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门三关(2 / 2)

火小邪闷哼一声,四下乱抓,可什么都没有抓到。身下有人咦了一声,低声骂道:「小子,你的号牌呢?」

火小邪知道刚才是有人偷他的号牌,气的耳根子都红了,低头乱看,就看到从脚下滑出一个人影,哧溜哧溜窜到三步外的石头上蹲着。说是蹲着,仔细一看才知道他是站着,这个人就是那个小矮子,第六位红小丑。红小丑阴阳怪气的看着火小邪,尖声道:「号牌你是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被人偷了?」

火小邪一模裤子,自己整个裤裆都被刀子划开,又一摸上半身,更是从后背到前胸割开了三个大口子,这衣服简直不能穿了,火小邪气的大骂:「小矮子!你要偷就偷,为啥把我裤裆都割烂?」火小邪本来就胸中恶气翻滚,碰到这种丢人的事情,忍不住放开嗓门大叫,整个溶洞之中回声不断。

红小丑一皱眉,尖声道:「这么大声喊叫干什么!」

火小邪大骂:「我的号牌早就没了!把你的给我!」说着就向红小丑追过来。

红小丑咯咯一乐,腾腾往后跳了几步,尖声骂道:「没了号牌就早点退出!小子,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原来是个废品!嘿嘿!」

火小邪怒火万丈,搂袖子想上前和红小丑拼命,红小丑根本不愿搭理火小邪,身子一晃,跳入黑暗之中,淅淅索索轻响,眨眼不见。

火小邪知道自己追不上,又恨又气,干脆啥都不顾了,腾腾腾爬上放置着火盆、被卧的高台,站在高台上大骂:「我是火小邪,谁敢上来比试!」

溶洞中回声不断,就是没有人回应他。

火小邪脾气发作,跑到火盆旁边,摸到两块火石,擦擦擦打出火花,把火盆点着。火光明亮,把这个高台四周照的一片通明。

火小邪站在火盆边继续高喊:「我是火小邪,想比试的上来!」

这次黑暗中有人冷笑:「傻小子,和你比试什么?裤子都能让人割破了,还在这里丢人现眼!早点退出吧!嘿嘿!」

另一边的黑暗中也有人接话:「有号牌就丢出来,没有的话就滚蛋!」

火小邪不怒反笑:「好!小爷我偏偏要在这里呆着!坐在这里看你们!谁不服气,谁就上来!告诉你们,小爷我的本事,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施展出来,吓死你们!」

「哈哈!」

「嘿嘿!」

杂乱的笑声响过之后,无声无息,再也没有人和火小邪说话。

火小邪把裤子紧了紧,将开裆之处掩住,一屁股坐了下来,环视着洞中情景,倒也乐得清闲。

黑暗中,一个和尚静静的站着,打量着火小邪,他就是苦灯和尚。苦灯和尚紧紧盯着火小邪,皱了皱眉,默默说道:「这个叫火小邪的少年难道明白乱盗纷争,先失后得,火形不动的道理?这怎么可能?」

除了苦灯和尚,在洞中的另一角,有黑烟一样的人影,似乎浮在黑暗中一样,看着光亮之处稳稳坐在地上的火小邪,低声冷笑不已,随即唰的一晃,无影无踪。

火小邪坐在高处,整整十几个时辰,都没有人愿意来搭理他。洞内前几个时辰还颇为平静,但越往后闹的越欢,似乎这些贼已经彼此确定了对手,摸清了地形,想好了谋略。不断有各处的火盆轰然亮起,慢慢的,硕大的洞穴之中,燃起的火盆数量已经多达十余个,光亮处比黑暗处更多了。

火小邪能够看到洞中不断闪出彼此追逐的身影,能够听到众贼在溶洞中的互相叫骂声、挖苦声、厮打声,几乎片刻不能安静,心中渐渐踏实下来,觉得哪怕就在这里坐着混上三天,就心满意足了。

