第二部 “他者”的异己 第三章(1 / 2)

当我意识到有人在叫我时,我醒来了。仿佛吸血鬼在呼唤牺牲者一样呼唤着。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站起身,在椅子上摸索着找到衣服。

呼唤声甜蜜而诱人。它遮掩着,抚摸着,轻轻地推挤着,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抗拒它。它时而像音乐声,时而像歌曲声,时而低语般地呼唤着,而且不论以何种形式出现它都是那么美,是我孤独内心的写照。

我像双膝被击中一样——又猛地跳到了下一个阶梯。

呼唤声立刻停止了在我上方的发号施令。尽管声音并没有停止。我整了整裤子轻轻地甩了甩脑袋。

好痛啊……

催眠糖浆从我体内流了出来。流出来,流到地底下,不知去向了。这是加工过的光的能量,暗淡无光的力量。

我突然清晰地明白了,为什么吸血鬼的牺牲者们嘴上都挂着微笑。当呼唤声响起时——他们是幸福的。

呼唤声——这是一种特殊的礼物,一种解脱。只是我要解脱还为时过早。

我不明白,这一次我的新能力却对魔法师的呼唤声不敏感。我听得到它,但是继续完全控制着自己。这好理解,我把意识和呼唤者隔离开来,以便它不怀疑由梦游者变成的牺牲品变成了猎手。

“变成猎手?”我又问了自己一遍,“这个……”

那就是说,会有狩猎发生啦。这很有意思。

召唤声继续着。

“嗬,好家伙,”我想,“这可是守日者巡查队的迎宾馆啊。这里四处充满了法术。这里的保护——那可是哎呀呀了不得。还有呼唤声在行动……已经采取了行动?”

光明使者在这一招上费了相当大的精力。为了让这呼唤声避开旁人的耳目,也费了相当大的精力。算他们走运,守日人巡查队的头儿不在莫斯科——否则光明使者使什么花招都骗不了他。

这时我平静地穿好衣服,伤心地想,这下我去饭店喝一碗热杂拌汤,然后再来一点樱桃汁做的鸭子什么的愿望又得无限期延后了,我随意地设下三个保护咒就走出了房……啊,对了,是套间。这里叫套房,所以不应破坏这个传统。我把薄饼形状的随身听别在腰间,把耳机的小耳塞塞进耳朵里,把帽子低低地压在前额上。

“我做一次偶然选择,”我想感受一下控制的感觉,“和命运玩一把。”

做好了该做的一切之后,我走向电梯,等待着命运给我选择。

命运又一次给我选择了基别洛夫和马夫林专辑里的歌曲。这一次是另一首歌。

我的头顶是寂静,

满是雨点的天空。

雨儿淋透了我的身体,

但是不再有痛楚。

在星儿冰冷的悄语中,

我们烧毁最后一座桥,

所有人都坠入到深渊。

我一定要成为自由人,

自由于恶,自由于善。

我的灵魂悬在刀刃上。

唉。带有几分忧郁的预言。而我何时来得及烧毁一座桥呢?也许,我是为此而走出套间,而不是为了再上一层楼去了解一下某位强大的‘灵爪’的命运?但是,那个刚刚不久前隐藏在我身上的东西将我推向呼唤声。

我是自由的!像天空中的鸟儿。

我是自由的!忘了恐惧为何物。

我是自由的!与狂野之风比肩。

我是自由的!这是真的,不是梦。

基别洛夫声音的吸引力不亚于呼唤声。他唱得如魔法般迷惑,他就像真理本身一样坚定不移。我突然明白了,我是在倾听黑暗使者的颂歌。这是他们被践踏的、分辨不清的灵魂的界线和规则的理想化身。

我的头顶是寂静,

满是火焰的天空。

光芒穿透我身体,

我重获自由。

自由于爱情,

自由于敌意,自由于祈祷,

自由于命运的预言,

自由于大地的桎梏。

自由于恶,自由于善。

我灵魂中不再有你的位置。

自由。这是惟一我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自由——自由于一切。甚至自由于世界的统治,让人难以置信地感到遗憾的是,光明使者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这一点,不能相信这一点,因此胡说八道,无休止地制造阴谋,因此为了像从前一样自由,我简直被迫挡住他们的去路。

电梯向下滑行,穿过黄昏界层和普通层。我自由了……

假如基别洛夫是他者,他一定是黑暗使者。谁也不可能如此来歌唱自由。除了黑暗使者,没有谁能在这歌声中听到其真正的、最深刻的内涵!

