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说道:「道长去这么久了,不会有事吧。」
火小邪说道:「这个不要脸的死不了。」
真巧问道:「道长说的那个胖好味,和你一起闯火门三关的兄弟,真会来找我们吗?」
火小邪说道:「如果病罐子没死,这会还没回来,那就可能在于胖好味扯皮拉筋呢。哎!别说话,有人过来了。」
果不其然,有两人下到山沟里,还是拉拉扯扯个没完,一个要走,一个就是不让。
王孝先说道:「到了到了!」
胖好味嚷嚷道:「你说了一百遍到了!我再不回去,我师父大掌勺发现了,非要弄死我不可!」
王孝先叫道:「真到了!火小邪!火小邪!」
胖好味一愣:「火小邪?」
火小邪不失时机的从树叶下一跃而起,直视着胖好味,动情叫道:「胖兄弟!」
胖好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火小邪?真的是你?」
火小邪快步走上,不由分说的把胖好味熊抱入怀,狠狠拍打胖好味的肩膀,如遇多年失散的终于重逢的亲兄弟,激动不已地叫道:「这么多年不见!这么多年不见!我是火小邪!好兄弟!我,我想死你了!」
胖好味睁着眼睛,张着嘴巴,不知该如何是好。
火小邪松开胖好味,双手扶在胖好味的肩头,很是高兴的说道:「您一点也没有变啊!还是和火门三关的时候一模一样!」
胖好味尴尬不已,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说道:「火小邪,你也没变!」
火小邪爽朗一笑,转身对王孝先恭敬道:「谢谢师父成全!谢谢师父!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故人!」
胖好味更是惊讶:「你,你你,你是他的徒弟?」
火小邪说道:「是啊!为了能拜师父,能成为木家弟子,我可是苦苦求了三日!」
王孝先说道:「错了,是五日,我终于被你的诚心感动。」
胖好味张口结舌,吞吞吐吐道:「我怎么觉得我在做梦?这个世道变的太快了!」
火小邪又狠狠的将胖好味抱住,动容道:「我觉得我也在做梦!」又松开胖好味,深情对望道,「你可记得你当年从郑则道手中,救了我一命?」
「有,有吗?」
「当然有!你不记得了?胖兄弟,我可是绝不敢忘!」
「哦,哦,好像有。哎呀,火小邪,你你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怎么混的要拜病罐子为师。你你你,你可是能过火门三关的人……」
「一言难尽!我这个火家弃徒,无依无靠,有没有师父帮扶,而世道艰难,唉……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介绍我两个师兄妹!」
真巧、田问早已站起,但都站在原地,不上前来。
火小邪拉着胖好味介绍道:「这是我师妹木巧,这是我师兄木呆。」
真巧很乖巧的向胖好味行了个礼,而田问毫无表情,也无动作,只是站的笔直。
火小邪叹道:「我师兄有青盲症,前二年完全瞎了以后,人就有点痴傻了,胖兄弟不要见怪。」
王孝先上前一步,笑道:「胖好味,我就说你该来吧。」
火小邪恭敬拜道:「谢师父!谢师父!师父辛苦了!我感激涕零!」
胖好味嗓子里咕噜咕噜,见火小邪如此诚恳的模样,只能又尴尬又欣慰的笑道:「是是是!太应该了太应该了!火小邪也是我一直想见的人!」
王孝先说道:「胖子,你看,我这几个徒弟,还有火小邪……帮帮忙啊!想想办法啊!」
胖好味苦着脸,说道:「我怎么这么别扭呢……那,那好吧,我只能尽力,如果我和青云客栈的大掌勺,也是我的师父,说不通,真,真的,我就没办法了。」
胖好味既然答应,众人便不敢耽搁,由胖好味带路向粮队方向赶去。
一路上胖好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断叮嘱:「一会你们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千万别乱跑!」
