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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恩赐 安妮·赖斯 10525 字 2024-02-18

“但你还是想要它。”斯图尔特说。

“是的,我一直想要它。我那么想要它,同时为这样的渴望而憎恨自己。”马尔贡说,“直到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我对它的理解逐渐加深,于是我开始思考:在变成强大野兽的同时,我仍保留了智力与狡诈,保留了人类的灵魂,这中间也许蕴藏着某种伟大的意义。”

“那么,你信奉灵魂?”斯图尔特问道,“你不相信神祇,却信奉灵魂。”

“那时我相信人类独一无二,高于其他所有物种。我不认为动物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也不知道宇宙是否真实存在——我是指现在大家常说的那个宇宙。我所认识的只有我们生活的尘世。想一想吧,这意味着什么?那时的人们真的认为,世界就只是脚下的尘世。尘世之上或之下的精神王国不过是生命的走廊,那时我们眼中的宇宙就是这么狭小。我知道,你了解这段历史,但请你设身处地去思考,当时的人们到底是什么感受。

“无论如何,我想拥有狼的能力,它是一件强大的武器,极大地增强了我的力量。如果我的兄弟追踪而来,我会变身为狼,将他撕得粉碎。当然,我想做的事不止这一件。我想以狼的形态去看,去感受,然后带着学到的东西恢复人形。我追求的不过是这些自私贪婪的东西,我得到了力量,如愿以偿,然而我就此生活在痛苦中,只能靠捕猎野兽排遣积郁,很少感受到快乐。”

“我明白了,”劳拉说,“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改变了想法?”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的想法有过改变?”

“喔,我知道你的想法已经改变,”她说,“现在你称它为圣血。就算这个词不是你创造的,如果你仍认为它是堕落之源,你为什么会这样叫它?现在,你认为它是融合而成的伟力,不光弥合了高等与低等,同时还兼具两种存在的方式。”

“是的,我的确改变了想法。我承认,事实的确如此。我的想法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从自我厌弃与罪恶感中醒来,开始将它看作某种有益、有时候甚至是伟大的东西。到了那时候,不需要达尔文的睿智我也已知道,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一家。我开始感受到所有活物的交流与共鸣,不需要演化原理来帮我看清。我开始期盼,开始梦想,也许像我们这样永生不死的生物,糅合人兽力量的生物,能以人类前所未有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我开始构想一个新的部落,见证者的部落,狼族的部落,他们将兼具人与兽的卓越之处,对所有形式的生命深怀同情与尊敬,这样的同理心深植于他们混血的天性中。在我的设想里,这些见证者孑然独立,超然于世,但心怀善意与慈悲,守护众生。”

他抬起头直面劳拉的凝视,但没有停止讲述。

“但现在,你不再相信这个构想,”她推断,“你不再相信它的伟大,也不再认为见证者的部落应当存在?”

他的回答似乎呼之欲出,但却欲言又止。他的视线在虚空中游移不定,最后,他终于低声说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渴望不朽,但永生的见证者为何会是狼族,为何会是这种半人半兽的生物?”

“这个问题你刚刚才回答过,”劳拉说,“因为他们兼具人与兽的卓越之处,对所有形式的生命深怀同情……”

“但我们真是这样的吗?”马尔贡问道,“我们真的兼具人与兽的卓越之处,深怀同情?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看来,我们的永生不死只是出于意外,那不过是演化中的偶然事件,正如意识本身。”

马尔贡的宣言似乎深深触动了费利克斯,他等不及想要插话。

“先别急着谈这个,”他温和地恳求,“你正在回忆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最深重的失望。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马尔贡表示赞同。

“我希望别人也拥有同样的梦想,”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劳拉,然后依次扫过斯图尔特和鲁本,“我希望至高无上的见证者之梦永恒不灭。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相信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曾经相信过。”

这番倾诉似乎让马尔贡深受伤害,他突然委顿下来。费利克斯忧虑地看着他,若有所思。蒂博看起来有些担心,还有些悲伤。

“我相信这个构想。”费利克斯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我相信见证者的部落。我们所到之处,所行之事,并无文字记录。但我相信,作为拥有圣血的部族,我们的存在自有其意义。”