传达室里两个默默无言的妖师放我畅通无阻地通行——难怪埃德加尔要吩咐把我的登记注册标记录到工作基地。我来到特维尔大街——走进莫斯科又一个夜晚所产生出的黄昏界之中。我走出去,去迎接呼唤声,但是自由于它。自由于这世上的一切。

究竟是谁需要我呢?光明使者中没有吸血鬼——我指一般的吸血鬼。所有的他者——都是能量吸血鬼,都有从人身上吸取力量的能力。从他们的恐惧中,从他们的欢乐中,从他们的痛苦中吸取力量。实质上,我们与黄昏界中的青苔的区别,仅仅在于我们会思考和运动,而且不仅仅把积蓄的力量作为养料去利用。

呼唤声引导我沿特维尔大街而行——一直引到通往克里姆林宫,引到通往白俄罗斯火车站的方向。我走在夜晚的人群中——像是中了招,独自走着,是的,我是中了呼唤的魔招。没有人看见我,发现我。谁也不需要我——汽车里暖身子的女孩,靠卖淫为生的人,坐在停靠在路旁的进口车里冷酷无情的年轻人——都不需要我,谁也不需要。

向右。到“激情”街心花园。

呼唤声越来越强烈。这我感觉得到——这意味着交锋即将到来。

川流不息的小轿车冲破泥泞的小雪粒飞奔着。细小的雪粒儿在车灯射出的光线上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小圆圈。

寒冷而昏暗。冬日的莫斯科。

街心花园小道上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雪。一年中的这个季节里在空荡荡的长凳上,灌木丛上,将车道和人行道间隔开来的用栅栏围起来的隔板上也是如此。

半道上我被企图拉到卡列特站那边去。

拦窃魔咒似从天而降——注定在街心花园要发生的一切没有引起普通人太多的注意。小轿车继续飞奔着,忙着自己的事,而稀稀拉拉的行人停顿了片刻,又无动于衷地走开了,哪怕停顿之前已经接近我了。

光明使者一个接一个地从黄昏界中悄然出现。一共四个。两位魔法师和两位已处于战备状态的变形人。身材魁梧、苍白如雪的大熊和红棕色的小虎。

我差点没被压扁——两位魔法师一下子从两面夹击。但是他们低估了他们的猎物——攻击只能针对那个除非是服从于呼唤的我。

但是我生怕他们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用意念展开双手,制止了两堵准备相撞然后把我裹住的墙。制止住了,吸了一口能量,将他们推开。用力不太大。

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海啸。但是当我评判这一推的后果时,最先闯入我脑子里的概念便是海啸。

一秒钟以前看起来坚如磐石、牢不可破的光明魔法师的两堵墙仿佛一张用糯米纸做的屏障般消融了。两个魔法师被击倒,抛在雪地上,在地上被拖了十来米远,幸亏有挡在路边的栅栏才保住他们不至于被抛到汽车轮子下面。雪雾腾空而起。

大概光明使者们明白了,光用法术是制服不了我的。于是两名变形人冲到前面。两个变成了野兽的东西。

我又尽我所能地匆忙吸取了一些力量——车道旁顿时发出沉重的敲击声,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随后——是一阵刺耳的碎片落地声。

我把那只“熊”当作“凹进去的盾”,抽得它像只陀螺似的顺着街心花园团团转。一开始我避开了小虎。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她。

我不知道变形魔法师从何处获取变形的原料。这姑娘以人的面目出现时体重恰好四十五到五十公斤。现在变成了由肌肉、肌腱、爪子和獠牙组成的分量足有一百五十公斤的野兽。

光明使者喜欢这个。

“嘿!”我喊了一声。“停一停。要不,我们谈谈?”

魔法师已经爬起身,企图再一次捆住我,但是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贪婪地摇摇晃晃的线绕成一个结抛给它的主人们。他们两个又冲击了两下子,但这次没人从背后进攻——我只是把他们的动力归还给他们。大熊站在一旁,威胁地在原地左右摇晃着。他弓着身子,像是准备用后爪直立起来。

“我可不建议这么做。”我对他说,同时击退了冲过来的小虎。

我用力不重。我不想杀死她。

“怎么回事,见鬼?”我叫喊了一声,“还是在莫斯科就习惯这样?”