众人知道粮队凶险,也都齐齐应了。
行至僻静处,胖好味带人钻进草丛,探头一看,不远处正有七八个人在生火做饭,忙的不亦乐乎,除此以外,到没有什么异常,不见其他木家人士。
胖好味转头对众人低声道:「我去去就来!你们千万不要乱跑!木家的各种药阵就在灶台附近!一旦被发现了,我们全部完蛋!」
胖好味刚刚说完,就听做饭处有人扯着嗓门大骂:「法克!法克!胖好味这个爱死猴死外儿了!」
胖好味一听,脸色大变,忙道:「我师父发飙了!我走了!你们呆在这里?」说着,从草丛中钻出,急匆匆的向外赶去。
王孝先等人目送胖好味离去,火小邪不禁低声问道:「法克?爱死猴?外儿?」
王孝先说道:「应该是洋文里骂人的话!不太懂,田问,你知道吗?」
田问点了点头。
火小邪问道:「法克是人名?还是什么意思?」
「操字。」
「操?啊?那爱死猴呢?」
「屁眼之意。」
「……那外儿呢?」
「哪里之意。」
「原来如此!还真是会骂人!」火小邪暗暗翻译一遍,忍俊不住。
王孝先赞道:「田问,你的学识真是渊博,连西洋文里骂人的话也懂,而且解释的十分通俗!深入浅出!」
田问慢慢眨了两下眼睛,也不答话。
火小邪问道:「怎么木家里还有人说洋文?」
田问说道:「胖好味的师父大掌勺,听说小时候生活在美利坚国,是个混血儿。」
又听外面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大骂,众人再不说话,底下身子,拨开草丛向外观望。
胖好味三步并做二步的跑到生火做饭处,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两撇浓粗胡子的中年男子跑出来,手里举着个锅铲,一把将胖好味抓住,大骂道:「法克!你看到胖好味了吗?」
胖好味委屈道:「师父,我就是胖好味啊!」
「谢特!你当我糊涂吗?」
「师父,可我就是胖好味啊。」
「谢特!你们这些不孝弟子,全部法克!」举起锅铲就要打。
有一个与胖好味穿着打扮相同,肥胖程度差不多的胖子赶忙跑来,拉住胡须男人,说道:「师父!师父!他就是二师兄胖好味!没错没错!」
这个胡子男,正是胖好味的师父大掌勺,胖好味身旁那个与他体型相当的胖子,乃是胖好味的大师兄胖大嘴。
大掌勺定睛一看,嗅了两嗅,醒悟道:「果然是胖好味你这个爱死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身上有生人的味道!」
「师父,不是生人味,是屎味,我拉屎去了。」
大师兄胖大嘴也说道:「是啊师父,哪有生人味,就是屎味。」
大掌勺扭头一看:「法克鱿!乎啊又!」
胖大嘴忙道:「我是你大徒弟胖大嘴啊,师父吔!」
大掌勺又嗅了嗅,骂道:「果然是你!你们这两个劣徒!滚去做饭!谁再敢偷懒乱跑,通通法克!」说完就走,指着一处火灶大骂,「还不翻锅!菜要老了!法克鱿!」
胖大嘴赶忙拉着胖好味就跑,不住抱怨道:「胖子,你怎么去这么久?那个逍遥枝的王孝先鬼鬼祟祟的,逍遥枝的人现在在木家地位不稳,你可不要与他打太多交道。」
胖好味叹道:「他这个畜生乱嚷嚷,我不得不去见他啊。」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有,有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几个灶台边,几个弟子纷纷向胖好味、胖大嘴问好,让出炒菜的位置。胖好味、胖大嘴两人上灶,拿出锅铲翻炒,其余弟子见主勺的大师兄、二师兄已经回来,各自与旁侧择菜忙碌。
胖好味低声道:「师哥,师父的健忘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啊。」
