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有心理矫正也可以作用于人。”
“但是你们总是习惯破坏任何影响。”埃德加尔装出一副最无辜的样子说道。
“难道……”伊利亚说了声,又突然止住,“不。我不批准。安东跟他们走一趟,你亲自去办理一切。尽量使这个人住得离这儿远一点,使……总之,去办吧。”
埃德加尔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不行——就不行吧。请问,亲爱的,你们还有问题问我的同行吗?”
埃德加尔的声音和语调中夹杂着那么多的拘谨和文雅,连我都吓了一跳,生怕光明使者会认为这个爱沙尼亚人在挖苦他们。但是,看样子他们很了解埃德加尔。不过也有可能这种如同酸溜溜的尖刻讥讽的礼貌恰恰是巡查队双方的行为标准。
“不。我们不能再耽误了。但是请允许我提醒一下:在对这三宗案件的调查完全结束之前,禁止他离开莫斯科。”
“我会记住的。”我竭力显得无辜地插了一句。
“这样的话,请允许我们告辞了。维达里同行,请包好你的东西……”
我随意地把自己的零碎用品塞进袋子里,再把袋子——塞进背包里,拿起圈椅上扔下的上衣站了起来。埃德加尔用手朝门的方向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我们走进过道里,坐电梯下楼,来到大堂,这时埃德加尔出人意料地转身对光明使者说:
“安东!我们的同行不再住这家酒店了。我们带他走。如果需要他,请到守日人巡查队的办公楼开许可证明。”
光明使者,看来,不知所措,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正在小桌子后面打盹的领班,不太坚决地点点头。而我们朝出口走去。
我没穿上外衣,因为在酒店入口旁发现了那辆熟悉的“宝马”。而且只因为我是他者才发现了它。
车厢内暖和而舒服,而且很宽敞——双膝挨不到前座的靠背。我坐舒服点,感兴趣地问:
“我现在该住哪里呢?”
“守日人巡查队的办公楼,同行。更准确点讲,是主办公楼的附设旅馆。要是一开始就去那儿就好了。”
“要是我知道该去哪里就好了。”我嘟哝了一句。
“宝马”启动了,猛地从停车场打转方向,驶向出口,穿过勉强来得及抬起的栏杆,立刻汇入和平大街密密麻麻的车流中。
沙戈隆有可能不是最强的魔法师,但他的车开得却是一级棒。和平大街也像花园环线的环形道一样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身后。特维尔大街我也只看到没有尽头的橱窗在有色玻璃后不停地交替。其实不是,不是没有尽头的。
我在紧挨着克里姆林宫的地方下车。魔法师将自己的“宝马”直接停在路旁,连门都懒得关。我决定透过黄昏界看他一眼,仅仅出于好奇,希望评估一下保护魔咒,以免再出错。
我愣住了。但不是因为汽车的外表,而是因为在普通的世界中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房子的模样。
在黄昏界中那栋房子整整多出三层楼出来,而且其中一层插在普通的一、二层之间,而其他两层“长”在即使没有这两层也不小的楼房上。黄昏界层处于抛光的黑色花岗石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是暗色的,一律被遮住;第一缕微弱的阳光暗淡地反照在白色的流行空调箱上。
关于保护魔咒的事瞬间就被忘记了。
不太大的正门直接对着特维尔大街;玻璃门后与其说看得见,不如说猜得出他者的轮廓。
“哈,好家伙!”我说。发出的声音就像黄昏界中的每种声音一样沉闷。我的同行们听到声音像是听到命令似的转过身来:
“怎么?以前没见过?”
“没有。”
“所有第一次见到它的人都印象深刻。走吧,你还会看个够的。”
我们走过几个阶梯到了一间很小的值班室。门后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化成了一位忧郁的瘦小伙子,我想——是个变形人。他在读佩列文的《中级地带的狼身变形人问题》,他幸福、乐观地微微一笑。
埃德加尔一进小值班室,小伙子就变了形。双眼发出熊熊火光,书丢到小桌子上。
“你好,奥列克。”埃德加尔用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波罗的海口音跟他打招呼。
沙戈隆只是点点头。
我也决定打招呼:
“早上好。”
“这是我们乌克兰来的同行,”埃德加尔介绍我,“如果有什么事——免检让他进宾客部。”
“明白了,”奥列克立刻应道,“允许他进基地吗?”
