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门歪道(2 / 2)

王兴回礼,如释重负的说道:「不客气不客气,这样看一看,我也放心了!如果真有江湖大盗从这里进了王家大院,恐怕我吓都吓死了!」

张四爷说道:「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弄错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王兴说道:「好,好!晚饭已经推迟了很长时间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

张四爷说道:「有劳了!惭愧!王先生,请!」

孔镖头见没什么大事发生,乐得清闲,赶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西门,西门刚刚重新锁好,只听嗵的一声巨响,王家大院内的一处地方,竟腾起来一团大火,升在半空中,极为耀眼,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张四爷大叫:「孔镖头,保护好王先生!周先生,你带一组钩子兵把郭老七押回去,带着豹子犬过来!其他人随我来!」

火小邪匍匐在一个花坛后,静静呆着。凭火小邪的经验,象王家大院这种大宅子,老爷、姨太太们一般都住在大院中间一带的房屋里面,一般来说,老爷的主宅两侧就住着姨太太们,方位倒容易确定。

火小邪尽管不知道三姨太具体住在哪里,但向王家大院中间前进,肯定是没错的。

火小邪本想捡着空子,慢慢向前爬行,却听嗵的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的天空中腾起硕大一个火球。火小邪大惊,心想:「怎么!难道是闹小宝在放火?就看他有这个本事!」

王家大院随着这一声爆炸,顿时乱成一团,人们大声喊叫着四处乱跑,提水的提水,喊人的喊人,还有人拿出锣来乱敲:「着火了!着火了!来人啊!救火啊!」

火小邪所在院落中,蹬蹬无数人跑过,提着水桶在院中的水池中舀水,忙的不亦乐乎。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褂的,有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男女女你,老老少少,尚不及厨房的那些人打扮的齐整。

火小邪心里明白,王家大院这样的规模,百多十号下人,清洁、花匠、杂役、厨子、佣人、丫鬟、武师等等职位,各司其职,不是人人都互相认识的,外贼易挡、家贼难防,就是这个道理。火小邪心想:「嘿!这样倒好!能混上一段路。」

火小邪左右打量了一下,身侧不远处就有一个浇花用的破旧木桶,火小邪把木桶提起,趁着外面一片慌乱的时候,从花坛后跳出来,径直跑向水池。来往跑来提水的人颇多,谁都没有注意火小邪是个什么来头。

火小邪舀了一桶水,提在手中,跟在其他人的侧面,向外冲出去。

跑出这个庭院没几步,一转弯便看到一间房的半边墙火光汹涌,屋顶塌了一半,滚滚浓烟从屋顶和窗口冒出,这火烧的蹊跷,怎么这一会功夫就能烧的这么大?这着火的地方已有二三十人围着,乱哄哄的闹成一片,有镖师吆喝指挥着,让救火的人分散开把水泼向房屋各处。还有其他人四散乱跑,到处喊人来帮忙救火。

火小邪提着水桶,与救火的众人挤在一团,哗的一下,把一桶水泼向火中,随后转身就往回跑。

火小邪可没这种闲心救活,泼了这一桶水,算是混了进来,往回跑了没几步,身子一闪,躲进一条巷子内,随手把木桶一丢,四下看了看无人进这条巷子,竟扯着嗓门边向里面跑边大喊道:「着火了!来人啊!救火啊!」

在这爆炸未响起之前,王家大院左中处的一处别致的小院落中,两个女子正在一间屋内。其中一个美艳的女子穿着轻衣,对着镜子静静坐着,,披散着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睁着眼睛,尽管她没有任何表情,但一股子冷冰的气质却从眼神中透出,如同一个晶莹的冰雕美人。