胖大嘴说道:「这一路上尤其发作的厉害,可能是粮队的药阵对他有影响,要不是他健忘,你走了这么久,师父一定要罚你了!哎?胖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还没什么?你看你炒菜都心不在焉了!你要说就说!」
「唉,师哥,你说,粮队里能混进其他人吗?」
「干嘛?粮队里混进其他人?找死呢吧?」
「可能不?师哥,你有三次跟着粮队去木蛊寨的经验了,到底有没有可能啊?」
「嗯……也是有的。」
「师哥,那你说。」
「冒充青云客栈的弟子,也就是混进我们里面,才有可能。胖子,你又套我话!你想干什么你!」
胖好味把锅铲一放,拉住胖大嘴就走,叫道:「小五、小六,帮着翻下锅,把菜盛了,再把素汤烧热。」
胖好味拽着胖大嘴去到一旁,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胖大嘴眼睛瞪的滚圆,听胖好味把话说了,骂道:「胖子,你疯了你!就算我答应,师父也不答应!师父就算答应,药王爷的巡视过来,也会发现!那我们就惨了!你赶快让他们走,你现在越来越胡来了!」
胖好味说道:「师哥!我都答应别人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师哥……亲爱的师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嘛,我可以把五味地黄虎鞭汤的菜谱送你。」
「不行。」胖大嘴口气明显一软。
「六甲川子羹也送你!」
「胖子,你别想收买我啊!我这人心高气傲的很。」
「师哥!」
「胖子,除非你把九珍芳的配比告诉我。」
「啊?师哥你也太黑了吧!」
「不干拉倒!」
「……那那那那,那你有把握吗?」
「没有。」
「那不能给。」
「胖子,主要是王孝先他们四个,有没有本事瞒过师父啊,几个大活人,又不是石头。」
「师父不是有健忘症吗?只要你让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他们不吭声,装糊涂,剩下是我俩与师父斗智斗勇的事。」
「我想想啊……成交!胖子,九珍芳先告诉我。」
「到了木蛊寨再说!」
「不行,就现在!」
两人还在拉扯,忽听一阵大骂传来:「法克鱿!你们又在偷懒!」
胖好味、胖大嘴惊的满身鸡皮疙瘩暴起,扭头一看,只见大掌勺挥舞着锅铲,向他们冲来。
两个胖子拔腿就跑,大掌勺紧追不舍,等跑到灶台前,胖大嘴身子一转,气定神闲的对大掌勺说道:「师父?您有什么事?谁惹你生气了吗?」
大掌勺一愣,举着锅铲说道:「对啊?什么事啊?」
胖大嘴说道:「师父,这边几个灶台,有我和二师兄看着,您放心好了,谁敢偷懒,我就收拾谁。」
大掌勺将锅铲一收,说道:「好!」转身离去。
胖好味连连吐舌,向胖大嘴伸出大拇指。
胖大嘴说道:「九珍芳告诉我!」
胖好味叫道:「成功了就告诉你!」
「不行!」
「不行!」
两人继续胡扯争论,一时间没有定论。
王孝先、火小邪等人在草丛中等了许久,眼见着下面青云客栈的一众人已经吃过了饭,正在收拾锅碗灶台,打点行李有离去的迹象。王孝先不禁犯了难,愁道:「胖好味怎么还不回来?」
火小邪也是眉头紧皱:「看样子要收拾收拾走了。」
真巧亦道:「胖大哥走的时候,是看着挺为难的,可能他也没有办法吧。」
王孝先骂道:「胖好味真不够兄弟!火小邪演的这么投入!我都感动了!胖好味太铁石心肠了!我瞧不起他!法克他!」
火小邪耳朵一竖,喜道:「稍安!稍安!胖好味来了!」
王孝先奇道:「没他的味道啊?」
火小邪说道:「是脚步声,还有一个人跟着他。」说着转头看向另一边,并不是胖好味离去的方向。
王孝先赞道:「你耳朵居然这么好使!」
不过片刻,胖好味和胖大嘴两人,从火小邪所看的方向钻出,急急忙忙赶来相聚。
众人很是兴奋,彼此点头相认,胖好味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哥胖大嘴,他来帮我们。」