“我不知道,”马尔贡回答,“我们的见证是否真的有意义,也不知道是否有别的存在见证着我们这些混血儿……”

“我明白,”费利克斯说,“也接受。我是混血者的一员,我们生生不息,以独特的方式看见精神世界与蛮荒世界,这二者都同样真实。”

“呵,当然,你说的没错。”马尔贡说,“我们总会绕回这里——蛮荒世界与精神世界同样真实,无论是尘世中的挣扎者,还是超然于挣扎之外的灵魂,内心都同样栖息着真理。”

挣扎者的内心。鲁本开始走神,他仿佛回到了树荫之上的小小圣堂,仰望高处的星空。真理同样栖息在上帝的脉搏之中。

“是的,我们总是绕回这里。”费利克斯说,“在我们所知的凡俗世界之上,是否真有一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还是说,这所有的一切都包容在祂的内心之中?”

马尔贡摇摇头,悲伤地看了费利克斯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斯图尔特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没完没了地追问。他的视线游移不定,若有所悟。显然,以前从未想过的无数可能性纷至沓来,在他脑海中蒸腾翻涌。

劳拉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或许她也得到了答案。

真希望我能准确描述眼前的一切,鲁本心想,我的灵魂敞开怀抱,自由呼吸,而我在一步步深入谜团核心,包罗万象的谜团……但这一切已经超越了所有语言。

我们曾尝试过某种宏大的东西,而现在,我们已退下了曾经征服的高峰。

“还有,马尔贡,”劳拉的语气依然充满敬意,略带探询,“你会死吗,就像莫罗克和雷诺兹・瓦格纳那样?”

“会,我相信我会。没有理由相信我和其他狼族有任何不同。不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宇宙间是否真有神祇,他们是否真的因为我偷走了强大的力量而降下诅咒,令我和被我咬过、获得力量的同类都无法幸免。我不知道。而它又能解释什么?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谜团,这是我们唯一掌握的真相。我们知道事情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发生……却不知道背后的原因。”

“你当然不会相信什么诅咒,”费利克斯责备道,“为什么现在却这样说?顺便说一句,我们的存在虽然是谜团,但我们掌握的所有真相可不止这么一点,你自己也明白。”

“噢,没准他真的相信那些东西,”蒂博说,“只是他不想承认。”

“诅咒是一种隐喻,”鲁本说,“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来描述自己最深的痛苦。根据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所有造物都是被诅咒的。若不是上帝的眷顾,我们这些堕落邪恶的生灵将永生受苦。而万物共同背负的诅咒,同样也来自上帝的眷顾。”

“阿门。”劳拉说。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问道,“你第一次传递圣血,是传给了谁?”

“喔,那是个意外,”马尔贡回答,“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当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将为我带来第一位真正的同伴,他会和我一起走过接下来的那么多年。什么是制造一位新狼族的最佳理由?我告诉你吧,有一些东西你挣扎多年也没有懂,甚至永远不会懂,而他或她会让你明白。他或她会教给你未曾想见过的真理。新一代狼族总会让无神者马尔贡看见活生生的神迹。”

“阿门,我明白了。”她微笑着低声回答。

马尔贡看着鲁本。“你执著渴求的道义答案,我无法给你。”他说。

“也许你错了,”鲁本说,“也许你已经告诉了我,也许你误解了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斯图尔特,”马尔贡说,“现在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噢,我想到了一些绝妙的东西。”斯图尔特笑着摇摇头,“要是我们真能拥有这么伟大的使命,综合人与兽的优点,在自身中找到全新的真理,那么所有痛苦、困惑、悔恨、羞愧……”

“羞愧?”劳拉问道。

斯图尔特大笑起来。“是的,羞愧!”他说,“你不会懂。当然会有羞愧。”

“我懂,”鲁本说,“我们羞愧于狼的恩赐,这样的情感必然存在。”

“最早的几代狼族感受到的只有羞愧,”马尔贡说,“然而没有人愿意放弃狼的礼物,他们为此憎恨自己。”

“可以想象。”鲁本说。

“可是我们生活的宇宙灿烂辉煌,”马尔贡声音温和,略带敬畏,“在这个宇宙里,我们珍视所有形式的能量与创造过程。”

鲁本战栗起来。

马尔贡举起手,摇了摇头。

“有一个问题你们谁都没有提起,但现在我们必须谈谈。”马尔贡说。

“那是什么?”斯图尔特问道。

“为什么我们闻不到同类的气味?”

