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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先长喘一口气,又道:「昨晚土家兴师动众抓人,抓的就是你?」

田问说道:「正是!」

王孝先问道:「你能从九生石下跑出来?不是传说九生石下的受刑之人,绝不可能逃脱吗?」

田问说道:「用牙啃。」

王孝先惊道:「用牙齿?」

田问说道:「五年啃破。」

王孝先问道:「那你逃出来多久了?」

田问说道:「二月有余。」

王孝先搓手道:「哎呀哎呀,土家人在抓你,你来找我,我又帮不了你。」

田问伸手一指火小邪:「大凶之气!」

火小邪被指的全身一颤,从听到田问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不再担心此人会对自己有不利的举动,极为自然,好像田问这个名字,就和护法神尊一样,只让人信任。

真巧则一直躲在火小邪身后,根本不敢向田问看去。

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说道:「啊?他是大凶,那你还来!」

田问说道:「大凶亦大吉。」

王孝先打量着田问,慢慢说道:「你眼睛怎么了?」

田问眼珠子不动,低声说道:「瞎了。」

王孝先走上一步,仔细看了一眼,说道:「眼睛与常人无疑,可是青盲症?」

田问答道:「不知。」

王孝先说道:「九生石中应该暗无天日,长期不用眼睛,目力退化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不管如何,木家都能治愈。田问兄算是找对人了,不过,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能找到我们?」

田问伸手一指火小邪:「辨气而来。」

火小邪一直沉默不语,看着田问出神,见田问又指向自己,不禁沉声问道:「你可知我们是谁?」

田问指向王孝先:「木家逍遥枝。」慢慢沉吟一下,又指向火小邪,「火家故人!」

王孝先笑道:「猜的对,还有一人,你说是谁。」

田问费力的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说道:「气乱,不知。」

王孝先哈哈笑道:「土家发丘神官,辨气识物乃一绝,也有认不出人的时候啊。她啊,只是一个平常女子。」

田问轻哼一声,并不言语。

王孝先又问:「你逃出二个月,土家一直在追你?」

田问说道:「是!」

王孝先说道:「你眼睛瞎了,还能逃两个月,怎么办到的呢?」

田问说道:「无可奉告。」

王孝先依旧问道:「那你怎么进来我这个药阵?」

「无可奉告。」

「那你怎么就说他是大凶亦大吉之人?」

「无可奉告。」

王孝先摊了摊手,说道:「一问三不知啊。好吧田问兄弟,你是打算跟着我们?」

田问指向火小邪:「跟着他。」

「为什么啊?」

「天地气数!」

「啊?为什么啊?」

「无可奉告。」

王孝先无奈看向火小邪,说道:「得咧,你又多一个跟屁虫了。」

火小邪说道:「田问兄,我叫火小邪,你可认识我?」

田问身子一动,唰的站起,睁大了眼睛,如若复明一般看着火小邪喝道:「果然是你!」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火小邪疑道:「你认识我?」

田问单膝跪拜,毕恭毕敬的说道:「何止认得!」

火小邪哪想到田问行此大礼,赶忙说道:「哎!使不得使不得!」本想上前扶起,可见田问身若磐石,一股难挡的严肃之气,又行动不得。

田问念道:「你忘了田问?」

火小邪正要说话,让王孝先抢先说道:「火小邪忘了十一年的事情,另外,我叫病罐子王孝先,你认得我吗?」

田问说道:「原来如此!」

王孝先说道:「我呢?」

「不认识。」

王孝先讨了个没趣,沮丧道:「看来我是配角。」

火小邪白了王孝先一眼,说道:「田问兄,木家王先生说的不错,我丢了十一年记忆,有关与五行世家的任何人、事、物,统统忘的一干二净,我见你确实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田问站起身来,大踏步跨入房内,也不见他有任何失明的状况,和正常人一样。

田问走上来,说道:「你往何处去?」

火小邪说道:「贵州木家。」

田问掐指一算,朗朗一笑道:「甚妙!」

火小邪追问道:「怎么个妙法?」

「亢龙再造!」

火小邪抓了抓头,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说道:「田问兄,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我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啊。」