胖大嘴与王孝先、火小邪、真巧、田问等人抱拳相认,眼睛却落在真巧脸上:「啊?你是女的?胖子你怎么不早说有女人!」
胖好味奇道:「男女有什么不同?」
胖大嘴急道:「师父最不能见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见过师父身边有女人?完了完了,这事办不了了!我走了!」
胖好味死死拉住:「师哥你这个赖皮!我可是说了九珍芳了!」
胖大嘴愁道:「我不是赖皮,师父一见女人就会出问题的!」
胖好味惊讶道:「出什么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胖大嘴说道:「反正师父不能见女人!」
「见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师父说他决不能与女人呆在一起。」
「师哥,你就是耍赖!」
「天地良心,我耍赖我就是你孙子。不行不行,这个忙帮不了,我走了我走了!」
胖好味就是拉着不放,胖大嘴无奈道:「我把我的三心酱配方告诉你好了吧,公平了!各位,各位,不好意思啊,帮不了你们了。」
眼看着胖大嘴离去之意甚是坚决,真巧脆生生的说道:「这位大哥,我可以装成男的,我经常装男人!」
胖大嘴说道:「姑娘,你外表装的再像,还是女儿身啊。瞒的过一时,瞒不了一路啊。」
王孝先正义凛然的说道:「大掌勺按理说不是好色之徒,如果他对我的徒儿有非分之举,刚好抓他的把柄!」
真巧很诚恳而坚决的说道:「我一定瞒的住!请大哥相信我!大哥!请你不要走!帮帮我们!」
胖大嘴见真巧目光恳切,不由得犹豫起来。
真巧一把握住胖大嘴的手,俯下身子,很自然的将脸靠近胖大嘴的手,又道:「大哥!求你!」
胖大嘴一个哆嗦,脸唰的红了,异常明显。他慢慢将手抽出,结结巴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我尽力吧……你你你,千万别这样……」
谁也没有想到,真巧轻轻一握,竟有如此大的效力!刚才还是铁了心要走的胖大嘴,立即折服在真巧的一双小手之下。
胖好味、王孝先、火小邪都愣了一愣,立即开心起来,只有田问则歪了歪嘴,死着脸毫无表情。
胖好味提出包裹,展了开来,拎出几件衣服,说道:「换上换上!除了随身物品,其他都不要带了!」
王孝先掩鼻道:「这些衣服多久没洗了?又臭又酸!」
胖好味说道:「你不穿,就等着被发现吧!」
王孝先说道:「虽说肮脏,却有奇效!」
胖好味将衣服分了,又拿出一把菜刀,指着王孝先说道:「把你的胡子剃了!」
王孝先大惊失色:「还要剃胡子?」
「当然!我师父的弟子,都不准留胡子!他对胡子特别敏感!」
王孝先心急之下,一把拉住胖好味的手,学着真巧的样子,把脸要往手上靠,「请你相信我,我的胡子一定能瞒的住!」
胖好味一把将王孝先甩脱,斥道:「你太恶心了!剃了剃了,必须剃了!」
山下生火做饭的地方,行李已经收拾停当,正在一件件往黑牦牛的背上安放。大掌勺双手叉腰,来回检视,指着一个弟子大骂:「胖好味你这个劣徒爱死猴!使点劲!绳子怎么绑的那么松!吃了就拉的谢特!!!」
那弟子委屈道:「师父,我是小五啊。」
大掌勺定睛一看,骂道:「法克鱿!你明明是小八!」
「我真的是小五!不是小八啊师父。」
「法克鱿!说你是小八你就是小八!」
「是!师父!」
大掌勺转身又骂道:「胖好味你这个爱死猴,还有胖大嘴你这个爱死猴,滚出来!」
「来了来了!」只见有六个人从山林中钻出,急急忙忙的向大掌勺跑来。
打头二个正是胖好味和胖大嘴,他们身后四人,穿着同样的青色短褂,正是火小邪等人。火小邪紧跟着胖好味身后,身旁是剃光了胡子的王孝先,一直哭丧着脸。真巧则将头发藏在帽子里,半躲在火小邪身后,再往后,则是木头人一样的田问。
大掌勺骂道:「你们五个!去哪里了?」
胖大嘴说道:「师父,不是五个,是六个!」
大掌勺一数:「这不是七个人吗?你们七个,滚去哪里了?」
胖好味哼哼唧唧的说道:「我们,我们集体去,方便了一下。」
