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问说道:「我,亲眼目睹。」
「怎么回事?田问兄,七年前,我们曾经在一起做事吗?」
「是!」
火小邪看着田问,并没有问下去,只是爽朗一笑,说道:「好!我知道了。」
王孝先反而好奇,问道:「哎?你们七年前做过什么?田问你说说。」
「话长!改日!」田问答道。
王孝先讨了个没趣,嘀咕道:「什么药能让你多说几句话呢?」
火小邪嘿嘿一乐,招呼道:「病罐子,那我们继续走吧!去木蛊寨!」
王孝先脸上一苦,沮丧道:「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众人寻了个地方,王孝先坐下,细细把百艳仙主与他说的关卡由青、黒、花三枝仙主镇守,逍遥枝势力单薄,火小邪、真巧、田问三人没有药会令,很难通过的事情讲了。几人一通分析,确实觉得困难重重。王孝先身为逍遥枝仙主,青黒花三枝绝不通融;火小邪若硬闯关卡,近乎自寻死路;田问虽可以钻山寻路,但前方木气极盛,专克土行。
如此这般,的确是进退两难!
火小邪头脑里邪法众多,也是一筹莫展,毫无破解的头绪,不禁反复追问王孝先还有其他的可能。
王孝先只好说道:「还有一法,是跟着青枝的粮队混进去。可青枝的粮队,根本不是运粮的,而是运输从全国各地收罗的珍奇药物,无论黒枝、青枝、花枝和逍遥枝,都极为重视,决不准侵犯,蛊障、药障、虫障、灵障重重,全是最顶尖的木家防盗手段。而且运药之人,虽说四枝皆有,可许多是木家元老级的人物,因为专司运药,固执之极,天王老子来了,也和他们说不上话。所以我连走近看一眼都不太可能,更别说大家一起混进粮队了。所以,我说了也是白说,不可能的。」
火小邪听了,摸了摸脑门,将烟嘴叼在嘴里,抽了几口,反而笑道:「我觉得,这个粮队反而好混。」
王孝先大惑不解,问道:「好混?」
火小邪说道:「我记得我在奉天当小贼的时候,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镖的镖队,说的如何如何厉害,光听名号就吓的人半死,无眼飞刀,十香软骨,密链火筒,金钢霸王拳,九环鬼头刀,华北三大镖师助力,东北十大镖师占了六个。我当年第一次见了,真的吓的腿软啊,浩浩荡荡的队伍,不是一身腱子肉的大汉,就是精干犀利的镖师,刀斧林立,彩旗飘飘,这样的镖队,谁敢去偷?可是后来……哈哈。」
王孝先听的入神,唤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啊,没了。」
「怎么个没了?」
「就是没了啊!」
「别卖关子,你说,你说。」
「嘿嘿,后来听说这个天下第一的镖队还是丢了宝物,赔不起,就没了。」
「五行世家的人偷的?」
「不是吧,听说是几个连荣行都没身份的毛贼,莫名其妙的把宝物偷了,后来很容易就抓到这几个毛贼,一问宝物的下落,他们说是以为偷了个假货,当不了三个铜板,给丢野地里了,再也找不到了。」
王孝先实在难以相信,一直圆睁着眼睛。
真巧说道:「这是直奉三奇案之一的兔儿山丢宝吧。」
火小邪拍手道:「嘿!就是这个!真巧你知道啊。」
真巧轻笑道:「听说书的说过,只听了个头尾,大概和你说的一样。」
王孝先恍然大悟:「说书的啊!这可当不得真!按说书的那张嘴巴胡编,进木蛊寨就和温酒斩华雄那样容易。」
田问说道:「确有此事。」
火小邪点头道:「说书的是说书的,但这个事情是真的发生过……所以,我想说,木家的粮队越是高明,反而越有破绽,不过呢,这个破绽也许是很荒唐的,平常人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只要我们见到粮队后,找到这个破绽……」
王孝先问道:「那,火小邪你的意思是?」
火小邪嘿嘿一笑:「不妨等等这个粮队,混着试试。」
田问跟着说道:「同意。」
真巧眨了眨眼睛,说道:「道长,就等等吧。」
王孝先木讷的点了点头,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真的要去混进粮队啊。」