另一个美艳的少妇,正是戏春园的老板娘王兮兮,持着一把木梳,仔细的给坐着的女人梳头。

王兮兮一边慢慢给三姨太梳头,一边轻轻的赞道:「青妹妹,你这头秀发真是美极了。」

冷艳的女人淡淡笑了下,说道:「王姐,总是要麻烦你。」

王兮兮说道:「你很久都没有到外面走走了,趁着天气不冷不热的,也到街上转一转吧。」

冷艳女子说道:「我讨厌看大街上那些人看我的表情。」

王兮兮笑道:「青妹妹,还不是因为你好看,那些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都是一个臭德行的,不必在意。」

冷艳女子并不接话,而是说道:「王姐姐,谢谢你了,每次你来给我梳头,我都很开心。」

王兮兮呵呵一笑,再不说话,慢慢给她梳头。

冷艳女子突然悠悠的说道:「王姐姐,王兴他是喜欢你的,你为何要委屈自己,非要经营戏春园呢?」

王兮兮叹道:「青妹妹,我可没你这么好的命,我这身子不干净,配不上王兴老爷。」

冷艳女子冷冷的说道:「王兴他根本就不是正经的商人,他哪会在乎这些?其实都是王姐姐你一句话而已。」

王兮兮说道:「呵呵,青妹妹,我习惯了那些风尘之事,不再求什么名分,无拘无束的,真嫁给王兴了,我还不开心了呢。」

冷艳女子神色猛然一黯,说道:「是啊,喜欢一个男人,又何必呆在他身边呢,可是王姐姐,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你那么洒脱。」

王兮兮若有所思的说道:「还在想那个的男人?已经是很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冷艳女子说道:「我的心,早就被他偷走了,但他却……唉……我和王兴,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我这一生,如果再能见到他一次,死了也值得了。」

王兮兮说道:「也许他只是一个偷心贼……青妹妹,你不要总是放在心上了。」

冷艳女子无声的笑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双眼迷离,好像思绪又飞到了遥远的过去。

冷艳女子静思了片刻,说道:「王姐姐,你今天来的晚了点,王家大院里又乱哄哄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兮兮说道:「是啊,今天御风神捕张四爷他们突然到戏春园来抓贼,真让他们抓到一个叫郭老七的,好象以前是三眉会的杀手,现在是苏北大盗小不为的下人。王兴现在应该和御风神捕一起巡查宅院呢。」

冷艳女子说道:「三眉会?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兮兮说道:「听张四爷他们说,说我们这个有群贼聚集,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冷艳女子皱了皱眉,说道:「估计又是王兴和那个老不死的王全的安排!」

王兮兮忙道:「青妹妹,这话只能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私房话,你可不要到处乱说,要不王兴听了会不高兴的,」

冷艳女子说道:「我管他高兴不高兴!他要是再敢变着花样打我腰上红绳的主意,我非死给他看!」冷艳女子说着,将手护在腰部,她所穿的衣服松阔,她手一摸,就听到腰间叮叮啷啷,有小铃轻响。

原来这冷艳女子就是火小邪要找的,王兴的三姨太!

三姨太话刚说完,只听嗵的一声爆炸声从窗外传来,把她们两个女人吓了一跳!三姨太身手敏捷的站起,一脸寒霜,一步跨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只见不远处一个火球腾在半空中,黑烟滚滚。

三姨太哼道:「还真的有贼来了!我倒要去见识见识!青柳,青苗,在不在!」

房屋门立即推开,跳进来两个穿着劲装的俊俏女子,看着巾帼不让须眉,都是一脸英气!

