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刀上笑道。 “话虽如此,但人本就随时在上某人的当。人若不受某事诓骗,本就活不下
去。” 道满咯、喀、喀、喀地笑出。 “受什么诓骗……”道满说。 道满咯咯笑。“金钱吗?”道满呵呵笑。“女人吗?”喀喀喀。“憎恨
吗……”哇哈哈—— “哇!”将门挥起大长刀。 道满的笑声随他浮上半空。 因道满的身体顺着往天奔驰的大长刀力道也躍至半空。 打算朝落下的道满挥舞大长刀的将门突然停止动作。 原来跳至半空的道满用右手抓住头上伸展的树枝,挂在树上。 “将门,舞吧、疯吧,遭人诓骗地舞蹈吧。”道满挂在树梢说。 将门右手握着大长刀在底下仰望道满。 兴世王走到将门一旁并立。
“真是个怪人。”兴世王仰望道满笑道,“杀掉可惜。像你这样的人只要愿
意,明明可以和我们倾覆这天下……” “哼哼。” “对天下怀有大志的才是人。像你这种只是潜在黑暗观望天下的,不过是妖
物而已。” “没错。” “道满,既然如此,你干脆以妖物身分为我们做事,如何……” “吾人不服侍任何主人。” “那以宾客身分如何?” “可以考虑。” “什么意思?” “等我参观了你们如何撑过此刻,吾人再回答你。” “撑过此刻?” “嗯。” 道满回答后摇晃身子,摇着树枝飘然反弹至树枝上。 “来了。”道满说。 毋需道满提醒,兴世王也已理解道满说的意思。 兴世王望向一旁。一旁黑暗中可见火把亮光挨近。 自森林黑暗中出现的是身穿白狩衣的晴明,以及腰上佩着黄金丸的藤太。 藤太举着火把。 “晴明,你总算来了……”道满在树上说。
月光自天而降,晴明也能看见树上的道满。
“这回您似乎做了不少事,是不是累了才在树上休息……”晴明招呼。 “我现在要开始作壁上观。吾人让大家都能看清楚吧。” 道满伸手自怀中取出某物抛下。 那某物落在堆积于洞口附近的柴薪上,点燃小小火苗。 火苗立即增大,堆积如山的柴薪整个燃烧起来。 “这样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道满在树上说。 这时,晴明和藤太已与兴世王、将门两人相对。 “藤太,你终于来了。”将门高兴地说。 刚说毕,将门便挥下右手举的大长刀。 藤太拔出黄金丸抵住自正上方落下的大长刀。 发出噹的一声,火花四溅。 “这只是试试而已。”将门说。 “那就好。”藤太说。 “什么?” “攻击太软弱,害我以为你力量衰退了。” “哪里。” “哪里。” 将门挥舞大长刀。藤太接招。噹、噹。响起大长刀和黄金丸用力交击声。 火焰熊熊燃烧。通红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将门和藤太都在笑。露出白牙。 “藤太,很愉快。” “将门,很好玩。” 藤太已抛下手中火把,双手握着黄金丸和将门交锋。 剩下兴世王和晴明对峙。兴世王背后约有十个黑衣男人。 “祥仙大人……”晴明以清爽声音说。 “什么事?晴明。” “我早就觉得你很可疑,没想到祥仙大人竟是那位兴世王……” “是上当的人活该。”兴世王说。 刚说毕,背后的男人之一动了。 他挥起右手握的长刀打算砍向晴明。就在此时—— 一根箭射中那男人大腿,男人扑前倒地。 “请小心,森林中有弓箭对准你们。”晴明说。 是维时。维时躲在森林中用弓箭掩护晴明。 一旁,将门和藤太仍在武打。 “喀!” “噢!” 噹、噹,藤太把将门袭来的刀身扫到一旁,躲向右边,“喀”一声反向将门
砍过去。 发出“嘎”一声。藤太砍过去的黄金丸无法砍伤将门。 “好痒啊,藤太。”将门露出白牙。 在一旁观看的晴明伸手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请用这个。”晴明抛过去。 藤太在半空接住。是个小锦袋。
五 “喝!”将门趁机砍向藤太。 藤太伸往半空的手差点被砍断。 将门砍过来的刀尖切破藤太抓住的袋子。袋子内白粉四溅飘散于夜气中。 “这是什么?!”藤太边躲开将门的攻击边大叫。 “把粉撒在黄金丸上打。”晴明说。 藤太边逃过将门的长刀边挥着左手握着的袋子,在右手握着的黄金丸刀身撒
粉。 黄金丸已因不久前砍的大蜘蛛血脂肪而变得滑溜,粉贴在那黏液上。袋子马
上空了。 “这样就行吗?” “可以。” 听到晴明声音,藤太立即抛出手中袋子,再度双手握住黄金丸。 “喝!”