火小邪吃饱了干粮,喝足了水,躺在火盆旁边有些昏昏欲睡,本还想坚持,后来实在困的厉害,就顾不了这么多,倒头就睡。

火小邪睡的迷迷糊糊,鼻中渐渐闻到一股子浓香,不禁抽了抽鼻子,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他前方高台之下,有一个艳妆女子靠在大石上,冲他妩媚的娇笑。火小邪顿时一个激灵,翻身而起,那女子正是花娘子。花娘子把手指放在朱唇边,轻轻嘘了一下,示意火小邪不要喧哗。火小邪不知怎么,脑中昏昏沉沉的,竟遵循了花娘子的暗示,闭口不语。

花娘子朱唇微启,细细的说话,声音直传到火小邪的耳中:「火小邪,你来,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火小邪晃了晃脑袋,脑袋中如同一团浆糊,不知想些什么,身子微微一动,就爬起来,迷迷瞪瞪的向花娘子的方向爬过去,一骨碌滚下高台,跌在花娘子脚边。

花娘子蹲下身子,白花花的美腿亮在火小邪面前,伸出一只小手,摸住火小邪的脸颊,细声娇语:「火小邪,姐姐很喜欢你这样的美少年,你喜欢姐姐吗?」说着,把火小邪的手拉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带着火小邪手摩擦。

火小邪满脑子都是一个「不」字,可脑袋却不受控制,竟连连点头。

花娘子娇声道:「既然你喜欢姐姐,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号牌藏在什么地方了?你告诉姐姐,姐姐会对你好。」

火小邪身子摇了摇,使劲蠕动了一下嘴唇,说道:「我,没有,藏……」

花娘子把火小邪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沟上,此处香气更盛,火小邪眼中一乱,竟看着花娘子长的和水妖儿一般,而且身体半裸,满面春色。火小邪胡言乱语道:「你,水……妖……我……你走。」火小邪已经明白,自己肯定中了花娘子的招数,可就是想不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应该怎么做。

花娘子细声道:「不要紧,就算你没有号牌,只要你听姐姐的话,按照姐姐说的做事,姐姐还是对你好。」

火小邪紧紧闭着眼,重重喘气,脑中只有一丝火光闪烁,但已经摇摇欲坠。火小邪手在地上乱抓,极力控制着自己心智不要全失,可是仍然心灵向着黑暗中坠去。

「花娘子,你这娘们怎么这么骚?」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花娘子放下火小邪,脸色一凛!转过头看去,只见第十四位,东北四大盗之首的烟虫叼着烟,一直脚蹬在石头上,手插进裤兜,玩世不恭的看着花娘子和火小邪,不断吞云吐雾。

花娘子冷笑一声,说道:「烟虫,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恶心死了!」

烟虫喷出一口烟,无所谓的说道:「你这娘们屁股这么大,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十分显眼,不追着你追谁?」

花娘子露出一丝媚笑,娇声道:「烟虫,我知道你是东北四大盗之首,有些本事,小女子也很佩服。那这样吧,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我让你好好的舒服舒服,然后我们合作,一起通过这个乱盗之关,你看怎么样?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哦!」

烟虫抽了一口烟,手中一晃,再变出一根香烟,低头续上嘴里的烟屁,把烟屁弹开一边,笑道:「花娘子看上我了?你不是只喜欢小男人吗?我一把年纪了,没这个福气享受你的花活。」

花娘子神色又是一冷,厉声道:「烟虫,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不跟着我?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烟虫哼道:「我这个人,就是有点贱,八不得你过来杀我。」

花娘子眼睛微微眨了眨,换出一副千娇百媚的样子,娇声道:「好吧好吧,不就是想要我的号牌吗?我可以送给你,但是你自己过来拿。就在这里呢!」花娘子把旗袍撩开,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在大腿根部,用纱巾绑着号牌。

烟虫看了眼,笑道:「腿是长的挺好看,可惜我现在没啥兴趣,你不用勾引我过去,你身上的那些春毒,对我没有效果的。」

花娘子娇声道:「那烟虫哥哥,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想让小女子怎么办?」

烟虫说道:「很简单,只要你不再跑,施展出你的拿手本事,我们分个高下。」

花娘子眼中杀气闪了闪,冷笑道:「烟虫,算你狠!我看你追我追到何时!」话音刚落,花娘子拔腿就跑,踩着石头腾起,曲线动人的娇躯在空中扭了几下,没入石林之中。

烟虫慢悠悠抽了一口烟,并不着急追赶,反而慢慢走到火小邪身边,踢了火小邪几脚。火小邪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紧咬着牙关,双目迷茫。烟虫蹲下身子,冲火小邪吐了一口烟,哼道:「知道你正难受,不过我也帮不了你,小兄弟,奉天城来的?奉天除了三指刘凑合着能看看,还真没啥好手,小兄弟,劝你一句,别在这里硬撑了,回去吧。」