三姨太冷冷的吩咐道:「更衣!把我的飞刀拿来!我要出去看一下!」

青柳、青苗这两个女子齐齐干脆的应道:「是!三太太!」

三姨太脸色更冷,骂道:「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准叫我三太太!」

青柳、青苗赶忙点头称道:「是!青帮主!」

青柳、青苗两个丫头一扭身,跑向侧旁拿衣服去了。

王兮兮拿着梳子,愣在当地,一脸的无奈,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能自己说话给自己听:「呀,青妹妹,还是不要出去啦,危险,唉,没准不是什么大事呢……」

火小邪乘着乱,一路摸到内宅,都有惊无险,平安无事。火小邪蹲在一面高墙的角落里,打量着眼前数套院落,愁眉不展,心想:「这个鬼三姨太,到底住在哪里啊!总不能抓个人问问吧!」

火小邪正想着,杂乱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火小邪连忙缩紧身子,一动不动的蜷在阴影处,只见七八个镖师从巷口转了出来,急急忙忙的向这几套院落刚来,他们径直跑过火小邪隐藏之地,毫无察觉。

这几个镖师跑到院落前,便分散开,二人一组的站在门边,似乎是要值守警卫。靠火小邪较劲的一个院落门口,两个镖师刚刚准备敲门,门便推开了,三个都穿着劲装的女人快步走出。

这两个镖师一愣,其中一个镖师赶忙鞠躬问好:「三太太……」

这三个女人就是三姨太和她的两个丫鬟青苗和青柳。三姨太此时穿着一身青色贴身短褂,更显出身材的玲珑,一头秀发盘在脑后,用几个簪子别住,她尽管未施粉黛,打扮随意,但另有一番让人心动不已的风韵。三姨太腰间束着一条宽带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两排皮夹子,共有十把亮光闪闪的飞刀别再上上面。

三姨太冷冷的打量了一眼这两个镖师,镖师抱着拳,低着头,不敢看她。三姨太哼了声,十分不悦的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镖师有些惧怕的答道:「王老爷吩咐,让我们来保护各位太太,院子里着火了,怕有贼进来……」

三姨太骂道:「我还要你们保护?瞎了你们的狗眼!」

镖师无奈道:「是,是王老爷吩咐……」

三姨太还是骂道:「让开,我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柳、青苗两个丫头上前,一把将这两个镖师拨开,三姨太快步走出,青苗、青柳紧紧跟着。

两个镖师愁眉苦脸,但屁也放不出来,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镖师赶忙跟上几步,愁道:「三太太,您慢点,王老爷说了,让各位太太不要乱走……」

三个女人理都不理,继续向前走去。

两个镖师互相苦笑一下,一个嘀咕道:「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着去吧。」

这两个镖师商量完,都不敢停留,快步赶上三姨太她们,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

火小邪见他们几个走过,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念道:「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冷美人就是三姨太?好家伙,竟带着飞刀,女中豪杰啊!我还以为是个弱女子,谁知道竟是个硬茬!哎呀,难办!」

火小邪本想偷偷跟在三姨太他们后面,但思前想后,料定就算跟着去,也不见得能够得手,心想这个三姨太既然住在这里,那就不着急,总是要回来的,现在偷摸着进到她所住的院子里去,等她回来以后,再做打算。

火小邪打定主意,知道从院子门口撬门进去肯定是不行的,还有其他镖师在这条路上值守,恐怕唯一办法就是翻墙进院。

火小邪左右看了看,并无脚步声过来,便贴着墙边如同耗子一样钻出几步,不断抬头打量了一下墙壁,见有墙上有不少抠手之处,心中一乐,并没有犹豫,站立起来纵身一跃,右手已经抠住一处砖缝,左脚一抬,脚尖几乎同时踩住一个凹槽,人顿时如同壁虎一样,牢牢的贴在了墙上。

那个时代,做贼的人要是不会爬墙,简直就是笑话!火小邪能翻进张四爷的院子,这个三姨太的小院落更不在话下。这个爬墙讲究可不少,有徒手和器械两类,火小邪所用的就是徒手。徒手爬墙十分考究,常见的有数种爬法:

一种叫「壁虎攀」,就是火小邪现在所用的法子,乃是身子紧紧贴在墙上,主要用一手一足支持,身子稳在墙上后,再换手换脚,这种爬墙法,对较为光滑的高墙十分有效,尽管慢了些,但不用助跑,唯求一次成功;