“喀!”
刀刃交锋,分离时,藤太“呀”地砍向将门。 有切裂的反应,将门右上膊的肉裂开。黄金丸砍伤将门的肉。 “哇!”将门大叫。 将门第一次被刀刃砍伤。 “藤太,你、你做了什么?”将门右上膊流出鲜血。 “是灰。”晴明答。 “什么?!” “我从云居寺要来将门大人头颅烧成的灰。” “是净藏?”将门低吼出这名字。 “黄金丸若沾上头颅烧成的灰,当黄金丸触及将门大人身体时,身体会认为
那是自己一部分而接受那灰……” 此时,黄金丸的刀刃也就会切开该处—— 尽管如此,一般长刀还是无法砍伤将门,因是黄金丸才办得到。 “可恶!” “将门,这下势均力敌了。”藤太道。 “也好。”将门点头。
“喀!”
“噢!”
将门和藤太继续交锋。
六 其间,维时手持弓走出森林。 “维时大人……”晴明呼唤。 箭搭在弓上,维时拉着弓,压制黑衣男人的行动。 “一次只能射中一人,别畏缩!”兴世王大喊。 “不管谁先动,其次这箭射的是你。” 维时将搭在弓上的箭对准兴世王。 “祥仙——不,兴世王,你真有脸诓骗了我们。射你时,我不会对准你的手
足。我会射穿你胸部。”维时道。 然而,兴世王毫不畏缩。
“维时大人,您脸上浮出黏汗。是不是腹部伤口裂开了?”
“只是轻伤。”
“是吗?那为何手在发抖?”
“什么?”回答这话的维时的手开始发抖。
“看吧……”兴世王得意笑着。
“没发抖。”
“真的?”
“我父亲贞盛是射箭高手。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射不中你?”
“那,手发抖又是什么意思呢……”
维时的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
“维时大人,不能和兴世王交谈。”晴明声音响起。
将袋子抛给藤太的晴明,现在站在维时一旁。
“愈交谈,您会中兴世王的咒愈深。”
晴明搭话时,维时的手停止发抖。维时拉着弓,却无法射出。
因射出后,在搭上第二根箭其间,男人们大概会砍过来。若真要交锋,腹部
受伤的维时无法充分行动。对方有八人能自由行动。
即便能砍伤对方,也顶多一两人。第三人很可能会砍倒维时。 藤太若能击败将门,或许还可以加入这边的战斗,但目前藤太和将门仍不分胜负。 “晴明大人……”兴世王说,“我赞叹你来此地的勇气,但你用阴阳法术怎
么逃离这儿?” “我该怎么办呢?”晴明边说边悄悄伸出右手探入怀中。 “那手想干什么呢?” “该干什么呢……”晴明手伸进怀中停止动作。 晴明和兴世王彼此观察般望着对方。 “哎呀哎呀,”兴世王笑道,“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瞪着对方……” 兴世王说毕,望向手持刀停止行动的众男人。 “谁要先上?”兴世王徐徐说:“就算被剪射中,除非很严重,也不会马上
死去。谁要是主动让维时射中,事后我给褒奖好吗?快去。还是大家一起上?即使射中了也不会痛。只要活着,我会马上治愈你们的伤口。是我让那将门于这世上复生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兴世王的低沉声音注入众男人耳里。