火小邪翻着白眼,胡乱的摇头,不知是否听见了烟虫的话。

烟虫站起身,说道:「你好自为之吧,呵呵,别怪我刚才搅了你的好事就行。」

烟虫抬头四下嗅了嗅,笑道:「花娘子你这骚娘们,想躲着我就先把你一身的骚味消停消停再说,否则你跑不掉的,呵呵。」

烟虫叼着烟,狠狠抽了一口,快步向着花娘子逃走的方向寻去。

火小邪有没有听到烟虫刚才和花娘子的说话?答案是没有。火小邪中花娘子的春毒极深,而春毒药效对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少年最为猛烈,见效极快,这一点恐怕东北大盗烟虫都没有料到。如果心智全失,火小邪将会任人摆布,数日之内都痴傻疯癫,直至死亡。火小邪唯一的一丝心智之火,正向黑暗中坠去,这火若是熄了,恐怕火小邪就再也起不来了。

火小邪感觉到自己带着一丝微光,正向无底的黑暗中坠去,胸中的火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啪的一下,全部熄灭……火小邪顿时浸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漂浮在软绵绵的水面,四周无数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响起:「火小邪,来爱我,来摸我,来,来,听我的话,你要听话,你是我的,我的……」随着声音,又有无数只手伸出,慢慢抚摸着火小邪的全身。火小邪心智已失,再也无力反抗,任凭自己沉沦下去。

「不……」火小邪最后在内心中喊了一句,然而随着这句话,火光腾的又在火小邪胸膛中亮起,极为细弱。「不!」火小邪又在心中狂喊,那细弱的火猛然变大,更加明亮。「不!不!不!不!不!我是火小邪!我不能输!」轰的一下,火小邪胸中的火焰如同爆炸一样熊熊燃起,转眼之间,那片黑暗的水面变成了无尽的火海,娇媚的靡丽之声顿时烟消云散!

火小邪一声长喘,从地上坐起,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火小邪握住胸膛,心脏咚咚咚乱跳,手也不住的颤抖。火小邪知道自己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万分幸运,就是不解为何心中能够突然现出一片火海,救回自己一命。难道是和自己常常出现的梦境中那无边大火有关?越是自己黑暗孤寂不明方向之时,这片大火就会出现?可这到底是吉还是凶?是服还是祸呢?

火小邪尽管想不明白,但暗暗庆幸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火小邪静静坐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重新爬回高台之上,四仰八叉的躺在火盆边。火小邪已经想明白,刚才自己一动,离开高台,就噩运连连,差点送命,如果花娘子刚刚出现的时候,趁着自己心神尚存,便下定决心不动,花娘子可能不敢上到高台上对他进行蛊惑,毕竟这是高处,而且光线明亮,一举一动都在众贼的视线之内。

火小邪想的没错,不仅是洞中的众贼,就连甲丁乙这样的怪物,都不愿上到火小邪所在的这个高台来。

火小邪心力憔悴,就这样平躺着,再次呼呼睡了过去,直到惨叫声把他惊醒。

「啊!」一声惨叫,震的洞中乱响,火小邪咕噜一下坐直身子,向惨叫声传来处看去。只见一人捂着脖子,从暗处跑出,脚步趔趄,没能站住脚,一下从岩壁上掉下,咚咚几下身体砸着下面的尖石,震的弹了几番,滚到一块大石的上,仰面一动不动,半边身子血红一片,看似死了。此人身上挂着无数口袋,乃是第八位,福建来的三奇峰。

一个喇嘛跳到三奇峰跌下的岩壁凸起处,向下看了一眼,转身指着黑暗中大骂:「滚出来!你是何人!我们在公平比试,你怎能不守贼道规矩,胡乱杀人!」

「嘿嘿!嘿嘿!嘿嘿!」黑暗中有人厉声长笑。

这个喇嘛乃是第四位,拉萨来的卓旺怒江,此时他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仍然声音宏亮的吼道:「杀人者报上姓名!我们这里是贼道,不是杀人道!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大盗,岂能乱来!你这样坏了规矩,定会不得好死!」