“允许。”
奥列克看着我的眼睛,礼貌地龇着牙,卖力地读取注册登记的标记,然后坐到桌旁,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电脑:
“你的搭档在哪儿?”埃德加尔问。
奥列克显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跑去买烟去了……去一会儿。”
“走吧。”埃德加尔叹了口气,抓住我的衣袖,把我带到电梯旁。沙戈隆已经按下了呼叫按钮。
我们走了很久。甚至比我想象的时间长。不过后来我想起那几层加层。一切都各在其位。
“宾客部在第九层,”埃德加尔解释道,“实际上,同样的酒店,只是免费而已。好像现在有人住那儿呢。”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我们已来到一间方形的休息厅,一间将奢华和经济实用的功能融为一体又装饰合理的休息厅。皮制沙发和圈椅,一只栽着活棕榈树的木桶,几面墙上挂着版画,挂毯,镶木版。前面是酒店风格的,不过没有任何提供给服务员用的桌椅等陈设。只有一个关闭的问讯处,但是锁孔上挂着一把雅致的金属钥匙。
埃德加尔打开问讯台,里面原来是一些摆得整整齐齐的卧式小蘑菇,旁边是门牌号。每个小蘑菇上面挂着一把钥匙。
我急躁起来——因为有两只小蘑菇上没有钥匙——第二和第四只蘑菇。
“你选吧。如果钥匙挂在这里,就表示套间是空的。”
他讲的正是“套间”,而不是“房间”,就像居住免费对于他者而言,恰好是将千篇一律的酒店房间区别于可以称之为房子的地方的那条界线。
我拿了号码为八的钥匙。第二排右边的那把。
“以后再仔细看吧,”埃德加尔提醒我,“把东西放下,马上回来。”
我点点头。有意思,我的黑暗使者同行们打算做什么呢?大概是礼貌的,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审讯吧。
得了。能忍过去的。毕竟是自己人嘛。
套间确实是套间。带厨房,有独立卫生间和三间宽敞的房间。还有一个很大的前厅——典型的带欧式装修的斯大林时期的建筑。天花板——有三米,或者干脆四米高。
我把上衣挂在衣架上,背包扔到前厅中央,走出过道,砰地一声关上门。
从四号套间里传来微弱的音乐声。一分钟前,当我从这里走过时,传出的是某种轻松的外国乐曲。但是现在变成了歌曲,与其说我是听到了,不如说是猜到了几乎被坚硬的节奏和重摇滚的声音减弱的歌词:
你被命运之力扔下,
你遭到侮辱和压抑。
是时候忘记你曾经是谁,
但应该记住你变成谁了!
你被扔到深渊,是哪儿都一样,
荣耀为何宠你,
卑鄙用火花留下印迹,
你的灵魂空荡,
人们在深渊的黑暗中东奔西跑,
他们已准备好贪婪地吞食对方,
这群可怜又可恶的人中的凶者,
弄到一口美食……
你疾驶于这群人中,
与他们一起在刀下为美食爬行,
像奴隶和先知一般。
不知为什么,但我在别人的门前愣住了。这比光有歌词内容更丰富。我用皮肤,用整个身体吸收它们,我忘了我曾经是谁,但如何回忆起——我成了谁?我是否与我看不见的一群人一起走进了新的圈子?
哦,只听那宁静之声该多好,
不听谎言,不听流言蜚语,非白昼,也非黑暗。
阳光下冰雪融化,
爱,不知道背叛,
你定会因可恶的思念而死去!
唉,最近以来倾听宁静显然对我没有诱惑力。现在太多的人,不论是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对我这个简单的人物感兴趣。
歌手的声音这时坚定起来,变成一种喜悦的、胜利的声音:
嘿,天上的居民们!
谁还不曾到过深渊?
不经过地狱的洗礼,
你们便建不成天堂!
嘿,天上的居民们!
雷鸣声在嘲笑你们。
要与它们并驾齐驱,——
惟有一条向上之路!