虽然王孝先对混进木家粮队一事难以苟同,但决定已经做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王孝先辨明了山势,带着大家攀爬到高处,寻了一个山洞躲藏起来。此地视野辽阔,方圆几里内的情况看的清楚。
按王孝先所说,粮队必然会经过下方,只需在此静候,如有发现,再想办法靠近不迟。
众人盘坐在地,简单吃了顿干粮,天也慢慢黑了。
白日里的秀丽山川景象,一沉入夜幕中,就显得十分的阴沉诡异,有些夜行动物在山林间哀鸣,偶尔一两只孤鸟噗啦噗啦从黑暗处腾起,更是把这一片野山衬的荒蛮孤异,绝非久留闲居之地。
王孝先值第一班岗,静坐在洞口,向下观望。
田问说自己要采气,不进洞内,盘腿在洞口另一侧,闭目养神。
火小邪、真巧则在洞内休息,火小邪十分照顾真巧,铺好了毡垫,让真巧靠着自己睡下。
尽管众人白天里所见颇多,想着前路难料凶吉,并无交谈的兴趣。
许久之后,真巧才低声唤道:「火大哥。」
火小邪一直叼着烟嘴思考,听真巧唤他,柔声道:「真巧,你没有睡着?」
「嗯,睡不着。」
「在想白天的事情呢?」
「嗯,是……火大哥,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火小邪楼紧了一分真巧。
「王道长说的少主林婉,听这个名字,象是个女子。」
「应该是。」
「你一点也记不得她了吗?」
「……」火小邪仰头看天,长出一口气,茫然说道,「只有浅浅的一点印象。」
「林婉,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火大哥,王道长和田问大哥都说,你用你的血救过她,想必你们曾经的关系很好吧。」
「我能救她,也未必关系很好。就好像这次我们去木家,如果我的血真的能救她一命,只是我力所能及,不用什么交情。」
「嗯,火大哥是个好人,总是替别人着想。我能和你认识,一路走来,是我的福气,想起来,和做梦一样。」
「呵呵,真巧,我本以为这趟旅程只是走马观花的游玩,谁知暗藏着这么多凶险,把你也拖累进来……」
「火大哥,你别这么说,我这辈子,能经历这些事,遇到你们这些神奇的人,就算明天死了,也值得了。」
「呸呸呸,真巧你赶紧呸一下,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火大哥……」真巧抬起头,痴痴的看着火小邪,「如果真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想我吗?」
「怎么可以这么说嘛,真巧你快别瞎想了。」
「火大哥,能回答我吗?」
「会!」火小邪抓紧了真巧的手。
真巧幸福的一笑,低下头来,柔声道:「那,你也会用你的血救我吗?」
「绝对会!」
真巧轻声道:「火大哥,你最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火小邪愣了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从记忆里,自己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男女之事所知甚少,更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是自己应该喜欢的,所谓感情,停留在能够合得来,相处开心的层面上,理应十分简单。但面对真巧,火小邪深知自己情感上十分投入,好像冥冥中有一股绳索将他与真巧牢牢的绑在一起,既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又有相依为命的依赖,还有相敬如宾的尊敬。
如果火小邪凭感觉实话实说,可能有三个答案,一是顽皮可爱、活泼开朗,二是温柔体贴、秀丽端庄,三是贤妻良母、个性独立。
真巧无疑是第二种女人,的确是火小邪喜欢的,但要说出个最是如何?却让火小邪无从决断。自己怎么会同时喜欢三种迥然不同的女子?这让火小邪也摸不着头脑!莫非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见谁就爱谁?