「嘿嘿!嘿嘿!什么规矩,什么贼道,全是胡说八道。你们这些贼人,满口道理,谁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嘿嘿!嘿嘿!我甲丁乙,是盗,却是杀贼的盗!我忍了多年,就等着今天大开杀戒!嘿嘿!嘿嘿!」

卓旺怒江骂道:「甲丁乙,你不要鬼鬼祟祟的躲着,你要杀,就出来和我一决生死!」

「嘿嘿!卓旺怒江,你罪不该死,我就不要你死。」

「三奇峰有何罪!」

「我说他有罪该死,他就该死!嘿嘿!」

侧面远处突然站出一人,冲着黑暗处高声大骂:「你这个叫甲丁乙的!你丫挺的是个什么玩意!你也太太嚣张了!你丫的是一人,我们这里有十多人!大不了先联合剿杀了你,还怕了你不成!」此人个子矮小,但穿着华丽,乃是第十七位的北平赵顺财。

赵顺财高声骂完,却听不见甲丁乙回嘴。

赵顺财继续骂道:「甲丁乙,你出来站到光亮处,让我们看看你是个什么熊包样,你丫的不敢见人?是不是头顶绿帽子,头戴裤衩子,嘴里含着驴蛋子?你先人的咧,二傻子蠢憋操蛋货!」赵顺财满口京城京片子话强调,口舌伶俐,损人十分厉害。

还是没有人回嘴。

赵顺财这个人混不吝死,以为把甲丁乙骂的说不出话,竟然得意起来,又喊道:「洞中的各位老少爷们,这个甲丁乙太乌龟王八蛋了,大家齐齐现身,我们先把甲丁乙收拾掉……」赵顺财还没说完,一道黑芒从天而降,唰的一下缠住了赵顺财的脖子,生生把赵顺财的话堵在了嘴里说不出。

赵顺财一把拉住黑芒,再也喊不出话,随即绕住他脖子的黑芒一扯,把他带着在地上转了三圈,噗通一下趴倒在地,身子抽了抽,一命呜呼。

「嘿嘿!嘿嘿!惩口舌之能,其罪当死!嘿嘿!」黑暗中甲丁乙冰冷的话语声又传出来。

「阿弥陀佛,甲丁乙施主,做人何必如何专横?苦灯和尚愿与施主一较高下。施主对在下可杀可剐,但在下定要逼你现身。」苦灯和尚默默从赵顺财对面不远处的大石后走出,站上了一块大石顶端,苦灯和尚右手屈臂上举于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这乃是佛教手势中的无畏印。这一手印表示佛为救济众生的大慈心愿,能使众生心安,无所畏怖,所以称无畏印。

「嘿嘿!苦灯和尚,你不就是那个四处盗佛法的和尚吗?嘿嘿!」

「阿弥陀佛,小僧已得盗法罪,日后定会自罚。甲丁乙施主,请现身一战!不然小僧定会对你穷追不舍。」

「嘿嘿!苦灯和尚,真没想到,你愿意来争夺火家弟子的席位!嘿嘿!可惜我不会出来与你过招,你也不可能把我逼出来。不过,我倒要送你两样好东西!省得你不愿偷号牌左右为难。」

甲丁乙阴沉沉的在黑暗中说完,就见两块号牌从黑暗中飞出,直直向苦灯和尚射来,苦灯和尚大袖一卷,把号牌收下,拿在手中一看,不禁微微皱眉。

「嘿嘿!苦灯和尚,这两块号牌,正是三奇峰和赵顺财的,三奇峰不久前,偷偷杀了荆州尖耳朵,却没能从尖耳朵身上找到号牌,乃是因为尖耳朵的号牌早就丢了,刚才三奇峰又想借着和蠢驴喇嘛较量的时候故伎重演,你说三奇峰该不该死?而那个臭嘴赵顺财早已被我偷走了号牌,却想骗大家现身出来与我为敌,以便他趁火打劫,此人该不该死?苦灯和尚,不是我专横,而是你我本就是一类人。你既然拿了他们的号牌,望你大慈大悲,为他们两人超度吧!嘿嘿!嘿嘿!嘿嘿!」甲丁乙的笑声不绝,竟渐渐远去,很快就没了声息。