惟有一条向上之路……
原来是这样……向上。假如预先不在地狱不断地推推挤挤,原来天堂是不可及的。每个人也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地狱。可是从另一方面讲,基别洛夫其实唱的就是这个。
奇怪。我从前已经听到过这首歌,歌名也铭记在记忆中,而且都刻录到随身听的碟片里。但是现在它唱起来完全是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就像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碎片突如其来地刺痛着意识。
“同行!快点!”埃德加尔喊了我一声。
我遗憾地离开了那扇门。
“以后还要听……买整张碟——去听……”
歌手的声音消融在身后:
假如阳光突然闪烁于脑海,
假如它用楔子敲打出温顺,
昔日的岁月在灵魂中重生,
新的罪孽必将产生。
双手满是鲜血,石头上满是鲜血,
顺着准备好在奴役中死亡的人那
可怜的背脊和身体,
你再次挣扎着向上。
我不知为什么觉得基别洛夫唱这些时过于熟悉案件。关于鲜血。关于深渊。关于天空。这个俄罗斯重金属音乐人的偶像完全可以成为他者。至少,对此我不会太惊讶。
我和埃德加尔、沙戈隆一起又上了一层楼,来到真正的办公区。办公区有一间宽敞的大厅,用围屏间隔的小办公间,稍微靠边一点有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还有一间厅堂,它被用稍稍遮住光线的巨大玻璃与特维尔大街隔开。我发现黑暗使者们基本上不用台式电脑——至少有三位员工,不知是超级夜猫子,还是起得极早的晨鸡,整齐划一地坐在那儿,一头扎进笔记本电脑的模板。
“格列马尔!”埃德加尔喊道,那三个人中的一位,像下面值班的那个一样——是个狼身变形人,不太情愿地放下智力游戏。
“什么事,头儿?”
“把行动简报给我!反间谍和超强力量生物赝象的混合。失踪,消失,走私。最新的事件!”
“怎么啦,”那个叫格列马尔的手下提起了兴趣,“闻出什么火药味儿了?”
“光明使者掌握了情报,好像有人企图往莫斯科带生物赝象。快,格列马尔!”
格列马尔转身对其他两位正在玩游戏的同事说:
“喂,你们两个懒骨头!有活了!”
那两个笨蛋赶紧转换工作状态——几秒钟过后我就已经听见键盘的敲击声了,电脑屏幕上无休止的、满是丑八怪的通道被光亮的“网络扫描”小窗口取代。
埃德加尔把我带进用玻璃和百叶窗隔开的单独的办公室。沙戈隆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会儿,但马上又拿着一罐“奇博”咖啡和一盒芬兰冰水回来了。他把水倒进茶壶,用手指按了一下相应的按钮,茶壶随即卖力地响了起来。
“糖你总会有的吧,我希望。”沙戈隆嘟嘟哝哝地说。
“找得到的,”埃德加尔坐到圈椅上,让我坐到另一张圈椅上,“请坐,同行。如果我就这么叫你维达里,你不反对吧?”
“当然不,就这么叫吧。”
“太好了。你看,维达里,我现在开始讲,如果有什么不对,你纠正。说定了?”
“说定了!”我准备好了,表示赞成。因为我隐约想象到,我,潜意识中涌现的那些臆造的东西会感染到这两位目标坚定的守日人巡查队队员。
“关于上述生物赝象您没有掌握任何信息,我的理解对吗?”
“对。”我确定地说。
“很遗憾,”埃德加尔的确很失望,“要有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总之,不仅对上述的东西,我对于能使埃德加尔感兴趣的一切,包括所有生物赝象都一无所知。在经验丰富的他者觉得自己是行家里手的领域,我所知道的,比众所周知的动物对众所周知的水果的了解还要差。
“那我们转到下面一项。你是从乌克兰到这儿的,我这样理解对吗?”
“对。从尼古拉耶夫城来。”
“目的是什么?”
我思考了约半分钟。他们没有催促我。
“很难说,”我老实承认,“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闲在家里厌烦了。”
“你不久前才刚刚被激发,不是吗?”
“是这样。”
“想看看世界?”
“可能吧。”
“那为什么是莫斯科,而不是,比方说,巴哈马?”
