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险安河(2 / 2)

刘队长带火小邪、潘子进了门,里面更是如此,就是一片街道,让围墙围起罢了。院子里面乱哄哄的,衣衫褴褛的难民到处都是,小孩乱跑,七八个,十几个人围成一堆堆的,聊天吃饭,看着算是快活。

院内的难民见刘队长来了,都起身问好,刘队长也没有什么架子,都是笑脸相迎。

火小邪真是奇怪,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城不是城,院不是院,更不象个大户人家的住所。

再往里走的远了,难民才见不到了,换成不少与刘队长手下同样打扮的段家家丁,守在各个路口。

再走一段,转了个弯,这才见到一个象点模样的宅子,看来这就是刘队长要来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刘队长推开半新不旧的大门,也没见到里面有什么警卫。刘队长他们径直往里走,过了一个庭院,走进一个古旧的大屋,刘队长这才转身对火小邪、潘子说道:「到了!你们两个先委屈一下,坐一会吧。」

刘队长手下很熟练的把火小邪、潘子拉到大厅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再也不管不顾,稀里哗啦跟着刘队长走了,只留火小邪、潘子两人傻乎乎的坐在房中。

火小邪、潘子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不打不骂不管不问的,随手把他们丢在这里,就不怕他们跑了?

火小邪挣了挣,绳索十分的结实,一下子还挣不开。

潘子已经看了屋里一遍,说道:「这是什么穷酸地方,看着土不土洋不洋的,没见到值钱的玩意。」

火小邪骂道:「少废话,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个,快来帮我一把,拽住我的绳子。」

潘子应了声,两人屁股挪了挪,背靠背凑在一起,潘子拉住火小邪的绳头,火小邪用力挣扎,眼看着已经要松了。

潘子还是四下乱看,哼哼道:「咱们这就跑啊?」

火小邪说道:「废话,不跑你还等着别人请我们吃饭?」

潘子说道:「不会是故意让我们跑的吧。」

火小邪倒是一愣,随即说道:「总之先挣开绳索。」

潘子答道:「对,也对。不过……火小邪,这里好怪啊。」

火小邪已经挣开了绳索,翻身给潘子松绑,低骂道:「你要是唐僧,早就被人吃了八百遍了,妖精洞里面,你还看什么风景!」

「对,也对。」潘子还是有点愣神。

火小邪给潘子松了绑,将潘子拽起,说道:「你吃了什么药了?发什么呆!」

「我觉得,这里我以前来过,很熟悉的感觉。」

「你娘的啊,你跑不跑,不跑我先跑了!」火小邪实在有点恼火。

「一起走一起走。」潘子忙道。

火小邪把潘子一拽,两人就向大开的门口跑去。

火小邪刚要迈出,突然一顿,又退了回来,说道:「这太容易了!可能有机关!」

「你说的是这个吧?」潘子伸手在门框边一拉,哐啷一声响,门前的走廊上两块巨大石板顿时陷落,原来竟有一个活门陷阱在此,地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鬼知道一脚踩下去,掉到里面是死是活。

火小邪大惊道:「潘子,你怎么知道?」

潘子抓了抓头,说道:「我就说我感觉以前来过嘛。」

潘子再将门框边的绳索一拉,那道活门就飞快的自动合拢,地面恢复如常。

火小邪向后退去,说道:「正门恐怕走不了,我们从窗户翻出去。」

火小邪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脚尖探地,再也不敢乱来,深怕这个貌不惊人的大屋里,还隐藏着什么诡异的机关。

两人刚走两步,突听沙沙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贴着地面快速滚过,吓的火小邪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原地。