田问摸索一下,摸到个板凳,坐下身来,说道:「无妨。」

王孝先哼道:「你还坐下了?看来你跟定我们了是吧。」

田问抱拳道:「是他。」

王孝先瘪了瘪嘴,说道:「跟着他行,但是土家要是找上门来,你别连累我们钻泥巴。」

田问轻轻一笑,说道:「绝对不会!」说着伸手将自己头上包裹着的细甲开启,收入脖后。

田问露出真容,方看到他长发披肩,胡须满面,脸颊精瘦,五官菱角分明,看着很是沧桑,但他发须虽乱却很有分寸,双眼虽盲却气度依旧,绝对称得上是一个迷煞小女子的成熟、稳重又英俊的男人。

田问如此仪表堂堂,却丝毫没有一点傲气,看着诚实本分、憨厚可信的很。他坐定屋内,犹如土入良田,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火小邪得知田问又是自己的旧相识,而且关系很不简单,心情大悦,闪过身子,将真巧拉过来,介绍道:「她叫真巧,是我路上认识的,无依无靠,现在与我兄妹相称。」

真巧看着田问的眼睛,大大方方做了个揖,说道:「田问大哥好。」

田问长长吸了一口气,很快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神色:「真巧你好!」

王孝先说道:「那好,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也赶不走你,你愿意跟着我们走,就尽快动身吧。」

田问说道:「是跟着他。」

王孝先无奈道:「听说土家人执拗之极,今天算是领教了。好吧好吧,他是他,我是我,只不过呢,我们只有两匹马。」

田问说道:「你我同乘。」

王孝先惊道:「不是吧!我是男人!怎能我俩坐一匹?」

田问说道:「无妨,你瘦。」

王孝先大声道:「难道你还让我坐在你身后?」

田问严肃道:「正是!」

王孝先叫道:「土家人都这么霸道吗?你我同乘?我可是木家逍遥枝仙主,你不怕我把你药翻了!」

田问说道:「你试试?」

王孝先哎呀道:「强土折木啊,真是强土折木啊,我怕了你了。」王孝先看了眼火小邪和真巧,火小邪故意避开他的眼神,王孝先轻叹一声,「你们肯定不干,可怜我善解人意。」

王孝先其实心里暗想道:「田问,土家厉害的角色,林婉几年前曾考虑用田问做饵,后来才换做火小邪,如果能引他去贵州,有他和火小邪在,救下林婉,是双保险啊。可不能得罪了他,万一他把火小邪弄走了,我此行可算竹篮打水一场空。王孝先,你实在太聪明了,不愧是木王高徒,逍遥枝仙主。」

王孝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昂首道:「木家素来乐善好施,甘为人下,体贴关怀,既然田问兄与我等有缘,那就兄弟同乘吧!」