“噢,是啊,”斯图尔特恍然大悟地低声说,“我没有闻到你们身上有任何气味,哪怕是微弱的一丝——无论是你,还是鲁本,甚至包括谢尔盖——包括他变身为狼的时候!”

“为什么?”鲁本问道。真的,为什么?与莫罗克搏斗时,他从头到尾不曾闻到邪恶或恶意的气息。谢尔盖在他眼前将两位医生撕得粉碎,他同样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因为你们既非善亦非恶,”劳拉猜测道,“既不是兽,也不是人。”

马尔贡轻轻点点头。“这是谜团的另一个方面。”他简单地说。

“可是我们至少应该闻到狼族本身的气味,人类和其他动物都有独特的气味。”鲁本反驳。

“但是我们没有。”蒂博说。

“这是严重的缺陷。”斯图尔特看向鲁本,“所以在我迷路那晚,你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我。”

“是的,”鲁本回答,“但我终归找到了你,我听到了你的叫声,而且我敢说,一定还有其他很多细微的信号。”

马尔贡没有再说下去。斯图尔特和鲁本热烈讨论的时候,他静静坐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论是在律师办公室与费利克斯会面,还是费利克斯和马尔贡第一次出现在大宅里,鲁本都不曾闻到任何气味。是的,一丝都没有。

这是一种缺陷,斯图尔特说的没错。我们永远无法知道是否有另一位狼族正在靠近。

“它一定还有更深的含义。”鲁本说。

“够了,”马尔贡说,“今天我告诉你们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你才刚开始讲呢,”斯图尔特抗议道,“鲁本,帮帮我。你也想得到答案,对吧。马尔贡,你第一次传递圣血是什么样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呃,也许你可以从另一位当事者那里得到答案。”马尔贡露出淘气的微笑。

“会是谁呢?”斯图尔特看看费利克斯,又将视线转向蒂博。费利克斯抬起一边眉毛,蒂博低声笑了。

“想一想你刚才听到的东西。”费利克斯说。

“我在想呢,我会想出来的。”斯图尔特严肃地回答。他看向鲁本,鲁本赞同地点点头。斯图尔特怎么就不懂呢,鲁本想着,今晚仅仅是个开始,未来还将有很多场谈话,在漫长无尽的交谈中,我们还将找到今日无从想象的无数问题的答案。

“现在你们知道,你们三个人都知道,”费利克斯说,“我们和人类本身一样古老。我们狼族有很多谜团,正如人类本身也有很多谜团。我们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但我们因何诞生,负何使命,需要我们自己去探寻。”

“是的,”马尔贡说,“尘世中有我们的众多同类,曾经生活于此的狼族则更多。永生不死只能让我们免遭衰老与疾病的困厄,却无法阻挡暴力对生命的戕害。所以我们向死而生,就像太阳之下的其他所有生物一样。”

“一共有多少狼族?”斯图尔特问道,“噢,别这么看我,”他瞪了鲁本一眼,“你也想知道,难道不是吗?”

“是的,”鲁本坦承,“不过马尔贡想告诉我们的时候,他自然会说。听着,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不要着急。”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狼族,”马尔贡微微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呢?费利克斯或者蒂博又如何能知道?我只知道,在今天这个世界里,我们面临的危险并非来自其他狼族,而是来自克洛波夫和亚斯卡这样的科学家。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最大困难其实来自科学的进步——在这个需要DNA检测来证明血缘关系的世界里,我们无法再冒充自己的后代。我们还必须拿出所有智慧,精心选择狩猎的地点和方式。”

“你能生下自己的孩子吗?”劳拉问道。

“可以,”马尔贡说,“但孩子的母亲必须也是狼族。”

她深深吸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答案惊得鲁本一愣。为什么此前他一直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不会让劳拉怀孕?事实的确如此,他无法让劳拉怀孕。不过这个新发现依然震撼力十足。

