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芮秋做的坏交易(1 / 2)

我拉起阿波罗营房的威尔·索雷斯,告诉他的兄弟姐妹们继续寻找迈克尔。我们向一个熟睡的骑手借了一辆雅马哈FZ1摩托车,用足以让我妈妈突发心脏病的速度向广场酒店飞驰。我以前从未骑过摩托车,可这并不比骑天马难到哪里去。

一路上,我注意到很多空空如也的雕像底座。二十三号计划看来奏效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五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广场酒店。这是一座老式白色石头酒店,蓝色三角形屋顶,坐落在中央公园东南角。

从战术上讲,广场酒店是作为指挥部的最佳地点。它不是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在市中心。多年以来,它老式学校的风格吸引了很多著名的混血者来到这里,比如甲壳虫乐队、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等等,所以我想这地方应该不错。

我在路边加大油门,一个拐弯停在酒店外面的喷泉边。

我和威尔跳下车。喷泉顶上的雕像对我们喊:“哦,好吧,我想你也需要我替你们看车子!”

这是一尊真人般大小的青铜雕像,立在一个花岗岩石盆中央。她腿上裹着青铜衣物,手里举着一篮金属水果。以前我从未注意过她,再说以前她也从没跟我说过话。

“你应该是得墨忒耳吧?”我问。

一个铜苹果飘到我头顶。

“每个人都认为我是得墨忒耳!”她抱怨道,“我是彭彭娜,罗马的富裕女神,不过你们怎么会关心呢?没人在意我们这些小神。如果你们在意小神的话,你们就不会输掉战争了!为摩耳甫斯和赫卡忒高呼三声!”

“看好摩托车。”我告诉她。

彭彭娜用拉丁文骂了句什么,扔过来更多的水果,我和威尔向酒店里跑去。

其实我还从未走进过广场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和晕过去的有钱人蔚为壮观,不过这些并不能引起我的注意。两个狩猎者为我们指引了电梯的方向,我们来到顶楼的套间。

混血者占满了顶上的几层。营员和狩猎者疲惫地在沙发上睡觉,在浴室里清洗,撕下真丝窗帘包裹伤口,或者是从客房的小酒吧里补充食物和苏打水。两头雪狼正从马桶里喝水。看到这么多朋友经过一夜激战幸存下来,我感到一些宽慰,不过每个人都显得筋疲力尽。

“波西!”杰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得到报告……”

“待会儿再说,”我说,“安娜贝丝在什么地方?”

“在露台上,她还活着,伙计,不过……”

我推开他。

换做别的时候,我一定会很喜欢阳台上的景致。它正对中央公园,而这个早晨也格外晴朗清澈,对野餐或是远足来说再好不过。只要不是与怪兽战斗,别的什么都行。

安娜贝丝躺在一张安乐椅上,脸色苍白,头上一粒粒豆大的汗珠。虽然她裹在毯子里,却还在发抖。希莲娜正用一条冷毛巾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和威尔从一堆雅典娜营员中挤到前面。威尔揭开安娜贝丝的绷带,检查伤势,我差点儿晕了过去。血已经止住,但伤口却很深。伤口周围的皮肤露出可怕的绿色。

“安娜贝丝……”我说不出话来。她为我挡住了这一刀。我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匕首上有毒,”她喃喃道,“我真傻,是吗?”

威尔松了一口气:“还不坏,安娜贝丝。只要再多几分钟,我们就难办了。毒液还没有浸入肩膀,躺着别动,什么人帮我取一点琼浆来。”

我抓过一个水壶。我握住安娜贝丝的手,威尔用神酒替她清洗伤口。

“哎哟,”她叫,“哎哟哎哟!”我的手指被她捏成了紫色,但她乖乖按照威尔的吩咐一动不动地躺着。希莲娜在一旁轻声说着鼓励的话。威尔在伤口处敷上一块银色的药膏,又用古希腊语念了几句话——献给阿波罗的赞美诗。接着,他给安娜贝丝缠上新绷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治疗一定让他耗费了很多能量,他的脸色几乎与安娜贝丝一样煞白。

“这应该就好了,”他说,“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些凡人的东西。”

他抓过一张酒店的信笺,草草写了几行字,把它递给雅典娜营房的一个人:“第五大道上有家杜安·里德药店。通常我决不偷……”

“我去。”特拉维斯自告奋勇地说。

威尔瞪了他一眼:“无论你拿了什么,留点儿现金或者德拉克马算做是付的钱。不过现在事情紧急,我有种预感,我们可能有更多的伤员。”

没人对此表示异议。几乎找不到毫发未损的营员,除了我。

“来吧,伙计们,”特拉维斯说,“让我们给安娜贝丝腾点儿地方,我们要去洗劫一家药店……我是说,光顾。”

