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允许旁人进入 第二章(1 / 2)

面包车由杰尼斯卡开着,他是一位年轻的黑暗魔法师,由于过分懒惰而自愿在车库里,在一群吸血鬼和其他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之间工作。不过懒归懒,车还开得不错,工作所必需的那些咒术他还掌握得挺娴熟。车开出莫斯科市中心,简直就是在道路上飞驰起来,速度之快,恐怕连总统的车队都望尘莫及。当他的目光扫过现实线,把警察的视线移开或者迫使其他司机把车驶出马路时,我感觉到力量的拍击声。来自爱沙尼亚的黑暗魔法师埃德加尔现在坐在杰尼斯卡旁边。他有点胖,留一头黑发,皮肤黝黑,一点也不像波罗的海一带的人,他是一位具有二级水平的魔法师。

车厢里共有九个人。车门旁的座位上坐着安娜·季洪诺芙娜。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很少离开巡查队的大楼。她独自思考着目标。

“罗马绍娃·达里娅·列昂尼托芙娜,六十三岁,但外表看起来年轻得多。她很可能经常吸取力量。据推测——是个女巫,但也可能——是黑暗女魔法师。近四年来作为未经激发的他者受到监视。”

说到发现部门的同事时,列缅舍娃竟然尖刻而粗俗地骂开了。

“你们瞧瞧,她逃避接触!以极其虔诚为借口,对复仇的话题避而不谈!再说信仰和‘另一种’能力在此有何关系?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的耶稣是谁……”

“安娜·季洪诺芙娜,请不要亵渎上帝!”连卡低声、但语气坚决地说,“我也信上帝的。”

“对不起,莲娜,”列缅舍娃点点头,“我没想侮辱你。继续说。很可能……罗马绍娃开发出了一套小小的法术。包括巫术,迷惑术,中邪术,消除魔咒……”

“最小儿科的一套招摇撞骗的把戏,”我起身说道,“没有对她进行正式检查,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监视结果表明她这些招数还真的管用吗?”列缅舍娃感兴趣地问,“不,我要写报告。如果扎武隆认为这是一份好的报告——那您就开了我!我该退休了。”

奥莉加咳了一声,以示警告。

“这我准备对他说,而且开诚布公地说!”列缅舍娃明显发火了,“不,请问为什么要四年来一直推测一名妇女是女巫——却又不做足够的检验!我们通常的程序是发放表格,并且监视力量的释放……顺便说一句,光明界也是这么做的!”

事情就是这样。我明白了一切,内心也做好了准备。等待我们的不是一起由弄出多余麻烦的疯癫女巫参与的令人不快的一般事件,即将来临的是与守夜人的战斗。

坐在我对面的维达里低沉地吼了一声。与其说是自己振作一下,不如说是因为即将要到来的交锋而感到兴奋。他这个抓耗子的家伙在值班室太懒散了……我挖苦地一笑,变形人也咧着嘴笑了。他已经开始长牙了,下颌向前突出。

“维达里,别让我们在车内看到变形的场面!”列缅舍娃强烈要求,“天气这么炎热,再弄出狗毛味儿真让人受不了!”

坐在后座的三个吸血鬼异口同声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几个小伙子我比较了解,他们是在工作中经受了检验的,总之他们不像大部分妖精那样令人不快。这是年龄分别相差一岁的三兄弟,是来自人类普通家庭的身强力壮、动作敏捷的小伙子。先是老大在空降部队服役时成了吸血鬼,而且是有意识地成了吸血鬼,出于意识形态方面的考虑,因为他的指挥员,一位吸血鬼军官建议他当一名吸血鬼。当时他们的部队在南方某地作战,日子过得不爽,所以小伙儿便同意了。自然,这之后部队获得了闻所未闻的战斗力。夜间干掉几十个敌人,潜入敌人后方,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哨兵身边穿过,这一切对于即便是没什么经验的吸血鬼而言,也都是些小儿科的把戏。后来,小伙儿回到地方后,才对两个弟弟讲了这一切,于是他俩也自愿做了吸血鬼。

“安娜·季洪诺芙娜,他们总共多少人?”奥莉加问,“那些光明使者?”