一种叫「腾跃攀」,这种爬墙法较为常见,乃是在确定好墙上的几处着力点,通过助跑,手脚在墙上发力,一下腾上,抓住墙头,这种爬墙法尽管速度够快,但动静很大,会在墙上留下明显足印,一般来说贼人逃脱时才用腾跃攀,腾跃攀的高人,能在墙上连续发力三到四次,看上去真如飞檐走壁一样;

一种叫「紧手攀」,这种爬墙法用于两面墙的接合处,若是壁虎攀和腾跃攀都不好使,只能用紧手攀,全凭双手、双脚摩擦两面墙壁支撑,也可用背部摩擦,一寸一寸的向上移动,一直到顶。紧手攀难度极大,容易失败,若是两面墙的夹角大于九十度,就几乎要另做打算了。传说有一个胖贼,背上的肉十分厚实,还能蠕动,仅用背部摩擦力支持,就能上墙。紧手攀在现代也十分好使,可以用来空手爬上玻璃做成的拐角墙壁。

一种叫「指力攀」,这种爬墙法只靠双手指力,说白了和引体向上十分相似,指法上主要分为上引指和荡引指,上引指是一手紧紧抓住,将身体向上引;荡引指是一手抓紧后,身子左右荡向一侧,再使另一只手抓住着力处,做横向移动。指力攀一般用在异形的墙壁上,如斜上或者天花板一样的墙壁,这种墙壁不好蹬脚。如果各位看官不好相像,就看看现代的攀岩运动,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使用器械爬墙,可就更加五花八门了,火小邪这个时代常见的器械爬墙无外乎钩、绳、刀、锥、棍、脚叉这些,比较邪门的有「蜈蚣吸」,乃是用巨大橡胶片做成,粘在墙上,贼人每上一段就再翻出一段,象一条青虫一样,就这样一段一段的到达墙顶。江湖上传说,有的大盗用一种叫「蝇毛脚」的爬墙器械,乃是两个布满倒刺的巴掌,戴在前臂中部,上墙非常方便快捷。

火小邪爬墙的本事,在奉天下五铃的小贼里面要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连上五铃里面的好手,都不敢轻易和火小邪比试爬墙。一般奉天里三指刘属下的徒子徒孙碰到要上墙头勘察,从院里面开门的事情,火小邪向来都是当仁不让。火小邪敢翻张四爷家的墙头,三成是胆子大,七成却是实实在在有真功夫!

火小邪用壁虎攀,身子真的如同壁虎一样,先是贴在墙上静静不动,然后双手双脚猛然一甩,身子就唰的一下上了半尺,继续静静贴着不动,都看不清他手脚是如何使劲的。

火小邪如同机械人跳舞一样,「突突突突突突」间歇性向上移动了六下,就已经到了墙头。若是有人亲眼目睹,定会赞叹不已,这身手可不是盖的!

火小邪蹲上墙头,并不着急跳下,而是如同灵猫一样团成一团,四肢抓着墙头,向院中打量。

这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十分别致整洁。火小邪所在之处,下方并无房屋遮挡,乃是一片花园泥地,种着不少鲜花,并没有树木,能看清院子的全貌。院中亭台楼阁,遍地花草,还有一块铺着方石的空地,摆着一个草藤编织的镖靶和不少刀枪棍戟,一看就是平日里习武之人的惯常摆设。院子另外一边,则有七八间大房,此时屋里还都点着灯,有人影在屋内移动,看来还有人在。