“那么显然,狼族的女性可以怀孕。”劳拉说。

“是的,”马尔贡回答,“而且她们生下的后代也会是狼族,很少有例外。有时候……呃,有时候狼族会产下多胞胎,不过我必须声明,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多胞胎!”劳拉低声惊叹。

马尔贡点点头。

“所以女狼族常常自成一统,”费利克斯说,“男人们则有另一个圈子。呃,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原因之一。”

“公平一点吧,”蒂博说,“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这种情况真的很少出现。我这辈子认识的天生狼族也不超过五个。”

“那么,这些天生就是狼人的生物会是什么样子?”斯图尔特问道。

“异变会在青春期早期到来,”马尔贡说,“其他所有方面,他们都和我们十分相似。生理发育成熟后,他们不会继续衰老,就像我们一样。如果将圣血传给年幼的孩子,结果也是一样——他会在青春期早期出现异变,发育成熟后,他的年龄将永远定格。”

“这么说的话,我大概还得长一阵子。”斯图尔特说。

“你当然会。”马尔贡讥讽地笑笑,翻了个白眼。费利克斯和蒂博也笑了。

“啊,要是你从此以后不再长大,那真是太体贴了,”费利克斯说,“看到你那双婴儿蓝的大眼睛,我简直觉得有点儿尴尬。”

斯图尔特显然很兴奋。

“你会发育成熟,”马尔贡说,“然后永远停留在那里。”

劳拉叹了口气:“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我不这样认为。”鲁本说。想到自己永远不可能生育正常的人类孩子,想到孩子一旦出生就必然成为和他一样的狼族,他的内心仍震动不已。

“关于其他狼族的问题,”费利克斯说,“我觉得这些孩子早晚都会知道,你说是吧?”

“知道什么?”马尔贡反问,“知道他们总是鬼鬼祟祟,常常还抱有敌意?知道他们几乎从不出现在其他同类眼前?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摊开双手。

“呃,可说的还有很多,你自己也知道。”费利克斯柔声反驳。

马尔贡没有理会。

“我们和狼太相似了。我们总是结成一个个的小群落,至于其他同类,只要他们别来染指我们的地盘,谁还在乎别的?”

“那么一般而言,他们对我们没有威胁,”斯图尔特说,“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难道我们不会为了争夺地盘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发起战斗?也没有哪个狼族想凌驾于所有同类之上?”

“我告诉你了,”马尔贡说,“对你来说,人类才是最大的威胁。”

斯图尔特若有所思。“我们不能让无辜的人流血,”他说,“那争夺权力的斗争该怎么进行?可是也许会有哪个狼族变成了坏蛋,大肆屠杀无辜者,比如说,他是个疯子,难道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狼人?”

马尔贡想了好一会儿。“确实发生过一些怪事,”他承认,“但不是你说的这样。”

“莫非你立志要当第一个坏蛋?”蒂博拖长腔调,慢吞吞地挖苦说,“比如说,狼族少年犯?”

“当然不是,”斯图尔特说,“我就是想知道。”

马尔贡只是摇了摇头。

“消灭邪恶的欲望或许是种诅咒。”蒂博说。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繁育一整支部族,扫除世间所有邪恶?”斯图尔特问道。

“喔,年轻人和他们的白日梦。”蒂博慨叹。

“在我们眼里,邪恶的定义是什么?”马尔贡问道,“什么样的定义能让我们,让狼族满足?我们总是认为遭到袭击的人和自己是一体的,对吧?那么,请问,邪恶真正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它的根源是什么,”费利克斯说,“但是我知道,每当有孩子出生,邪恶就会重临于世。”

“阿门。”马尔贡说。

蒂博直视劳拉。“正如我们昨晚讨论的,”他说,“邪恶有其特定的背景,这在所难免。我不是相对主义者,我只是相信善恶都是真实存在的客体。作为容易犯错的人类,讨论邪恶时必然要考虑背景,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接受这一点。”

“我觉得我们的争辩只是字面上的分歧,”劳拉说,“仅此而已。”

“不过等等,你是说,我们闻到的邪恶都与背景有关?”鲁本问道,“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必然如此。”劳拉说。

“不,事实并不是这样。”马尔贡反驳。但他看起来有些沮丧,他望向费利克斯,后者似乎也不愿意再深思下去。

他们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鲁本想道,现在还不能说。鲁本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们没有解释的事情太多太多,但他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圣血,个体变异,力量增强,诸如此类,”斯图尔特问道,“它到底是怎么起效的?”

