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川主(2 / 2)

阴阳师 梦枕貘 12347 字 2024-02-18

他一张嘴,一股鱼腥味就扑面而来。

他和女童是走夜路来的,手上却没有灯火。

肯定不是人。

忠辅且让两人进屋,然后绕到他们背后。

他伸手入怀,握紧柴刀。

“绫子姑娘在家吗?”

忠辅照着正在说话的黑川主背部猛劈一刀,却没有砍中目标的感觉。

刀刃只砍中黑川主一直穿着的狩衣,中了刀的狩衣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定神一看,绫子房间的门开着,赤裸的黑川主站在屋里。他背对着忠辅。

正好屁股处露出一条黑糊糊的粗尾巴。

混账!

忠辅想迈步上前,但脚下却动弹不得。不仅是腿脚,忠辅保持着握柴刀的姿势,竟僵立在那里。

绫子带着欢喜的笑容站起来。忠辅就站在旁边,但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绫子脱去身上的衣物。

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照着她洁白的身体。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绫子松开手,先躺下了。

两人就在忠辅的眼前颠鸾倒凤,花样百出。

之后,两人光着身子走出房间。

听见了水声。

似乎两人在抓鱼。

回来时,两人手上各拿着一条活的大鲤鱼。

接着,两人就从鱼头起,“嘎吱嘎吱”地大啃大吃起来。

鱼骨、鱼尾、鱼鳞一点不剩。

“我再来哦。”

黑川主说完,离去了。忠辅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他冲到绫子身边。

绫子打着微鼾,睡得正香。

第二天早上,绫子醒了,但她仍旧没有任何记忆。

之后,那男子每天晚上都出现。

无论忠辅想什么办法,到那男子即将出现时,他总会打起瞌睡来。等他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时,那男子已在屋内。

男子和绫子在那边屋里颠鸾倒凤一番,然后走到外面,拿着鱼走回来,生生地啃吃。

等男子离开,第二天早上绫子醒来,她还是不记得昨夜的事。

只是绫子的腹部一日大似一日……

每晚如是。

忠辅忍无可忍,只得去找住在八条大道西的智应方士商量。

智应是约两年前,从关东来此居住的方士,以能驱除附体邪魔著称。

他年约五十,双目炯炯,是一个魁梧的长须男子。

“原来如此。”

听了忠辅的要求,智应点头应允。

“三天后的晚上,我会过来。”

他抚须说道。

三天后的傍晚,智应果然来到忠辅家。

因为事前商定了有关的安排,忠辅故意让绫子到外面去办事,这时还没有回家。

屋子的一角扣着一个竹编的大笼子,智应钻了进去。

之前,笼子四周撒了香鱼烧成的灰。是智应亲自出马做好了这一切。

到了夜晚子时,黑川主果然又来了。

刚一进门,黑川主便耸耸鼻子说:

“奇怪。”

他想了一想,环顾屋内,喃喃自语道:

“有别人在吗?”

视线本已扫过了笼子,但却视若无睹地一瞥而过。

“哦,是香鱼嘛。”

黑川主放了心似的嘟囔道。

“绫子,你在家吗?”

他惯熟无拘地走到绫子的房间里。

在两人将要开始云雨的时候,智应才从笼子里出来。

与往常一样,忠辅动弹不得,智应倒是能活动。

忠辅眼看着智应潜入绫子的房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

黑川主看来全然不知。

黑川主的黑尾巴“吧嗒吧嗒”地拍打着木地板。

智应手中的短刀刀尖朝下,猛然将那尾巴扎穿在木地板上。

“嗷!”一声野兽的嚎叫,黑川主疼得直跳。

但是,由于尾巴被扎在地板上,他也跳不起来了。

智应从怀里掏出绳子,利索地将黑川主捆绑起来。

到现在忠辅也能动弹了。

“绫子!”

他冲了过去。

但是,绫子一动不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目闭合,鼻子发出微微的鼾声。

原来绫子仍在睡梦之中。

“绫子!”

忠辅一再呼唤她,可她依然没有醒来,一直仰面熟睡着。

“逮住怪物啦!”