田问转头向王孝先的方向,说道:「可有外衣?」

王孝先说道:「有!道袍一套,你要穿?」

田问说道:「多谢!」

王孝先说道:「我还没说要借你穿啊。」

田问说道:「不用客气。」

王孝先嘀咕道:「谁对你客气了……你骑我的穿我的,还想吃我的花我的?」

田问念道:「多谢!」

王孝先长叹一声:「好吧,我闭嘴。」

火小邪、真巧按捺不住,都偷偷笑了起来。

中午时分,四人两马来到一处不大不小的市镇。

有孩童跟着王孝先、田问同乘的一匹马,不住叫道:「两个道士,两个道士,坐一匹马,坐一匹马,快来看啊!」

田问一副道士的打扮,已经剃了胡须,仅留长发,在头上挽了一个道士的发髻。田问本就面目俊朗,这番收拾下来,更是清逸脱俗。

王孝先坐在田问身后,低声嚷嚷道:「别骑了,到市镇了,该下来买马了!」

田问说道:「何处?」

王孝先说道:「小娃娃全笑话我们呢!你不脸红?」

田问答道:「脸红什么。」

「土家人脸皮这么厚?笑话我们呢!你听不出来?两人道士同乘一匹马?滑之大稽!」

「那你下去。」

「下就下!」王孝先正想下马,又将田问抱住,叫道,「凭啥我先下去?要下一起下!你一个土家发丘神官都不怕丑,我木家逍遥枝仙主还会怕丑吗?」

火小邪一旁对小孩子们凶道:「快走快走!笑话道士,小心回家让妖怪咬死!喔!喔喔!」

小孩并不怕肿的一脸是包的火小邪,哈哈嬉笑着,一哄而散。

火小邪扶着真巧下了马来,说道:「田问兄,病罐子,还是下来步行吧,我们四个人骑两匹马,太过显眼了。」

田问点头称是,先于王孝先下了马。王孝先哼哼唧唧的下来,牵住缰绳说道:「我身无分文,要买马田问你自己掏钱。」

田问手一翻,变出两根金条:「可买两匹。」

王孝先惊道:「你出门之前不是说你没钱吗?怎么又有两根金条。土家人真会骗人!」

田问说道:「路上挖的。」

王孝先说道:「路上小解一下,这么一会功夫,你就能挖到金子?」

「不错!」

「你怎么知道哪里埋了金子?」

「不传之密。」

「不说就不说!你挖到多少?」

「百十根。」

王孝先看了看田问的衣裳,衣裳偏瘦,不象能藏百十根金条的样子,又问:「那你拿了多少?」

「三根。」

「你为什么不多拿点呢?一路上温饱就解决了!」

「只取所需。」

「老古板、老顽固、老古董!最讨厌土家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下次一起挖。」

「嗯?嗯……嗯……你少巴结我,木家人从不缺钱,我堂堂逍遥枝仙主,只要象你一样舍得脸去,更不缺钱。」

「金多无妨。」

「呵呵,说老实话,尽管接触不多,感觉土家人还是挺大方的。」

火小邪牵马过来,笑道:「金克木啊?病罐子你怎么一提到金子,话都说不清了。」

王孝先急道:「哪有哪有?火小邪你瞎说,木家人一向视金钱如粪土!」

田问沉吟道:「粪土?」

王孝先又急忙道:「不是如粪土,是视金钱为无物!」

田问呵呵笑了两声,与哈哈大笑的火小邪并肩行去,行走稳健,如可视物,毫无障碍。真巧跟在火小邪身后,掩嘴偷看王孝先,也是笑容满面。

王孝先低骂道:「你们全是坏人!」

再往市镇里去,已是午时,街边不少小媳妇、小姑娘闲逛,见了火小邪这一行四人,纷纷停步,窃窃私语。西北方的女子行为泼辣,敢做敢言,所以评论起来也毫无忌讳。

「你看那道士,长的好俊。」

「是啊,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道士。」

「那姑娘也挺好看的,和他们什么关系啊?」

「那个猪头男人的媳妇?」

「不是吧。」

「要是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那俊道士和姑娘还挺登对的。」

「你喜欢道士啊?小浪蹄子。」

「你敢说你不喜欢?」

「另一个过来了!」

「哎!讨厌!」

王孝先慈眉善目的走到几个女子跟前,拜了一拜,说道:「几位女施主,小道初来贵地,听几位女施主在谈论我,不知有何指教?」

「没说你啊。」

「谁谈论你了。」

「你这个道士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王孝先并不生气,又是一拜:「打扰打扰!小道一定是听错了。」

