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派对小马(2 / 2)

这是个个子矮胖,身穿豹纹夏威夷衬衣、紫色短裤、红色运动鞋和黑袜子的男人,这让他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他鼻子红亮,卷曲的黑头发外裹着一圈绷带,似乎刚刚遭受了脑震荡。

我眨眨眼:“狄先生吗?”

他叹了一口气,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游戏机:“说真的,彼得·约翰逊,你究竟要多久才能一眼把我认出来?”

“那得看你要多久才能记得我的名字,”我嘟囔,“我们这是在哪儿?”

“怎么,当然是博比·厄尔的生日晚会了,”狄奥尼索斯说,“美国乡下一个可爱的地方。”

“堤丰一巴掌把你拍到了天外,听说你一个跟头栽了下来。”

“你对我的关心太动人了。我的确是栽了下来,很痛。事实上,我还有一部分仍被埋在一个废弃煤矿一百英尺下的煤堆里。我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具有足够的力气把自己修理好。可是同时呢,我还有部分的意识跑到了这儿。”

“在酒吧里玩游戏机。”

“暂时的,”狄奥尼索斯说,“显然你已经听说了,无论哪儿有派对,人们都会叫我来。正因为这个,我才可以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方,唯一的问题是找到派对。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在纽约的安全小天地之外,事态是多么的严重……”

“安全小天地?”

“可是相信我,中部的凡人正惊慌不已。堤丰吓坏了他们。几乎没有人再开派对了。显然博比·厄尔和他的朋友们反应有点儿慢,我应该祝福他们。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这么说……我并没有真的到这儿?”

“没有,过一会儿我就把你送回到平庸而无足轻重的生活里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呢?”

狄奥尼索斯哼了一声:“噢,我并不是特意要你来。你们中间任何一个傻瓜英雄都行。那个叫安妮的女孩……”

“安娜贝丝。”

“重点在于,”他说,“我把你拉到我的派对来,是为了给你一个警告,大家都有危险。”

“天哪,”我说,“可怜我们这么久都没想明白这事儿,真谢谢了。”

他盯着我,暂时把游戏忘到了一边。游戏中的派克人被红色的厉鬼吃掉了。

“咿呀卡拉卡斯,布林基!”狄奥尼索斯骂道,“我要夺去你的灵魂!”

“哈,他不过是个电子游戏的角色。”我说。

“没什么借口好讲!你毁了我的游戏,乔根森!”

“杰克逊。”

“管他呢!听着,形势比你想象中还要严重。如果奥林匹斯沦陷,不仅仅神祇会衰落,任何与我们相关的东西都会崩溃。你们脆弱文明的组成部分……”

游戏奏响了音乐,狄先生已经玩到了第二百五十四关。

“哈!”他大叫,“接招,你这个精神失常的恶魔!”

“嗯,文明的组成部分。”我提醒他。

“对了,对了,你们的整个社会将会瓦解。也许不是马上,不过记住我的话,泰坦的混乱将意味着西方文明的终结。艺术、法律、品酒、音乐、电游、真丝衬衣、黑色天鹅绒画,所有让生活值得去拥有的东西都将消失!”

“那为什么众神不赶回来帮助我们呢?”我说,“我们应该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奥林匹斯山,不用管什么堤丰。”

他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你忘了我的健怡可乐。”

“神啊,你可真烦人。”我唤来女招待,要了杯愚蠢的可乐,把它记在了博比·厄尔的账上。

狄先生长长地喝了一口,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电子游戏:“说实在的,皮埃尔……”

“波西。”

“其他的神决不会承认这一点,但我们的确需要你们人来拯救奥林匹斯。你瞧,我们是你们文明的表现,如果你们不用心自己去拯救奥林匹斯……”

“如同潘神,”我说,“必须依靠半羊人来拯救野外的世界。”

“非常正确。当然,我将会否认我说过的这些话,不过神祇需要英雄,总是离不开他们,否则我们就不会让你们这些烦人的小毛孩混迹于此了。”

“我深切感觉到了自己的重要性,谢谢。”

“利用我在营地给你的训练。”

“什么训练?”

“你知道的,所有那些英雄的技能,还有……不!”狄先生在游戏柜上猛地一拍,“最后一关!”

他看看我,眼中冒着紫色的火焰:“我记得我曾经预言说,你将会变得跟所有人类英雄一样自私。好吧,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让你证明我错了。”

“是啊,让你扬扬自得正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你必须拯救奥林匹斯,佩德罗!把堤丰留给奥林匹亚神,拯救我们的力量源泉。不能失败!”

“太棒了,真是令人愉快的交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朋友们会担心……”

“还有呢,”狄先生警告我,“克洛诺斯并没有展现他全部的能量,那个混血者的身体只不过是个临时的办法。”

“我们已经猜到了。”

“那你们是否也猜到,最多还有一天,克洛诺斯就会烧掉那个混血者的身躯,变回他泰坦魔王的真身呢?”