苦灯和尚手上的两块号牌,正是第八位福建三奇峰和第十七位北平赵顺财这两人死人的号牌。

苦灯和尚愣在原地,道了声佛号,再不说话,慢慢盘腿打坐在这块石上,闭目念经。众贼见苦灯和尚能把甲丁乙喝退,就算此时苦灯和尚破绽百出,却谁都不敢轻易动偷苦灯和尚手中号牌的心思。

卓旺怒江喇嘛站在高处,听甲丁乙最后一席话听的瞠目结舌,低头看了看死在下面的三奇峰,念了声佛号,正要退下一旁,却听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边咳嗽边缓缓说道:「咳咳,大喇嘛,我和你较量一下,你看如何?咳咳,咳咳!」

卓旺怒江站住脚步,向一侧下方看去,那个病泱泱的上海王孝先,绰号病罐子的人正慢慢走到离苦灯和尚不远的光亮处,抬头看着卓旺怒江。病罐子慢慢扶了扶眼镜,神情不振,站立不稳,几乎一个手指就能推倒似的。

卓旺怒江笑道:「哦!上海的病罐子王先生,你要与我比试?」

病罐子咳道:「咳咳,是,是我要和你比试!」

卓旺怒江显得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好!你等我下来,与你一会!」

卓旺怒江说完,纵身从高空跳下,这高矮有三层楼,平常人跳下怎么都会摔个骨断筋折,而卓旺怒江跳在空中,双臂大袖一挥,整个僧袍鼓起,竟坠落速度顿减,如同彩色气泡一样飘落在地,不伤分毫。

卓旺怒江落地,把袖子一卷,缠在手臂上,笑道:「王先生,你说怎么比?」

病罐子咳嗽一声,说道:「大喇嘛好本事!既然你是修佛的,那咱们比一比定力如何?」

卓旺怒江笑道:「有趣!你说怎么比?」

病罐子说道:「我们把号牌放在头上,单足站立于石头上,相隔三尺距离,在空中可以互相推击,若是号牌从头上掉落,或者整个人掉下石头,又或者双足落地,就算输了?你看如何?」

卓旺怒江哈哈大笑,说道:「好!就依你!只是你不要怪我欺负病号。」

病罐子咳嗽一声,十分艰难的说道:「不怪,不怪,我没什么本事,跑动打闹肯定喘死,大喇嘛能胜我,我绝无怨言。苦灯和尚,你德义俱佳,我佩服的很,能否请你做个见证?」

苦灯和尚微微睁开眼睛,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此法甚妙,小僧斗胆给两位做个见证。」

卓旺怒江冲苦灯和尚行了一礼,算是谢过,转头对病罐子说道:「王先生,你挑地方吧。」

病罐子慢慢悠悠走到两块彼此相邻的尖石上,缓缓爬上一块,显得十分吃力,不住咳嗽,说道:「大喇嘛,你站我对面。」

卓旺怒江哼了哼,走到病罐子身边,一跃跳上尖石,身子在尖石上一转,身形一稳,抬起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微微一蹲,竟如同脚上生根一样,牢牢扎在石头上,纹丝不动。

病罐子咳嗽一声,艰难笑道:「好本事,好本事,看来我凶多吉少啊。」

病罐子从怀中把号牌摸出,放在自己头上,抬起一只脚,勾住另一只脚的膝盖弯处,说道:「大喇嘛,你把号牌放在头上,我们这就开始比试。」病罐子边说,身子还不住晃动,摇摇欲坠。

卓旺怒江哼了声,把僧帽捏了捏,摘下来丢在一旁,自己的那块号牌已经躺在脑袋上,看来卓旺怒江的号牌一直就在头顶帽子里藏着。

病罐子说道:「好,那就开始吧。」

卓旺怒江大笑一声:「好!」双臂一展,亮出大袖,向病罐子猛然挥去,数道劲风吹的病罐子头发乱飞,风力之劲,几乎能把病罐子吹落石下。

病罐子扶着眼镜,身子后仰,任凭卓旺怒江的两只大袖在面前挥舞,自己如同一根枯草,吹得东倒西歪,脚下摇晃,可就是掉不下石头。

卓旺怒江舞了一阵大袖,见病罐子尽管狼狈不堪,但浑然无事,心中一紧,暗道:「这是韧草扎根!不妙!」卓旺怒江把袖子一收,念了声佛号,双手合十,两目微垂,如同一颗山崖寒松,牢牢站稳,不动如山。