“不多。四个……也许,五个。不过,”列缅绍娃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了大家一遍说,“别掉以轻心,姑娘们。那儿至少有一位二级光明魔法师。”

吸血鬼三兄弟中的老大吹了声口哨。很显然,与魔法师交锋,而且是法力如此高强的魔法师,吸血鬼是斗不过的。如果是两位法力高强的魔法师……

“还有一位变形人姑娘。”列缅绍娃看了我一眼说。我紧闭双唇。我明白。是一头小虎。好战的变形魔法师,或者光明使者们更喜欢说的变形人。老熟人了……而且是很亲近的熟人。我曾经脱臼过的那只左手好像又酸痛起来,脸上的伤疤也浮上心头——那是几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不过当时有扎武隆帮我。我完全痊愈了——没破相,也没伤到身体。感觉到他鼓励的目光和矜持而坚强的微笑,我愉快而勇敢地投入到了战斗中。

好了。我们到了。阿利斯卡。过去——过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忘掉吧,别折磨自己的灵魂了。脸都会被人撕下来的——到时就只好穿着“掩护衫”,等待魔法来救治你了。可是等待魔法拯救的人排队都排到半年以后了,如果认为整个治愈的魔法,包括宇宙魔力是值得大家等待的那就太好了。

“全体检查装备。”安娜·季洪诺芙娜一声令下。

姑娘们骚动起来,我也拍了拍口袋,检查小兜、小瓶和辟邪物。女妖的力量——不仅仅在于依靠纯粹的能量穿过黄昏。我们还利用一些辅助手段,其实,这就是我们与魔术师的区别所在。

“阿利莎?”

我看了列缅绍娃一眼。

“有何建议?”

这样好多了。应该想着未来,而不是过去。

“作战队员控制住了小虎的力量。一切等到晚上。”

“我们不需要帮助,阿利斯卡,”三兄弟中的老大好心地说,“我们对付得了的。”

列缅绍娃想了想,点点头。

“好吧,你们三人要一起行动。维达里——你是我们的直接后备。”

变形人高兴地笑了。真是个笨蛋。安娜·季洪诺芙娜像扔刨木屑似的将他往火里扔,而且是往最炽热的地方扔。

“那我们四个……”

“五个。”列缅舍娃纠正道。

哈哈。这个老妖婆自己也决定干干活了?

“我们五个组成一个力量圈,”我继续说,“把所有的力量合并到埃德加尔身上。杰尼斯卡——与总部保持联系。”

我们已经开进了院子里,而汽车却卡在坑里了。

“对,惟一的分配方案。”列缅舍娃表示赞同,“大家注意了!就这么行动!”

我因自己的计划被完全采纳而感到几分激动。尽管我有许多个人方面的缺陷,但毕竟是一个正直好战的女巫,所以敢于去干预年长的女巫调配增援力量这一不可更改的特权。我冒失地补充道:“不过既然那里有两位二级魔法师,我建议预先叫增援力量。”

“一切可能的增援都已经叫了,”列缅舍娃断然回绝,“我们手上还有王牌呢。”

维达里惊讶地瞧了老女巫一眼,自负地露出自己的大狼牙。他这样子更傻了。又不是说他。他连小爱司都不是,顶多六点而已……甚至也不是什么王牌六点。

“就这样,姑娘们,开始行动吧!”