混血者们纷纷回到屋内。离开之前,杰克抓住我的肩膀:“我们晚点儿再说,不过事态都控制住了。我在用安娜贝丝的盾牌留意着战事的发展。不知道为什么,黎明的时候敌人撤退了,可我们还是在每座桥梁和隧道都设了警戒。”

“谢谢了,伙计。”我说。

他点点头:“你别着急。”

他随手关上露台门,把希莲娜、安娜贝丝和我留在了露台上。

希莲娜把一块冷毛巾敷在安娜贝丝的额头:“这都是我的错。”

“不,”安娜贝丝虚弱地说,“希莲娜,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我在营地什么用也没有,”她咕哝道,“不像你和波西。要是我是个更好的战士……”

她的嘴唇在发抖。自从贝肯道夫死后,她的情况变得更糟了。每一次我只要看见她,我总会为贝肯道夫的死感到愤怒。她的表情让我想到了玻璃,她会在任何时候碎裂。我对自己发誓,要是找到那个害死她男朋友的内奸,我一定把他交给欧拉芮夫人,当做它的狗骨头玩具。

“你是一个伟大的成员,”我告诉希莲娜,“你是我们最棒的天马骑手,你和大家相处得很好。相信我,任何能与克拉丽丝做朋友的人都有天赋。”

她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是我刚刚提醒了她什么:“对了!我们需要阿瑞斯营房。我可以去跟克拉丽丝谈谈。我相信能说服她来帮助我们。”

“哇,希莲娜。即便你能离开曼哈顿岛,克拉丽丝太固执了,一旦她生起气来……”

“求你,”希莲娜说,“我能骑天马去。我一定能回到营地,让我试试吧。”

我和安娜贝丝交换了一个眼色。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我并不认为希莲娜能够说服克拉丽丝加入战斗。另一方面,希莲娜现在心神不宁,很可能会在战斗中伤到自己。也许派她回营地能让她分散一些注意力。

“好吧,”我告诉她,“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希莲娜拥抱了我一下,然后笨拙地退到一边,看着安娜贝丝:“嗯……对不起。谢谢你,波西!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一出门,我就跪倒在安娜贝丝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她还在发烧。

“你担心的样子很可爱,”她低声道,“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我还欠你一个情,所以你不能死,”我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刀?”

“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这是事实,我想我们俩都清楚这一点。可我依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用一把冰冷的铁棍戳我的心那么难受。“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我四下望了望,确信只有我们俩在这里。然后我凑到她近前,低声对她说:“我的阿喀琉斯弱点。要不是你替我受了这一刀,我死定了。”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她的呼吸中有一股葡萄的味道,也许是来自琼浆的味儿。“我不知道,波西。我只是预感到你有危险。哪儿……你的弱点在哪儿?”

我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这是安娜贝丝,如果我连她都信不过,那我还能信任谁呢?

“我背后的这个小地方。”

她抬起手:“哪儿?在这儿吗?”

她的手摸到我的脊梁上,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我把她的手指挪到将我与世界相连的那一点。仿佛一千伏的电流穿过了我的身体。

“你救了我的命,”我说,“谢谢你。”

她把手挪开,我却没有松手。

“那你欠我一个情,”她虚弱地说,“还有什么消息?”

我们凝望着太阳照亮的整座城市。此刻的纽约本来应该是车水马龙,然而今天却没有了汽车喇叭的鸣叫,人行道上也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处,我能听到一辆汽车的警笛声在街道间回荡。一缕黑烟在哈莱姆地区上空袅袅升起。不知道摩耳甫斯的咒语袭来的时候有多少炉子被点燃着,又有多少人在做晚饭的时候悄然入睡。很快,城市里就将燃起更多的火。纽约的每一个人都处在危险之中,而他们的生死全靠我们了。

“你问过我,为什么赫尔墨斯对我那么大的怒气。”安娜贝丝说。

“嘿,你现在需要休息……”

“不,我想告诉你,这长久以来一直是我的心结,”她挪了挪肩膀,往后缩了缩,“去年,卢克到旧金山来看我。”

“亲自?”我感觉仿佛被她用锤子凿了一下,“他到你家去了?”

“这是在我们去迷宫之前,在……”她犹豫了,可我知道她的意思——在他变成克洛诺斯之前,“他是带着停战的旗子来的,还说只需要五分钟跟我谈谈。他看起来很害怕,波西。他说克洛诺斯会利用他来征服世界,他想逃走,像旧日里一样。他想让我跟他一起走。”

“可你并不信任他。”

“当然不,我以为那是个诡计,再说……嗯,自从那些日子以来,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告诉卢克这不可能,他很生气。他说……他说我还不如就在那儿同他打一仗,因为那是我最后的机会。”

她的额头又冒出一股冷汗,讲述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没关系,”我说,“你先休息一下。”

“你不明白,波西。赫尔墨斯没错,如果我跟他一起走的话,我也许能改变他的想法。也许……我有刀,而卢克身无寸铁,我本可以……”