火小邪暗道:「还有人在?麻烦!」

火小邪向院内一边看去,有一个屋子的侧面离围墙尚有不到一人的距离。火小邪看了一眼,大概看出了墙与房之间的远近,便向那边爬过去。

各位看官,大家一定思量着,火小邪直接跳下不就可以了,下面是泥地,肯定没有声音。其实这种想法大错特错,爬墙容易跳墙难,盗术里面对跳墙也是有十足的讲究的。想从高处跳下,不发出声音,那是影视作品、武侠小说里面糊弄人的,哪怕是跳到一堆棉花上面,也会有「噗」的一声闷响,何况院中泥地情况不明,寂静无声,房内还有人在,有经验的贼绝对不会贸然跳下。

如果院中无人,不怕落地发出声响,但跳到泥地、沙坑、土坡等处,对于贼的偷窃过程来说,还是有许多忌讳的。盗术中有一条俗话,乃是「来无影,去无踪」,这句话尽管大家经常听到,却不知这个俗语本来是对盗术高明的贼的一种形容,换成贼话,意思是说,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让人察觉到已经有贼潜入进来,无声无息的来了,无声无息的偷了东西逃走,失主直到检查物品时才发现。做到这种程度,做贼就有一定境界了!跳入泥地、沙坑、土坡,最容易在脚底、鞋袜、身上粘上泥沙,不管你怎么整理,也不能在当时做到不留一丝一毫在身上,泥、沙易留痕,土有土味,碰到稍有经验的防盗者,比张四爷这种神捕低七八个档次的,都能轻易发现。

火小邪在王家大院中偷窃,一万分的小心,这些忌讳都牢记在心,哪能随便乱来?

并非笔者告诉大家怎么做贼,这里再多说一下盗术里跳墙进院的花哨。

从高处徒手跳下来,盗术里面称之为「纵」,用器械从高处下来,则称之为「降」。

「纵」法简单分为四种:

「声纵」,就是在有其他声音发出的时候,如钟鸣、鸡叫、吵闹等等杂声之时,从高处跳下,这样一定的声音会被掩盖住,不易引起人的注意;

「彩纵」,这是一种盗术里面欺骗的花招,就是在另一个地方制造声音或者是干脆伪装成一种声音,把人的注意力引开,再跳下;

「潜纵」,就是并非一跃而下,而是通过几个回转之处,分几次跳下;

「爬纵」,就是说以身法从墙上倒挂或者以其他不会发出声音的地方爬下,接近地面后才跳下。

「鸡鸣狗盗」这句成语,说的是《史记:孟尝君列传》中的一个小故事:齐孟尝君出使秦被昭王扣留,孟一食客装狗钻入秦营偷出狐白裘献给昭王妾以说情放孟。孟逃至函谷关时昭王又令追捕。另一食客装鸡叫引众鸡齐鸣骗开城门,孟得以逃回齐。其实说白了,孟尝君的这些食客都是贼,装狗进秦营偷东西,学鸡叫引起众鸡齐鸣,都是「声纵」和「彩纵」活学活用之法。

火小邪爬到墙头,看了眼对面的房檐,双手一伸,身子站起,直挺挺的前扑,一下子按住房檐上的木梁,果然毫无声息。火小邪手脚撑着两面的墙,一步一挪向下移去,待看清下面有平整的砖石铺地,高不过一尺,才双手一松,跳下地面。

火小邪用的乃是「爬纵」的跳墙手段,看似轻松,寻常人没有三五年的经验,也别想做到。

火小邪贴在房边,探出头看了一眼,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人影婆娑,当是主卧室。火小邪心奇:「如果三姨太是从这里出来的,她的卧室内又是何人待在里面?」火小邪不知道,此时在房间里的人乃是戏春园的老板娘王兮兮。

王兮兮来给三姨太梳头,三姨太匆匆而走,叮嘱王兮兮等她回来,王兮兮便等在房中,不曾离开。她哪会想到,此时院中已经来了火小邪这个贵客?