把守夜人巡查队叫过来很愚蠢——这些进攻者本身就在巡查队里服务。那么,也许应该呼唤守日人巡查队?何况就在附近,办公楼近在咫尺,刹那间就能飞奔而来。只是这对我有帮助吗?

两位魔法师不打算投降。其中一个双手握着充足了电的无带手杖,手杖发出熊熊火光;另一个——手上拿着镣铐似的辟邪物。也不是最弱的那种。

对付这辟邪物费了我整整两秒钟。我必须用一般的“三层短剑”割断抛向我的网,但是花在这一最简单的魔咒上的力量,大得足以把整个莫斯科中心烧个精光。这时另一个想用伯利恒之火来钩住我,但是这位光明使者的攻击只能使我大为光火,而且,好像我变得更强大了。

我把他的手杖冻住了。轻易地就把它变成了一根长方形的冰棍,接着向他发出一个拒绝咒。碎冰块儿像古怪的烟花一般从光明使者的手中四溅出来,同时轰隆一声,释放出的能量达到了顶点。

其实没想要它殃及周围的人,哪怕在附近几个十字路口再来几次冲突我的力气都够用。

大熊在原地没动弹。看来,他明白了,尽管他们数量上占优胜,但力量上远不及我。而那只小虎仍然没有安静下来,她固执地向我扑来,活像一只因自己的孩子被仇敌侵犯而失去理智的母虎。她那如教堂蜡烛般的黄色双眼散发出掩饰不住的仇恨。

小虎复仇了。向我复仇。因自己的委屈和损失向黑暗使者复仇。替被杀死的安德烈复仇。是啊,理由多着呢……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准备停止。

我不想说,她没什么好要复仇的——巡查队员总是在战斗,而我一般用事物本身的名称去称呼事物。但是我也不打算去死。

我是自由的。自由地惩罚挡在我道上的人,拒绝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那首歌想对我说的不正是这个吗?

于是我反击。用幻影变换术进行反击。

小虎被击得一缩一伸,骨架咯吱的碎裂声甚至透过发动机的轰隆声和有穿透力的鸣叫声愤怒地爆发出来。魔咒就像小孩揉搓塑料小人儿似的,把这只变形的野兽揉得皱成一团。折断的肋骨扎破了皮肤,像一大堆血淋淋的零件一般扎进雪地里。头被压成了一张薄饼,压成了一张扁平的带条纹的薄饼。顿时——那美兽也变成了一堆血糊糊的肉团。

我用有针对性的最后一击将小虎的灵魂抛进黄昏界中。

既然已经开始,我就无权停止了。

光明使者们安息了,连大熊也不再跺脚。

“下一步怎么办?”我发愁地想。

也许,我本该把他们全部杀死。但是感谢地狱或是苍天,我没走到这一步。

“守日人巡查队,”这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一起袭击黑暗使者的事件,从黄昏界中现身吧!”

埃德加尔严厉地说,而且不带任何暗示。

只不过关于黄昏界一句他的插话是多余的。活下来的几位没有在黄昏界中厮打,而小虎已经无处回归了。

“守日人巡查队要求立即召集军事法庭会议,”埃德加尔声音可怕地说,“暂时劳驾把守夜人巡查队的头儿叫来。”

“他会把你们赶小猪儿似的通通赶走的。”光明魔法师中的一位气愤地说。

“他赶不走我们的,”埃德加尔指着我斩钉截铁地说,“跟他在一起——他赶不走的。难道你不明白?”

我隐约觉察到有人巧妙地在空间重组力量。接着在我身边出现了一位皮肤黝黑,脸部轮廓分明的男子。他穿着色彩缤纷的东方睡衣,在这大雪覆盖的街心花园中央看起来真是荒唐透顶。

“我已在此。”他含糊不清地说,沮丧地观察刚刚战斗结束的地方。

“格谢尔!”埃德加尔精神起来,“你好,在头儿不在的情况下,你只好对我解释了。”

“对你解释?”格谢尔朝爱沙尼亚人斜瞥了一眼,“你面子太大了吧!”

“那就跟他解释吧,”埃德加尔耸耸肩,缩了缩身子,像是被冻坏了似的,“或许还是面子不够大?”