“每个人的接受能力和发育过程都有很大区别,”费利克斯说,“结果也相差云泥。不过我们还不清楚出现这种区别的具体原因。有的狼族十分强壮,有的则非常弱小,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原因。天生的狼族可能体格强健,也可能瘦小羞怯,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命运。但通过被咬而获得圣血的人也一样会患得患失,当然,主动要求圣血的又是另一回事。”

马尔贡站起身来,做了个明确的手势。他掌心向下虚压,似乎在说,今晚到此为止。

“对你们来说,现在重要的是留在这里,”他说,“你们俩,当然,还有劳拉。我、费利克斯、蒂博和其他人——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会与你们共同生活。我们的群落虽小,却经过精挑细选。你们的当务之急是学会控制异变,在有必要的时候抵御声音的诱惑。当然,还有躲起来避避风头,直到旧金山狼人的喧嚣与流言彻底平息。”

斯图尔特点点头。“我懂了,我同意。我想待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照办!不过我还有好多问题。”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马尔贡警告,“很快你就会尝到那些声音的滋味。听不到的时候,你会变得烦躁不安,极度痛苦,你会想尽办法找到他们。”

“可是现在你们有了帮手,我们在这里。”费利克斯说,“我们很久以前就走到了一起。正如你曾经猜测的,进入现代后,我们从古老的狼人文学作品里为自己挑选了新的姓氏,不光是为了暗示身份,也是为了方便小团体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辨认。对于永生不死的人来说,名字真是个大问题,就像财产、继承、合法身份之类的麻烦事儿一样。就名字这一点而言,我们选择了简单而颇富诗意的解决方式。至于其他问题,我们还在继续研究如何解决。

“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是一个群落,现在,我们的群落向你们敞开了大门。”

斯图尔特、鲁本和劳拉都点点头,热切地接受了他的邀请。斯图尔特又开始哭了,他完全坐不住,最后终于站起来,在椅子背后来回走动。

“这是你的房子,你的地盘,费利克斯。”鲁本说。

“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地盘。”费利克斯亲切地说,他的微笑依然那么温暖和煦。

马尔贡站起身来。

“小狼人们,你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聚会结束,人们陆续离开餐厅。

但鲁本脑子里依然有个问题挥之不去。

他必须找到答案,现在就得找到。

他对费利克斯的感觉最为亲近,所以他跟着费利克斯走进藏书室,费利克斯开始动手给壁炉生火。

“怎么了,小兄弟?”费利克斯问道,“你似乎有心事。我觉得刚才的谈话非常顺利。”

“可是劳拉,”鲁本嗫嚅着说,“劳拉怎么办?你会把圣血传给她吗?我是不是应该请你,或者请马尔贡——”

“她完全够格,”费利克斯说,“我们早已有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她自己也知道。我们没有对劳拉隐瞒任何事情,等她准备好了,说一声就行。”

鲁本的心跳失去了节律,他甚至不敢抬头迎接费利克斯的视线。他感觉到费利克斯握住了自己的肩膀,强壮的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臂上。

“如果她想要的话,”鲁本问道,“你会传给她圣血吗?你亲自去?”

“是的,如果她想要的话。马尔贡和我都乐意效劳。”

为什么他会感觉如此痛苦?这不正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吗?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劳拉的身影,就像在缪尔森林边缘见到她的第一夜那样。那一天,他哼着歌闯进了她屋后的草地,她仿佛凭空出现,落入他的眼帘。她站在小屋的后门廊上,穿着长长的白色法兰绒睡袍。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自私的男人。”他喃喃自语。

“不,你不是,”费利克斯说,“但这事儿得由她来决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说。

“我知道。”费利克斯回答。

片刻之后。

费利克斯划燃长长的火柴,点燃壁炉里的引火柴。火苗跳动,舔舐着炉膛的砖块,熟悉的噼啪声溢满房间。

费利克斯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然后他柔声说道:“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你拥有的全新世界令我嫉妒。若不是有你,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重新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