火小邪沉吟一声,尴尬笑道:「真巧,那你呢?你最喜欢什么样男人的呢?」
真巧双手握住火小邪的手,羞涩道:「还用我说吗?」
「是啊。」火小邪伸手刮了一下真巧的鼻子,笑道,「那你还用我说吗?」
真巧咯咯一笑,十分满意,闭上了眼睛。
火小邪看着真巧红扑扑的小脸,微微张开的小嘴,很有一种吻下去的冲动,一俯身,竟慢慢向真巧的唇上吻来。真巧不避不让,似乎早有期待。
可火小邪距离真巧的面颊只有一掌距离时,心头却猛震一下,一股羞愧之感涌来,立即抬起头来,再不敢做此思量。
真巧缓缓睁开双眼,期待而又疑惑的看着火小邪,柔声道:「怎么了火大哥?」
火小邪手心发凉,觉得自己刚才的欲望真是丑恶之极,恨不得抽自己两记耳光。
火小邪定了定神,安慰真巧道:「没什么没什么,真巧,你休息吧,别说话了。」说着,将真巧扶低。
「好。」真巧点了点头,侧身睡去。
火小邪又暗暗自责了半天,方才完全平静下来。
孤月高悬,四野清静,夜已越发深了。
火小邪依旧没有睡意,低头看真巧,轻唤了声她的名字,真巧翻了个身,并不作答,应该已经睡熟。
火小邪慢慢站起,轻飘飘的走到洞外,见王孝先坐于大石上,叫了声:「病罐子,外面冷,你要么去休息一会吧,下半夜我来看着。」
王孝先头也不回,说道:「真巧睡着了吧?」
火小邪说道:「应该是睡着了。」
王孝先站起身,说道:「借一步说话。」说罢便向山下走去。
火小邪咦了一声,稳步赶上。
王孝先走了几步,回头对远处的田问低声叫道:「田问兄,一起来吧。」
田问长身而起,向王孝先走来,看来他也是一直醒着。
三人默不作声,向下走了一段,捡了几块大石处,停下脚步。
王孝先抬头看了看洞口,并无异样,方才说道:「火小邪,你一点都不怀疑真巧吗?」
火小邪心里早有准备,并不吃惊,轻哼一声,说道:「怎么这样讲?」
王孝先说道:「白天有的事,我不敢公开说,有关真巧的。」
「哈哈,好。」
「首先,真巧不是处女之身。」
「哦?不是就不是,平常。」
「其次,真巧可能生过孩子。」
火小邪眉头一皱,说道:「生过就生过,她生过孩子就有问题?」
「可她一副小女孩的模样。」
「我记得我也是个半大小子。」
「你和真巧的情况可不相同,她有可能是装的,而你记忆虽说是少年,心智却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真巧一直不让我太靠近她,她可能是怕我摸骨,我一摸,就知道她真实的年龄了。」
「你神神秘秘的就是想说这个?」
「白天我们见到的百艳仙主,她最熟悉女性,是她告诉我这些的,让我们多家提防真巧,如果真巧真是水家的高手假扮的,那她此行的目的难以预料。」
「好!真巧就算是水家人假扮的,她是要害我们?」
「这个……说不好。」
「她要阻止我们去木蛊寨?」
「这个,有可能。她拿枪走火,如果我真的被这么打死了,你们三个是不可能进木蛊寨的。」
「从东北到贵州,一路上十多天,她怎么不阻止?」
「可能到了贵州,进到山里,见到灵蛊船,真巧才知道此行有性命之忧。」
「所以她要装作擦枪走火,把你杀了?」
「是啊,有可能啊。」
「唉,病罐子,你一口一个可能可能,尽把人往坏处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冤枉她了呢?」
「我就是怕冤枉她,才找你商量。」
「商量这个有什么意义?你别可能可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火小邪不悦道。
王孝先没了主意,转头对一旁如同石头一样沉静的田问说道:「田问兄,百艳仙主说你是发丘、御岭、摸金三修的土家奇人,你辩气识人的本事肯定比我想象的还高,你说句话,你觉得真巧是水家人吗?」
田问沉声道:「与我无关。」
王孝先说道:「你就辨一辨嘛!」
田问答道:「我懒。」
「你懒?」王孝先抓头道,「你这不是故意气我吗?」
田问说道:「没有。」
王孝先无奈道:「和你这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臭石头说不通,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你继续喝你的西北风好了。」
田问说道:「随便。」
王孝先说道:「不与你说话了!越说越气!」转头看向火小邪,说道,「火小邪,明天你与真巧说一下,让我摸一摸她,我一摸便知她的底细。」