「什么东西!潘子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太快了。」

说话间,沙沙做响,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从脚边疾驰而过。

「耗子!大耗子!」潘子低叫了起来。

「不是耗子!是个钢铁做的东西!」火小邪的眼里毕竟比潘子好一些。

「妈啊,我有点害怕了。」

「你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吗?」

「我不记得啊,我就是感觉来过,可这个感觉很怪,又怕又那个啥。」

「那个啥?」

「就是那个啥,说不清。」

沙沙声再起,从屋子一角再次有一个极快的黑影滚来,正对着火小邪、潘子的脚面。

火小邪这次可不想再躲,略一跳起,这黑影刚过脚面,火小邪猛然一踩,正中黑影的侧边。这地上的黑影哐啷一声,翻倒在地,刮的砖石地面嘎嘎做响,打了个螺旋,翻倒在地,速度仍然不减,撞在椅子腿上,跳了起来,再掉落在地上时,机簧咔咔几响,就不动了。

火小邪、潘子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铁耗子!」

这地上的玩意,用黑色铁皮打造,拖着一指长的尾巴,有鼻子有眼,还有胡须,形状就是一只耗子,就是没有腿。这只铁耗子翻着肚皮,肚皮上有三个轮子,有一个轮子还在飞快的旋转。

「这到底是什么?」火小邪完全被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弄迷糊了。

「火小邪,它又动了!」潘子叫道。

这只铁耗子果然又动了,它的肚皮一侧打开,似乎弹出了一个小门,整个身体都被顶起。

火小邪、潘子眼睛都看直了,又有什么名堂?

嗵的一声,这只铁耗子当着两人的面爆炸了,腾起一团不大的火焰。

「不好!」火小邪猛哼一声,就要躲避。

岂知什么都没有发生,虽说铁耗子爆炸,威力尚不如一个大炮仗。

地面上哗啦啦的滚动声传来,火小邪低头一看,这铁耗子爆炸,竟从肚子里炸出无数黄豆大小的珠子,颜色各异,有的大有的小,在地面上乱滚,洒的到处都是。

火小邪、潘子生怕这些珠子有鬼,跳着脚躲避,生怕踩到了一个。

好不容易再次站稳,火小邪、潘子都是冷汗淋淋,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近乎鬼扯,而且毫无头绪,不知道何意的事情。铁耗子除了跑的快,没有杀伤力,但能爆炸以后洒一地的珠子,看上去也不是要夺人性命。越是摸不到头脑,越是让人心惊肉跳。

火小邪和潘子背靠背站着,没了主意,急促的说道:「潘子,你想想,见过没有。」

潘子也不断喘气道:「我就对这个屋子感觉熟悉,没见过会爆炸的铁耗子。」

「妈妈的,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我怎么觉得,这是一种防盗术?」

「防盗术?放铁耗子出来吓唬人?这算哪门子防盗?」

「至少让我们两个爷们不敢动弹吧。」

火小邪哑口无言,且不管潘子说的是对是错,现在逼得他俩进退两难,已是现实。

火小邪沉吟一声,说道:「如果仅凭地上的几百颗珠子,就想把盗贼吓走!只怕太天真了!我就不信,我出不了这个屋子!」

火小邪望向大敞着的房门,低喝道:「潘子,我们就从大门冲出去!以爬代步!火家盗术,还能怕地面上的几个小坑不成!」

以爬代步,确实是盗拓所授,人如蜥蜴一般四肢着地,可快可慢,可前可后,可左可右,专门用于探索未知地域,以五指触觉为基础,试探地面沉降之处,可避坑、索、镣、钻、骑、挂、坠等防盗之法。

说来似乎简单,实际在高手设计的防盗阵中,专门有针对以爬代步的法子。比如「三尺退」,乃是触发机关之后,并无任何异样,等你刚刚爬过三尺,才会有地刺射出,正好伤及腰腹下体,非常狠辣。三尺退不止三尺,还有三套三,三加三,三九三,复用无数,专门对付手段高强的盗贼。

三尺退工程较大,地下机簧无数,所以较为少见,不是王公贵族,很难修建。民间较常见的则是索、挂防盗,最简单的是踏圈索,人一踩上去就被套住吊起,惊动警报。厉害的踏圈索连大盗都头疼,以一根草茎为簧触发,绳套深埋,大罗神仙都很难发现,一旦套住,绝不是提起,而是猛拽,使人失去重心跌倒,拖着人在地面划动,同时地下有暗刀埋着,从上面滑过能开膛刨腹,断筋削肉。