“快,要上吗……”
兴世王说得愈多,众男人双眼发出之前未有的亮光,在眼中逐渐加大。 亮光逐渐增强。 众男人的双足,脚尖在地面滑动般一步一步前进。 每个男人都对准维时。 男人之间那具有热度的某物逐渐膨胀。逐渐绷紧。 众男人都因兴世王那番话而中咒了。 “我来应付晴明。你们上去干掉维时。”兴世王说,“去!” 兴世王大叫,同时众男人也齐步踢着地面。 “哇!”众男人发出叫声扑向维时。 维时没射箭。他背着扑向自己的众男人逃开了。握着弓箭逃进森林。 “慢着!” “别让他逃走!” “追!” 众男人各自大叫地追赶维时,奔进森林。 留下晴明和兴世王,以及被森林中射出的箭贯穿大腿的男人。
能行动的八个男人都为了追赶维时而奔进森林。
“嗯?!”兴世王立即察觉事情有异。 即便受他的咒所操纵,还是有点怪。为什么全体男人都那么干脆地追着维时
奔进森林? “晴明,你做了好事……”兴世王喃喃自语。 “您察觉了?”晴明右手仍伸入怀中,红唇浮出微笑。 “那是式神吗?还是纸人……” “类似那类的东西……”晴明若无其事说。 此时最先奔进森林中的人其实不是维时,而是晴明操纵的纸人。 自森林中最初射出箭的当然是真正的维时。可是,之后走出森林的不是维时,
而是纸人。 那时,晴明向兴世王和众男人下了咒。 首先让真正的维时射箭,晴明告诉众人:“森林中有弓箭对准你们。” 接着,看到走出森林的维时,那明明是纸人,晴明却故意呼唤“维时大人……”众男人因此而上当,把纸人当作维时。 兴世王正是察觉此事。
兴世王背后火焰发出轰隆声熊熊燃烧。
“晴明,我上当了……”兴世王笑着。 “兴世王大人,我不是说过,那个晴明很难应付……”彼方树上落下道满的
声音。 这时—— 探入怀中的晴明右手动了。晴明自怀中抽出手,但手中没任何东西。 一粒飞石飞向半空。 晴明抽出右手,趁兴世王的注意力集中右手时,抛出藏在左手的东西。那东
西对准兴世王的脸。 “唔……”兴世王甩脸,躲开半空飞来的飞石。 晴明抛出的东西,自刚才兴世王脸庞那处奔驰而过。 “很遗憾,晴明。”兴世王说,“你用右手吸引我的注意,再抛出藏在左手
的东西。你以为我看不穿这种小事……” 兴世王说此话时,博雅、维时、如月三人自晴明背后的森林中走出。 “晴明。”博雅奔向晴明。 “晴明大人,黑衣男人都追着形似我的纸人跑进森林了。”维时说。 “父亲大人呢?”如月说。
“嗯?”兴世王发出低沉呻吟。
七 藤太和将门还在打。不分胜负。也数不清到底交锋了几次。 “太令人高兴了,竟能遇上这种对手……” 将门若如此说,藤太便答道: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将门,我第一次遇上十分值得对打的敌手……” 这时——有人自森林中出现。 摇摇晃晃拖着脚步走,没头颅的全裸躯体。 是平贞盛的尸体。 没头颅——也就是说,明明眼睛看不见,但贞盛的躯体却以慢条斯理的步伐
正确地走向将门。 那是非常奇异的光景。 将门若往右动,伸出双手的贞盛肢体便往右;将门若往左动,他也往左。 “是谁?”