我们的车子停了下来。安娜·季洪诺芙娜猛地跳下车,挥了挥左手,霎时间一股薄薄的黑色烟雾在她手指上飞卷起来,于是我感觉到微弱的咒术笼罩着院子。现在不论我们干什么,人们都不会注意我们。

我们像爆豆似的蹦出车外。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南布托沃。哎呀,真是偏僻啊……宁愿住在梅季谢或雷特卡里诺,也比挂着莫斯科人的虚名而住在这种可怕的偏僻之地强。似乎什么也不缺:一栋栋房子,一棵棵企图从压住它们的泥土中破土而出的干枯的小树,楼房入口旁停靠的汽车也不算是最寒酸的,但就是……

“快!”

列缅舍娃一脚把我踹下面包车,踹出三米来远。我几乎是飞到一堆散沙上,那儿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在悄悄地讨论遥远天边的结构。

可是连小孩子都没有发现我,尽管他们对他者更敏感。

吸血鬼三兄弟像三个影子一样闪了过去。他们围住面包车,已处在变形阶段,露出了巨齿,皮肤变成苍白病态的颜色。典型的妖精模样……

“力量圈!”列缅舍娃大吼一声。我飞奔至汽车旁,抓住奥莉加和莲娜的手。啊呀,老女巫的力气真大!

而在大楼入口旁,只有我们这些他者才能看见地上站着一位个头不高的壮实小男人……就是小男人,还能怎么称呼他呢,穿着土耳其水磨牛仔裤,纤维面料的足球衫,头戴一顶看起来很傻气的鸭舌帽。

糟糕透了。

这个“男人”叫谢苗,他就是法力惊人的魔法师,哪怕他不急于让法力运行起来也很可怕。更可怕的是,他是具有极其丰富的作战经验的魔法师……

我感觉到谢苗的目光从我身上穿过——严实、有力、柔韧的目光,如同外科探针一般。接着谢苗转身,消失在入口处。

糟糕透了。

这时让娜抓住了奥莉加,安娜·季洪诺芙娜封住了圆圈——情感顿时消失了。

我们成了接通到埃德加尔身上的活蓄电池。他现在处在黑暗中,但已经以轻柔从容的步伐走向大楼门口,马上就要出现在人类层面了。

埃德加尔和他的对手一样沿楼梯而上。当然他还没赶上他。他走近四楼房间的门口时,他们已经在等他了。我们所有形成力量圈的人现在用感官来接受他的世界。

房门敞开着——处于人类的层面。在黑暗中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它挡住。

在楼梯间站着两位魔法师。谢苗和加里科。我现在体验不到任何情感,但我的思想还存在。冷静的、平和的、从容不迫的思想。这可是世界末日。法力相当于,或者是超过两个埃德加尔这样的魔法师。

“入口关闭了,”谢苗说,“这里有守夜人的行动。”

埃德加尔礼貌地点点头:

“明白。但是守日人的行动也在这里进行。”

“您要干吗?”谢苗稍稍让开了一些。他身后狭窄的过道里站着小虎。她身材魁梧,毛光发亮,龇牙咧嘴。

列缅舍娃能指望什么呢?我们对付不了!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我们想把自己的人带走,”埃德加尔摊开双手说,“就这些。”

“女巫被捕了,她会受到指控。三级魔法干预,杀人,无证从事妖法,隐瞒‘他者’的能力。”

“您策划了她的这些行动,”埃德加尔冷冷地说,“守日人巡查队对所发生的事自己进行调查。”

“不。”谢苗倚在墙上。青苔猛然沿着墙面往上爬,想尽量离魔法师远一点。“事情已经解决了。”

加里科甚至什么也没说,他将一种像骨头骰子似的辟邪物套在五指上,能量的光芒钻进空气中,那多半是普通的魔力蓄电器……

“我要带走属于我们的人。”埃德加尔说。

他异常的平静。莫非,他知道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光明魔法师们保持着沉默。但是见到这种始料不及的愚蠢,他们好像警觉起来。现在女巫的命运取决于由谁来调查。假如落到我们的手上——我们知道如何为她辩护,让她站到我们队伍中来。若是落到光明使者手上——她就没命了。

是啊,她比我们所有人都好受些!两位二级水平的魔法师,变形人,加上房子里还有不知是两个还是三个“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会扫平我们的!