王孝先快步赶回火小邪、真巧、田问身旁,几人又向前走。

火小邪低声骂道:「别人真没说你!你去贴人家冷屁股作甚!说的是田问、真巧和我这个猪头三。」

王孝先说道:「这几个凡妇俗女,还不如小道法眼。我之所以过去,是想请教土家发丘神官一件事。」

田问说道:「请问。」

王孝先说道:「刚才那几个女子,可有异常?」

田问说道:「没有。」

「没有吗?发丘神官辩气识物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惭愧,请教!」

「哈哈,刚才四个女子,其中一人怀有二月的身孕,一个正来例假,一人是处女,一人早间刚刚行完房事,欲求未满。此般各具特色的人物,发丘神官竟不能辨出?」

「这个……」田问哑然。

「这样几个女子对我们评头论足,真是下流啊。田问兄,人亦是物,木家识人的本事还是更胜一筹,你输了。」

「确实……」田问木然道。

王孝先很是得意,哈哈大笑:「把握乾坤变化,土家确实厉害,但论细枝末节,还要靠木家。田问兄,你既然输了,以后与外人相处的事情,必须要听我的。」

火小邪一把拉过王孝先,低骂道:「病罐子,谁也没说不听你的啊,你不要再干这么无聊的事情好不好。」

王孝先不服道:「这怎么叫无聊的事,行走江湖,不识人真相,有如一叶障目。就拿刚才行完房事的女人来说,我们就可以利用她淫荡春心,男色诱之……」

火小邪打断王孝先说话:「别说了!」

王孝先止住话语,看了火小邪一眼,说道:「火小邪,怎么眉间烦闷,你有心事?」

「没有没有!」火小邪骂了句,再不搭理王孝先,快步前行。

王孝先歪了歪头,呵呵干笑一声,不再废话。

在市镇里又走了一段,王孝先便寻着马粪味道,转了几道弯,来到一处镇边驿站。

许多人正牵着马,在阴凉处闲坐,王孝先出面一问,确实是一处马市,所见之马匹,大多可以购买。

王孝先笑道:「田问兄,火小邪,真巧,你们稍等,我去买两匹好马来。」

田问、火小邪应了,王孝先正要上前,真巧唤道:「道长,我不会骑马,我还是与火大哥同乘,买一匹就够。」

王孝先说道:「哦!不要紧,反正不是花我的钱。再说了,我们日夜赶路,你受得了,马受不了啊。放心放心,备上一匹,路上更换着骑。」

真巧这才点了点头。

王孝先前去买马,火小邪本想和田问攀谈几句,可田问如同木桩一样站在一旁,双目微闭着养神,不象有说话的意思。

火小邪不想打扰田问,便招呼着真巧去到一旁。

真巧问道:「火大哥,你好像是有心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脸,说道:「没有没有。」

「火大哥,你若信的过我,你就说嘛。」

火小邪应了声,低头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吱唔两声,方才说道:「真巧,你觉得田问怎么样?」

「田问大哥,他挺好的啊,话不多,但很有本事的样子。」

「刚才一路上,许多人都说田问长的英俊,嗨,相比我,我这个模样……」

真巧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说道:「你从来不与田问说话,你是怕他?」

「不是,我是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其实,田问这个人,我第一眼见到,就很信任他,把他当好兄弟看。而且,他和我不一样,我只记得我是个不入流的小贼,我到底有什么本事,我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他是五行世家的人,连臭道士也敬畏他,这样的一个人,比我更能保护别人……」

「火大哥,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哦……真巧,我是想说,如果田问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不妨……」

「不!火大哥,你是嫌弃我吗?」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过的好。」

「火大哥,你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不是,我有信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朋友越多,就越害怕,害怕我的这些朋友,会因为我受苦受难,会死……真巧,我这么说你也许不理解,我这不是乌鸦嘴吗?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的这么去想。田问说他从九生石里用了五年时间,用牙齿啃破石头才出来的。我觉得,可能是我的原因,让他受了这么多罪。所以,我不敢问他以前的事……所以,真巧,你明白吗?」

真巧看着火小邪的认真样,突然温柔的笑了起来,一转身坐在火小邪身边,看着天空,如痴如醉。

「真巧。」

「嗯,火大哥。」

「你听了我这么多荒唐话,就不想说点什么?」

「现在能在一起就很好了。」

「什么?」

「没什么。哎,你看!」真巧指着天空。

火小邪抬头一看,天空中有两只白翅飞鸟正在盘旋着,清脆的鸣叫,彼此呼唤,一同划过天际,结伴渐渐远去。

火小邪喃喃道:「会飞真好啊。」

真巧笑了起来:「火大哥,其实你比田问大哥帅。」

「啊?我这猪头样?」

「我才不信你真的长这个样子呢!肯定是道长用了什么药,故意让人认不出你。」

火小邪哈哈一乐,轻松了许多,说道:「我打小就长这样,人称猪三哥。」

「看到你就想笑。」

「不做恶梦就好。」

「你再丑,我也喜欢。」

火小邪耳根一烫,低低啊了一声,扭头看向真巧,真巧唰的一下脸上通红,赶忙羞涩的转过脸去。

火小邪结结巴巴的说道:「你,喜欢我。」

「嗯……」

「你喜欢我?」

「还问,不理你了。」真巧跳将起来,走开几步,背对着火小邪,低头搓弄自己衣角。

火小邪心中一片温暖,笑着站起来,走到真巧身边,与她并肩站着。

真巧微微侧身,并不闪躲。

火小邪很想对真巧说我也喜欢你啊,但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哼哼两声,问道:「你,你喜欢我什么啊?」

真巧娇羞无限的说道:「因为,因为你叫火小邪呗。」

「啊?因为我的名字啊。这个不算的啊!」

「就不告诉你!你猜!」说着,跑了开去。

火小邪小步直追,笑骂道:「坏丫头,你别跑。」

「就跑,就跑。」

两人顽童一般前后追逐起来,以火小邪的身手,想抓住真巧还不是轻而易举,但他就是故意脚步笨拙,总是差之毫厘时,在真巧身后叫道:「抓到了!」吓的真巧赶忙又跑开几步,火小邪再象熊瞎子一样傻笨的追赶。