再有挂,简单点说,就是在空中有细物为簧,一旦触发,或空中坠网,或射出利箭,或喷毒伤人。有防盗之人,更是狠辣,用蛛丝做簧,混在一片蛛网中,根本无法发现,你要拨开蛛网寻路,或者抚平宝匣上的蛛丝开锁,就会触发,简直是避无可避。

防盗术和盗术一样,亦是五行之分,五行世家皆有防盗秘术,但防盗术中,金、木、土三行的手段远远比水、火两行高明,特别是金行,相传是鲁班后人,而且诸葛孔明机械之术,皆受金家点拨。金家历来身手最弱,可要是比机关器械,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火小邪和潘子都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子,就要向大门跃出。

火小邪、潘子在净火谷的时候,经常在鸡蛋大小的石尖连续跳跃,所以不踩到满地的珠子,并非难事。

火小邪在前,三个跳跃,便已经蹦到大门的门槛上,用力一蹬,人便跃出数米,从门前的暗坑上越过,稳稳的落至台阶边。火小邪身子一收,四肢着地,手上触感传来,台阶坚硬冰冷,并没有什么异样。

潘子也跳了过来,趴在火小邪身旁。

火小邪与潘子对视一眼,火小邪沉声道:「跟着我,做我的后应!」

两人一起穿越防盗阵,绝不能并行,只能一前一后,以减少触发机关的可能性,甚至两人的身法、动作最好也是一模一样。前者如遇危险,后者如果不能立即施救,就要立即退后,这样保留一人,还有挽回败局的余地。贼人之间的配合,绝不能一人遇事,其他人不顾一切的抢救,哪怕是父母兄弟也是不能,因为许多防盗术凶狠,你要是不明险恶,贸然上前,很可能人没有救到,自己也搭了进去。

潘子略一点头,跟着火小邪向前爬去。

再说贼人之间共同行动,谁在前冒险,是不必象绿林好汉那样逞能的。如果象兵勇那样,不怕死的人为了照顾兄弟感情,大喝一声你们后退我先上,另一个兵勇拉住,说我是孤儿没有家人我先去,众人一番争执,弄的感天动地,最终一人说服大家,持刀率先冲入险境,结果英勇就义。这样的做法在贼人之间,简直是愚蠢之极,耽误了时间不说,大声讲话还会暴露了行踪,万一拉扯的时候一枚炸弹丢来,大家全部玩完。所以哪怕是火小邪、潘子这样好的兄弟,火小邪在前面冒险,潘子也一句不说,任由火小邪前去,因为火小邪比潘子身手好,他在前是最能保住两人的方法,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火小邪如同蜥蜴一样,身子如同机器,一走一停,走停之时,或快或慢,全凭对身前环境的感觉而定。

这两人爬下台阶,已经到了屋前小院。这小院毫无特点,面积不大,同一种颜色的砖石铺地,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尽管如此,火小邪、潘子更不能大意,缓缓向前。

两人刚爬到院中,突听叮当叮当的铃铛声从一侧传来。

火小邪大惊不已,难道他这么小心,还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两人停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盗贼若不知道叮当声是何事,这个时候乱跑乱动,如同找死。

「叮当、叮当、叮当」铃铛的声音持续不断,从一侧接近过来,嘎啦嘎啦的滚动声,亦清晰传来,似乎有一个东西,从院子一角滚出。

火小邪、潘子转头一看,眼镜都睁的滚圆,这个出现的东西,竟是一匹有半人高的铁皮马玩具。这匹铁马没有四肢,肚子着地,下面有四个轮子滚动,背上能够骑人,马头下挂着一个铃铛,随着铁马前进,晃动的叮当叮当直响。