智应开口道。

“哎哟,你设计害我啊,忠辅……”

黑川主呻吟着,恨得咬牙切齿。

“绫子还没有醒来!”

忠辅对智应说。

“怎么?”

智应先把黑川主绑在柱子上,然后走到绫子跟前。

他伸手摸摸,又念起种种咒语,但绫子还是仰面熟睡着,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黑川主见此情景,放声大笑。

“她怎么可能醒呢?能让绫子姑娘睁开眼睛的,只有我一个。”

“把解法说出来!”

智应喝道。

“我就不说。”

黑川主答道。

“快说!”

“你解开绳子我就说。”

“我一解开绳子,你就想溜了吧?”

“嘿嘿。”

“你应该是妖怪而不是人,好歹该现现原形吧……”

“我是人啊。”

黑川主说道。

“那你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是那样的。要不是疏忽大意,我才不会让你们这种人得手呢。”

“可我们抓住你了。”

“哼!”

“把叫醒这姑娘的方法说出来!”

“解开绳子……”

这样的对话持续到早晨。

“再不说,挖你的眼珠子!”

“哼!”

黑川主的话音刚落,智应的短刀猛地插入他的左眼。

黑川主又发出野兽的嚎叫。

但是,黑川主仍不开口。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屋子的瞬间,黑川主的声音变小了。

看出他怕阳光,于是,智应把黑川主牵到屋外,绳子的一头捆在树干上。

因为绳子长度有限,黑川主便像系着的小狗一样,只可在绳长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在阳光下只待了一会儿,眼看着黑川主就已经失掉元气,蔫了。

“好吧。”

黑川主终于开口了。

“我说出叫醒姑娘的方法。先给我喝一口水好吗?”

黑川主强打精神,以乞求的眼光望着智应和忠辅。

“给水喝你就说?”

智应问道。

“我说。”

黑川主答道。

见忠辅用碗盛了水端来,黑川主忙说:

“不对不对!用更大的东西。”

忠辅这回用提桶装水拎来。

“还是不行。”

黑川主又摇头说道。

“你要捣什么鬼?”

智应问道。

“我没有捣鬼。我已经落到这个地步,难道我喝口水你还害怕吗?”

黑川主用轻蔑的目光望着智应。

“不给水的话,那女人就得睡到死为止。”

智应不作声。

忠辅弄来一个直径达一抱的水桶,放在地上,用提桶打水倒进去。

水桶满了。

黑川主盯着水,两眼发光,抬起头来。

“喝水之前就告诉你。到这边来吧。”

黑川主说道。

智应朝黑川主走近几步。

“噗!”

就在那一瞬间,黑川主猛然一跃而起。

“啊!”

智应连忙退到绳子拉到最大限度也够不着的地方。

谁想到———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在空中,黑川主的脖颈一下子拉长了一倍多。

“嘎吱!”

黑川主咬住了智应的头部。

“哎呀!”

就在忠辅惊叫的同时,鲜血从智应的头部喷涌而出。

黑川主向忠辅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野兽的脸。脸上长着细密的兽毛。

黑川主向前跑了数步,一头栽进装满水的大桶里。

一片水花溅起。黑川主不见了踪影。

水桶里清澈的水微微荡漾,水面上只漂浮着原先捆绑黑川主的绳子。

“算得上惊心动魄啦。”

晴明点点头说道。

“就是啊。”

博雅答道。听得出他尽量抑制着激动的心情。

“对了,那位方士怎么样了?”

晴明又问。

“哦,据说保住了性命,但恐怕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了门。”

“那姑娘呢?”

“还昏睡着呢。据说她只在黑川主晚上来的时候才会醒来,恩爱一番之后,就又睡过去。”

“哦。”

“哎,晴明,这事你是不是可以帮帮忙?”

“能不能帮上忙,得去看了才知道……”

“对对。”

“刚才吃了人家的香鱼嘛。”

晴明的目光转向昏暗的庭院。有一两只萤火虫在黑夜里飞来飞去。

“你肯去吗?”