“在他面前——我会解释的。”格谢尔冷冷地说。随即朝我转身。“你的目光如永恒之物深不可测。滚出莫斯科,”他几乎毫无表情地说了句,“就现在!坐火车,坐扫帚,坐研钵见鬼去——滚。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

“我觉得,”我尽可能平和地说,“刚才是他们企图杀我。我只不过是防卫。”

格谢尔转过身背对着我——他愿意听。他不愿和把他最好的斗士,更准确地讲是女斗士永远送到黄昏界中的黑暗使者讲话。

“我们离开这儿。”他吩咐自己人。

“嘿——嘿!”埃德加尔发火了,“他们是罪犯!他们哪儿也不能去,以和约的名义!”

格谢尔又转向爱沙尼亚人:

“他们必须走。你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在我的保护之下。”

我当真期待飞跃到下一个阶梯。因为即便是我目前的能力也足以让我明白——我暂时还不能与格谢尔抗衡,他会把我撕成碎片。倒不是不费吹灰之力——毕竟我已经沿着透明的力量之梯向上攀到了足够的高度,但是——他会把我撕成碎片的。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也许,与格谢尔交锋的时机还未来临吧。

埃德加尔埋怨地瞧了我一眼——看来,他对我抱有极大的希望。

光明使者悄悄地进入到黄昏界之中,带走了牺牲的女战友的遗体,消失在第二层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的确没法制止他,”我抱歉地承认,“对不起,埃德加尔。”

“很遗憾。”爱沙尼亚人动了动双唇说。

还是那辆不变的“宝马”把我载到守日人巡查队的办公室。这下子——我在莫斯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很累。

但是我仍旧是——自由的。

由于耗力过多——我记不清我是怎么被带回来的,被推到电梯,带进办公室,安排坐在圈椅上,然后他们又递给了我一杯咖啡。劳累过度的肌肉酸痛得厉害,刚刚被黄昏界的力量控制着的我,此时周身疼痛不已。我毕竟是大战了一场——光明使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记住这次交锋。而且攻击我的人不是什么小儿科——我估计那两个光明使者力量都不会低于一级。

“赶紧催催分析员们,”埃德加尔对其中的一位下属吩咐道,“我想最终弄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瞅了他一眼,埃德加尔知道我清醒过来了。

“你说说!”他建议道。

“呼唤声!”我嘶哑地说,咳了咳,试图喝一口咖啡,但被烫了一下,痛得轻轻地“哎哟”了一声。“呼唤声,”当我又能讲话时,我说:“它们把我关闭在梦境中。”

“呼唤声?”沙戈隆惊奇地说,“光明使者已经三十年没使用过它了……”

“在巡查队的大楼你被呼唤声围住了?”埃德加尔不敢相信地又重问了一遍。“是吗?再没有其他任何人发现这呼唤声?”

“没有。这呼唤声微弱而巧妙。感觉它仿佛被伪装在住房层的自然背景下。”

“于是你就听从了这呼唤?”

“当然没有。”我又试图喝一口咖啡,这次顺利地喝了一口。“但我决定侦察光明使者在搞什么勾当。”

“所以对谁也没说?”埃德加尔在困惑与不满之间寻找平衡,“你真是很前卫啊……”

“假如我求援赶赴那呼唤声,有可能一秒钟之内就被桎梏住了,”我解释说。“不,当时就得毫不掩饰地孤身前往。所以我就去了。在‘激情’街心花园他们企图抓住我——我不得不挣脱。我三次甩开那小虎,劝她停止,直到后来我才当真给了她一下。”

埃德加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你的身份是黑暗使者吗,维达里?”他说。

“是黑暗使者,”我很乐意地确认,“没有比我更黑的了!”

“你是——超级魔法师?”他问。

“可惜不是啊。”我小心翼翼地双手一摊,生怕弄洒了咖啡,“否则我不会放过格谢尔的。”

埃德加尔用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桌子,不耐烦地斜瞟着门。

“分析家说什么呢……”他嘟哝着说。

门被打开了。一位全神贯注的中年妇女(女巫)和两位男士(魔法师)出现在门口。

“您好,安娜·季洪诺芙娜。”沙戈隆赶紧打招呼。他似乎比女巫强,尽管如此,还是有点儿怕她。当然,他做得对。女巫的力量与魔法师的力量性质有所不同。女巫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法力非常强大的魔法师。

埃德加尔只点了点头。

“就是他?”其中一个魔法师看着我问道。

“是他,尤拉。”

尤拉是位年长而法力高强的魔法师,这我立刻就明白了。我还知道尤拉——不是他的名字。这种人的姓名隐藏在难以置信的深处——永远无法到达的深处。

这很正确。如果自由对你真的很珍贵的话。

“请随便坐,安娜·季洪诺芙娜。”沙戈隆把自己的圈椅让给女巫坐,而自己走到正在欣赏宽敞窗台的两位魔法师身边。

“埃德加尔,”女巫说,“光明使者孤注一掷了。这样无法无天的行为他们自四九年开始就没有组织过了。他们破坏和约应该有极为重要的原因!”

