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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恩赐 安妮·赖斯 4436 字 2024-02-18

“我们的感觉并不总是那么敏锐,对吧?”马尔贡回答,“我们会睡觉,会小憩,也会思考——我们不光从激情与灾难中认识自己,在睡眠中,在梦中,我们仍感受着一切。”

鲁本表示认可。

“你放的音乐是萨蒂的钢琴曲,不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对吧?”马尔贡问道。

是的,而且也不是勃拉姆斯的第二交响曲,鲁本想起了昨晚的思绪。

“那么我还要经历多少个这样的晚上?”斯图尔特问道,“还有多少个夜晚,无论我愿不愿意,异变都会发生?”

“你要努力控制它,”蒂博说,“结果也许会让你惊讶。”

“对你来说,不用操之过急,”马尔贡说,“大约十四天里,它每晚都会到访。你看,鲁本多少天以后就学会了控制它?十天?但这只是因为他之前完全屈从于本能。”

“嗯,很可能是这样。”蒂博说。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阶段总会持续两周,”费利克斯说,“然后它的力量就变得好控制多了。对大多数人来说,一个月里保证有七天变身就足够维持体魄、保持清醒。当然,你可以学习无限期地抑制变身。每个狼族通常都会找到自己的节律和周期,但具体的表现方式因人而异。当然,还有那些声音,需要保护的人的声音——它们随时会唤醒异变。不过在最开始,你需要两周时间,因为圣血还在改造你的细胞。”

“啊,细胞,说到细胞,”鲁本问道,“莫罗克用的词儿是什么来着?”他把目光投向劳拉。

“多能祖细胞,”劳拉回答,“他说,圣血作用于多能祖细胞,诱发变异。”

“哦,当然。”斯图尔特说。

“至少按照我们的理论,的确如此,”费利克斯说,“按照我们现在的浅见。”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坐回原地,“我们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只有多能祖细胞才可能让我们的身体发生这样的变化——所有人类都有可能成为狼族——但这套理论是基于目前已知的化学知识建立的。这二十年里化学的发展日新月异,再往前走变化更大。我们总是会根据知识的发展,修正自己的理解。”

“其实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蒂博说,“在现代科学的启蒙年代,我们试图自创一套关键词,阐释狼族的一切。我们曾抱着那么高的期望,为实验室添置精良的装备,雇来最聪明的科学家。我们以为总有一天能弄清狼族的所有谜团,但最后学到的却那么少!我们所知的一切,你已经在自己身上观察到了。”

“它与腺体和激素有关,当然。”鲁本说。

“毫无疑问,”费利克斯附和道,“但为什么?以何种方式?”

“呃,它是怎么开始的?”斯图尔特拍着桌子问道,“它一直存在于我们之中,我是说,存在于人类之中吗?马尔贡,所有的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马尔贡的声音很低,他显然有些犹豫。

“谁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狼人?”斯图尔特问道,“别藏着掖着啦,你一定知道《创世纪》的神话。你必须得告诉我们。细胞啦,腺体啦,化学物质啦——那是另一回事。狼族的历史是什么?有什么传说?”

寂静。费利克斯和蒂博等着马尔贡作出回答。

马尔贡正在思考。他看起来十分踌躇,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

“古老的历史并不总是那么激励人心,”他终于开口说道,“现在对你们来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使用这些礼物。”

短暂的沉默。然后劳拉柔声问道:“这种饥饿会随时间增长吗——猎杀饕餮的欲望?”

“不会,”马尔贡回答,“是的,它永远藏在我们体内。如果不满足它,我们会感觉自己不完整、虚弱、精神上饥饿,但我得说,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性。事实上,有的狼族可能会厌倦这种欲望,因此长时间地摈弃它,极力忽略那些呼唤的声音。”他停了下来。

“还有,你的力量会随时间而增长吗?”劳拉接着提问。

“技巧会有所增长,当然,”马尔贡说,“还有智慧,理想情况下它也会有所累积。我们的身体会不断地自我更新,但我们的听觉、视觉和体格并不会持续增强。”

他看向鲁本,仿佛在邀请这位年轻人提问。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些声音,”鲁本说,“现在我们能谈谈那些声音吗?”

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但时机似乎已经成熟。

“我们为什么会听到那些声音?”他问道,“我是说,我能理解我们的听觉十分灵敏,这是变异的一部分,但为什么求助者的声音会诱发异变?我们闻到恶意与暴虐的气味——那是邪恶的气味,不是吗?强烈的气味驱动我们循踪而去,将它扫除。体内那些干细胞为什么会让我们变成这样?”