火小邪暗骂一声:「你大爷的,这又是个什么!」

这匹铁马摇摇晃晃,慢腾腾的一直行到院子中间,咔咔两响,正好在火小邪、潘子面前停了下来。

火小邪、潘子直勾勾的盯着这匹铁马,两人半晌没敢动弹。同样,这匹铁马傻乎乎的停在面前,毫无动静。终于潘子忍不住,低声道:「火小邪,这又是逗我们玩呢?」

火小邪比潘子更头疼,要么来硬的毒的,要么来软的阴的,都能有对付的办法,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一点摸不到头脑。

火小邪低喝道:「潘子,用你的齐掌炮打它!」

潘子本应了声好,手腕已经翻出要上齐掌炮,可潘子顿了一顿,说道:「下不了手。」

「什么?」火小邪更不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啊,不象对我们有威胁啊,我我我……」

「你疯了你?」

「咱们还是绕过去吧。」

火小邪闷不做声,闭着眼睛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突然跳了起来,大骂道:「出来!你们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给个痛快话!」

火小邪大骂不止,震的院子四周的房间嗡嗡直响,直到骂完,还是没有人答话。

潘子也站起来,跟在火小邪身旁,换平日里他早就跟着骂了,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咧着嘴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火小邪一通脾气发作完,心里舒服了一点,见还是没有人出来,转头对潘子说道:「走!我们绕着走!不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子支支吾吾的算是答应,火小邪觉得潘子奇怪,但这个时候懒得去想,一摆手,示意要走。

就在此时,哗啦哗啦,急冲冲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火小邪已经听到,立即站稳身子,盯紧了大门口,说道:「来了!」

说话间,院门中已经涌进了十多个人,刘锋刘队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刘队长看到火小邪、潘子站在院子里,根本就不吃惊,反而笑道:「不好意思!来晚了点!你们两位玩的可好?」

火小邪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冷言道:「痛快!玩的痛快的很!又抓耗子,又弹珠子,又骑铁马的。」

刘队长笑道:「两位感觉如何?」

火小邪心想这个刘队长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干脆跟着他的话答道:「感觉就象回家了似的!」

潘子眨巴着眼睛不吭声,刘队长看向潘子,问道:「潘子,你呢?」

潘子本是一个性子外向急躁的人,这时却一点都没有了脾气,好言好语、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我我我说不清。」

火小邪狠狠瞪了潘子一眼,转头对刘队长说道:「你们想干什么,直接说吧。我最讨厌人兜圈子。」

「哈哈哈,两位小英雄误会了!见谅见谅!」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人群外传来。

刘队长、家丁们一听,立即闪开一条路,迎着一个人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长的和一个弥勒佛似的,满脸笑容,看着十分的喜气,若不是他穿了一身华丽的丝绸长袍,没准会被人认为是个厨子。

刘队长立正请示道:「段爷!」

这个胖子果然就是安河镇的大乡绅段文章。

火小邪、潘子进安河镇办货,耳边没少听人们段爷段爷的议论,那神态一个个都是敬仰之情,说话里也都是段爷怎么怎么的好,谁家娶亲给了多少钱,收留了多少难民。

段文章笑脸相迎,称他们是小英雄,火小邪见此人就是段爷,倒生不出气。

段文章快走两步,来到火小邪、潘子面前,抱拳一鞠,说道:「刘队长性子烈,办事鲁莽,让两位小英雄受委屈了。你们扶弱逞恶,我听着开心不已,来来来,我们进去叙一叙!喝点茶,我亲自给两位小英雄赔礼道歉。」

段文章说着,竟走上来将火小邪、潘子肩头一搂,就要请他们入内。

火小邪居然拒绝不得,满肚子的问题问不出,生生让段文章搂住,向大屋内走去。

段文章带着火小邪、潘子等一众人,他直接从大屋门前的活板上走过,浑然无事。众人进了屋子,满地还是珠子,段文章也不见怪,笑道:「刘队长,赶快收拾一下!」

刘队长应了声是,挥手命令手下。家丁们已有从屋旁拿出扫帚的,三下两下就把珠子扫开,捡走了爆炸的铁老鼠。

段文章请火小邪、潘子落座,四个丫头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给火小邪、潘子摆上了糕点瓜果。