“我走了。”埃德加尔冷静地说,并向前迈了一步。他周围的黑暗聚集了足够的力量吼叫起来——魔法师设置了保护层。

而接下来我记得的就只有战斗的情形了。

埃德加尔一迈步,光明使者就立刻进攻。他们没有急于使用致人于死地的咒术,而是用普通“挤压术”把我们的魔法师挤下楼。埃德加尔弯着身子,仿佛逆风而行,保护他的力量旋风形成一个清晰可见的轮廓。战斗在纯粹的能量水平上进行,简简单单地开始,而且没有什么戏剧性。嗨,要是现在埃德加尔的位置上是扎武隆该有多好啊!他可敢叫这些好出风头的人刹那间消失,迫使他们使出全部力量,将丧失的一切能力抛到一边去。

其实,埃德加尔当之无愧地挺住了。有五秒钟的时间他都是依靠自己的能量行走,甚至把对方一直挤到房门口。接着我手指尖上感觉到一股寒气。

魔法师开始吸收我们的力量。

我立刻感觉到光明使者捕捉到了我们与埃德加尔之间的能量通道,我们鼓足了力量。他们没有设法去破坏这一通道,仓促中这只会导致埃德加尔把他们的能量也聚集起来。他们只是加强了挤压,寄希望于自己的优势。而且,看样子藏在房子深处的魔法师也开始吸收他们的能量。

双方势均力敌地对峙了好一阵。我们联合起来的力量立刻使埃德加尔的进攻得到加强,但是光明使者也有其后备力量。伊利亚手中的魔方四散开来,金色的粉末撒在地板上,其回冲力将埃德加尔甩出一米之外。我旁边的奥莉加呻吟了一声——她能量的基本储存已经用尽,所以现在要吸出本身的构成能量。这是最深处的储存,恢复起来极为艰难。看样子,她今天不在状态。

列缅舍娃指望的是什么呢?

光明使者身后传来嘈杂声。啊哈……是吸血鬼三兄弟……大概他们是从阳台进入……

但是魔法师似乎没有发现所发生的事。只有小虎朝嘈杂声方向扑过去。她一路扫除那些可怜的家具,用爪子划破亚麻油毡地毯。刹时间传来吸血鬼兄弟中一位的哀号声。

不行,三个吸血鬼对付一个变形人还少了些……

“维达里!”列缅舍娃迅速命令道。一道心灵的命令穿过黑暗,我们的变形人直奔大楼门口,一路上扔下衣服,变成了一只狼。我们继续给埃德加尔提供能量,他又向前逼近,甚至设法将伊利亚逼退至房间内。接着埃德加尔身后突然冲出一条大狼,它毫不理睬魔法师,向前扑去。

好主意。只是从房间深处闪出一道火电迎面直击变形人。光明使者中的一位后备参与到交锋中。他立刻让大家明白,这下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变形人身上浓密的棕色毛发突然冒出火焰,他跳起身,用爪子扑打着,在地上打转,试图扑灭火焰。要是现在他再发起一次进攻就好了,就会有机会在对方准备第二次火力前拿下魔法师。

但是,看样子他确实是在值班室里坐得太久了。

维达里还在企图扑灭火焰,而从黑暗处又向他发来了新的火力。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火力进攻……鲜血突然涌了出来,热乎乎的污垢似的碎肉块飞散开来。它狼嗥般叫了一声就悄无声息了——只有两只后爪抽搐了一下,爪子间一束尾毛犹如一团五彩的火焰奄奄一息地燃烧着。这景象甚至挺美的。

我胸前的辟邪物——一个装着一丁点儿红色液体的精致小玻璃瓶啪的一声碎裂,如碎片般飞散开来。事情不妙。这既标志着我的能量用空了,同时又表明这是我最后的储备。生下他者中的黑暗使者时死去的女人的一滴血——是非常强大的能量源泉,但它也不能持续很长时间。

