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在人潮中穿梭疾走,紧追着埃里克扈从的脚步。从刚才在训练场开始,到此时发生的一切,仿佛一阵旋风刮过,快得让他来不及分清。直到现在,他的内心还在颤抖着,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是预备队的成员了,而且而还被任命为埃里克的二号扈从。
“不是叫你跟上来吗?小子!”费斯哥德厉声道。
索尔对被称作“小子”感到很不满,因为那名扈从也不过大他几岁而已。费斯哥德在人群中飞奔着,像是要把他甩掉似的。
“这里一向都这么拥挤吗?”索尔紧跟在后头大声问。
“当然不是,”费斯哥德大声回答:“今天不但是夏至,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日子,也是国王嫁女儿的日子,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开门给麦克克劳德人进来的日子,这里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史无前例,出乎我的意料。我担心我们要迟到了!”他边说边在人群中冲刺。
“我们要去哪儿?”索尔问。
“我们要去做一个优秀的扈从必须做的事:帮他们的骑士做准备!”
“准备什么?”索尔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问。热到不行的他,伸手擦去流到眉骨上的汗。
“皇家骑射比赛!”
他们终于奔抵群众聚集的地方,停在一名皇家卫兵面前。卫兵认出费斯哥德,向其他卫兵示意让两人通过。
他们从绳索下钻进了一般人民不得进入的空地。索尔睁大双眼:骑射跑道就近在眼前!跑道绳索外站满了围观者,跑道上则站着许多战马,高大的程度是索尔前所未见的,马背上则坐着身披各式战甲的骑士们。除了银甲骑士之外,场上还有来自两个王国各地方的骑士,他们来自不同的省份,有些身穿黑色战甲,有些则身穿白色战甲,每个人都戴了头盔,配带着各种不同形状大小的武器。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聚集到了骑射跑道。
场上已经在进行着比赛,来自不知名地区的骑士们互相发动攻击,长矛与盾牌敲击的锵锵声此起彼落,人民也不时发出短暂的欢呼声。战马的力气与速度和武器的声响让索尔感到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一项死亡艺术。
“这根本不是体育竞赛!”索尔一面跟着费斯哥德走在跑道边上,一面对他说。
“它的确不是啊!”费斯哥德的回答混杂了刀剑的撞击声:“它只是冠了比赛的称号而已。这里是个战场,每天都死人,能毫发无伤出去的没有几个。”
此时,索尔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两名骑士以全速互相冲撞,发出了可怕的金属撞击声,只见一名骑士从马背上摔下来,飞落在离索尔不过几步远的地上。
人民们倒抽了一口气。那名骑士动也不动,索尔瞥见一截木杆插在他的胸口上,刺穿了他的铠甲,他痛苦地哀嚎着,鲜血从口中涌出。几名扈从见状上前察看,然后将他拖离现场。另一名获胜的骑士则在场上慢步巡游,举着长矛接受群众的欢呼。
索尔非常惊讶,没有想到这项比赛会如此致命。
“刚才那些男孩做的事,就是你现在要做的工作。”费斯哥德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扈从,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二号扈从。”
他停下动作贴近索尔,近到索尔可以闻到他的口臭。
“不要忘记,我听命于埃里克,而你必须听命于我,你的工作就是协助我,懂吗?”
索尔点点头,试着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而这一切和他过去想像的完全不同,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确定他在这里的真正意义为何。他也意识到他的存在让费斯哥德饱受威胁,他明显地感受到他对他的敌意。
“我绝对没有要妨碍你和埃里克主仆关系的意思。”索尔这么说。
费斯哥德嗤之以鼻。
“你没那个能耐,小子!乖乖待着听话就是。”
说完,费斯哥德便往绳索后面一串蜿蜒的小径上走去,索尔赶紧跟着,赫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宛如迷宫的马厩。在一条窄窄的回廊上,挤满了不停跺着步的战马,每匹马旁边都有扈从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费斯哥德转来转去,终于在一匹高大威武的战马前停了下来,索尔跟着后头喘着气。他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雄伟漂亮的动物,它被单独安置在栅栏后面,一付随时可以出征的姿态。
“这是沃克芬,”费斯哥德对索尔说:“埃里克的马,或者说其中一匹马。这是埃里克骑射时喜欢骑的马,它的脾气不大好,不过埃里克有他的办法。去把门打开!”费斯哥德命令着。
索尔先是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再转头看着闸门,心想该做什么好。他走上前拉了拉板条中间的栓子,可是门并没有打开。他使劲再拉一次,栓子动了,于是他轻轻将闸门推开。
就在他推开闸门之际,沃克芬嘶鸣着向后仰,前脚踢中了木头,擦过索尔的指尖,痛得他忙不迭地将手缩了回来。
费斯哥德幸灾乐祸地笑着。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开门的原因!下次动作快点,小子!沃克芬是不等人的,尤其是你!”