他放下餐巾,热切地看着马尔贡。

“对我来说,这是最核心的谜团,”鲁本继续说,“道义上的未解之谜。人变成怪兽,好吧,这不是魔法,它背后有我们尚不了解的科学道理。这一点我能接受。但为什么我能闻到恐惧与受苦?为什么我会身不由己地向它奔去?我的每次杀戮背后都有它的身影,它才是娴熟圆滑的邪恶猎手。我从来没有出过错。”他的视线从马尔贡、费利克斯和蒂博身上一一扫过,“我相信你们也一样。”

“但实际上,”蒂博说,“这也是一种化学过程,它藏在我们的天性之中。我们闻到邪恶的气味,然后近乎疯狂地想要攻击它,摧毁它。我们无法将清白的受害者与我们自身区分开来,对我们来说,这二者完全是一体的。受害者的痛苦令我们深受折磨。”

“难道这是神赐的天赋?”斯图尔特问道,“你打算这么跟我说吗?”

“我要告诉你的恰好相反,”蒂博说,“这是复杂演化造就的生物学特质,它的根源是我们大脑与腺体内的精妙化学过程。”

“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鲁本追问,“比如说,为什么化学过程不会驱动我们追杀无辜者,吞噬他们的血肉?他们是那么甜美。”

马尔贡笑了。

“别去尝试,”他说,“你会失败的。”

“啊,我知道了。是它阻止了莫罗克。他无法勉强自己杀掉劳拉。他不得不恳求她的原谅,长篇大论地解释为何她不得不死。”

马尔贡点点头。

“莫罗克有多大年纪?”鲁本问道,“他的经验应该很丰富吧?但他却输给了我们,这怎么可能?”

马尔贡点点头。“莫罗克想单独除掉你们,”他说,“他太过疲惫粗心。我是说,他原来的那副躯壳。”

“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劳拉说,“他用语言刺激我们率先出手。最开始,我以为他说那些话是为了迷惑我们,激发我们的恐惧。后来我意识到,他只是无法直接发起攻击,除非我们动手反击。”

“就是这样,”鲁本说,“但是等到我们真正反击,他却无法打败我们。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必然知道局面会如此发展。”

“你一定会告诉我吧,”斯图尔特说,“你们说的这个莫罗克是谁?”

“莫罗克的故事已经结束,”马尔贡说,“出于他自己的某些原因,他想杀掉鲁本。他无意中将圣血传给了鲁本,然后他说服了自己——必须消灭证据,纠正这个错误。”

“就像我把圣血传给你一样。”鲁本喃喃地说。

“啊,但你还很年轻,”蒂博说,“莫罗克已经老了。”

“于是我走进了另一个绚丽的世界,”斯图尔特兴高采烈地说,“看到了五光十色的新天地!”

马尔贡纵声大笑,投给费利克斯一个了然的眼神。

“可是真的,为什么我们总会身不由己地猎杀邪恶,保护受害者,全力拯救他们逃离被谋杀或是被强暴的悲惨命运?”鲁本追问。

“小狼人,”马尔贡说,“你想要一个高尚的答案,对吗?用你的话说,合乎道义的答案。真希望我能满足你的期待。但实际上,恐怕这只是演化中的偶然,就像其他所有天性一样。”

“它是狼族从演化中得来的?”鲁本问道。

“不是。”马尔贡摇摇头,“它来自赋予我们力量的那个物种。我们是现代智人,而他们不是。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物种,更像是匠人或直立人。这几个术语你懂吗?”

“噢,我听说过!”斯图尔特说,“跟我猜想的一样!它是一个孤立的物种,在某个与世隔绝的角落繁荣发展,对吧?就像弗洛里斯人一样——印尼的霍比特人——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物种的类人生物。”

“你说的霍比特人是什么?”鲁本问道。

“弗洛里斯人是一种小矮人,身高不超过三英尺。”劳拉说,“他们的骸骨几年前才刚刚被发现,那是完全不同于现代智人的另一个衍化分支。”

“噢,我记得那个新闻,”鲁本说,“没错。”

“跟我们讲讲吧,讲讲那个物种的事儿。”斯图尔特执著地追问。

费利克斯有些不安,他想阻止斯图尔特,但马尔贡做了个手势,告诉他不要紧。

显然,马尔贡本想跳过这个部分。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同意了斯图尔特的请求。

“我们先收拾桌子吧,”他指指餐桌,“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