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一转身,踢在他的鼻子上。他向后一个趔趄,重新站稳后,低头向我冲了过来。
我不会给他半点机会。我的剑光闪过,砍掉他的一只角,接着是另外一只。他企图抓住我,我往地上一滚,捡起断斧子的另外一截。其他怪兽惊得一声也叫不出来,向后退去,在我们身边围成了一个圈。米诺陶狂怒地大吼。一开始他还很狡猾,然而此刻怒火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向我猛扑过来,我从一排德西纳中间杀出一条道,向桥边跑去。
米诺陶一定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以为我夺路而逃了。他的走狗们欢呼雀跃。在桥边,我回身将斧子牢牢撑在栏杆上,等待他的进攻。米诺陶一点儿也没减慢速度。
咔!
他低下头,惊异地发现斧柄从他的胸甲上穿了进去。
“谢谢合作。”我对他说。
我抓住他的双腿,将他举到空中,从桥边扔了下去。他一边下坠,一边分崩瓦解,化做了尘土,他的精髓也回归了塔尔塔罗斯。
我回身面对他的军团。现在只剩下一百九十九比一了。我做出了最自然不过的举动,我向他们冲去。
你一定会问,这样刀枪不入是如何实现的——我究竟是奇迹般地躲避掉每一种武器,还是说武器击中了我但我毫发无损呢。说真的,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些怪兽侵犯我的家园。
我如同切纸似的切开盔甲,一个蛇形女怪炸开了。地狱犬化成了灰烬。我不停地横劈竖砍,转身,也许还笑过一两次——那疯狂的笑声不仅吓坏了敌人,也吓坏了我自己。我知道阿波罗营员们都在我身后放箭,挫败了敌人每一次重新集结的企图。终于,怪兽们夹起尾巴逃跑了,两百个怪兽只剩下了大约二十个。
我穷追不舍,阿波罗营员跟在我身后。
“太好了!”迈克尔大喊,“这就是我说的!”
我们把敌人赶回到桥另一面的布鲁克林。东方的天空已开始发白,我看见了前方的公路收费站。
“波西!”安娜贝丝在喊我,“你已经赶走怪兽了,快回来!我们追得太远了!”
从内心深处,我知道她的话没错,可我兴头正盛,希望消灭掉最后一个怪兽。
这时候,我看到了桥墩下的人。撤退的怪兽径直向增援跑去。那是一小股敌人,大约三四十个身披盔甲的混血者,骑着骷髅马。其中一个手举一面带黑色镰刀标志的紫色旗子。
领头的骑士驱马小跑向前。他脱下头盔,我认出那就是克洛诺斯,他的眼睛像是熔化的金子。
安娜贝丝和阿波罗营员们犹豫了。我们追赶的怪兽已经跑到了泰坦的前锋线上,融入了刚刚前来的军队中。克洛诺斯注视着我们的方向。他大约在四分之一英里外的地方,可我发誓我看见了他在微笑。
“现在,”我说,“我们撤退。”
泰坦巨神的队伍拔剑发起了冲锋。骷髅马的马蹄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我们的弓箭手一齐放箭,射倒了几个敌人,可剩下的敌人却继续向我们冲来。
“快撤退!”我告诉朋友们,“我来拖住他们!”
转瞬之间,他们已经冲到了我跟前。
迈克尔和他的弓箭手准备撤退,可安娜贝丝却留在了我身边,用她的匕首和反光盾牌与敌人搏斗,我们慢慢向桥上退去。
克洛诺斯的骑兵围上了我们,手中挥舞着武器,口吐狂言。泰坦巨神则悠闲地向前走来,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时间都属于他。作为时间之王,我想的确如此。
我试图打伤他的人,而不是杀死他们,这让我的行动慢了下来。他们并不是怪兽,只是落入克洛诺斯魔咒的混血者。我看不见他们战盔下的面孔,然而他们之中很可能有我曾经的朋友。我斩断马匹的腿,让他们的坐骑分崩瓦解。随着前面的几个混血者跌倒在地,其余的便明白过来,弃马而战是更好的选择。
我和安娜贝丝肩靠着肩,背对着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我头顶掠过。我抬头望去,黑杰克和猪派如同巨大的自杀式鸽子似的俯冲下来,踢中敌人的头盔,然后又向上飞去。
快退到桥中央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感到脊梁一阵冰冷,如同老话说的,一个人走在自己的坟墓上。我身后,安娜贝丝痛得大叫起来。
“安娜贝丝!”我回头一看,发现她抱紧胳膊,倒了下去。一个混血者手拿带血的匕首,站在她身旁。
这一刻,我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的目标本来是我,从他刀刃的位置来看,他差一点就刺中了我——也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在我后背上的那一小块,我唯一的弱点。
安娜贝丝用她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匕首。
可是为什么?她并不知道我的弱点。没有人知道。
我的目光与对手交织在一起。他的战盔下戴着一副眼罩——伊桑·中村,涅墨西斯之子。他逃脱了“安德洛墨达公主”号上的爆炸。我用剑柄狠狠敲在他脸上,他的头盔上留下一个小坑。
“退后!”我的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大的圆弧,将其他混血者从安娜贝丝身边赶开,“谁敢动她!”