病罐子扶正眼镜,微微笑了下,镜片后的眼神一闪,脸上的病怏样一扫而光,反而露出兴奋的模样,身子一挺,站的笔直,垂下双手,也一动不动。

这两人在这里较量着,一时分不出胜负,暂且不表。而刚才甲丁乙连杀两人,已经有的贼人吓破了胆。

青云客栈中,众人下到溶洞中的石室内,店掌柜悠悠然的坐在一张藤椅上喝茶,店小二们聚在一旁,也是有说有笑。此时一条下到溶洞的路口中,连滚带爬钻出一个人,翻滚着冲到店掌柜面前,才站立起来。店掌柜赶忙迎上一步,笑道:「这不是第十六位章建吗?怎么回来了?此人是第十六位,南京来的章建,绰号窑子钩,他满头大汗,面色慌张,一把将怀中的号牌拿出来,丢在店掌柜面前。

窑子钩惊道:「不来了,不来了,我退出,我退出!我没这个本事过关,号牌还你们,让我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了!」

店掌柜把号牌捡起来,问道:「到底怎么了?」

窑子钩哭喊道:「那个第六位的甲丁乙,在下面胡乱杀人,已经杀了三个,不,四个了!这个人是个怪物,专门杀人取乐的!根本就不是贼!」感情这个窑子钩,把被亮八杀掉的鬼龙,三奇峰杀掉的尖耳朵,都记在了甲丁乙的帐下。

店掌柜紧锁眉头,问道:「都是谁死了?」

窑子钩说道:「荆州尖耳朵,福建三奇峰,山西鬼龙,北平赵顺财大毛,我的亲娘唉,我不比了,不比了,我本就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想会让人无缘无故的给宰了,我要回南京,我要走,我要走!」

店掌柜说道:「客官客官,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你出青云客栈。叮嘱一句,青云客栈这里的事情,万万不可对外人说起,否则我们十分难办……」

窑子钩喘着气,说道:「我在南京贼道混了三十年,知道规矩!我现在发重誓,我章建,绰号窑子钩,若是泄露有关青云客栈以及火王招弟子的一字一句,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万世不能翻身。」

旧时这样发誓,一般都是胜过无数契约,好使的很。特别是贼道中人,对发誓看的极重,哪怕马上被人逼问死了,都不敢破誓,这乃是贼人们相信三尺之上有神灵,打小就十足的迷信。不象现代,发个誓和放屁一样轻松随便。

店掌柜说道:「那好,那好!店小三,点小四,你们两个送这位客官出青云客栈!」

店小三、店小四应了,引着惊魂未定的窑子钩快步离去。

店掌柜看着手中的十六号号牌,微微一招手,叫道:「店小一、店小二,你们两个去把这块号牌放回洞中,鸣锣相告。」

店小二上前一步,把号牌接过,问了一句:「店掌柜,这已经过了近二日了,怎么一个过关的人都没有上来?尽管这次成名的强手如云,但功力仍然参差不齐,不至于难分难解啊!」

店掌柜说道:「恐怕这次来的这些江洋大盗,不同以往了,很多狂妄贪心之人,二块号牌对他们来说,可能填不满胃口。呵呵,乱世贼道,理当如此。」

火小邪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这一幕幕生杀予夺,又听了甲丁乙的一番话,心中也十分恍惚:「到底这个甲丁乙是好是坏,是正是邪?最初甲丁乙偷走我的号牌时,确实有杀我之心,不然不会用刀子顶住的我的咽喉。但他没有杀了我,是手下留情还是我罪不该死?甲丁乙是否觉得我一定耍了什么该死的手段,才混到这里来的?还是另有留我一命的原因?」

火小邪百思不得其解,向下打量着病罐子和卓旺怒江的古怪缠斗,足足看了近半个时辰,这两人还是站着一动不动,不知搞些什么名堂。火小邪没有兴趣,正想爬起松松筋骨,却听到高台一侧的下方,有人唤他:「火贤弟!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时间不多了啊!」