王兮兮有些心神不宁,在屋中来回踱步,紧紧皱眉,嘴中念念有词:「难道王兴老爷真的在搞什么鬼?从郭老七被人安排住在戏春园,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今天又是御风神捕抓人,又是院中突然着火,按理说不该是赶巧了啊?」

王兮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干脆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对镜细细梳妆,孤芳自赏起来。

火小邪见屋中人影总算不再走动,踮起脚尖,贴着房前,快速向三姨太的主卧室摸了过来。

火小邪踮脚件走路,这里面还有盗术的讲究。贼人偷窃时的行走,最忌发出声音,所以有步法之分:

「尖步」是用前脚掌踮脚尖快速行走,按步伐大小和频率又分为一尺尖前步、二尺尖进步、三尺尖跃步,若是用尖步快速后退,则称之为「退尖步」,但「退尖步」严格规定每退一步不可超过一尺,这是盗术里面的讲究,老祖宗的经验之谈,说是退的太快,一旦过了一尺,不仅会乱了心神,身后若有陷阱,也会缺乏了周转的余地;

「鸭步」是用后脚掌先着地,慢慢放平脚之后再走,乃是缓慢前进之用,如果用鸭步快走,就叫「赶鸭步」;

「拓步」是用脚尖慢慢行走,在狭窄的室内情况不明时,以及倒退着行走,多用拓步,拓步走的快了,就是尖步,但拓步虽慢,但;

「边步」是用脚掌外侧或外侧先着地行走,乃是随时准备横向移动或转弯时的步法,也用来通过地面上可能有机关的房间;

「平步」,整个脚掌平平踩下,站稳后另一只抬脚前行,也必须整个脚掌抬起,这乃是在房间里有人,站立着躲在暗处时,移动身子经常采用的步法。

如果贼人用步法用的好了,可以随时切换,每步都是一个步法,整个人看着极为灵动飘逸,所以看着有些大盗前行的时候,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形如鬼魅,行云流水,人无定态一般。

火小邪走的是三尺尖跃步,三五个跳跃,便来到了一扇窗户之下。

火小邪借着窗边的一个花盆,躲在花盆旁,慢慢伸手探了探窗户,窗户应手而动。火小邪心中一喜,探出半个身子,双手齐推。窗户咯吱微响,听着十分明显。

火小邪并不慌乱,这窗户响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尽管听到咯吱一响,火小邪略略一顿,打量了一下窗户的活页之处,知道这窗户经常使用,而且并没有从里面栓上,便抠紧窗户的边缘,猛然一推!

这猛然一下,窗户反而没有发出声音,应手而开。这在盗术里面,叫「快中静」,越是这样能发出声音的窗户,越不能慢慢推开。火小邪抓稳了窗户,推开之后连忙用劲稳住,若是任由窗户自由敞开,没准会撞到什么,发出声音来。火小邪见窗户已开,探头向屋内一望,窗下空无一物,乃是个进入的好地方。

火小邪回头张望了一眼,细细一听,没有人际,便先是脑袋钻出,顺着身子一伸一缩,整个人如同泥鳅一样,滑入室内。火小邪双手撑地,在地上打了一滚,半跪在地上左右一看,房屋宽敞,布置的十分素雅,伸手在地上四处一摸,地面平整光滑十分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火小邪这才放下心,知道这间房子应该没有机关布防,经常有人走动,算是安全。

火小邪站起身,返身回去把窗户再次快速的关上,这才算妥当的进了房间。

可别小看火小邪伸手摸地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这可是决定这间房是否有问题的一个手段。有的人家防贼,不少屋子里都布置着地线响砖,若是轻易上前,触动了机关,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引起主人的注意。但这样的防盗布置,不便打扫,会在砖缝等处留下灰尘,贼人摸到地面上的灰分布不均,自然要提高警惕,以防不备。

象火小邪进来的这间房,地面上几乎一尘不染,那是经常有人打扫擦拭所致,所以这里必然是常用的房间。

三姨太带着青苗、青柳,快步赶到着火的地点,此时尽管火势未减,但已被控制住蔓延之势,只需再多多泼水,就可以灭火了。三四十人在广场跑来跑去,场面虽然混乱不堪,但人人各司其职,没有乱吵乱闹,惊慌失措的。