田问站在不远处,并未向火小邪他们这边看来,他不能视物,但木雕一般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真巧跑了几圈,有些累了,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要跌倒,火小邪哪能让真巧跌倒,脚下一发力,嗖的一下钻上去,一把将真巧搂住。

王孝先正牵着两匹马绕过房头,远远一见火小邪抱住了真巧,惊的王孝先啊的一声,双手捂脸,连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真巧让火小邪抱在怀里,两人均是脸上通红,赶忙分开。

王孝先从手指缝中看到,这才放下手,牵着马向火小邪他们走来,一路叹道:「敢问世间情为何物?麻烦喽,麻烦喽。」

王孝先回来,火小邪知道他可能看到自己和真巧搂抱,干笑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真巧更是躲在一旁,不敢抬头,尽管如此,真巧仍然满脸羞涩的笑容。

王孝先说道:「打扰,打扰。」冲火小邪挤了挤眼睛,牵马来到田问身边。

王孝先把一匹精瘦的马推到田问面前,说道:「田问兄,你的马。」

田问看了眼,说道:「这么瘦弱?」

王孝先买了两匹马,一匹矮小精瘦,一匹高大精壮,反差非常之大。

王孝先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匹马别看瘦,却有大宛良驹的血脉,脚力超群,一般人认不出来,只当它是拉货拖车的,但有我这个伯乐识马,错不了!」

田问无言以对,只好把马牵过,说道:「谢了。」

王孝先牵着另一匹,招呼火小邪道:「火小邪,这匹是你的备用马!别看高大,其实非常老实,步履平稳,若不使劲抽打它,它绝不会当头马,只会老实跟着,真巧姑娘如果学会了骑马,骑这匹乃是上佳之选。」

火小邪接过缰绳,谢道:「病罐子,有心了!」

王孝先摸出一个金条,对田问说道:「你给我两个金条,还剩一条,这种小地方,也没有贵的。呐,还你。」

田问说道:「请笑纳。」

王孝先哈哈一笑,理所应当的把金条放回衣服内,说道:「不能和你客气。」

既然买到了马,众人腹中饥饿,便由王孝先寻着气味,找到一家面馆,简简单单吃了个尽饱。

饭后,王孝先又准备了不少干粮,使马驮着,催促大家上路。

再次上路之后,便几乎不做的停歇,沿途风餐露宿,避开人群密集之处,过山西,从陕西腹地一路南下,三日后即进入了四川境内。

虽说时间不过三日,这一行四人中,却有不少变化。

首先是田问胯下的那匹瘦马,果然如同王孝先所说,起初还是一副吃力奔跑的样子,不过一天,待此马一习惯,就有如神助,脚力之强,远胜其他三匹马,屡屡争先,田问必须控制着速度,才不至于把其他人甩太远。

再次是真巧,火小邪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教真巧骑马,连教两日,真巧便掌握了基本要领,加上王孝先买的马又如他所说,听话老实,所以第三日真巧已能自己骑行,不须怎么控制,这匹马便踏踏实实的跟着火小邪的坐骑,寸步不离,很是安稳。

火小邪与真巧的关系,也是如胶似漆,日渐亲密,两人形影不离。真巧虽说温柔贤淑,但性格也十分独立,绝无娇骄二气,无须特殊的照顾。按真巧的说法,她自从母亲死后,一直是自己到处流浪,轻易不愿以女子形象示人,有不少男孩子气。

真巧与田问之间,也不再是一言不发。田问话少而精,但也不是不说,晚上露宿闲聚,田问时不时对王孝先「精辟」点评,倒有另外一番幽默之处。

王孝先的二百五性格,也给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时不时会卖弄一下自己的木家绝学,故意与田问比试,田问永远是「甘拜下风」,带着王孝先挖了金子又挖古董,让王孝先收获良多。田问的本事虽不显山不露水,但使用起来神奇的很,他只要一指,地下就一定有东西,晚上在山中过夜,亦是田问随手一指,便能找到一个「风水宝地」般的洞穴。甚至让王孝先、火小邪、真巧差点忘了田问还是盲人。