我耸耸肩。实际上——为什么啊?不会是因为我至今还没有出国护照吧?
“不知道。去巴哈马该在夏天。”
“南半球现在是夏天,而且那里可以住的地方有的是。”
是啊,的确。这个我没有考虑过。
“反正我不知道,”我回答说,“晚些时候,也许……”
我觉得埃德加尔还想问什么,这时格列马尔没敲门就跑进办公室。他两眼圆圆的,活像突然在近处看见自己的追捕者汤姆的老鼠杰瑞的眼睛。
“头儿!伯尔尼,科克奇·法弗尼尔!它被从宗教法庭的保险柜中盗走了。整个欧洲两个多小时以来都在竖着耳朵紧张地观望!”
沙戈隆忍不住了——他跳了起来。埃德加尔控制住自己,但他的双眼闪着光,哪怕没有沉浸到黄昏界中,我也能分辨出他生物电场中所产生的一股股橘黄色的气流。但是他迅速控制住了自己。
“消息已经公开了吗?”
“没有。是封锁的。宗教法庭暂时未作正式宣布。”
“消息来源?”
狼身变形人结结巴巴地说:
“非正式的消息来源。但是很可靠。”
“格列马尔,”埃德加尔意味深长地暗示说,“消息来源?”
“一位在巴黎新闻社工作的我们自己的人,”格列马尔承认道,“是他者,黑暗使者。我在编外聊天室碰到他。”
“是这样——是这样……”
我很想问点什么,但这是明摆着的事,暂时只能眨巴着眼睛,保持沉默,听进去那些有意义,但是,可惜,我不明白的句子。
“那光明使者从何得知?”沙戈隆不解地问。
“渠道多着呢……”埃德加尔可爱地动了动眉毛,“他们有广泛的线人网……”
“‘阿尔法’紧急行动状态,”埃德加尔断断续续地对格列马尔说,“去叫队员们……”
差不多半小时后办公室里人群熙攘。很清楚,所有在场的人都是他者。很清楚——都是黑暗使者。
而我依然什么也不明白。
安东回到六一二房间时,伊利亚正坐在圈椅上揉着太阳穴,而加里科神经质地在地毯上从窗口到沙发之间走来走去。托里克和小虎坐在长沙发上,从卧室门缝可以看到大熊高大的身躯。
“……我被发现了,顺便说一句,”大熊郁闷地说,“你施的‘云层保护术’没起作用。”
“被那个爱沙尼亚人?”
“爱沙尼亚人恰恰没发现。还有沙戈隆,当然也没发现,但那一位——差不多立刻就发现了。”
“这是无稽之谈嘛,兄弟们。他不可能比爱沙尼亚人还强啊?”加里科说。
“说实在的,那为什么就不可能呢?”伊利亚头也没抬,感兴趣地问,“一两个小时前我还觉得我知道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我对付不了所有四位莫斯科黑暗使者。现在我已经什么也不确信了。”
安东冲向冰箱,把刚准备好要冲口而出的话又收了回去。谈话比安东最初认为的有趣。
况且,小虎赶在他前面说了:
“伊利亚!关于生物赝象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伊利亚猛地站起来,开始发话了:
“如果简单点讲,那就是在伯尔尼的宗教法庭保险柜中科克奇·法弗尼尔被劫。两个……”他看了一眼手表,“其实,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前。瑞士分部一片惊慌。宗教法庭大发雷霆,但是还未发布正式公报,详情还不清楚。只知道‘灵爪’处在季节性力量高峰期。当然是处于黑暗阶段。简单的计算表明,哪怕只释放‘灵爪’所蕴藏的一部分力量,俄罗斯中心地带都将喷发出巨大的力量,直至导致局部性的恶性大爆发。情况就这么严峻……”
“可是扎武隆不在莫斯科……”加里科意味深长地拖长着声音说。
“也就是说,这事情背后的关键是黑暗使者?”