段文章坐上主座,笑哈哈的说道:「啊,两位小英雄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哈哈哈!」

火小邪一听就知道段文章在胡扯,但他说道:「段爷,我们两个没见过世面,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文章说道:「我知道两位小英雄一定还在生气,我们绑你们来这里,实在是做的不对!刘队长,你还不道歉。」

刘队长很爽快的走上前,啪的一鞠躬,垂头道:「对不住两位,我是不得已,还请原谅。」

火小邪对刘队长这个人,其实好感大于厌恶,第一刘队长光明正大的赢了他本事了得,第二刘队长收拾胡霸天显出他一样是个性情中人。火小邪不怕来硬的,却很怕来软的,更何况刘队长并没有哪里真正做错了,这种汉子对火小邪他们致歉,火小邪唰的一下脖子都红了,所受的委屈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火小邪办事是有点邪门,但他绝不是一个不讲道理,装模作样的人。

火小邪、潘子几乎同时起身,连连摆手让刘队长不要如此。

刘队长已经道完歉,冲火小邪、潘子两人爽朗的咧嘴一笑,手一挥,立即有手下人将火小邪、潘子的猎炎刀、齐掌炮奉还,一众人马上退下一边。

段文章笑道:「如果两位小英雄能够原谅我们,不打不相识,咱们就成朋友了!」

火小邪心里念道:「真是惭愧,人情二字,真是厉害。罢了罢了,毕竟是我逞强在先,别人好好对待我们,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火小邪站起来对段文章抱拳道:「段爷,刘队长,其实是我们两个做的不对……」

段文章笑道:「快请坐快请坐,事情我都清楚了,你们收拾胡霸天他们一伙子人,哪里有错?英雄出少年,真是难得!」

一番客套下来,火小邪并不是善于交际辞令的人,觉得越发尴尬,坐立不安。

段文章看出火小邪的心思,说道:「两位小英雄,你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火小邪的目的地乃是北方,但他和潘子都明白此行意义重大,绝对不能乱说。

火小邪答道:「我们从南方来,路过此地,要去,要去奉天。」火小邪脑子里能编出的地方,就是奉天最好。

段文章问道:「两位小英雄,与你们同路的还是其他人吗?如果不嫌弃我们这里简陋,可以把他们都请来聚聚,我这人最喜欢结交朋友。」

火小邪说道:「段爷,你还是不要叫我们小英雄了,我叫火小邪,他叫潘子,您直呼我们两个的名字就是了。我们没有其他的朋友一起,就我们两个。」火小邪不得不撒了个谎,就算段文章人品再好,田问、林婉、乔大、乔二他们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段文章说道:「呵呵,好。我看两位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要走南闯北,而且身负绝技,真是不简单啊。不知两位师从何人?去奉天办什么事呢?」

火小邪略有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段文章又笑道:「哦哦!对不住,我好奇心太甚,随口一问,两位不方便就不用回答了。呵呵,火小邪、潘子,如果你们不着急赶路,能否在我这里住上一两日,我要好好款待你们。我许多年没有离开安河镇了,非常希望结识你们,与你们好好聊聊。」

火小邪赶忙摆手,说道:「段爷,我们急着赶路,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哦!是这样,但两位既然来了,不至于现在就走吧,怎么都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说。来人啊,立即去准备饭菜!今天我要和两位小英雄好好喝上几杯。」

「不不不,我们真的有事。」

「不着急不着急,吃过晚饭再走!给老夫一个面子!耽误的时间,老夫会帮你们补回来!」

「这真的不行,有人在……」火小邪差点说出有人在等他们,赶忙改口,「有人在等我们赶到奉天去,一天都耽误不得。」

「两位都有时间抓胡霸天他们,怎么就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啊,你们是还生我们的气吧?」