博雅问晴明。

“去。”

晴明又接着说:

“就效仿那位方士,也来捆上那怪物……”

晴明的目光随着萤火虫移动,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这样应该可以了。”

晴明打量着水桶道。

“这样有什么用?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博雅满脸疑惑。

他所说的“这样做”,是指晴明刚刚才做好的准备。

晴明拔了自己好几根头发,打结接长,绕桶一周,最后打结、绑好。

博雅问的是这样做的目的。

晴明笑而不答。

忠辅的房子在鸭川河附近。

屋前有一道土堤,流水声从堤那边传来。

“接下来只需等到晚上了。”

晴明淡淡地说道。

“真的行了?”

博雅显得忧心忡忡。

“让它进屋,猛地给它一刀,不就了结了吗?”

博雅手着按腰间的长刀说道。

“别急嘛,博雅。你要是把妖怪干掉了,却不能弄醒姑娘,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对对。”

博雅嘟囔着,松开了握刀的手。

看来他属于那种总是缺根弦的性子。

“哎,晴明,我能干点什么吗?”

“没你的事。”

晴明说得很干脆。

“哼!”

博雅有点不服气。

“马上就天黑了,到时候你就躲在笼子里,当做看一场好戏。”

“知道啦!”

晴明和博雅一对一答之际,夕阳已经西下。

晚风徐徐吹来,夜幕降临了。

博雅藏身笼中,手里一直紧握刀柄。

手心里一直汗津津的。

笼子四周被晴明糊上了香鱼的肠子,腥味直冲博雅的鼻孔。香鱼的味道不算难闻,但老是闻着它的味儿,也真叫人受不了。

而且天气很热。

围在身边的只是竹子,没想到就热成这样。博雅浑身汗如雨下。

“这样子,跟那位方士做法一样,能行吗?”

博雅进入笼子前问道。

“没问题。人也好动物也好,都会被同一个谎言骗两次的。”

于是,听晴明这么说,博雅就进了笼子。

到了子时,果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祖父大人,请开门。”

一个声音在说话。

忠辅打开门,黑川主进了屋。

还是一身黑色狩衣的打扮,左眼仍旧血糊糊的。

黑川主一进门,便翕动鼻子。

“哈哈哈———”

他的嘴唇向上缩起,样子十分恐怖。

“祖父大人,您又请了何方神圣啊?”

唇下露出尖利的牙齿。

听了这句话,博雅握紧了手中的刀。

……晴明真浑,还说能骗人家两次!

博雅下定决心,只要黑川主走过来,就狠狠地砍它一刀。他拔刀在手,摆好架势。

透过灯盏里的小小灯光,知道站在门口处的黑川主正望着这边。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童。

博雅和黑川主目光相遇了。

但是,黑川主并没有打算走过来。

博雅心想,既然如此,我推掉笼子扑上去好了。但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动弹不得。

“别动啦。等我跟绫子恩爱之后,再慢慢收拾你吧。”

黑川主朝着博雅的方向说道。

他原地一转身,走进了绫子的房间。

“绫子……”

当黑川主在寝具旁跪下时,一只白净而有力的手迅捷地从寝具下伸出,抓住了黑川主的手。劲道十足。

“怎么回事?”

黑川主想要拨开那只手,寝具此时突然掀开了。

“老实点吧!”

随着一声冷冷的喝斥,从寝具下站起来的,正是晴明。

晴明的右手握紧了黑川主的手。

“哎哟!”

未等黑川主逃跑,他的颈脖上已经套上了绳子。

这条绳子把黑川主的脑袋紧紧地捆扎起来了。

紧接着,他的手腕也被捆绑住了。等黑川主回过神来,他已经被晴明捆得结结实实。

“黑川主大人!”

“黑川主大人!”

女童蹦跳着,叫喊着主人的名字。晴明抓过女童,也捆绑起来。

晴明走近忠辅,右手摸摸忠辅的额头。

仿佛清凉如水的液体从晴明手心流向忠辅的额头,接下来的瞬间,忠辅就能够活动了。

“怎么啦,博雅?”