「你想摸哪里?」火小邪坏笑道。
「腰、腿、胸。」王孝先很认真比划着说道。
「那你可以去死了!」
「哎!火小邪,我真的是为你好!我知道你现在喜欢真巧,看上去真巧也喜欢你,但你就不担心,她如果是水家人,是假装喜欢你的吗?」
「如果她是骗我,我认了!」
「情,深似海,看着平静美丽,发作起来,惊涛骇浪;情,断肠草,品尝起来味甜甘美,却最是无药可解啊;情……」
「好了!酸的我要吐了!病罐子,你就老实说吧,你费尽心机的,一定要查清真巧的身份,到底想干什么?」
王孝先咬了咬牙,说道:「我怕她对林婉不利!」
「哦?」
「真巧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性格气质太象林婉了,除了没有林婉的木家本事,说话做事,眼神口吻,几乎就是第二个林婉。尽管真巧在我们面前,还有其他性格用来掩饰,但我是逍遥枝仙主,林婉同是逍遥枝,又是我的师兄妹,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正因为真巧象林婉的性格,所以你火小邪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了她。」
「哈哈哈!病罐子,按你的意思说,是因为我以前喜欢林婉?哈哈哈!」
「没错!火小邪,你喜欢林婉,而且喜欢的要命!」
「胡说八道!病罐子你再胡说,我就翻脸了。」
「我没胡说,你的血能够给林婉解毒,血质特殊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因为你喜欢林婉,拥有炽烈的情爱之心,以情化血,才是解毒的关键,你若不喜欢林婉,光靠喝你的血,是没用的。」
火小邪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孝先继续说道:「如果真巧是水家有移魂改魄能力的高手,装出林婉的性格,并不是难事。世间千百种女人性格,为何偏偏要学林婉?」
「所以……真巧如果是水家人,就会对林婉不利?」
「对!如果火小邪你见到林婉,感情比真巧更胜一筹,移情别恋,真巧一定会对林婉不利!」
「笑话!说来说去,病根还是在我,我凭什么要更喜欢林婉?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别不相信!就算你失忆了,忘了林婉,等见到林婉本人,你绝对控制不住。」
「荒唐!你当我是种马啊?」
「林婉敢喝你的血,必然是她当年在你体内下过饵,林婉所下的饵,非常特殊,木家罕见,若检验出你的体质适合,就能与你心灵相通,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能偶尔感受到她的所见所闻,林婉这些年独善其身,并没有其他的男人与她交好,故而你一见到她,一触即发。」
「哈哈哈!」火小邪笑的前仰后合。
「笑什么?」王孝先微怒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病罐子,编的太象那么一回事了。」
「我没瞎编!就是真的!」
「当年我可能干过一些荒唐事,但是,今天的火小邪,绝不是当年的火小邪!我会怎么样,我比你清楚!我不想再听你说了,病罐子,我和你说,真巧无论是平常人还是水家人,我都不关心,只要她信我爱我依靠我,对我不离不弃,谁欺负她,我就死磕到底,绝无商量的余地!」火小邪说完,掉头就走。
王孝先紧追两步,却让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田问一把拽住。
王孝先见火小邪飞快离开,追赶不上,不禁叹道:「田问兄,其实都怪那个百艳仙主老妖婆,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哎呀,你说这事是凶还是吉?」
田问说道:「为太极两仪!」
王孝先苦道:「你这句和没说一样。」
田问答道:「正是!」
火小邪不管王孝先、田问,快步返回洞中。
真巧紧紧裹在毡毯下,面对着火小邪,睡的依旧香甜,面带一丝笑意。
火小邪看的心中一痛,真巧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是命运使然,将她卷入纷扰难料的世局中,还被人怀疑是别有用心的水家人。