「不是,不是……我们……」

无论火小邪怎么说,段文章都能不温不火的挡回去,甚至刘队长也上前来请,火小邪对怎么拒绝别人的邀请笨如狗熊,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火小邪最重一个情字,这时候怎么都硬不下心肠。

火小邪只好说道:「段爷,那好,吃饭可以,可我们在镇里还有一点事还没有办完,能不能让我们先去办了?」

段文章说道:「也好,如果两位要去办事,我陪着你们去,有我在,你们在镇内办什么事情都方便一些。」

火小邪哪里愿意,又不知该说什么来拒绝段文章。

段文章哈哈笑道:「两位还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说啊,要么这样吧,潘子先留在我这里玩耍,陪我说说话,火小邪你自己去?再或者,我派人代你们去办?哈哈,两位无论如何,都要在我这里吃饭。」

火小邪心想恐怕只能这样,留潘子在此虽说不放心,但若要潘子出去通知田问他们,潘子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没准会出什么事。

火小邪看了一眼潘子,潘子一愣,喃喃说道:「我觉得我可以留下。」

火小邪暗骂:「操,谁要你说这个了,你小子平时油嘴滑舌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我是要你出主意呢!」

段文章哈哈笑道:「哦!潘子都这么说了,太好了啊!怎么样,火小邪?你快去快回吧?」

火小邪又暗骂了潘子几遍,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快去快回。」

火小邪不愿耽搁,起身告辞,刘队长相送,一直送出段文章的硕大院落外。

刘队长抱拳道:「火小邪,你快去快回,我们就不陪同你了。」

火小邪点头谢过,快步就走,刚走了几步不禁回头望去,刘队长已经消失在大门口,院门正慢慢关上。

火小邪心中咯噔一下,暗叫道:「潘子,你到底怎么了?」

火小邪深知此时返回去毫无意义,一切都等到与田问、林婉会合之后再定,田问、林婉见多识广,没准能猜透段文章设下的古怪迷局。

想到此处,火小邪三步并做两步,飞速向前,从偏僻的街道绕过,再也不愿耽搁。

眼看就要出了安河镇镇口,前面就是一条小河,上面架着一座木桥,过了此桥,离田问、林婉他们就已不远。此处偏僻,道路、河岸两边林荫密布,视线之内见不到一个人。

可是火小邪还没有跨上木桥,从桥下河岸边突然钻出十多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光头,正是胡霸天。胡霸天脸肿的象个猪头,但满眼恶意,更显得狰狞。胡霸天身后一种无赖,一个个咬牙切齿,那模样简直想把火小邪生生吃掉。

火小邪看到胡霸天这个模样,反而笑了起来,骂道:「胡狗子!你又来找死吗?把路让开!小爷我有急事!」

胡霸天嚷道:「小兔崽子,老子等你很久了!猜到你要从这里走,今天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火小邪心中有气,骂道:「滚开,不要惹小爷发火!」

胡霸天一挥手,叫道:「弟兄们,操家伙!老子看他躲不躲的过老子的乱枪!」

说话间,一众流氓其中的七八个从手中提起火铳,瞄准了火小邪。这种火铳乃是湘北山区的常见兵器,根据洋人的步枪改造,清末的湘军就装备了不少,虽说一次只能打出一发铅弹,但威力不小,山里的黑熊挨上两颗,照样毙命!到了民国初年,各地军阀购买了更先进的步枪,这种火铳便大部分淘汰,许多火铳都被贱卖给了乡民、猎户,流落民间,在安河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头,一次看到七八杆火铳,并非稀罕。火小邪在三姨太的商队中,见过更先进的步枪,三十多杆,三姨太本想赠送两把,但火小邪觉得步枪又笨又重,便婉拒了。