将门朝逼近自己的贞盛挥一刀。伸在前方没手腕的贞盛左臂扑通落地。 然而,贞盛躯体没任何反应。他只是追着将门前进。 贞盛本来就是尸体。那躯体遭人砍或怎样,根本不感觉痛。 “喀!”将门用长刀自贞盛左肩膀砍向胸部。 可是,贞盛仍不停止。伤口内可见砍断的肋骨白色断面。 也不会流血。他只是追着将门。 再一看,被砍断的贞盛左臂不正如蛇那般边爬边往将门前进吗? 益发通红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那光景。 简直不是这世上的光景。 “噢……” 在树上眺望的道满发出兴奋声。 “真是说不出有多骇人的一幕。” 道满左右嘴角往上扬,成为笑容。 贞盛的躯体仍想缠住将门。
“滚开!”将门用大长刀在贞盛双足膝盖那地方一刀两断。
贞盛身躯扑通往前摔倒。贞盛却仍用膝盖想站起,但行动已追不上将门。 “为何不砍过来?”将门转向藤太问。 将门是在问藤太,刀身砍向贞盛时为何不趁机砍他。 因为这其间,藤太停止挥刀,一直在等将门转过身。 “如果事后人家说我借助贞盛大人的力量,两人合力击倒将门大人,我会蒙
羞。” “贞盛?” “是的。” “只有躯体,头颅呢……” “头颅不是被你夺走了?” “确实如此。”将门边说边抡起长刀,“继续吧。” “来。” “看招,藤太。” “过来,将门。” 咚、噹,刀身再度交锋。 “呀!”
将门连着运气一起挥下大长刀,藤太未用黄金丸接招,跳到一旁,躲开时“咧”一声挥下右手单独握着的黄金丸。 这一刀,漂亮地砍断将门右腕。 将门自身的右腕挂在将门左手握着刀柄护手那附近。 “碍事!”将门左手挥一下大长刀,右手腕落地。“藤太,还没结束,现在才开始。” “我知道。”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再度“喀”、“喝”地激烈交锋起来。
八 “这、这味道……”兴世王双手盖在脸上,“晴、晴明,你……”兴世王从
指缝瞪着晴明。“你刚才抛的那个……” “是散虫丸。”晴明说。 “你故意将那个……” “抛进火中。” “唔。”
“光抛进火中可能会被您察觉,因此才利用那种手法。” “……” “所幸风吹向这边,散虫丸的烟也飘向这边……” “晴明,你干了好事……”兴世王松开盖住脸的手,现出兴世王的脸庞。 “唔、唔。”维时发出叫声。 映着火光,兴世王容貌正在变化。 眼神逐渐锐利。 嘴唇逐渐变薄。 颧骨逐渐突出。 鼻子逐渐高耸。 在火光中可看清这些变化。 同时,兴世王左鼻鼻孔也流出某物。 类似黑色鼻涕。不,不是流出。是那某物想爬出。 是看似粗黑水蛭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像生物。
爬出后,改变方向,爬至兴世王脸颊。同时,兴世王的容貌也变了。
“晴明,那是什么?”博雅问。
“是变颜虫。”
“变颜虫?”
“吞下这虫,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
“什么……”
“只要把这虫赶出来,可以恢复真正容貌。本来必须吞散虫丸,目前办不到,
因此我抛进火中烧,让虫闻到烟味。” 晴明说此话时,兴世王抓住爬在自己脸颊的变颜虫,滑顺地拔出剩余部分抛
进火中。 站在原地的不是兴世王,是另一个人。 “这、这?”维时叫出声。 “晴明大人,这是?”如月问。 “你也认为他是兴世王吧。” “难道不是?!” “不是。”晴明点头。“这位人物,是藤原纯友大人……”
晴明望着直到方才还是兴世王的人物如此说。
“晴明,真的吗?!”博雅问。 “你可以问本人。” “不用了。”原本是兴世王那人打断晴明的话说,“没错,我是藤原纯友。”那人物——藤原纯友说。 “悬首示众的兴世王大人头颅,和纯友大人的头颅可能不是本人的风声,真
相便是如此。”晴明道。 “唔。” “博雅,这是你教我的。因此今天我才准备了散虫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