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糟糕的沐浴(2 / 2)

阿喀琉斯低下头:“让神见证吧,我尽力了。英雄,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把精神集中在你的致命点上。想象你身体的这一部分仍将脆弱。在这一点,你的灵魂将你的身体与世界相连。这将是你最大的弱点,却也是你唯一的希望。没有人能完全不受伤害。如果对让你致命的东西视而不见,冥河将会把你烧成灰烬。你将不复存在。”

“我猜你不能告诉我卢克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吧?”

他皱了皱眉:“准备好吧,傻孩子。无论你是否能活下来,你的命运将就此决定!”

带着这个想法,他开心地消失了。

“波西,”尼克说,“也许他是对的。”

“这可是你的主意。”

“我知道,可现在……”

“你在岸上等着,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好吧,也许这样也就遂了哈迪斯的愿了,你也就成了预言中的孩子。”

他看来不大高兴,可我不在乎。

不等自己改变主意,我将精神集中在后背的一小块地方上——对应肚脐之处。穿上盔甲之后,这里会得到很好的保护。它也很难受到意外的伤害,很少有敌人会刻意瞄准这个地方。没有哪个地方是完美的,可它对我来说却不错,而且比很多别的地方更有尊严,比方说胳肢窝什么的。

我头脑中出现一条纽带——一条弹簧索,从背后的这个地方将我与世界连接。我踏入了冥河。

想象一个人跳进一片翻滚的酸液,再把那种痛苦放大五十倍,即便这样也比在冥河中沐浴相差甚远。我本打算慢慢走进去,如同真正的英雄般无畏。当河水一碰到我的腿上,我的肌肉就变成了凝胶状,我脸朝下跌进了水流当中。

我被河水完全淹没了。生平第一次,我无法在水下呼吸。我终于明白了溺水时的惊慌。我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在燃烧,我似乎要溶化在这河水之中。我看到了无数的面孔——芮秋、格洛弗、泰森、我妈妈,但刚一出现就消失了。

“波西,”妈妈说,“我给你我的祝福。”

“当心,哥哥!”泰森恳求。

“墨西哥饼!”格洛弗说。我不知道这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它真帮不了什么忙。

我几乎要失败了,痛苦是如此剧烈,我的手和脚正在溶化,我的灵魂正在脱离自己的身体。我不记得我是谁。与这相比,克洛诺斯给我刀伤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纽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记得你的生命线,傻瓜!

突然,我背后感到什么东西一扯。水流拉扯着我,却没有把我带向任何地方。我想象着背后的那一根绳索,将我捆在岸边。

“坚持住,海藻脑袋,”那是安娜贝丝的声音,此刻更加清晰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放你走。”

绳子绷得更紧了。

我看到了安娜贝丝。她赤脚站在我身边,站在湖的码头上。我从船上掉进了湖里。就这样,她伸出手,把我向上拉,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她穿了一件橘黄色的营地T恤衫,头发塞进棒球帽里,这显得很奇怪,因为那样本应会让她隐形。

“有时候你真傻,”她微笑道,“快来,抓住我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越发清晰,越发生动。我不再溶化。我的名字是波西·杰克逊。我伸出手去,抓住了安娜贝丝的手。

突然,我从河水里飞了出来。我瘫倒在沙滩上,尼克吃惊地退后了好几步。

“你还好吧?”他语无伦次地说,“你的皮肤,噢,神啊,你受伤了!”

我的胳膊鲜红,我感到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火焰烧灼过一般。

我四处寻找安娜贝丝的踪影,虽然我知道她并不在这里。可刚才的一幕显得那么真实。

“我还好……我觉得。”我皮肤的颜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疼痛也随之消失。欧拉芮夫人跑上前,关心地嗅着我。很明显,我的味道一定很有趣。

“你感觉更强壮了吗?”尼克问我。

我还没有真正去体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一个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在那儿!”

一队死人军队向我们走来。一百个罗马僵尸,手持盾牌和长矛走在前面。在他们身后,是一百个英国红衣步兵,枪已经上好了刺刀。在队伍中央,哈迪斯乘坐一辆梦魇马拉的黑色与金色相间的战车,它们的眼睛与马鬃冒着火光。

“这次你跑不掉了,波西·杰克逊!”哈迪斯怒吼,“杀了他!”