胖大嘴接过话道:「山高路远,提前方便。」
大掌勺骂道:「吃了就拉的谢特!我怎么会有你们这些劣徒!快滚回去装东西!敢耽搁了行程,法克你们!」
两胖赶忙应了,带着火小邪他们要跑。
大掌勺叫道:「你们站住!小七!你眼睛怎么了?」
田问站住,说道:「我是小四。」
大掌勺走上前去,盯着田问的眼睛看了看,说道:「你是小四?」
田问说道:「对!」
大掌勺怒哼一声:「小四的眼睛怎么会是瞎的?你是谁?」
胖大嘴赶忙出面,唤道:「师父,你又忘了,小四得了青盲,还没有治好,一直是瞎的啊。」
大掌勺拍了拍额头,说道:「哦!对!」马上又怒上心头,骂道,「不对!小四能说会道!怎么这么呆!」
胖大嘴又解释道:「师父,你记错了,小四话少,是小六话多。」
火小邪赶忙说道:「师父,我是小六,是我话多,四师哥一直这样,师父您万安。」
大掌勺又拍了拍额头,说道:「哦!对!快滚快滚,收拾完东西,准备上路!」
众人虚惊一场,胖好味赶忙带着火小邪等人跑至一堆杂物前,往牦牛背上装运。胖大嘴则前后奔跑,与青云客栈的弟子耳语,这些弟子很是听从胖大嘴的吩咐,只看了火小邪他们几眼,并不多言。
火小邪见大掌勺骂骂咧咧的走去队伍最前,相隔甚远,这才低声对胖好味说道:「胖兄弟,谢谢你了!」
胖好味苦笑道:「火小邪你别客气!这趟要谢的是我师哥,我师父闹健忘病,带队的其实是他。只是我们想瞒过我师父,还差的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孝先哀声自言自语道:「我的胡子……唉……蓄须九年,一朝分离,何等之惨啊。」
王孝先神叨叨的,也无人愿与他废话胡子的事情。
真巧说道:「胖大哥,我先开始快吓死了,生怕你师父认出我是女子,看上去还好啊。」
火小邪也道:「确实没想到这么顺利!」
胖好味说道:「哎!这个多亏了你们穿的衣服,又是急急忙忙出发的时候。可是粮队一旦拔寨出发,药阵就有变化,我师父有可能恢复记性,他是个老妖怪,你们千万不能大意。」
王孝先还是委屈道:「我的胡子啊,胡子乃我血肉,今日一断,犹如丧子之痛!」
火小邪实在听不下去,但又不好对王孝先发作,只能安慰道:「师父,胡子还能再长,性命只有一条,师父请节哀啊。」
王孝先说道:「好,我知道了,哎……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胡子不在,面无遮拦,很是不习惯,很是不舒服,很是伤心难过,如同半条命也随着我的胡子逝去了,行尸走肉一般,行尸走肉啊。」
就听前方大掌柜大吼道:「胖大嘴!赶快把人数清点一下!聚拢收队!准备启程!法克!胖大嘴你这个爱死猴,听到没有!你嘴巴长着干什么用的?」
就听胖大嘴吆喝着回应:「听到师父!听到了!」
随着胖大嘴的张罗,青云客栈四散在各处的黑牦牛开始聚拢,头尾相连的排成一排。
就听低沉的呜呜牛角号声,在前方骑在一头黑牦牛背上的大掌勺吆喝道:「来次够!」即是英文「Let’s go」出发之意。黑牦牛随着号声,也缓缓移动了起来。
王孝先、火小邪、真巧、田问四人混在青云客栈队伍的中部,跟随着胖好味,学着青云客栈其他弟子的模样,把持着牦牛,默不作声的行走起来。
这支外人极难侵入的木家粮队,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了四个陌生人,实乃大忌!木家是五行世家,贼道上一支顶尖的力量,依旧逃不脱「内应」、「行贿」、「走后门」这几件事。
粮队从虎跳崖下启程,逐渐向山上小路行去,可以清楚地看到,粮队的牦牛队连成紧紧的一串,一眼见不到头,十分的浩大。
而火小邪他们隐藏的青云客栈队伍,则是落在粮队最后,带队的大掌勺在最前,与队尾仍然间隔了二三丈远,显得离群而孤零零的。其实这是粮队的固定安排,青云客栈的队伍,主要负责这上百号人的饮食,吃到嘴里的东西,如果受了粮队的药阵污染,多少有些不妥,这是其一。其二,青云客栈的弟子,虽隶属木家青脉,却不如王孝先这些人有木家本事,普通弟子稍有不慎,可能被自家药阵反噬,徒增伤亡,故而稍微间隔几丈,以免误伤。再次,粮队运输的物品,最重要的都在队伍中部,相比最后的青云客栈伙夫团,则无关紧要。