火小邪一听耳熟,赶忙向一侧看去,果然看到郑则道从石缝中探出半个身子,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火小邪不知为何,看到郑则道心中一喜,连忙左右打量一番,挪过身子,但并不离开高台,低声对郑则道说道:「郑大哥,你怎么来了?」

郑则道说道:「我已经拿够号牌了,现在要回去,但担心回去的路口有人伏击,所以还在游荡观察入口的动静。可我看你看的心急!你已经坐在这里两天啦!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到底还有没有号牌?」

郑则道说道:「我已经拿够号牌了,现在要回去,但担心回去的路口有人伏击,所以还在游荡观察入口的动静。可我看你看的心急!你已经坐在这里两天啦!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到底还有没有号牌?」

火小邪尴尬道:「郑大哥,我一块都没有。」

郑则道紧皱眉头:「那你还要坐在这里坐到何时?还不去偷别人的!你是想被淘汰,还是想被那个甲丁乙杀了?」

火小邪说道:「郑大哥,我现在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先坐在这里观望!」

郑则道说道:「火贤弟,你对我说真话,你有没有号牌?是不是把自己的号牌藏在什么地方了?」

火小邪急道:「郑大哥,我真,我真没有,实话对你说,我一进来,我的号牌就让甲丁乙偷走了。」

郑则道愁道:「又是甲丁乙!他这个人真是难惹!火贤弟,我现在帮你一个小忙。」

火小邪问道:「怎么帮?」

郑则道从怀中摸出一个号牌,向火小邪晃了晃,说道:「我手上有三块号牌,现在送你一块,不管你现在有没有用,这一块都十分重要!你保留好这块号牌,就有过关的机会!呐,拿去!」郑则道说着就要丢过来。

火小邪一咧嘴,惭愧的说道:「郑大哥,我不能要,谢谢你了!我自己没本事,我宁愿过不了关!」

郑则道脸色不悦,轻声骂道:「火贤弟,你怎么这么糊涂!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往后一天,更加艰难,你要是一块号牌都没有,就算能保住一命,却没有人愿意与你比试!快拿去,一切等过关后再说!」

火小邪摆了摆手,说道:「郑大哥,我真的不能要!求你了,不要逼我了。」

郑则道叹了一口,说道:「火贤弟,我真是不明白你!真的!」

火小邪心中六神不定,也许郑则道说的是对的,自己一块号牌都没有,谁愿意搭理他?连个较量的机会都没有!但是要了的话,就是受人怜悯施舍。

火小邪紧紧咬了咬牙关,还是听从了自己的主意,对郑则道说道:「郑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我都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可是,我真的不能要。」

郑则道跺了跺脚,骂道:「迂腐!迂腐!算了,我不管你了!」

「哦啊啊,他不要,我要,郑则道,你还我一块牌子,哦啊啊!」一阵怪腔怪调从高台一旁传来,郑则道和火小邪都转头一看,只见第一位的维吾尔族人阿提木,从一边大石上飞也似的冲到高台之上,指着郑则道,但一下子不敢冲上前,显然对郑则道颇有忌讳。

郑则道骂道:「阿提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阿提木拼命飞快的捻着自己的八字胡,气呼呼的说道:「哦啊啊,你你,郑则道,我找你一天了!你这个坏蛋,你和他是兄弟,哦啊啊!牌子一定得还给我一块!啊哦!」

郑则道哼道:「阿提木,亏你还是第一位,你输了就输了,凭什么还你?」

阿提木叫道:「啊啦啊!我是输了,但只输你一块牌子,可你偷了我两块!你要还我一块!你还我一块,我和你再比一比!啊哦哦!」

郑则道骂道:「你纠缠我也没用!我看你就是一个不认识汉字的西域笨蛋,什么第一位!我不会再和你比试!你追我也没用!还有这么多人呢,你省省力气,赶快另寻目标吧!告辞了!」

郑则道翻身就跑,哧溜一下不见了踪影。

阿提木跺着脚大骂:「啊啦!有本事就别跑!啊哦啦啦!」边骂边紧紧追去。

火小邪抓了抓头,疑道:「什么意思,输了一块,却被偷走了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