晴明拿开笼子。

博雅仍旧保持着单膝跪下、右手握刀的姿势。

晴明的右手一摸到博雅的额头,博雅便能动了。

“晴明,你太过分了。”

“你说过没事的……”

“我是说过,但那是骗你的。对不起,请多多包涵。”

“骗我?”

“我打算让黑川主把注意力放在你那边,然后趁机抓住他。多亏你帮忙,事情总算顺利完成。”

“一点也不顺利!”

“对不起了。”

“哼!”

“请原谅,博雅……”

晴明脸上挂着毫不介意的微笑。

“给点水喝吧。”

黑川主说这话的时候,正是烈日当空。

他依旧被捆在上次那棵树上。

从太阳初升时起,黑川主就吐着舌头,开始气喘了。

他依然是一身黑衣。

头顶上,夏日阳光明媚。

闲待着也觉得热,更何况一身黑衣,还被捆绑着,黑川主更吃不消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黑川主的皮肤已经干皱起来。

“要水———吗?”晴明说道。

“是。给点吧。”

“如果给你水,你会说出弄醒绫子的方法吗?”

晴明身穿一件宽松轻薄的白衣,坐在树阴下,美滋滋地喝着沁凉的水,望着黑川主。

“当然会说。”

黑川主立刻答道。

“好吧。”

见晴明这么说,忠辅再度搬来大水桶,放在黑川主跟前。

用小桶从沟里打水,再一一倒进大桶。

不一会儿,大桶已经装满水。

“好吧,我喝水前就告诉你。请到这边来。”

黑川主说道。

“这样子就行。说吧,我听得见。”

“让别人听去是不行的。”

“我从来不介意别人听见。”

晴明淡淡地说。他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竹筒里的水,喉头美妙地“咕嘟”一声。

“你不过来我就不说。”

“不说你就在那里说吧。”

晴明自在得很。

水就在眼前,黑川主眼睛发亮,眼神里甚至带有疯狂的味道。

“哎哟哟,水啊水!让我到水里去吧!……”

黑川主呻吟起来。

“不必客气呀。”

晴明应道。

黑川主终于屈服了。

“我原想咬烂你的喉咙。”

他张开血红的大口,悻悻地说道。

接着,他突然一头栽进水里。

水花四溅。

水面上只漂浮着黑川主的黑衣和绳子。

“这是怎么回事?”

博雅冲到水桶边。

他从水里捞起绳子和水淋淋的黑衣。

“他不见了。”

“他还在。只是改变了形态而已。”

说着,晴明来到博雅身旁。

“他还在这里面。”

“真的?”

“我用头发圈定了界限,就是为了不让他变身逃走。所以他还在这里面。”

晴明把目光转向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忠辅。

“能拿条香鱼来吗?”

他问忠辅,然后又简短地说道:

“鱼,还有细绳子。”

忠辅按照吩咐送了上来。

香鱼还在小桶中游动。

晴明把小绳子绑在大水桶上方的树枝上,一端垂下活的香鱼。香鱼被吊在空中,挣扎着。

香鱼下方就是黑川主跃入其中、不见了踪影的大水桶。

“这是要干什么,晴明?”

博雅不解地问。

“等。”

晴明说着,盘腿而坐。

“请多预备些香鱼,好吗?”

晴明对忠辅说。

忠辅用小桶装了十余尾香鱼送来。

博雅和晴明隔着黑川主隐身的水桶,相对而坐。

水桶上方悬吊的香鱼不动弹了,晒干了。

“再来一尾。”

晴明说着,解开小绳子捆着的香鱼,换成另一条。这条刚换上的香鱼在水桶的上方扭动、挣扎着。

晴明用手指破开刚解下来的香鱼的腹部,让一滴滴鱼血滴落在水桶中。血滴落水的瞬间,水面骤起泡沫,随即消逝如旧。

“哎,晴明,刚才的情况看到了吗?”

博雅问道。

“那当然。”

晴明微笑着。

“很快就好了。它忍不了多久的。”

晴明咕哝道。

时间在流逝,太阳开始斜照。

博雅有些不耐烦了,他探望着桶里。

晴明站起来,垂下第七尾香鱼。

香鱼在水面上方扭动着,在阳光下鳞光闪闪。

就在此时,桶里的水开始涌动。水面缓缓出现了旋涡。

“快看!”