真巧曾问田问怎么不象看不见东西的人,田问只说是压在九生石下的功劳,其余更多,想问也问不出来。

四人的关系,一路下来,处的很是融洽。

火小邪再不提真巧是否对田问有意的话,有真巧在身边,火小邪心里十分踏实,甚至希望这段旅程能够永远不要结束。

以上话语说来轻松,其实三日内,还是遭遇不少风险。

一是土家人绝对没有放过田问,一直在四处寻找田问的下落,据田问描述,他们与土家数次擦肩而过,本该是迎头碰上,避无可避,也都不知为何,土家人临时改变方向,又向别处寻找了。

田问说这是火小邪的功劳,火小邪的大凶之气,在田问看来亦是大吉,只要与火小邪在一起,火小邪的气数能掩盖田问的踪迹,加以田问辅助,格局风水一变,土家人想找他们就一片混沌。土家风水玄学极为精神博大,田问解释起来亦是曲高和寡、言简意赅,既然平安无事,田问越说越难懂,火小邪、王孝先便懒得追根问底。

二是临近四川以后,山高地险,火小邪他们走的是偏僻小道,屡有山匪强盗出没,有些强匪终日以山林为伍,周身气味与草木化为一体,所以以王孝先这般嗅觉敏锐之人,也不能完全避过。只可惜这些强匪唯有武力,脑筋却不太灵光,大多是文盲野汉,哪里知道世间还有王孝先、田问、火小邪这等人物?

王孝先、田问穿着道袍,根本不用田问、火小邪动手,王孝先嘻哈几句,点破强匪头目的身上病症;或者呼喝几声,引出一些蝇蛇;再或者一吹气,让某个放肆之人手舞足蹈一番,这些手段,就足以把来人吓的魂飞魄散,五体投地,恭恭敬敬目送「仙人们」远去。

进了四川,王孝先本说青云客栈多数众多,本想带着众人去青云客栈修整,但田问推论这时去青云客栈凶多吉少,轻易不可为。王孝先琢磨一番,觉得田问言之有理,还是保持从偏远处绕行,避开人群的策略。

火小邪脸上的肿包,也渐渐消失,终有一日洗脸后,完全恢复常貌,目光炯炯,眉目俊朗,单论五官相貌,并不差于田问。

真巧并不在乎火小邪的美丑,只是每每与火小邪对视,就会咯咯咯的甜笑。

真巧每每一笑,火小邪就会情不自禁的摸脸,调侃道:「我是肿了好看还是瘪了好看啊?」

真巧便回答:「胖了可爱,瘦了可笑。」

王孝先这个混人,见火小邪完全消肿,一直故意问道:「还要不要谁也认不出?我这还有厉害的,可以满脸发黑,只有眼睛、牙齿发白。」

火小邪也笑骂回应:「你留着自己用啊。」

王孝先问田问道:「田问兄,你要改头换面不?」

田问硬朗答道:「绝不。」

王孝先笑骂:「土人还喜欢臭美。」

田问说道:「必然!」

众人嬉笑一番,踏上路程,暂且不表。

众人又费了四五日,方从四川平原走出,踏入川黔交界的茫茫群山之中。

贵州,古名黔,西南蛮荒之地,境内地势西高东低,自中部向北、东、南三面倾斜,平均海拔1100米左右,贵州高原山地居多,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山脉众多,重峦叠峰,绵延纵横,山高谷深。北部有大娄山,自西向东北斜贯北境;中南部苗岭横亘,主峰雷公山;东北境有武陵山,由湘蜿蜒入黔,主峰梵净山;西部高耸乌蒙山,为境内最高点。贵州山多洞深,境内岩溶分布范围广泛,地面六成尽是溶洞,千奇百怪。

有史可考,在春秋战国时,夜郎国便在贵州境内,后经汉唐宋元明清多代,贵州设郡州,至清末,贵州建置设有12府、2直隶厅、13州、13厅、43县。民国2年(1913年),贵州地方政区进行了一次调整,以前的府、厅、州,一律改为县。全省设3道观察使。1920年废道。1937年,贵州置6个行政督察专员区,分管各县。

看似官府林立,区县俱全,但是身处贵州之人,方知道贵州有多险恶!

贵州多半地区,穷山恶水,境内部族林立,30年代,许多部族尚未开化,有食人之风。莽莽野山一望无际,毒蛇猛兽遍布,奇花异草横陈,若无人指引草率踏入山林,迷失方向后很难全身而退。

火小邪他们所去之地,绝不在州府县城中,而是在无尽大山的深远处,在一片未知的诡谲之所!