“那也就是说……”

狄奥尼索斯往游戏机里又塞了一枚硬币:“你知道神的真身。”

“是的,如果正眼看他们,人就会燃烧。”

“到那时,克洛诺斯将比现在强大十倍。他一出现就会把你烧成灰。一旦他实现了这一点,他还会将能量赋予其他的泰坦。与不久的将来相比,他们现在还很弱,除非你能阻止他们,否则世界将会沦陷,众神将会灭亡,我也将永远无法从这台愚蠢的游戏机上得到满分。”

也许我应该感到害怕,可说实在的,我早就已经怕得不能再怕了。

“我可以走了吗?”我问。

“最后一件事,我的儿子波吕丢刻斯,他还活着吗?”

我眨眨眼:“是的,我刚刚还见过他。”

“如果你能让他继续活下去,我将感激不尽。去年,我已经失去了他的兄弟卡斯托耳。”

“我没有忘记,”我望着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想,狄奥尼索斯或许是个富有爱心的父亲,我不知道此刻还有多少神在挂念着他们的混血孩子,“我一定尽力。”

“尽力,”狄奥尼索斯低声说,“好啦,那并不能让我安心多少。去吧,你要去对付克洛诺斯讨厌的惊喜,而我必须打败布林基!”

“讨厌的惊喜?”

他摆摆手,酒吧消失了。

我回到了第五大道。安娜贝丝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我突然失踪的诧异。

她发现我眉头紧皱,凝视远方:“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向大街上望去,不知道狄先生所说的“讨厌的惊喜”究竟指的是什么,事情还会变得比现在糟糕多少呢?

我的目光停在了一辆坑坑洼洼的蓝色汽车上。引擎盖上到处是坑,仿佛有人企图用锤子在车身上砸出几个大洞来。我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发麻。那辆汽车为什么那么眼熟呢?这时我才看出来,那是一辆丰田普锐斯。

保罗的普锐斯。

我在大街上狂奔。

“波西!”安娜贝丝在身后喊我,“你要去哪儿?”

保罗昏睡在驾驶座上,我妈妈在他身旁发出微微的鼾声,我心中感到一阵悲伤。在这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他们呢?他们在车流里已经坐了一天有余,战斗如火如荼,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们……他们一定看见了空中的蓝光,”我拉拉车门,但门被反锁了,“我得把他们弄出来。”

“波西。”安娜贝丝轻声叫我。

“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发狂,拳头重重地敲打在挡风玻璃上,“我得把他们挪走,我得……”

“波西,你……你等等,”安娜贝丝冲喀戎挥挥手,他正在下个街区与人交谈着什么,“我们可以把汽车推到一条小路上去,好吗?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的手在发抖。经历了这几天的一切,我觉得自己愚蠢又脆弱,父母的出现更让我几乎无法再坚强下去。

喀戎一路小跑而来:“什么……噢,亲爱的,我明白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说,“我妈妈一定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很有可能,”喀戎说,“不过波西,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能为他们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完成我们的使命。”

这时候,我注意到普锐斯后座上有一件东西,令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妈妈身后的座位上,安全带系着一个黑白花纹的希腊水瓶,大约三英尺高,盖子用牛皮包裹着。

“不可能。”我喃喃道。

安娜贝丝把手贴在车窗玻璃上:“那不可能!我以为你把它留在广场酒店了。”

“还锁进地窖里了。”我说。

喀戎看到水瓶,眼睛瞪得老大:“那不是……”

“潘多拉的瓶子。”我把与普罗米修斯的谈判告诉了他。

“那这水瓶是你的了,”喀戎神色严峻地说,“它会一直跟着你,诱惑你将它开启,无论你把它留在什么地方,它都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

比如现在,我心想,看看我无助的爸爸妈妈。

我仿佛看到普罗米修斯在笑,急切想帮助我们这些凡人。放弃希望吧,我就知道你投降了。我保证克洛诺斯会网开一面。

我胸口涌起一阵怒火。我拔出激流剑,像切塑料袋一样切开了驾驶座的车窗。

“我们把挡位放到空挡,”我说,“把他们推到边儿上去,然后把这愚蠢的瓶子带回奥林匹斯。”

喀戎点点头:“想法不错,可是波西……”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反正他犹豫了。一阵机械的敲打声在远处响起,那是直升机的螺旋桨传来的哗哗声。

在纽约一个平常的星期一早晨,这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然而在两天的沉寂之后,一架普通直升机的轰鸣却是我听过的最怪异的声音。东面的几个街区外,直升机的出现引得怪兽军团大呼小叫。这是一架暗红色的民用直升机,侧面印着鲜明的“DE”标志。标志下面的字母小得看不大清,不过我很清楚那写的是什么:戴尔企业。

我感到嗓子眼儿一紧。我看了一眼安娜贝丝,她也认出了那个标志,面颊变得跟直升机一样通红。

“她到这儿来干什么?”安娜贝丝问,“她是怎么突破障碍的呢?”

“谁?”喀戎不解地问,“哪个凡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直升机突然向下一沉。

“摩耳甫斯的魔法!”喀戎说,“愚蠢的飞行员睡着了。”

我惊恐地看见直升机向旁边一倾,朝一排写字楼坠落下去。即便它不会坠毁,天空中的神祇也会因太靠近帝国大厦而将它拍到九霄云外。

我惊得一动也动不了,然而安娜贝丝冲天马吉多吹了声口哨,它从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俯冲下来。

“是你在召唤英俊天马?”它问。

“快来,波西,”安娜贝丝冲我嚷嚷,“我们得去救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