火小邪悄悄坐在真巧身边,怕她受风,为她掩了掩毡毯。真巧轻轻一动,嘴里呢喃道:「火大哥……别走……」显然是梦话,并未醒来。
火小邪暗叹一声,靠在真巧身边的洞壁上,看着真巧的面孔,默然不语。
王孝先、田问回到洞外,也不进来,依旧坐在外面,不声不响。
就这样,漫长的一夜过去。
天光微亮,火小邪就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一夜半睡半醒,时刻提防着王孝先是否会进到洞里,尽管没有睡熟,火小邪依旧觉得精力充沛,不觉困乏,因为对他来说,浅睡一个时辰就已足够。
火小邪看了看身旁真巧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轻笑道:「小懒猪,再睡一会吧。」说罢便悄悄站起身,向洞外走来。
王孝先还是团着身子,睁着眼睛,坐在大石下的避风处观望。
火小邪低喝一声:「病罐子!」
王孝先晃了晃头:「谁?我还没有睡醒。」
火小邪并不奇怪,他知道王孝先睡觉方式是与众不同,一半睡一半醒,睁着眼睛睡觉,还能说话。
火小邪上前踢了王孝先一脚,王孝先激灵一下,顿时醒来,一见是火小邪,叫道:「呵!你出来了!」
火小邪歪嘴笑了下,坐到王孝先身边,说道:「病罐子,我想了一晚上,打算和你说个事。」
王孝先忙道:「你说你说,洗耳恭听。」
「我打算带着真巧离开,不去木蛊寨了。」
「啊?」王孝先惊的下巴掉下,「你要走?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说着伸手要抓火小邪。
火小邪哪能让王孝先抓住,身子滴溜溜一转,已经退开数步,还是坐在地上。
王孝先伸手往袖内一抓,还没等伸出手,却见到火小邪手持匕首,刀尖直直的指向自己。
火小邪看也不看的说道:「病罐子,你要敢对我施药,这把刀立即飞过去取你的性命。你们木家的药物是厉害,但你下药的动作太慢,手续太多!我这一路来,早就弄清你下药的前兆,你最好省了这份心。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对你动手,病罐子,你自重。」
王孝先听出火小邪绝不是与他开玩笑,双手慢慢垂下,低声道:「火小邪,你不敢面对林婉?」
火小邪嘿嘿笑道:「错了!」也将匕首垂下。
「你为了真巧?」
「可以这么说。」
「林婉需要你去救啊,你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啊。你怎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说放弃?」
「林婉的生死我不关心,她只是我记忆中的一个陌路人,无论她与我之前有过什么,都已经过去,我没有救她的义务。相反,真巧对我来说,更加重要。」
「哎呀,火小邪,我再不猜测真巧了,行不行?我们还是保持以前的样子,大家开开心心的,共商进寨的对策,好不好?」
「晚了!不过,我还是谢谢你,昨晚上没有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洞中下药。」
「我哪知道你要走……不是不是!我就根本没想过再对你下药。」
「病罐子,和你相处的日子,很开心!我最后请求你一次,你如果还把我当做朋友,就让我带着真巧走吧。」
「火小邪,你怎么这么狠心。」
「随便你怎么说,我意已决。」
说话间,田问缓步走来,站在两人中间,沉默不语。
火小邪轻笑道:「田问,我要走了,你是跟着我走,还是从此分道扬镳。」
田问说道:「跟你走。」
火小邪哈哈大笑:「好!够兄弟!」
王孝先更是慌了神,啊的大叫:「田问,你不能走!」
田问一指王孝先:「带上他!」
王孝先立即闭嘴,呆看着田问和火小邪。
火小邪微微吃惊,低喝道:「带上他?他是要去木蛊寨的。」
田问沉声道:「不错!」
火小邪皱眉道:「田问兄,你是说我们还是要去木蛊寨!」
「不错!」
「我要是不去呢?」
「你一定会去!」
「为什么!」
田问抬起手腕,指了指小臂,说道:「你的使命。」
火小邪心头一颤,田问的意思是说,自己手臂上刻着的「五行合纵、破万年镇、破罗刹阵、切记」几个字,乃是无法逃避的使命。
「哈哈哈!」火小邪笑了起来,「我的使命,好,说的好,但我的使命不是去救林婉!我是要去木家,促成五行合纵!」