王孝先领着火小邪、真巧、田问进了贵州深山,便不再如平时那般没有个正经,严肃紧张之极,对外界的各种风吹草动,都十分谨慎。

火小邪问道:「病罐子,怎么了?」

王孝先锁着眉头,说道:「越往前走,越要小心,现在这个时候,乃木家盛事,各种木家的老妖怪齐聚,随处都可能有剧毒的陷阱,不是木家人,根本走不进去。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多说话,不要乱走,必须按我说的来。」

田问说道:「木家斗药?」

王孝先沉声道:「正是!怎么,后悔跟我们来了?」

田问哈哈轻笑:「荣幸之至。」

王孝先说道:「好啊好啊,也让你这个土疙疤见识见识。」返身招呼大家道,「跟上跟上,天黑之前,必须走到落脚处。」

越往山里走,道路越发艰难,最后连马也无法骑行。

众人只好下马步行,四下望去,已到了毫无人烟的地带。

王孝先在前方走的颇慢,耗了半日,直到天黑,才走了十多里山路。

天一黑,王孝先便不走了,他再不听田问的指路,嗅了一会,领着大家到了一处山洞,自己先行入内后,半晌才出来招呼大家入内。

众人爬了一天山,实在累了,王孝先也不让生火,只好在洞内摸黑吃了干粮后,纷纷坐卧休息。王孝先则独自在洞口把风,神色紧张,看来没有休息的意思。

真巧与火小邪靠在一侧,两人经历这小半月的奔波,感情越发深厚,火小邪虽未对真巧直白的表达过心意,但两人两情相悦,已是无需多言。

真巧靠在火小邪肩头,低声道:「火大哥,你还是一定要去吗?」

火小邪沉默片刻,侧身给真巧掩好毡毯,轻声说道:「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

「五行合纵真的那么重要吗?」

火小邪望着对面的田问,田问闭着眼睛,如同石雕。

火小邪轻叹一声:「真巧,你累了,睡一会吧。」

「嗯,好。」真巧十分听话,见火小邪不愿回答,也不多问,秀目轻闭,安然睡去。

火小邪望着身边娇小可爱的小女子,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感,可更为难解的问题也因此而出,「五行合纵、破万年镇、破罗刹阵」与真巧,一个是自己无法回避的使命,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子,谁更重要呢?如果无法兼得,必须要舍弃一个,又该如何选择呢?

火小邪仰头一靠,呆望着上空的黑暗,心中一片茫然,半晌才慢慢的低下头,从口袋里将黄铜烟嘴取出,叼在嘴上。这个黄铜烟嘴自从被火小邪捡到,最初还有好玩卖弄之心,后来竟逐渐成了火小邪思考时、遇事时的习惯用品。火小邪知道自己现在不会抽烟,遗忘的十一年里,应该也不会抽烟,王孝先说的很清楚,火小邪肺气清静,绝不是抽烟之人。

「那我为什么放不下这个烟嘴?一叼在嘴里就有一种安慰感?」火小邪问过自己许多遍,始终不得而解。

烟嘴叼在嘴里,火小邪深深吸了两口,心里倒逐渐开明起来:「五行合纵、破镇、破阵,不管是凶是吉,先去做吧,至少弄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有多重要,这样我才能去选择吧!现在就为儿女私情挠头,太小家子气了!」

如此这般一想,火小邪也踏实了许多,不禁洒脱一笑,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王孝先在耳边乱叫:「起来!起来!」