至于青云客栈落在最后,是否还有防盗之意,不得而知。
话虽如此,别小看了青云客栈,他们队伍说来次要,也不是想混就能混的,若不是有内应胖好味、胖大嘴,领队大掌勺有强烈的健忘症,火小邪他们敢贸然上前,仍是找死一般。
有些强大的无法靠近的队伍,确实有不为人知的漏洞,只是这些破绽,想要知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火小邪他们无疑是幸运的,也应了火小邪之前的判断。想那火小邪口中所说的「天下第一镖局」,被四个无名小贼混进去偷了东西,仍不知道怎么回事,定是四小贼走了狗屎运,歪打误着,失窃实属偶然中的必然。
传说明朝末年,宦官当权,一个大太监敛财甚巨,坐拥奇宝,但生怕丢了,就找人来修了一个九九八十一道机关的藏宝阁,号称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进。结果藏宝阁才修好不过一年,里面就丢了最值钱的一件宝物!这件事与五行世家无关,偷宝的乃是这个大太监的男宠。那男宠心机颇深,早有自立门户之意,早在修建这个藏宝阁的时候,就已经收买了工匠,留了一个粗不过大腿的通气管道。这个男宠训练了一只猴子,教会它在管道里爬行,又仿造了这件宝物,让猴子见到此等物件,必须偷出。于是乎,一年后依计而为,果然一次成功!大太监见丢了宝物,伤心欲绝,很快病死。
所谓偷盗,便是如此,有刹那之功,也有十年蓄谋,许多大案看着毫无头绪,实际上是没有猜对人心,盗者十年前便在用心布局,岂是轻易看的破的?
暂不表这些民间偷盗野史,说回来火小邪这边。
四人混在粮队里,一路小心不已,庞大的粮队无论前后,只听到黑牦牛行走闷叫之声,就没有人大声说话喊叫。火小邪他们自然不敢交头接耳,只是一直盯住前方的大掌勺,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可是千猜万想,居然一路无事!大掌勺除了与胖大嘴低声耳语过几次,几乎没有回头向后看过。大掌勺是否如胖好味所说,行走途中健忘症会有好转,也就不得而知。
粮队攀山越岭,一路也不休息,翻了数座山头之后,天已经慢慢黒了下来。
队伍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牦牛尾上的荧光闪亮,又在山间爬行,远远看去,如同头顶的半山腰处山林间,有漂浮着的光团在时隐时现,煞是神秘好看。
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粮队行至一个山头,便不走了。
大部队向山顶聚拢,如白天一样,上百头牦牛团在一个圈内,不再走动,粮队中人,四处布阵,撤到外围休息。而青云客栈的八九头牦牛,则与牦牛群相隔甚远,其余人等,虽能彼此遥望,却并不行走往来。
就听大掌勺闷声叫道:「生火做饭!谁敢偷懒,法克!」
胖大嘴前后走动,张罗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卸下行李食材,埋锅打灶,准备生火做饭。而大掌勺则向前走去,与药王爷所属的弟子交谈,连连点头。
不过多久,就见大掌勺兴冲冲的走来,喝道:「药王爷今天高兴,我们比预期走的要快!青云客栈众弟子听了!」
连同火小邪等人在内的一众弟子齐念:「师父请吩咐!」
「粮队劳累,今晚整夜休息,拿出各自好菜,精补体力,所用食材,一律放开!」
胖大嘴、胖好味等一众弟子听了,纷纷欢呼,对于他们来说,能随心所欲做菜做饭,比能够整夜休息似乎更让人高兴。
大掌勺哈哈大笑,说道:「所有弟子,每人做一道小菜来!我要逐一尝尝!做的最好的,送给药王爷品尝,不得有误!哈哈哈,拉可的!」