博雅喊道。

旋涡中心本应是凹陷状,此时却相反,鼓凸起来。

不一会儿,涌起的水变得黑浊起来。

“出来啦。”

晴明低声道。

黑浊的水更显浓重,突然,从中跃出一只黑色的动物。

就在那动物咬住悬吊着的香鱼的瞬间,晴明伸出了右手,一下子捏住了兽头。

“吱吱!”

那动物咬着香鱼不放,一边尖叫着。

原来是一条经岁的水獭。

“这就是黑川主的真身啦。”

晴明轻松地说道。

“啊!”

忠辅惊叫起来。

水獭看见忠辅,丢下嘴里的香鱼,哭叫道:

“吱吱!”

“吱吱!”

“你对这家伙有印象吗?”

晴明转向忠辅问道。

“我记得它。”

忠辅点点头。

“是怎么回事?”

“很早以前,有一家子水獭来糟蹋我沟里的鱼,让我很伤脑筋。约两个月前,我偶然在河里发现了水獭的窝,就把那里面的一只雌水獭、两只小水獭杀掉了……”

“噢。”

“这应该是当时幸存的一只吧。”

忠辅喃喃道。

“还真有这事。”

晴明叹息般。

“好啦,剩下的就是一直沉睡不醒的绫子姑娘了……”

晴明拎起水獭,举起到和自己对视的高度,问道:

“姑娘腹中之子,可是你的?”

水獭的脑袋耷拉下来。

“你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吧?”

水獭又点点头。

“怎么才能让姑娘醒过来?”

晴明注视着水獭问道。

水獭在晴明面前不停地动着嘴巴,像在诉说着什么。

“原来如此———是那女童吗?”

晴明又问道。

所谓“女童”,就是昨晚作为黑川主的随从跟来的女孩子。

“女童怎么了?”

博雅问道。

“它说让绫子姑娘服食女童的胆囊就行了。”

“啊?”

“带女童过来,博雅。”

屋子里还关着昨晚和黑川主一起抓住的女童。

博雅把女童带了过来。

“让她浸一下水。”

晴明对博雅说道。

博雅抱起女童,从脚尖开始浸水。水刚过脚腕,女童便悄然溶在水中。

水里游动着一条大杜父鱼。

“哎呀,现在要忙得不得了啦!”

“有什么不得了,晴明?不是吃下这鱼的胆就可以了吗?”

“不是指这个。是孩子的问题。”

“什么?!”

“怀上水獭的孩子,应该在六十天左右就会生产。”

此时,屋内传出女子的呻吟声。

忠辅飞奔入屋,马上又跑回来。

“绫子怕是要生产了。”

“鱼胆稍后再剖。绫子姑娘睡着时生产更好。”

晴明松开了按着水獭脑袋的手。

但是,被放在地上的水獭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晴明边向屋子走,边回顾博雅。

“过来吗,博雅?”

“用得着我吗?”

“没有没有。想看就过来。”

“不看。”

博雅答道。

“也好。”

晴明独自进了屋。

水獭也跟进屋里。

不一会儿,晴明便出来了。

“行啦。”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

“结束了?”

“生下来后,我就把它们放到屋后的河里去了。运气好的话,应该会长大。”

“黑川主呢?”

“和它的孩子一起走了。”

“可是,人怎么可以生下小水獭?”

“也是有可能的吧。”

“为什么?”

“我们昨晚不是谈论过咒的问题吗?我说过,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

“人的因果也好,动物的因果也好,从根本上说是一样的。一般地说,人和动物的因果不发生关系,因为加在其上的咒不同。”

“噢。”

“但是,如果对那因果施以同样的咒,就有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真是不可思议。”

博雅心悦诚服地点着头。

“不过,那也好,博雅。”

晴明说道。

“什么也好?”

“你没看那回事。”

“哪回事?”

“就是人的因果和动物的因果相交生下的孩子嘛。”

晴明说着,皱了一下眉头。

“嗯。”

博雅老老实实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