三姨太快步走上前,却看到张四爷和钩子兵已经来到此处,不少钩子兵正在四处勘察。有个领头的镖师,在张四爷身边手舞足蹈的讲着失火的情况,而张四爷背着双手,凝神定目,看着火光不知是在凝听还是想些其他的事情。

三姨太向张四爷走去,张四爷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头微微一转,已经看到了三姨太她们。张四爷对三姨太十分客气,赶忙转过身,对三姨太微微一笑,说道:「啊!三太太!你怎么来了!」

张四爷飞快的看了眼三姨太的一身行头,心中暗哼:「从见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很不寻常,果然是个练家子!还是个使飞镖的好手!」

三姨太脸若寒霜,毫无笑容,微微点头应了,站在张四爷身边,看着火场,说道:「张四爷,你不是也来了吗?」

张四爷身边的那个领头镖师赶忙迎上前,低头鞠躬道:「三太太,这里危险,还是请你回去吧。」说着狠狠瞪了三姨太身后跟着的两个镖师一眼。跟着三姨太来的两个镖师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张四爷说道:「三太太,这么多日受王先生王老爷的照顾,再不来帮帮忙,说不过去啊。」

三姨太说道:「张四爷看出什么来了吗?这间着火的房子并不是住人的,怎么就着了呢?是谁故意点火,制造混乱吗?」

张四爷说道:「惭愧,现在火势未尽,还无法进屋里勘察,不能立即判断出起火的原因。不过从火势来看,这间房的几面墙似乎是同时点燃,屋顶还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有可能土制的炸药在屋中引爆所致。」

三姨太惊道:「我们王家大院里就算有贼人进来偷窃,点火就点火,趁火打劫何必搞的这么麻烦?张四爷,我看是有贼想调虎离山!」

张四爷笑道:「三太太说的有理,我怎么没有想到,惭愧啊惭愧!」

三姨太心中冷笑:「什么御风神捕,我看就是一帮子酒囊饭袋!」

三姨太对领头镖师喊道:「孔镖头呢?他跑哪里去了?」

领头镖师赶忙答道:「孔镖头刚才来了一趟,现在已经走了!」

三姨太骂道:「这个孔镖头,有事的时候就不见踪影了!哼!」

领头镖师看了眼张四爷,张四爷背手而立,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领头镖师只好说道:「三太太息怒,息怒……」

三姨太哼了声,正向走到另外一边看看情况,就听到有尖锐的哨声从远处传来,二长一短,连续不断,分外清晰。

三姨太头一次听到这种哨声,连忙抬头四处打量,却不知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张四爷呵呵一笑,说道:「三太太,先告辞了,有贼等着我去抓!」

三姨太忙道:「张四爷,这是什么声音?」

张四爷并未回答,反而淡淡的说道:「贼不出来犯案,我们怎么破案?不让贼觉得有机可乘,贼又怎么会出来?三太太,你还是请回吧,抓贼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男人吧。」

张四爷说完,手一挥,几个钩子兵跟过来,一群人眨眼走了个干净。

三姨太愣愣看着张四爷他们去的方向,耳根微烫,咬了咬嘴唇,转身对领头镖师骂道:「到底怎么回事?张四爷他们在搞什么?」

领头镖师答道:「张四爷直接安排孔镖头去做事,我不知道啊,他们只是让我在这里带着人灭火……说是不着急扑灭,只要保证火势不蔓延,人丁安全就行……张四爷还说,院子里的女眷,都不要出来……」

三姨太喝道:「好了!不用说了!」

三姨太转身对青苗、青柳说道:「我们走!去西四阁楼!锁上风水珠!」

西四阁楼的风水珠,正是郑则道任务中要去偷的东西,竟然和三姨太有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