田问沉声道:「不救,难成!」
火小邪大声道:「我不信!」
王孝先趁热打铁道:「火小邪,你终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你恢复记忆以后,知道曾经对你挚爱的林婉见死不救,一定会后悔终生的!」
火小邪骂道:「笑话!」
「火大哥!你应该救林婉。」脆生生的女子声响起。
众人侧头一看,只见真巧正站在洞口,双眼含泪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跳起身来,迎向真巧,真巧一把抓住火小邪的胳膊,忍住眼泪,坚强道:「火大哥,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但是,王道长说的对,你不去救林婉,可能真有一天,会后悔莫及的。」
火小邪柔声道:「真巧,你别听臭道士的,什么林婉,我根本不认识。」
真巧抬头看着火小邪的双眼,说道:「火大哥,我不想你后悔,不想林婉永远成为你的心病,你去救她吧,如果你见到林婉,喜欢上她,我会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的。」
火小邪一把搂住真巧,心头酸痛,说道:「真巧!你要相信我!」
真巧说道:「火大哥,请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不能逃避,我也不会!我不会就这样走的,我要去木蛊寨,我想见到她。」
火小邪紧闭,微微颤抖,摇头叹息:「我……我……」
王孝先走近一步,低声道:「火小邪,真巧姑娘也是为你好。别走了,还是想办法混进粮队,去木蛊寨吧。」
火小邪看着真巧,真巧重重的点头,目光坚定。
火小邪心中一热,昂首道:「好!病罐子,算你赢了!我收回之前的话!」
王孝先如释重负,连连擦汗。
此时田问却重喝道:「木气!速避!」说着伸手向山下一指。
只见田问所指的方向,山下还未被清晨的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黑暗之中,一个个亮点正从山涧里钻了出来,亮点有大有小,拍成一字长龙,弯弯曲曲的,正在向前移动。
众人隐藏在山石缝隙之中,看到山下这种景象,已把刚才的争执忘的一干二净。
王孝先颤声道:「木家粮队!真的来了!」
好一个怪异的队伍!
队伍中,成群的身材矮小但壮实的黑牦牛,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正排成一队,沿着溪水边行走,每头黑牦牛尾部,绑着一盏发出稳定的黄色光亮的小灯,绝不是靠火烛燃烧,而是某种强烈的荧光。
这群黑牦牛,别看矮小,但走的十分平稳,脚力不俗,溪水边崎岖不平,乱石嶙峋,这些黑牦牛却如履平地,登上爬下,不紧不慢,毫不吃力。
在许多黑牦牛的背上,驮着身穿青衣的各色人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绝大多数是五十岁开外的老者,留着长髯,气质平和。还有一些稍微年轻的男子,不骑牦牛,腰间挂着荧光,跟在队伍一侧,前后往来呼应,也不说话,引导着队伍前进。
若不细看,这队伍并没有异常特殊之处,可是四周观察,便会发现,沿路凡是柔软的草木茎叶,都在缓缓地下垂,好像有力量将它们拉倒在地。没有被惊扰而乱串的小动物和鸟类,甚至连蛤蟆小虫也见不到一只。溪水里,一群群的鱼紧紧挤在一团,远远避开队伍,如同死了一样,尾巴都不敢摆动。
黑牦牛的背上,也不全是布质、皮质包裹,有的是大瓷瓶,有的是木制雕像,有的是大铁匣,还有通明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奇形怪状的生物,大的玻璃容器,足有一人高矮,横躺在牛背之上,仔细一看,容器里竟是一条双头巨蟒,好像还是活的。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一头黑牦牛身后,用铁链串着七八个人,这些人面孔上遮盖着蓝布,身穿蓝色长褂,行动僵硬,再一打量,全是烂的不见肌肤的干尸,有一两个,近乎骷髅,身上的覆盖的皮肉,还不及骨头多。这些干尸,老老实实的随队行走,若不亲见,谁人敢信?