原来胡霸天挨了一百个耳光,恨的肺都要炸开,他不敢得罪刘队长他们,这股子气全部撒在火小邪、潘子身上。胡霸天猜到火小邪他们就算被绑了去,说清楚原由,以段文章、刘队长的为人,肯定还是放了。于是胡霸天收拢手下的流氓,翻出自己偷抢来的火铳,填好了火药,赶到桥头等着,火小邪既然是外地人,八成要从此桥出镇,他们已经打算好一见到火小邪,就把火小邪打成漏勺。

火小邪见七八杆枪指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甚,他败在了刘队长的枪下,见到枪难免忌讳,但这下再看到胡霸天用枪欺负他,几乎要咬碎满嘴钢牙。

火小邪怒道:「好啊!有胆就来试试!」火小邪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猎炎刀,刀光闪亮,杀气腾腾。

这些流氓都吃过火小邪的亏,要不是火铳在手,他们是没胆子招惹火小邪的。这些人都是些贪生怕死,色厉内茬之辈,见火小邪一点不怕,反而怒目而视,露出杀机,不由得微微哆嗦,略略后退。

胡霸天虽说心里也是发颤,但他仍然吼道:「不用怕他!瞄准了!开枪!」

持枪的众流氓壮起数胆,哇哇大叫,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嗵嗵嗵嗵连响,这就放了七枪。有一个流氓手中枪却没有响,居然卡壳了。

火小邪早看清了八杆枪的指向,胡霸天喊出开枪的时候,他本想跃出躲避,可是就在流氓们扣动扳机的时候,火小邪看清了这些流氓手中八杆枪的枪口全都颤颤巍巍,歪七扭八的,心中一哼,竟站稳了不动。

火小邪只觉射来的子弹,足足比刘队长的子弹慢了四成,子弹虽多,可惜没两颗是对着自己身子来的。火小邪身子一侧,那些子弹便全部落空。

火小邪尚不觉得有什么,但流氓们就睁大了眼睛,合不拢嘴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枪卡壳的流氓一直在低头修枪,火小邪避过所有子弹后,这个家伙才把枪一抬,瞄都没瞄,嗵的一声枪便响了,歪打误着,子弹的准头比所有瞄准的都强,竟然直直向着火小邪的面部打来。

火小邪暗喝一声,却不想躲,手中猎炎刀一挥,叮的一响,刀身正砸在那颗射来的圆形铅弹上,子弹顿时就偏了,贴着火小邪面颊而过。

其实火小邪都没有想到,自己竟能打偏火铳的铅弹!他胸含一大股火气,感觉全身都是力量一般,想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去做,便做到了。

火小邪打偏铅弹,心中叫了声好,扭头用刀指着胡霸天和一众流氓,喝道:「怎么样,再打!」

众流氓如同见到天神下凡,胆子都吓破了,他们哪会明白火小邪躲过子弹的道理,只觉得玄乎其玄,不可思议,肯定是见鬼了,于是众流氓是嚎的一声,丢了枪撒腿就跑,逃跑速度其快无比,连火小邪都觉得实在难得。

刀、枪、棍、棒这些冷兵器的杀伤力虽说不及现代热兵器的步枪、炮弹厉害,但热兵器同样要看谁用,五岁孩童拿着枪打五步之外的人,照样很难命中。流氓们的火铳虽多,可善于用枪的人不过二三人,加之心里紧张,更是不济!

普通人可能觉得避过火铳铅弹神乎其神,其实如果能练到火小邪这种身轻眼快的程度,就不稀罕了。普通人最常说的话便是:这怎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认识有限,而且永远感受不到火小邪的盗术程度,方会一切否定了事。这也难怪,这个世界上,能有火小邪的遭遇和天赋的,能有几人?