“莲娜!”列缅舍娃发出命令。

我又一次感觉到无声的命令,莲娜像个梦游者似的缓慢地走出能量圈。我的右手掌松开了,恍惚状态也退却了好几秒钟,直到安娜·季洪诺芙娜慢慢移到我身边。但就在这一小段时间内我见到我们的力量圈内部有一张黑木做成的折叠小桌,小桌上有一把烧蓝钢制成的薄剑。而莲娜已经站在散沙旁,停在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孩的上空,似乎是要从他们当中选择一位……“选小女孩!”列缅舍娃喊了一声,“选一个女孩好过选十二个男孩!”

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除了一点我不明白,那就是安娜·季洪诺芙娜选择祭品的权利来自何处,为什么她决定花这么大的力气拯救一个平平常常的女巫!

可是列缅舍娃一下子捏紧了我的手,我又成为力量圈中意志薄弱的一部分。埃德加尔已经被挤压到楼梯间,此时已经没人再推他了,他们企图把他压死在墙上。他突然举起手喊道:

“住手!”

真痛啊……

力量圈吸掉我最后几股能量。而奥莉加已经一股能量也供不上来了,她已经被吸干了。她站在我们之间抽搐着,仿佛撞到了剥去电线外皮的导线上。让娜低声地呻吟着,头垂到胸前,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如果你们不让步……”埃德加尔冷冷地说,“我们有权做出牺牲。”

光明使者愣住了。我看见他们观望了片刻,加里科怀疑地摇了摇头。

而谢苗看样子立刻就相信了。

祭祀是一种巨大而可怕的力量释放。特别是用小孩子祭祀时,特别是这是在力量圈内部的祭祀时,特别是它是由有经验的女巫来主持时。而连卡·基列耶娃已经站到力量圈内。她双手捧着剑,而小姑娘躺在黑色桌子上。

如果我们往埃德加尔身上灌注现在腾出来的力量,那么光明使者们肯定挺不住。当然,他们也能找到非常手段,但是他们被授权使用这些手段了吗?

变形人小虎冲进走廊,咆哮起来。看样子她在阳台上把吸血鬼揍了一顿,她也看到我们正准备干什么。

“你们守不住的,”埃德加尔冷冷地说,“我们反正要带走自己的人,而因为你们的过错,人类的一个小孩将会牺牲。”

光明使者们惊慌失措。这不难……此情形尽管极具冲突性,但也不可能导致特别严重的后果。如果作战队员因从事间谍活动而被抓,国与国之间并不会以核攻击来相互威胁。如果作战队员出现小小的冲突,另一些人也不会用一级法术来威胁对方。

只是这时光明使者们仍然在向我们的魔法师进攻,也许只是下意识的,但还是在用“挤压术”,而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分给埃德加尔了。奥莉加呆在那儿,失去了知觉,这会儿像个麻木不仁的无意识的木偶一样站在力量圈中。让娜已经跪到地上了,但仍然英勇地没有松开手,贡献出自己最后的一丁点儿能量。莲娜的脸病态地变了形,她向颤抖的小女孩举起利剑——那孩子神志清醒,但是被魔咒咒住无法说话,否则力量的释放就会降低。我身体软绵绵的,感觉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不住了。快点吧……我站不住了。

“停!”谢苗喊了一声,“我们把女巫交给你们,保住……保住力量圈。”我企图从周围的空间中吸取能量,从吓得半死的小女孩身上吸取能量,从远处路过的努力不去发现所发生事件的行人身上吸取能量。