“父亲,不要!”尼克大叫,可太迟了。罗马僵尸的前锋放低长矛,向我直扑而来。

欧拉芮夫人咆哮起来,准备跳起来发动攻击。也许正是这一点激怒了我,我不愿意看到他们伤害我的狗。另外,我早已厌倦了哈迪斯的威逼恐吓。如果真将死去,那我宁愿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大叫一声,冥河炸开了。一道黑色的巨浪向军团冲了过去。长矛和盾牌在空中到处乱飞。罗马僵尸开始溶化,他们的青铜头盔化做缕缕青烟。

红衣步兵举起了刺刀,可我并没有等待,直接冲了上去。

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一百支火枪向我开火了,近距离开火,没有一枪打中我。我冲进他们的队伍,用激流剑横劈竖砍。刺刀向我猛刺过来,剑在向我猛砍,火枪重新装填弹药,又是一轮射击。可是,我毫发未伤。

我在队伍中来回厮杀,剑到之处,一个又一个红衣步兵化做了尘土。我的内心似乎在控制着一切:刺杀,躲闪,横砍,抵挡,翻滚。激流剑不再是一把剑,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毁灭的弧线。

我突破敌人的阵营,一步跳进了黑色战车。哈迪斯举起了他的武器。一道黑色的能量向我而来。我剑锋一挡,能量倒转方向向他飞去。我和哈迪斯同时摔出了战车之外。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膝盖已经压住了哈迪斯的胸膛。我一只手抓住他王袍的衣领,剑尖对准了他的脸庞。

寂静。军队并没有上来保护他们的主人。我回头望去,这才明白过来,所有的战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沙地上的武器、一道道烟尘,还有空空如也的制服。我已经消灭了所有的敌人。

哈迪斯咽了一口口水:“好吧,杰克逊,听我说……”

他有不死之身,我无法将他杀死,但神却可以受伤,我曾经亲眼目睹。我想被一把剑指在脸上的滋味一定不会好受。

“只因为我是个好人,”我怒骂道,“我会放了你,不过首先你得告诉我那个陷阱!”

哈迪斯消失了,我手里只剩下空空的黑袍。

我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气喘吁吁。此刻危险过去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惫。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痛。我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上面布满了弹孔,可我却没事,连一点印记都没有。

尼克的嘴都合不拢了:“你……只用一把剑……你只是……”

“我觉得河水起作用了。”我说。

“噢,神啊,”他说,“只是你觉得吗?”

欧拉芮夫人摇着尾巴兴奋地大叫。它蹦来蹦去,在空荡荡的制服中间嗅着,寻找着骨头。我捡起哈迪斯的王袍。我仍看见痛苦的面孔在衣服上闪烁。

我走到河边:“自由吧。”

我把袍子放入水中,看它翻滚了几下,渐渐消失在水流中。

“回到你爸爸那儿去,”我告诉尼克,“告诉他,我刚才放过了他,他欠我一个情。搞清楚奥林匹斯山究竟会发生什么,说服他帮助我们。”

尼克瞪着我:“我……我不行。他现在恨我,我是说……比以前更恨了。”

“你必须这么做,”我说,“你也欠我的。”

他的眼睛红了:“波西,我都说过对不起了。求你……让我跟你走吧,我想去战斗。”

“你在这里会更有帮助。”

“你是说,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吗?”他可怜巴巴地说。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刚才战斗中的表现让我自己都惊呆了,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快回到你爸爸那儿去吧,”我做出严厉的样子,“去说服他,你是唯一能让他听话的人。”

“这太让人失望了,”尼克叹息,“好吧,我会尽力。再说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他依然有所隐瞒。也许我能想办法让他告诉我。”

“祝你好运。我和欧拉芮夫人得走了。”

“去哪儿?”尼克说。

我看了看入口的方向,想着通往生的世界的漫长阶梯:“开战,现在该去把卢克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