胡霸天见众流氓如鸟兽散,当然不敢再逞能,啊的一声大叫,跟着他们扭头就跑。

可惜胡霸天慢了几步,眨眼就让火小邪追上,被火小邪使了个拌,噗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胡霸天摔的狼狈,口中却狂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火小邪用刀顶住胡霸天的脖梗,骂道:「饶你不得!你这种混蛋王八蛋,留你在世上,还要害人!」

胡霸天哭喊道:「好汉!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的孩子,求你饶了我一条狗命吧!」

火小邪骂道:「好你个贱人!这种谎都敢撒,你当小爷我好骗啊?」

火小邪邪心顿起,但他不想杀人,打算一刀下去,废了胡霸天这对狗眼。

「饶了他吧!火小邪。」一声娇唤传来。

火小邪手上一停,至住刀身,胡霸天已经吓的虚脱,动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了。火小邪扭头看去,只见林婉、田问急急奔来,眨眼已经来到火小邪面前。

林婉柔声唤道:「火小邪,饶了他吧。」

田问站在一旁,面色严肃,还是一言不发。

火小邪并不解气,说道:「这个人恶贯满盈,刚才一大群人伏击在此,用枪打我,想至我与死地!这种人,怎么能饶?我可以不杀他,但要废了他这对狗眼!」

林婉说道:「每个人都有难处,要不是世道所迫,谁愿意做恶呢?你弄瞎他的眼睛,他以后怎么生活,世界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苦命人?」

火小邪心中微颤,林婉说的倒是不无道理,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

火小邪说道:「林婉,那总不能就这样放了他吧。你是不知道,我见过这种无赖见的多了,你放了他,不出三天,就会继续作恶,他绝对不会反悔的!」

胡霸天挣扎着跪起,哭道:「侠女救命啊!」

林婉说道:「以恶治恶,毕竟不好。」

火小邪说道:「林婉,那你说怎么办?你的心也太好了。」

林婉轻轻一笑,说道:「我也有我的法子,让我给他吃颗药吧。」

火小邪惊道:「药?什么药?」

林婉打开身侧的腰包,摸索了一番,拿出一颗小药丸,说道:「让我给他吃了。」说着已经走到胡霸天面前。

胡霸天哆嗦道:「侠女救命啊,这是什么药啊,我不想死啊。」

林婉说道:「你吃了吧,不会死的,你吃了,我们就放你走。把嘴张开。」

胡霸天看已经走投无路,只好张大了嘴。

林婉手中一弹,那颗药丸便直入喉咙,胡霸天嗓子一痒,已经咽下。

林婉说道:「你吃的药丸,不会致命,但仍然有毒。从此以后,你每天都要行走十万步以上,持续二十年,此药便能解了,不然就会毒发,毒发之时,痛不欲生,你可要记住。」

胡霸天心想,这俊俏的姑娘逗我玩呢,管她呢,能先跑了再说。

胡霸天磕头谢恩,花言巧语道:「侠女,我一生一世都会记得你的好。」

林婉说道:「你可别以为我说着玩的,到时候害了你自己,不要怪我。你走吧。」

胡霸天如获大赦,爬起来一溜烟就跑下河沟,没入荒草中不见了。

火小邪冲着胡霸天的背影呸了声,骂道:「不要让我下次再见到你!」

火小邪转念一想,林婉的药是什么,能有这么厉害?估计是林婉说着玩的吧。

火小邪于是问道:「林婉,你是骗他的?」

林婉笑道:「我何必骗他?他明天要是不走十万步,他就知道厉害了。」

火小邪惊讶道:「真有这种药?」

林婉说道:「有的,秋日虫你都见识过了啊。」

田问突然说道:「真的。」

虽说林婉所说匪夷所思,连田问都说是真的,只怕是没有假的了。木家人施药,竟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超出想象。火小邪吃惊过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好玩,不禁露出惊喜的表情。

谁知林婉轻轻叹了口气,柔媚温婉,略有伤心的说道:「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枪的人,人心中的险恶,若能用药化解,那便好了。」

林婉的这个表情,让火小邪心中乱跳,一股强烈的爱怜之情涌起,真想一把将林婉抱在怀中。这种欲望狂暴耐忍,简直要让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好在此时田问沉沉的说道:「潘子呢!」这才将火小邪拉回现实,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