没有用,一切全都被吸干了。这是列缅舍娃干的……怪不得她比所有的人都站得更稳,这个恶棍……我们在这儿为了个谁都用不着的老太婆去死,可她挺住了……坏蛋……

光明使者已把那个穿着脏兮兮的家居长衫和破拖鞋的邋遢女人直接推到埃德加尔手中。那女人还没摸清头脑,小心翼翼地四周顾盼了一眼,准备画十字。

“你们要付出代价的。”谢苗最后说了一句。

埃德加尔动作迅速地将救出来的女巫的手弯到背后,没有时间来解释,没有力气来施用法术。接着他带着女巫沿楼梯下去了。

保住力量圈……

祭祀是非常消耗能量的行为,因此最好还是省着点用。使用它的这一权利,大概是二十年前或者三十年前通过各种阴谋和反间谍行为开发出来的。因此基列耶娃露出一幅无动于衷的表情站在小姑娘的上方,准备一下子割出心脏的刀在她手上闪着光,而杰尼斯卡声音单调地重复着应念出来的咒语。我们在任何一瞬间都可以得到一股能量……不过这最好不要发生。

保住力量圈……

保护我的惟有愤恨。对整个这倒霉的一天,对最近这一年的所有失败,对列缅舍娃的愤恨。显然她知道的比她所讲的更多。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找到最后的一丁点儿力气,但毕竟找到了!于是我通过奥莉加和让娜瘦弱单薄的身体将力量传递,让列缅舍娃细流般地往埃德加尔身上灌注力量……

吸血鬼三兄弟第一批跳上面包车……接着是作战队员……然后莲娜放了那小女孩,小女孩号啕大哭地跑开了。杰尼斯卡停止念咒,抓起用于进行仪式的小桌,将它扔到车厢里。直到这时列缅舍娃才切断力量圈。

眼前的一切都浮动起来。我不知为什么咳了一声,陡然从奥莉加僵硬的手指间抽出自己的手。

“上车,”安娜·季洪诺芙娜大喊一声,“快!”

埃德加尔出现了——他看起来倒是相当精神!他把女巫扔到车厢内,纵身跳到杰尼斯卡旁边的座位上。安娜·季洪诺芙娜把奥莉加拖进车内,我扶着让娜上了车——她的状况很糟糕,但总算还神志清醒。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被救的女巫高声喊道。安娜·季洪诺芙娜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女巫安静了下来。

“杰尼斯卡,快!”我说。好像他需要这样催促似的……

我们冲出院子,车轮被弄得吱吱直响。埃德加尔双手抱着头,他施了法术——驾御着现实线,在我们面前劈开一条道路。

“不舒服吗?阿利斯卡?”莲娜带着一种贪婪的好奇心问。我咬紧牙,否定地摇摇头。莲娜埋怨地说:“我累得筋疲力尽了。要补休。”

被救的女巫低声地发着牢骚,直到看到我怨恨的目光才立刻闭嘴。她企图往后退一退,离我远点,可是吸血鬼坐在那里,恶狠狠地,无精打采地,全身沾满了血——看来他们足够聪明,得以摆脱变形人,但是他们每个人还是被她的爪子抓了一两下。

“维达里被完全烧没了……”连卡忧郁地说,“当然,他真是一个白痴,但毕竟是我们的白痴……安娜·季洪诺芙娜,您确信这个可憎的家伙值得我们如此折腾吗?”

“是由扎武隆下达的命令,”列缅舍娃回答道,“也许,他看得更清楚。”

“他当初可以帮帮忙的,”我忍不住回了一句,“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怎么也不是我们干得了的。”

安娜·季洪诺芙娜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眼。

“别这么说。你干得很出色,小姑娘。简直太棒了。我没料到你提供了那么多的能量。”

我勉强忍住才没大哭起来。我朝奥莉加看了一眼,以掩饰住自己的泪水——她仍处于昏迷状态。她的情况本有可能会更糟,这一点总算可以聊以自慰吧……

我艰难地微微支起身子,拍了拍奥莉加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我又捏了她一下,也没有动静。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我。甚至在那儿悄声说着污言秽语的吸血鬼也不再舔自己的伤口了,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安娜·季洪诺芙娜,您就帮帮她吧,”我说,“因执行任务受的伤,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