“很有意思。”克洛诺斯说。
他骑在骷髅马上,比我高出一大截去,一手握着镰刀。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局面,仿佛能够感觉到我刚刚从死神手中逃脱,如同一匹狼能够嗅到猎物的恐惧。
“你很勇敢,波西·杰克逊,”他说,“但是该投降了,否则这女孩死定了。”
“波西,不能投降。”安娜贝丝呻吟着,鲜血浸透了她的衬衣。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黑杰克!”我大声喊。
如闪电般迅速,天马俯冲下来,用牙齿咬住了安娜贝丝的盔甲。还没等敌人来得及反应,黑杰克已经从河面飞向了高高的天空。
克洛诺斯咆哮道:“不久的将来,我要把天马炖了喝汤,可是现在……”他下了马,镰刀在晨光中闪亮,“我需要解决另一个混血者。”
我的激流剑挡住了他的第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桥摇晃起来,但我稳如泰山。克洛诺斯的笑容间闪过一丝阴影。
我大呼一声,来了一个扫堂腿,他的镰刀从地面划过。我向下刺去,可他向旁边一滚,重新站了起来。他的镰刀飞回到他手中。
“这么说……”他打量着我,显得有些恼怒,“你有勇气到了冥河。我用尽办法施加压力,才说服了卢克这么去做。要是给我提供身体的是你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我仍然比你强大,因为我是泰坦。”
他的镰刀柄向大桥敲去,一波纯净的力量在我身后炸开了。吊索晃来晃去,我向曼哈顿滑出了好长一段。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剩下的阿波罗营员已经跑到了桥的尽头,除了迈克尔,他坐在离我几米远的一根吊索上。他的最后一支箭已经箭在弦上。
“迈克尔,快走!”我大叫。
“波西,大桥!”他喊,“它快撑不住了!”
一开始我没明白他的话,可当我低下头,我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一块块路面已经被希腊烈焰烧化,再加上克洛诺斯的冲击波和爆炸的箭,大桥受损严重。
“炸了它!”迈克尔喊,“利用你的能量!”
这是个孤注一掷的办法——它不可能成功——我将激流剑插进了桥里。带有魔力的剑锋带着剑柄深深插进了沥青。咸水从裂缝喷涌出来,仿佛我刚刚打中了一眼喷泉。我拔出激流剑,裂缝开始扩散开来。大桥摇晃着,开始倒塌。一块块如房子般大小的碎片纷纷落入东河之中。克洛诺斯的手下们惊恐地大叫,慌不择路地向后爬去。一些摔倒在地。几秒钟之间,一条五十英尺长的裂缝出现在威廉斯伯格大桥上,将我和克洛诺斯分开了。
晃动停息了。克洛诺斯的军队趴在桥边,看着一百三十英尺下的河面。
我并没感觉到安全。吊索仍然连接着大桥,如果他们有足够勇气的话,依然能跨过大桥,或许克洛诺斯的魔力能将裂缝重新连接。
克洛诺斯思索着问题的解决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升的旭日,然后冲裂缝露出了微笑。他举起镰刀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咱们到晚上再说,杰克逊。”
他骑上马,一转身,向布鲁克林奔去,战士跟在他的身后。
我回头想感谢迈克尔,可话到嗓子眼儿却哽住了。二十英尺外,一把弓横躺在街道上,它的主人已不知所踪。
“不!”我在大桥的废墟中搜寻着,又望望河面。什么也没有。
我愤怒与沮丧地大叫一声。声音在清晨的宁静中回响。我正要吹口哨让黑杰克帮我寻找,我妈妈的手机响了起来。液晶显示屏上显示,来电的是芬克雷斯坦事务所,也许是哪个营员用刚借来的手机打来的。
我接起了电话,希望听到的是好消息。显然,我错了。
“波西?”希莲娜听起来像在哭,“广场酒店。你最好马上来,带上一个阿波罗营房的治疗师。是……是安娜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