索尔觉得很生气,费斯哥德这下真的把他惹火了,他不确定他是否能继续容忍他。
这次他不敢再站在挥动的马蹄前,迅速打开闸门。
“要我拉它出去吗?”索尔不安地问。面对又踢又摆的沃克芬,他还真不想拉那缰绳。
“当然不用,”费斯哥德说:“这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是听从我的指示喂它饲料,还有清理它的排泄物。”
费斯哥德抓着沃克芬的缰绳拉它走出马厩,索尔吞了口口水注视着。他没有想到他的预备队生涯是从这里开始的,他知道凡事都有开始,但这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从前,他所想像的预备队生活是战争、荣耀、战斗、训练,以及与和他年龄相当的男孩们竞技,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一个待命的仆人,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们终于离开阴暗的马厩,回到阳光灿烂的骑射区。正当索尔眯起眼睛重新适应光线的时候,却突然被数千人对骑士互相砍杀报以热烈的喝采声吓到。他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可怕的金属撞击声,整个地面也被马踩踏得有如发生地震一般。
周围全是准备着进场的骑士和他们的扈从。只见扈从们忙着擦拭骑士们的战甲,为他们的武器上油,检查马鞍和皮带是否绑妥,等骑士上了马等待点名之时,他们还得再仔细检查一次武器。
“艾尔马金!”司仪喊着。
这个骑士来自一个索尔未从听说过的省份,身形壮硕,穿着红色战袍,骑着马从闸阀后跑出,所幸索尔及时跳开,没有被撞到。骑士冲进狭窄的跑道,用长矛扫落对手的盾牌。两人用剑互砍之际,另一名骑士突然以矛袭击,艾尔马金向后飞出落地。群众欢呼着。
艾尔马金迅速从地上跳起、转圈,然后向站在索尔身旁的一个扈从伸出手。
“我的锤!”骑士大喊。
那名扈从立刻弹起,在武器架上抓下一把钉锤,朝站在跑道中央的艾尔马金冲过去,但此时另一名骑士已经掉头准备再次出击。正当那名扈从跑到其主人跟前时,另一名骑士已经飞也似地冲向他们两人,不待扈从将钉锤交给艾尔马金,另一名骑士已举起长矛往下一刺,却先扫过了艾尔马金扈从的头部,只见那扈从即刻旋转倒地,整张脸撞在地上。
他一动也不动。索尔远远地看见血从他的头部冒出,染红了一地。
索尔用力吞咽。
“是不是不太好看?”
索尔瞪了站在身旁的费斯哥德一眼。
“你要学着坚强点,这是一场战争,我们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就在此时,正中央那条最主要的骑射跑道打开了,群众顿时安静下来,索尔感受到一股期待的氛围,而其他正在进行的骑射竞赛也随之停下。在跑道的那头,肯德里克手持长矛骑着马出现了。
面对他从跑道另一头出来的,很明显是麦克克劳德家族的骑士。
“麦克吉尔对麦克克劳德,”费斯哥德小声地对索尔说:“我们已经打了一千年的仗了,我不相信这场比赛能让双方休战。”
两名骑士放下面罩,号角声跟着响起,只听见一声吆喝,双方开始冲刺。
索尔对两人冲刺的速度惊叹不已,没多久两人已经轰地一声撞在一起,声音大到索尔几乎忍不住要用手掩耳。当两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时,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站起来脱掉头盔,扈从们立即递上短剑,两人开始用尽全力搏斗。肯德里克挥剑战斗的技术实在太精采,看得索尔如痴如醉。但麦克克劳德也不遑多让,双方想尽办法消耗对方的体力,来来回回互不相让。
最后,两人举起剑奋力一击,双方的剑都被击落。他们的扈从又拿着钉锤跑上前,但当肯德里克伸手接锤时,麦克克劳德的扈从竟然拿着武器跑到肯德里克身后,给了他背部重重的一击,肯德里克应声倒地,群众惊恐地倒抽一口气。
麦克克劳德骑士拾起他的剑,走上前直指肯德里克的喉头,将他制止在地,肯德里克无计可施。
“我认输!”他喊着。
麦克克劳德人爆出胜利的欢呼,但麦克吉尔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使诈!”麦克吉尔人大叫。
“使诈!使诈!”愤怒的嘶吼此起彼落。
群众越来越激愤,抗议声浪之大快速地将人群分开,麦克吉尔与麦克克劳德双方人马开始向对方逼近。
“情况不妙!”站在一旁观看的费斯哥德对索尔说。
没多久,群众冲突便开始了,大家互相扭打,变成一场集体斗殴,场面混乱得不可开交。人们疯狂地挥拳,互扯头发,想尽办法将对方打倒在地。群情沸腾,战争似乎将一触即发。
此时,号角响起,双方卫兵列队进入,试着分开群众。这时又响起一声更大的号角声,只见麦克吉尔国王从王座上起立,全场立刻肃静。
“今天不容有人生事!”他用其王者之声说道:“不准有人破坏今天的庆典!不准有人在我的土地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