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被许多人推挤着,而国王最小的儿子,同时也是他预备队的搭档瑞斯,正领着他穿过群众。自从经历了刚才那场骑射比赛之后,事情变得一团乱。他在骑射场上做的事,他用来阻挡矛头射杀埃里克的神奇力量,已经成为整个国家关注的焦点。那场比赛随后被叫停,两位国王不但取消了比赛,还签订了停战协定,所有的骑士都回到自己的部队里,人民沸沸扬扬地议论着,索尔也由瑞斯陪同,被军队带走。
他由皇家侍卫带着从群众后方离去,瑞斯全程拽着他的手臂。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让索尔仍惊吓莫名,他不懂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影响了什么,他其实只想当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皇家护卫而已,他一点也不想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
更糟的是,他不知道他们要将他带往何处,该不是因为他妨碍了赛事所以要惩罚他吧?没错,他救了埃里克的命,但也确实妨碍了一场重要的骑士争霸赛,一个扈从是万万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的,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会被奖赏,还是会被谴责。
“那是怎么一回事?”瑞斯一边揪着他一边问。索尔无意识地跟随着,脑子里只想着把事情搞清楚。他所经之处挤满了对着他目瞪口呆的人民,仿佛他是个怪胎似的。
“我也不知道,”索尔老实回答:“我只是想助埃里克一臂之力,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瑞斯摇了摇头。
“你救了埃里克的命,你明白吗?你救了我们最富盛名的骑士啊!”
索尔听了瑞斯的话之后觉得很欣慰,松了一口气。他从一开始就很喜欢瑞斯,觉得他拥有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永远都知道该说什么话。他心想,或许他不是要去受罚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或许会把他视为一个英雄也说不定。
“我没有刻意要做什么,”索尔说:“我只是希望他能活着,事情就很自然地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瑞斯重复索尔的话:“我就没办法,其他人也没办法。”
一转弯,索尔看见了国王的城堡,一望无际,高耸入云,像一座巨大的纪念碑。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与吊桥两侧皆有士兵们列队站岗,以防普通人民闯入。这时,士兵们退至一旁让瑞斯与索尔经过。
两人沿着站满卫兵的路走到镶满螺栓的大拱门前,四名士兵打开大门后退到一旁立正站好,索尔不敢相信此刻受到的待遇,仿佛自己也是王室的一员似的。
他们走进城堡,士兵重新将大门关上,索尔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城堡内部硕大无比,一尺厚的巨大石墙高高砌起,厅堂又宽又大。眼前有数百名皇家成员走动着,正七嘴八舌地高谈阔论,情绪十分兴奋。他一进门,所有的眼睛立即落在他身上,让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索尔与瑞斯走在城堡走廊上,众人无不张口瞠目地围上来。索尔从未见过如此多身着华服的人,其中有几十个不同年纪的女孩们,个个穿着精致的服饰,手绕着手窃窃私语,看着他咯咯地笑,让他觉得十分尴尬。他分辨不出她们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在嘲笑他。他非常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尤其是在王宫里,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为什么他们都在笑我?”他问瑞斯。
瑞斯呵呵一笑。“他们不是在笑你,”他说:“他们喜欢你,因为你现在是名人!”
“名人?”他听了很惊讶:“那是什么意思?我才刚到这儿不久。”
瑞斯笑着将手搭在他肩上,觉得索尔很逗。
“在王城,消息传得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而且像你这种新来的——呃,在王城里可不是每天都有哦!”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他觉得瑞斯正带着自己前往某个地方。
“我父王要见你。”他回答。此时,他们来到另一条走廊。
“你父王?你是说....国王?”他霎时觉得紧张万分。“他为什么要见我?你确定吗?”
瑞斯笑着。
“我很确定。你不用这么紧张,不过就是我老爹。”
“不过就是你老爹?”索尔不敢相信:“他是国王啊!”