众弟子摩拳擦掌,一个个跃跃欲试,而火小邪听了,只觉得头皮一麻。
做菜?这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吗?这辈子都没有摸过灶台!火小邪暗骂道。
王孝先也是一头冷汗,低声道:「完了,这下完蛋了!」
胖好味本来也兴高采烈,等反应过来,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赶忙把火小邪、真巧、王孝先、田问四人叫道一边,一边假装指挥着搭灶,一边愁道:「火小邪,你们趁着黒,快跑吧。做菜这件事,你们绝对瞒不过去的。我那师父,味觉无人可比!他脑子再健忘,饭菜的味道,他绝对不会弄错的。」
王孝先要摸胡子,没有摸到,只好匆匆摸了下巴一下,问道:「你们能帮我们几个做四道菜吗?」
胖好味说道:「我也想啊!可我们做菜,九分规矩一分火候,菜品如人品,师父让我们斗菜,那是一点花样也玩不了的。不要耽搁了,你们快跑吧!你们再不跑,师父过来看灶火,你们就跑不了了!」
火小邪咬牙道:「那我们四个,就拼了,一人做一道菜!我会做烤地瓜!扒了皮,再加糖搅一搅,也是菜了!」
真巧也道:「我会炒七八个菜,应该味道不错。」
田问严肃道:「我会烙饼。」
胖好味抓耳挠腮道:「疯了疯了,我师父敢说是天下第一的厨子,你们这些三脚猫做菜法子,菜还没有下锅,就被发现了!一下子和你们说不清,快走吧!快走!」胖好味上前就要拉着火小邪和王孝先走。
火小邪坚持不走,低声道:「输在灶台上!怎么让人甘心!不试一下怎知不行?」
胖好味求道:「火兄弟,做菜和做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地之别,你们没有刀具,连斗菜的单灶案板都不知道怎么弄!别想了!」
火小邪凝神苦思,说道:「那我们先离开,躲在附近,等你们启程前再回来!」
胖好味哦了一声,转念一想,说道:「这个主意听着还行!那就这样了,我带你们先走!」
众人不敢耽搁,只好由胖好味带着,趁着夜色向林中潜去。
可钻入林中,没走多远,刚跨入一小片空地,火小邪却脚步一停,念道:「胖大嘴……不对劲!」
胖好味向前张望,说道:「哪里有人!」可话音刚落,胖好味立即吓得汗毛倒竖,脚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只见从一颗大树下,一个魁梧的身影慢慢站起,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一把将他丢出。
来人正是大掌勺,而他丢出的那人,正是胖好味的师兄胖大嘴。
火小邪暗惊道:「这个大掌勺好厉害,好像与草木化为一体,要不是胖大嘴有声息,我根本不知道他还在。」
田问轻哼道:「木象人术!」
王孝先看清来人,面色惨白,再迈不开脚去,田问身若磐石,亦是纹丝不动,只有真巧略显慌张,赶忙躲在火小邪身后。
大掌勺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瞪着眼睛,手持一把锅铲,向前走了几步,站立不动,低喝道:「胖好味,你要去外儿?」
胖好味看了眼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的胖大嘴,呜呜几声,指东指西的说道:「师父,师父,我带他们,集体撒,撒尿……」
大掌勺厉骂道:「劣徒!法克鱿!还敢骗我!你当为师还在健忘吗?」
胖大嘴伏地哀声道:「胖子,师父,师父恢复了,你,你别瞎说了,承认了吧。」
胖好味一听,啊的一声叫,立即磕头不止:「师父,师父,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大掌勺指了指火小邪四人,说道:「你们胆敢收买我的徒弟,混进木家粮队!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劣徒,当我健忘,合伙骗我,可我告诉你们,我在路上已经清醒,知道队伍里多了四个人!我之所以一直不说破,是怕药王爷责怪我无能!我说要斗菜,就是看你们想往哪里跑!嘿嘿嘿,你们几个小家伙,胆子真不小啊!今天你们死定了!」
