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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恩赐 安妮·赖斯 3924 字 2024-02-18

“不能留下这东西。”

“为什么?”他问道,“所有证据都已消失,包括这块表上可能有的东西……无论是指纹、体液,还是DNA。”

他把表放在壁炉台上。他不想和劳拉争执,但他也不会毁掉这块手表。要确认黑狼的身份,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们把那堆破布送进壁炉,默默地看着它烧成灰烬。

现在他很累。

但他必须赶紧设法把前门和坏掉的锁修好,否则等他变回鲁本・戈尔丁,恐怕连螺丝刀都转不动。

所以他俩一齐动起手来。

修理花费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长得多,但劳拉想办法把掉落的木屑塞回了残破的孔里。螺丝重新咬合,锁勉强能用了,剩下的事情可以交给高尔顿。

他需要睡眠。

他需要异变立即到来,但他有一种感觉,他正在抗拒异变。他有些害怕它的到来,害怕自己变得弱小,无法抵御或许很快就会到来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他已无法再思考、分析、揣想。圣血。狼族。这些诗意的词语于事何补?

他恐惧的是:还有其他狼人存在。一旦知道黑狼已经死于非命,他们会作何反应?

他们可能有个部落,一整个种族。

费利克斯・尼德克必然是其中的一员,也许他现在还活着,作为狼族。他的玛钦特。费利克斯是他们的头领。取走黏土板的人会是他吗?还是这个家伙?

鲁本思索着。黑狼是来杀他们的,但鲁本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完全没有,没有任何属于动物或人类的气味,也没有邪恶的气息。

整个搏斗过程中,他没有闻到哪怕一丝邪恶的气味,那股气味会唤醒他的野性,推动他向前。

也许这意味着死去的黑狼也无法从鲁本身上闻到任何气味,没有恶意,也没有毁灭的意愿。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搏斗如此笨拙、如此绝望的原因?

如果我无法闻到狼族的气味,那就算他们来到附近,我也没法发现。

他没有把内心的担忧告诉劳拉。

他缓缓站起身来,在大宅里巡视了一圈。

谁也不知道黑狼是怎么进来的。所有的门都紧锁着,他一到这儿就检查过了底楼所有的锁具。

但劳拉说,黑狼出现的时候,她正在藏书室里打盹。他低声解释了一大堆,为何她的生命必须终结,他如何不愿让无辜的人流血。他还说,他讨厌对女人下手,希望她明白这一点,对她的美丽,他并非“一无所觉”。他说,她就像一朵鲜花,必将被践踏成泥。

这个比喻蕴含的残忍意味让鲁本悚然。

也许他是从上面的窗户进来的,可以想象。

鲁本彻查了所有房间,甚至包括那间屋子背面朝向北边森林的最小的卧室。所有窗户都关得紧紧的。

他头一回检查了那些装着亚麻织物的壁橱,包括空置的衣柜和四条走廊深处的浴室,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什么漏洞,也没有通往屋顶的暗梯。

他还检查了大宅四面的阁楼,所有窗户都如常紧闭。没有隐藏的楼梯。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爬到大宅的房顶上。

鲁本暗自发誓,明天我会走遍整座庄园。黑狼可能开着某种交通工具,或许他在森林里有个窝点,藏着背包、行李袋之类的东西。

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异变依然没有到来。

他在主卧室里找到了劳拉。她已经洗过澡,换上新的睡衣,梳过了头发。因为疲累过度,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在他眼里,她依然和往常一样纤弱美丽。

他怒气冲冲地跟劳拉吵了一刻钟以上,他坚持要她离开这里,开着他的车回到南边马林森林的家里。如果费利克斯・尼德克前来造访,如果他真是狼族的头领,他该有多么强大,多么狡诈?但他的劝说徒劳无功,劳拉不肯离开。她没有大吵大嚷,事实上,她十分平静,只是寸步不让。

“面对费利克斯,我唯一的机会是向他恳求,跟他交谈,以某种方式——”他说不下去了,疲惫让他无以为继。

“你不能确定他背后的人就是费利克斯。”

“噢,至少一定是尼德克家的人,”他回答,“一定。黑狼认识玛钦特,他希望保护玛钦特,有人委托他守护这幢大宅。除了尼德克家的人,还能是谁?”

但还有那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

他走进主浴室,任由水流冲刷身体。鲁本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美洲狮残留的血迹化作暗红的液体,流入下水道的铜管里。但他几乎感觉不到水流的冲击,被浓密皮毛覆盖的身体渴望森林里的冷雨。

天色越来越亮,透过浴室的窗户,外面的景色非常清晰。他看到左边遥远的大海,灰色透明的海浪在苍白的天空下闪着微光。

而在右手边,悬崖拔地而起,遮住海景和海风,延伸向遥远的北方。

或许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悬崖上。费利克斯・尼德克,或许他正在耐心观察,等待为死去的莫罗克复仇。

哦,不。如果费利克斯近在咫尺,莫罗克为什么还会出现?莫罗克说得很清楚,那个委托他守卫大宅的人,莫罗克害怕与他会面,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纠正自己的“错误”。

如果费利克斯・尼德克还活着,他为什么会容许他们正式宣布他的死亡,将他的财产传给别人?

有太多太多可能性。

想想好消息吧。在罪案现场,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任何痕迹。关于这一点的恐惧可以宣告终结。“外界”对你和劳拉已经毫无威胁。呃,几乎没有。还有玛钦特的验尸报告,对吧?在鲁本的DNA开始异变之前,他们亲热过。但如果他们无法从罪案现场得到任何证据,这又有什么关系?他的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鲁本用双臂抱紧自己,用意志呼唤异变的降临。他全身心地呼唤着它,感觉热量在太阳穴聚集,心跳逐渐加快。

去吧,离开我,就在此刻,请你消融。

异变真的来了,仿佛身体听从了他的指令,仿佛那股力量理解了他的期冀。这小小的进步险些让他落泪。愉悦感包围了他,征服了他,他颤抖起来,毛发从身上脱落,痉挛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在狂喜的战栗中恢复了原来的形态。

他走出浴室,劳拉还没有睡,她正在读一本书。是那本德日进的小书,它曾经属于费利克斯——来自马尔贡的礼物。鲁本把衣物从费利克斯的旧卧室搬上来的时候,在夹克口袋里找到了这本书。

“你看到前面的题词了吗?”他问道。她还没有看过。他翻到第三页,送到劳拉面前。

亲爱的费利克斯,

献给你!

我们熬过了这一切,

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欢呼吧!

马尔贡

罗马,2004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熬过了这一切,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

“我想不出来。”

“我只能想到,这说明费利克斯对神学有一些见解,他有兴趣思考灵魂的命运。”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迟疑着,“你有没有意识到……”

“什么?”他问道。

“我不太愿意说,不过我真是这么想的。天主教徒……某些时候看起来都有点疯狂。”

他笑了。“大概真是这样吧。”他回答。

“呃,也许费利克斯・尼德克不是天主教徒,”她冷静地说,“也许他也对神学没有兴趣。对他来说,灵魂的命运或许毫无意义。”

他点点头,微笑着表示赞同,但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了解费利克斯,至少部分了解。这些了解足以让他爱上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实在不能算很少。

她拥住他的身体,轻柔地推着他向床边走去。

他们拥抱了彼此,然后爬上大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