日头渐渐升起,山林间逐渐明亮,那些黑牦牛尾巴上的小灯,也开始自动的渐弱,变成淡淡的青光。
队伍约有百十头黑牦牛组成,绵延一里,不见首尾,而队伍里的人,也有一百多位,分散在各处。别看人多牛多,却安静的很,不见有人彼此交谈。
眼看着山间大亮,在队伍最前面骑着黑牦牛的白须老者,微睁着双眼,低唤道:「暂不休息,继续赶路,三个时辰后,在虎跳崖下休整用餐。」
那白须老者身后的青衣男子听了,举起双手,向后打着手势,一路传下,很快告知了整个队伍。
队伍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行去。
这支队伍保持着速度,一直走到日近午时,来到一片断崖前,方才停下。大多数黑牦牛,渐渐聚拢,围成一团。仅有七八头黑牦牛,在外围另聚一处。
队伍里的一众人,纷纷下了牛背,分为几组,有人绕着牛群缓慢行走,有人在地上插小旗,有人在树上刻下符号,也有人在草丛里不断翻找布置。
大约忙碌了一炷香的时间,人群纷纷远离牛群,在外围或坐或卧的休息。
那个领队的白须老者,自己独自一人盘腿坐在石头上,看着身旁围坐着的十来人有说有笑,虽不与他们言语,但神态最是悠闲。
可没过多久,这个白须老者眼睛一睁,看向远处,他身边的人立即察觉,也纷纷向他的目光方向看去。
白须老者眼睛一眯,说道:「哪个野人在此晃荡偷看木家粮队!把他抓来!」
立即有几个青年男子起身,向前方赶去。
还没等人跑到近前,就见一棵古树后跳出一个身穿道袍,留着三缕长髯的男子,又是鞠躬又是叫道:「木家逍遥枝仙主王孝先!药王爷得罪,得罪了!」
来人正是王孝先,他冲着来人团团一拜:「各位师兄辛苦!辛苦了!」
白须老者看了几眼王孝先,哼道:「小娃娃,你这个逍遥枝的仙主,不赶紧过关去木蛊寨,来此地作甚!」
王孝先边向白须老者走来,一边满面笑容的说道:「药王爷,我上次见到您老人家,有五年了吧,很想再见到您啊。」
白须老者摸了摸胡须,哈哈笑道:「小娃娃,你这个林木森的关门弟子,马屁功又有长进!你给我站住了,不准过来。」
王孝先立即站住,恭敬道:「是,是是!」
白须老者又道:「你不去走青树关,跑来木家粮道干什么!还鬼鬼祟祟的偷看!你要不是林木森的徒弟,定把你化为大粪养树!」
王孝先沮丧道:「我外出云游,辛辛苦苦赶回来参加大会,谁知月芽关被黒枝封了,又遇到了黒枝的灵蛊船,就没敢走青树关,想走个捷径到飞花关,就冒昧的到粮道来了。药王爷,我知道规矩,非粮队之人,木家弟子也不能接近,不能尾随,但但但,但是我真的想您啊,药王爷。」
白须老者骂道:「滚滚滚!快滚快滚!拍你师父的马屁去!我不要你想!」
王孝先厚着脸皮说道:「药王爷,我孤身一人,好害怕,药王爷能否通融一下,带我走一段啊。」
白须老者骂道:「混账话!林木森怎么教出你这种不要脸的徒弟!」
王孝先委屈道:「我觉得还好啊。」
白须老者又骂:「我数十声,立即消失!一!」
王孝先赶忙后退,大叫道:「胖子,胖子!你在哪里?」
「二!三!」
「胖子胖子!我刚才看到你了!我是病罐子!火门三关的兄弟!我留了胡子!」
「四!五!六!七!」
王孝先无奈之下,撒腿就跑。
「八!九!」
王孝先已经钻进山林,不见了踪影。
白须老者不见了王孝先,转头对身边的弟子问道:「谁是胖子?」