王孝先上前一步,伸手道:「且慢!大掌勺!我是逍遥枝仙主王孝先,林木森的徒弟,你先听我一言。」
大掌勺骂道:「王孝先,你若不是林木森的徒弟,我还会饶你不死,放你滚蛋!可我与林木森那老骚货有数十年的旧仇!今天你犯了粮队大忌,会比其他人死的惨烈万倍!」
王孝先惊道:「不是吧!我师父怎会与你有仇?大掌勺,你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大掌勺骂道:「此仇不共戴天!」
胖大嘴惨声道:「王孝先,你们赶快自尽吧,免得受苦……」
大掌勺一脚把胖大嘴踹翻,骂道:「我一会再收拾你这个劣徒。」
胖好味也哭道:「火小邪,对不起,求你们想办法自杀吧,我不知道师父来了,是我害了你们。」
火小邪眉头紧皱,却坏笑道:「大掌勺,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孝先手心向心,突然脸色惨白,说道:「火小邪,别说了……我们确实没救了。」
大掌勺嘿嘿笑道:「王孝先,算你还从老骚货那里学了点本事!」
王孝先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三个黑丸,说道:「火小邪,田问,真巧,你们分了吧,一人一丸,吃了没有痛苦。」
火小邪喝道:「病罐子!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王孝先说道:「不是我没有出息,这里方圆十步,全是大掌勺的悲苦菜剧毒,木家十毒阵排第四位,我们几个是破解不了的……而且,只要闯进来了,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大掌勺想让谁死,谁就会死……大掌勺,我们就这么大的罪吗?你要用五年性命杀了我们?」
大掌勺恨道:「我自从在粮队做事,从未出过差池!更何况,是老骚货林木森的爱死猴弟子破我清誉!十恶不赦!五年性命如何?岂能让你们今天跑了!法克鱿!!」
王孝先举着黑丸,恳求的看着火小邪、真巧、田问:「吃了吧……我就说不要混进粮队,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一路寻思,做了这三个药丸,没想到真用上了……」
火小邪决然不接,哼道:「王孝先!大不了斗个你死我活!」
王孝先还是说道:「没用的……」
田问默默站出一步,伸平手掌,示意道:「领教!」说着身子一抖,猛然僵直,面色如土,只要是人,便可感觉到田问的气息骤然消失,人气全无,好像石化一般。
田问嗓子里挤出一句:「请!」说着,如同机械一般,硬邦邦向大掌勺走来。
大掌勺喝了声:「倒!」
田问毫无反应,依旧慢慢向大掌勺走来。
大掌勺略退半步,哈哈笑道:「法克法克!我有三十年没见过有土家人能施展出身土不二这种奇术了!好的很,你果然是土家双修的奇人!我若没猜错,你是田问!」
田问嗓子里响道:「正是!」
大掌勺恨道:「身土不二施展开来,确实百毒难侵!可惜啊可惜,今天若只有你在,我还真是奈何不了你!」大掌勺不看田问,却看向火小邪,轻喝一声:「跪下!」
火小邪见田问丝毫不惧大掌勺,本是极为振奋,运力打算抓住机会,飞袭大掌勺,可耳边猛听到大掌勺这么一念,却立即感到全身每个毛孔如同针扎一般,难受的无以复加,膝盖、关节之处,如同大锤猛击过,酸胀异常。
火小邪不由得闷哼一声,身子一抖,就有跪下之势!但火小邪岂是说跪就跪之人,钢牙咬的嘎嘣作响,催全力与这种剧痛抗争,踉跄一下,生生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