“杀了他吗?”我说,“你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她用力闭上眼睛:“卢克说,克洛诺斯会利用他作为垫脚石。这就是他的原话。克洛诺斯利用了卢克,变得更加强大。”

“他做到了,”我说,“他占有了卢克的身体。”

“可是如果卢克的身体只是一个过渡呢?如果克洛诺斯打算变得更加强大呢?我本来可以阻止他的,这场战争是我的错误。”

她的故事让我感觉好像回到了冥河中,渐渐溶化在河水里。我记得去年夏天,双面神杰纳斯警告安娜贝丝必须作出一个重要的选择,而那发生在她见到卢克之后。潘神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你将责任重大,虽然这将并非你所想象的责任。

我很想问她赫斯提亚让我看到的那些画面,关于她从前与卢克和塔莉亚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这一定与我的预言有关,而我一直没有弄明白。

还没等我鼓足勇气开口,露台门被推开了,康纳·斯偷尔走了进来。

“波西,”他看了看安娜贝丝,仿佛不愿当着她的面提到糟糕的事情,可我看得出来,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欧拉芮夫人刚刚和格洛弗回来了。我想你应该跟他谈谈。”

格洛弗正在客厅里吃东西。他身穿树皮和金属丝做成的盔甲,木棍和芦笛挂在腰间。

得墨忒耳营员从酒店厨房里搜罗出一顿丰盛的自助餐,从比萨饼到菠萝冰激凌应有尽有。可惜格洛弗却在啃家具。他已经将一把高档椅子里的泡沫咬了下来,现在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椅子扶手。

“兄弟,”我说,“我们可只是暂借这地方。”

“咩——”他脸上到处是泡沫,“对不起,波西。这可是……路易十六时代的家具,太美味了。再说我总是想吃家具,在我……”

“在你紧张的时候,”我说,“是的,我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跺了跺蹄子:“我听说安娜贝丝的事情了,她……”

“她会好起来的,正在休息呢。”

格洛弗深吸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已经调动了城里的大部分自然精灵……嗯,当然是那些听我话的,”他挠了挠额头,“我真不知道被橡子砸中这么疼。不管怎么样,我们会尽最大可能帮助你们。”

他跟我讲了路上见到的一些小范围的战斗。它们大多集中在上城,那儿没有足够的混血者。地狱犬出现在各个地方,在我们的防线内作影子旅行,而得里雅德仙女和半羊人将它们击退了。一头小龙出现在哈莱姆,十几个树仙女在怪兽被打退之前牺牲了。

格洛弗正讲着,塔莉亚带着她的两个副官走了进来。她神色严峻地冲我点点头,走到露台上看了安娜贝丝的伤势,然后又回到屋里。她听格洛弗讲完了他的经历,细节变得越来越惨烈了。

“在华盛顿堡抵抗巨人的战斗中,我们损失了二十个半羊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差不多一半是我的家人。河流精灵最后淹死了巨人,可是……”

塔莉亚提了提她的弓:“波西,克洛诺斯的军队仍然在每一座桥梁和隧道边集结。克洛诺斯不是唯一的泰坦。我的一个手下发现一个身穿金甲的巨人在泽西海岸集合军队。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散发的能量像是泰坦或者神。”

我记起了梦中的那个金色巨人,在俄特律斯山上变成火焰的巨人。

“太好了,”我说,“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塔莉亚耸耸肩:“我们封锁了进入曼哈顿的地铁隧道,由我最好的陷阱狩猎者亲自行动。还有,敌人似乎在等待今夜发动进攻。我想卢克……”她说到一半改了口,“我的意思是说克洛诺斯,每一次战斗过后,他都需要时间再生。他还不大适应他的新外形,所以需要很多能量来减慢整个城市的时间。”

格洛弗点点头:“他的大部分军队在夜里更加强大,他们会在日落后回来。”

我努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好吧,神祇们有没有带什么话过来?”

塔莉亚摇摇头:“我知道如果可能的话,阿耳忒弥斯女神会赶来,还有雅典娜女神。不过宙斯命令她们留在他身边。我听说的最新消息是,堤丰正在毁灭俄亥俄山谷。他应该会在正午到达阿巴拉契亚山脉。”

“这么说最好的情况下,”我说,“在他到来之前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杰克·梅森清了清嗓子。他一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波西,还有一些情况,”他说,“从克洛诺斯出现在威廉斯伯格大桥的方式来看,他似乎知道你会到那儿。他把军队转移到了我们最薄弱的地方。我们刚刚部署完,他就改变了战术。他几乎没有去碰林肯隧道,那儿的狩猎者们最强。他选择了我们最薄弱的环节,他似乎对此了如指掌。”

“他有内部消息,”我说,“来自内奸。”

“什么内奸?”塔莉亚问。

我告诉他克洛诺斯给我看的银色饰物,他的通信装置。

“这很糟糕,”她说,“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