埃德加尔耸耸肩,简短地解释道:

“科克奇·法弗尼拉。”

“但它不在我们这儿!”女巫从嘴里挤出一句,说着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视所有在场的人,“或许并非如此?沙戈隆?”

沙戈隆赶紧摆了摆脑袋。看样子,他曾经跟这位女巫交过手,而且交手中他不是胜者。老大是她。

“科利亚?”

刚进来的魔法师中的第二位相当平静地回答道:

“不是。我有个问题,我们需要他吗……”

“没问你。”女巫埋怨地对埃德加尔和尤拉说,之后才朝我瞥了一眼。

“安娜·季洪诺芙娜,”我诚恳地说,“关于‘灵爪’的存在,我是晚上知道的,从那时起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你来莫斯科干什么?”她严厉地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它说去吧——所以我就来了。刚下火车就卷入女吸血鬼和守夜人巡查队事件。真可谓下了海船就直接到舞会上来了……”

“假如我从当中明白了点什么,”魔法师尤拉说话了,“这是命运。这解释了一切——日益增强的力量,‘灵爪’的失踪,光明使者的行为。他们只不过企图在‘灵爪’没得手之前回避或者哪怕是与之隔绝,否则接下来就为时已晚了。”

“那为什么他们不让自己的女魔法师起作用呢。”埃德加尔问,又有点儿把元音拖长着说话。看来,只有在激动和全神贯注地关注某件事情,而不是自己的话语时,他的口音才会表现出来。

“那格谢尔只是在危急时刻才干预进来呀,”沙戈隆插话道,“而且……仅仅是保护撤退而已!”

“谁知道呢,”女巫又把目光盯向我,“也许,他们只不过是没来得及跟上他?”

“我叫维达里,”我提醒道,“很高兴认识您。”

说实话,听到用“这个”或“他”说自己——谁会高兴呢?

看样子,谈话者对我的话很不在意。

尤拉注视了一下我的眼睛,他霎时觉察出,我没有遮掩自己——用得着吗?

“上等的一级魔法师,”他对大家说,“尽管的确有些缺陷。要是在昨天,我们当中这种魔法师的出现只会使我十分开心。”

“那今天,你感到失望了还是怎么的?”女巫不屑地说。

“今天我不予评价。光明使者挣脱了缰绳,而我们这儿扎武隆又不在。格谢尔加上那个女魔法师,再加上奥莉加,还加上伊戈尔,伊利亚,加里科,谢苗,即便不是尽全力……跟他们作对我们挺不住的。”

“我们有‘灵爪’和这位……维达里等等,”女巫反驳道,“再说扎武隆总是会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灵爪’还不在我们这儿,”尤拉指出,“谁能保证它会来?顺便说一句,科利亚完全正确:我们打算跟‘灵爪’一起干什么呢?仅仅是古老而强大的力量,这我明白。但是如果一时糊涂唤醒它……恐怕我们就不能安坐在这圈椅上了……”

“这不我们在为此而努力嘛,”女巫婉转媚人地说,“埃德加尔,分析师说什么?”

像是设计好了似的,有人敲门了。那个刚才来过的叫格列马尔的手提电脑的统治者出现在门边。

“到!”他一本正经地说,“符努科沃机场!从奥德萨过来的1505航班两次因天气原因推迟飞行,刚刚起飞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后降落。‘灵爪’——在该飞机上。”

“是这样,”埃德加尔一跃而起,“行动指挥部——去机场!关注天气变化!切断与光明使者的联系。他们是狗屎一堆,什么观察家!”

“头儿,”格列马尔不满又无可奈何地说,“十五分钟前光明使者已经在符努科沃机场设立了指挥部。请您考虑这一点。”

“我们会考虑的,”女巫答道,“嘿,行动啊……”

大家全体起身忙碌起来。有的拿起电话,有的从保险箱里掏出上足了电的辟邪物,有的向行动队员大声命令……

只有我沮丧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们指挥部管不管填饱肚子啊?”我不知道问谁,“我已经吞了一天一夜的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