一个微胖的弟子赶忙道:「肯定不是我!我叫二胖子!而且我在火门三关时,还是瘦子。」
一个消瘦的弟子说道:「你和王孝先不是一届火门三关的。」
微胖的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药王爷,那他肯定不是叫我。」
白须老者药王爷说道:「去问问粮队里谁是火门三关出来的,绰号胖子。」
几个弟子刚忙称是,就要离去。
药王爷摸了摸胡须,又道:「算了!一个逍遥枝的小仙主,胡言乱语!找什么胖子!简直胡闹!去催青云客栈大掌勺开饭!」
王孝先跑出二里开外,才停了下来,气呼呼的骂道:「老杂毛!粮队有什么了不起啊!哎,怎么办怎么办?那个死胖子呢!」
「啷个是死胖子!病罐子你做死啊!」一股子四川口音传来,草丛中哗哗一响,钻出一个真的胖子来。
王孝先一见,乐的眉开眼笑:「胖好味!就知道你听到我叫你了!」
这个胖子,正是与火小邪、病罐子一起闯火门三关,曾与火小邪、郑则道「联合」,过了第一关后,王家大院做偷盗任务,被郑则道利用后,让御风神捕生擒下来,后来被解救,有幸进了青云客栈当厨子。
胖好味嚷嚷道:「你跟踪偷看粮队,冒的死已经走狗屎运了,临走还乱叫我的绰号,你不怕死,是想我死啊?」
王孝先欣慰道:「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你想干啥子?我好不容易有一次跟着粮队,去木蛊寨的机会,你别给我找事啊。」
「我有事请你帮忙!」
「可我在粮队里呢!我能帮什么忙?还有还有,我和你虽然是木家,我是青枝青云客栈的,你是逍遥枝的,交情没多好啊。」
「同闯过火门三关!同被郑则道害过,难兄难弟,这交情还不好?」
「没觉得。我们来木家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没见过几次。」
「胖子,你真势利眼!混进粮队了,就不理人了啊?」
「好吧好吧,你说,我能帮什么忙?」胖好味嘀咕道。
「带我进粮队。」
「啊?你进粮队干啥子?」
「去木蛊寨啊。」
「病罐子,你是吃错药了吧,你是逍遥枝仙主,你自己进不去啊?嗯?难道你被木王逐出木家了?」
「不是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肯定能进,我是还有三个新收的徒弟,没洗过身,还不算木家人,你知道的,能进的了木蛊寨之人,只要愿入木家,一律接纳,所以我这三个弟子立即名正言顺了。别的地方不好进,想带着一起混进粮队去木蛊寨。」
「啊?病罐子,你是不是真的吃错药了?带着不是木家的人进粮队,别说他们,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不得行不得行,这个忙帮不了。我回去了!」胖好味转身要走。
王孝先一把将胖好味抓住,说道:「我这三个徒弟里,可有一个你不得不见的人!」
「啷个?」
「你跟我走!」
「我要回去了,我还要做饭呢!」
「走!走!就在前面山沟里!几步路!」王孝先生拉硬拽。
山沟里,火小邪、真巧、田问三人,全身覆盖着树叶枯草,只露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