“他一点也不凶,我相信你们会很愉快的,毕竟你救了埃里克的性命。”
索尔用力咽了口口水,手心里都是汗。此时另一道大门打开了,他们走进一间偌大的厅堂。索尔抬头看见呈拱形的超高天花板上满是精美绝伦的设计,不由得目瞪口呆,墙上还装有拱形的彩绘玻璃窗。此外,大厅里还塞满了群众,起码有一千人以上,挤到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宴会桌从大厅的这头摆到那头,人们坐在看不到尽头的长凳上用餐,大厅中央有一条铺着红地毯的狭长走道,走道尽头是一个演说台,上面放着国王的宝座。瑞斯与索尔走上红毯,朝国王走去,群众纷纷让道。
“你要带他去哪儿?”一个充满敌意、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出现。
索尔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那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一身皇家装束,显然是位王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轻蔑地看着他们。
“这是父王的命令,”瑞斯回呛:“你最好闪开点,除非你想违抗他的命令。”
王子站在原地皱着眉审视着索尔,像咬到烂苹果似地露出一付嫌恶的表情。索尔一点也不喜欢他:他的外貌瘦削且不友善,眼神不停地飘移,看起来一点都不值得信任。
“这里不是老百姓来的地方,”王子回答:“叫这个贱民出去,滚回他自己的地方去。”
索尔胸口一紧。这人显然很厌恶他,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
“要不要我把你说的话转告给父王?”瑞斯不甘示弱。
王子很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他们继续向前走。“那是谁?”索尔问瑞斯。
“别理他,”瑞斯回答:“是我的一个哥哥,大哥加雷思,哦不,其实不是大哥,只是法律上的大哥,你在竞技场上见过的肯德里克才是真的大哥。”
“为什么加雷思那么厌恶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别担心,他不只是厌恶你,他厌恶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接近我们家人的人,对他来说是那是一种威胁。不要理会他,像他这种人多得是。”
索尔对瑞斯心存越来越多的感激,他知道瑞斯是个真正的朋友。
“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索尔好奇地问。
瑞斯耸耸肩。
“是父王命我带你来的。别忘了,你还是我的训练搭档呢,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过和我年纪相近、值得我结交的人。”
“我哪一点值得你结交啊?”索尔问。
“你的战斗精神啊,这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继续朝国王走去。索尔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与瑞斯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觉得瑞斯简直就像是他的亲兄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兄弟,不曾有过真正的兄弟,因此,现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棒。
“别担心,我其他的哥哥们和他不一样,”瑞斯说着。两人身旁挤满了为看索尔一眼的人。“你见过的肯德里克是最棒的,虽然他和我同父异母,但我完全把他当亲哥哥看待,比加雷思还亲。肯德里克也像是我另一个父亲,我相信你以后也会有这种感觉,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或为任何人做,是我们家族里最受欢迎的一个,他不能成为国王真是太可惜了。”
“你说‘哥哥们’,你还有其他哥哥吗?”索尔问。
瑞斯做了一口深呼吸。
“是的,我还有另外一个哥哥,我们并不太亲近。他叫戈弗雷,整天和老百姓泡在啤酒屋里浪费人生。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是战士,而且他对当战士一点兴趣也没有,实际上,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除了啤酒和女人。”
突然间,一个女孩挡住了去路,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见索尔整个人呆住。女孩看起来约年长他两岁,睁着蓝色的杏眼,皮肤极好,有一头长长的红发。她穿着一件镶着蕾丝边的白色绸缎洋装,眼睛闪闪发亮,正开心而顽皮地跳着。她定定地注视着索尔的眼睛,把索尔迷得神魂颠倒,完全无法动弹,她是索尔见过最美丽的人。
她微笑着,露出了白色的贝齿。索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呆若木鸡,虽然她的笑靥让他寸步难移,却也瞬间照亮了他的心,他的生命从来没有如此鲜活过。
索尔站在那儿无法言语,无法呼吸,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你不介绍给我认识吗?”女孩问瑞斯。索尔觉得她的声音有如天籁,比她的外表还要甜美。
瑞斯叹了口气。
“这是我姐姐,”他微笑着说:“格温,这是索尔。索尔,这是格温。”
格温屈了屈膝。
“你好吗?”她微笑着说。
索尔还是不动如山,格温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可不要一下子说太多话哦!”她笑着。
索尔耳根子都红了,他清了清嗓子。
“我,呃,我——很抱歉,”他说着:“我是索尔。”
格温咯咯笑着。
“我知道,”她说着,然后转向弟弟:“天哪,瑞斯,你朋友说话的方式真特别!”
“父王要见他,”他不耐烦地说:“我们要迟到了。”
索尔很想和她说话,想告诉她他觉得她很漂亮、很高兴见到她、很高兴她能停下来和他说话等等,但是他一辈子没有这么紧张过,舌头完全打了结,只勉强挤出:
“谢谢!”
格温不住地娇笑,越笑越大声。
“谢什么?”她问,眼睛发着光,觉得很有意思。
索尔觉得自己的脸又发烫了。
“嗯,我也不知道。”他仿佛在喃喃自语。
格温笑得更大声了,索尔觉得很丢脸。这时瑞斯用手肘顶了顶索尔,催促着他,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后,索尔回头张望,格温还站在那儿注视着他。
索尔的心狂跳着,他很想和她聊聊天,很想多了解她一些,但对于自己的拙于言辞感到十分尴尬。其实,他过去在小村子里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打过照面,更遑论见过如此美丽的人,也从未有人告诉他该和女孩子说什么,在女孩子面前该如何表现。
“她很爱说话,”瑞斯边走边告诉他:“不用太在意她。”
“她叫什么名字?”索尔问。
瑞斯用滑稽的眼神看了索尔一眼。“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笑着。
“很抱歉,我,嗯,忘了。”索尔尴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