火小邪并未睡沉,立即睁开眼清醒过来。

王孝先面色惨白,见火小邪转醒,低喝道:「快!快把这颗药丸含在嘴里!快!」

「怎么了?」火小邪接过王孝先的药丸。

「别问了!快!真巧,真巧姑娘!」

火小邪帮着王孝先把真巧摇醒,真巧睡的香甜,还有点迷糊:「哎,道长。」

王孝先急道:「真巧,含住药丸!不要吃到肚子里!快点!」

火小邪不敢怠慢,知道王孝先这次是真的着急了,赶忙把药丸含下,药丸一股子腥臭的酸味,麻的嘴里生痛。

真巧清醒过来,火小邪赶忙让真巧把药丸含住。

田问也已走来,王孝先把一粒药丸塞给田问,让田问含住。

田问一直看着洞外,眉头紧锁:「好胜的木气!」

王孝先一头冷汗,连连招手:「大家过来,趴到洞口,让风吹着身子!一会再解释,过来过来!快点啊!」

众人赶忙随着王孝先来到洞口,趴下身子。

王孝先说道:「无论看到什么,你们都不要叫不要问,只能听我说话!」

火小邪、真巧、田问三人点头应了。

洞外还是寂静深夜,天空中乌云密布,连颗星星也看不到,偌大的山野,死一般的宁静,山风冰冷入骨。

骤然间,就见远处山谷红光一闪,一朵发光的红球升起,浮在树梢之上,缓缓向前移动。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红球从山谷间升起,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漫山遍野。这些发光红球均向一处聚来,密密麻麻堆成一团,渐渐有了形状,竟是一条渡船的摸样。

这条红色的渡船,浮在树梢之上,沿着山谷,缓缓向前移动。

有鬼魅之极的女子歌声漂来,没有歌词,全是调子,愔愔哑哑,听到耳中,全身发冷。而这歌声好像在操纵着船的移动方向!

火小邪看的眼睛发直,这种景象,做梦都梦不到,居然如此诡异!真巧全身哆嗦,紧紧地缩在火小邪身边,火小邪伸手一搂,将真巧搂住,轻抚真巧的后背安慰。

王孝先颤声道:「是木家黒枝的灵蛊船,看来黒枝今年是势在必得。」

王孝先看向火小邪和田问,又说道:「灵蛊船是黒枝的嗜杀之物,所过之处,凡是活人,全部难逃一死。上一次出现,还是五年前,当时只是小船,今天居然变这么大了!幸好我发现的及时,给你们含了枯死药,要不让灵蛊船察觉,今天谁也别想活了。」

山谷中的灵蛊船飘飘荡荡,从火小邪他们所在的山洞下方游过,随着歌声,继续慢慢向前,眼看驶的远了。

王孝先低念道:「过去了!万幸万幸!」

可就在王孝先话音刚落,突见灵蛊船红色耀眼,一下子胀大了半倍,歌声骤然凄厉,组成船体的红色光球密密麻麻的爆然升起。

王孝先低喝道:「不好!有人被发现了!」

只见从灵蛊船上飞起的红球,在空中一顿,就向一个山头急冲而去,突突突突全部没入林中,如同火苗入水一般。

「啊!!!!!!」远处的山林间,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但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从惨叫传出的方位,一个一个的红球从慢悠悠的从山林里升起,浮在树梢上,向灵蛊船漂来,渐渐全部合为一体。

灵蛊船船身一缩,恢复原状,歌声亦平缓下来,这条怪船便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漂去,转过一个山坳,就再也看不见了。

王孝先呼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药丸,瘫坐在地,气喘吁吁的招手道:「安全了安全了!大家起来吧!」

火小邪拉着真巧翻身坐起,汗流浃背,真巧腿也软了,站不直身子,惊魂未定。

田问虽说面色如常,但嘴中念道:「妖异!」

王孝先招呼道:「先进洞。」

众人退入洞中,火小邪问道:「这条鬼船要去哪里?」

王孝先说道:「木家总坛,木蛊寨。」

火小邪说道:「这么凶恶的东西,不是把自家人也害死了!」

王孝先说道:「火小邪你有所不知,木家五年一次,在木蛊寨开斗药大会,非请擅闯者必死,黒枝是木家护法,这种邪物本应该是镇守大会外围之用,对木家人无害。只是今天见了,杀气腾腾,把我吓的肝儿乱颤。我们再往里走,可要更加小心,千万别碰到他们。」

火小邪哼道:「我们不是你请来的客人吗?」

王孝先说道:「是啊,但怕黒枝和花枝不给我面子啊,现在往木蛊寨去的,大部分是黒枝、花枝各脉仙主,只有少量的逍遥枝、青枝。我和黒枝、花枝的人没打过什么交道,而且黒枝的人对外不说自己是木家,而是另立名号叫黒蛊,川黔桂滇,湘西,藏区,东南亚一带,黒枝势力非常大,许多臭名昭著的蛊术、降头,都是黒枝的杰作。黒枝是木家极恶的一面,与我们逍遥枝完全合不来。好在黒枝的灵蛊船只在晚上活动……往后几天,能躲就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