“总不会是我们啦。”伊利亚像突然发冷似的抖了抖肩膀。
“伊格纳季耶维奇知情吗?”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还吩咐我别激动,但要注意又注意……”
伊利亚又坐了下来。
“不知该想什么,”他无情,但同时又无奈地说,“如果老实讲,当我得知杀死光明使者的保护魔咒夏巴环形咒时,我怀疑‘灵爪’已到此地。但是设下如此强大的魔咒毫无必要——这是滥用,根本就不必要的滥用。若是保护‘灵爪’——我还能理解,可是保护那点令人厌恶的美钞——这简直是白痴行为……”
“黑暗使者不会把‘灵爪’扔在房间无人监看。”加里科插话说。
“绝对不会。这太愚蠢了。”
“愚蠢,”伊利亚表示同意,“当初检查一下就好了。”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小虎郁闷地问,“结果是安德柳沙牺牲了,而我们甚至没法惩办凶手!”
“卡嘉,”伊利亚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管多么悲痛,但事已至此。现在麻烦又突然袭击我们,在这麻烦面前,安德烈的死已退居次要地位。分析家们从凌晨四点开始评估全球力量策源地的近期平衡。如果‘灵爪’来掺和,平衡必将遭到破坏。”
“有什么结果吗?”
“有。一小时前已经弄清楚,‘灵爪’或许已经到了莫斯科,或许马上就会在莫斯科出现。”
“等等,”托里克又提起神来,“有可能偷猎行为的爆发和黑暗使者无动机的侵犯行为——这些都是‘灵爪’的影响?”
“有可能。”
“但是第一起事件发生在周六啊!”小虎感到奇怪。
伊利亚又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发现他累极了。
“‘灵爪’——是力量非常强大的东西,小虎。其概率线可向未来延伸很远。而黑暗使者受黑暗生物赝象的影响比我们深。特别是如此古老的生物赝象的影响。这不,一点小事就开始发狂了。”
“如果它是很强大的东西,宗教法庭怎么就这样马虎地放走它呢?”
“不知道,”伊利亚果断地说,“我又不在那儿。但我坚信:一切可能实现的事迟早会有人去完成。”
“我们的人来了。”加里科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确实后勤部门来人了。明摆着为何而来——抬走在力量还未增长到足以迸发之时的倒霉时刻闯入的安德烈·丘尼科夫的尸体。
“那这个黑暗使者呢?”安东终于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与偷猎者有瓜葛吗?”
“没有。”伊利亚郁闷地观察他们如何把丘尼科夫装进黑色的袋子里,拉上拉链。“可能是诱开我们。或者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干什么。这恰好最有可能。‘灵爪’指挥他或者是现在控制‘灵爪’的那个人在指挥他。而在国民经济成就展览馆门道口周六的冲突中黑暗使者明显强一些。”
“这么说,要跟踪他?”托里克建议说,“如果他与‘灵爪’有瓜葛,他就会不可避免地把我们带到偷猎的窃贼那里?”
“如果有瓜葛——就会带去的。”
“那要是没有呢?”
伊利亚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还会预感到意想不到的情形和紧急状况。而这位黑暗使者还会出现在假象边缘的。一定会的。”
“等等,”加里科绷直了身体,“那要是他注定为‘灵爪’卖命呢?”
“我怕的就是这个……”
安东摇了摇头。一年前的许多事件后,他有段时间觉得可以称自己为经验丰富见过世面的巡查队员了。现在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是魔法高超的人中间的半个大师,而意识到这一点是很令人感到惬意的。
电话铃响了——本地酒店打来的。听过手机的震颤声后接听普通电话特别不习惯。
“喂?”托里克拿起话筒,听了听,转身对伊利亚说,“你的。是谢苗。”
伊利亚拿起话筒,放到耳朵边,立刻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所有的人。
“快,伙计们。头儿已经在办公室了。”
一想到现在又要见到斯维特兰娜了,安东感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倦意,他又一次感到他们之间的鸿沟每一秒钟都在加深。
我在渐渐热闹起来的守日人巡查队办公室没坐多久。边走边打盹儿,我被催着好好去睡一觉,我没有反对,因为已经马不停蹄地忙了一昼夜多,眼睛简直就睁不开了。
我在不知从哪儿依稀传来的基别洛夫的歌声中昏睡过去。
嘿,天空的居民们!
谁还不曾到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