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门三关(1 / 2)

眨眼便到了六月十五。

「咣咣咣、咣咣咣」锣声不断,火小邪正睡的踏实,被这锣声吵醒,只听有人敲着锣在门外叫喊着:「各位客官!六月十五啦!请火速来大堂聚集,正事来啦!不要慢了!不要慢了!」

火小邪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哪还有什么睡意。火小邪麻利的把衣服穿好,就听郑则道在门外敲门叫道:「火贤弟,起来没有?不要误了时辰!」这几日火小邪和郑则道相处下来,火小邪改口称郑则道为郑大哥,郑则道则叫火小邪为火贤弟。

火小邪赶忙叫道:「起来了!起来了!这就来!」

火小邪推开门,郑则道衣着光鲜,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冲火小邪点头示意。

两人快步走入青云客栈大堂,大堂中早已或坐或站的聚了不少人,一个个面色凝重。火小邪、郑则道寻了一张桌子坐下,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片刻之后,似乎人已聚齐。

店小一到店小五从各处钻出,打量了众人一番,其中一个说道:「怪了!还少一人!」

「来了!来了!」一声喊从侧旁传出,只见一个光头小胖子满头大汗的跑出来,看也不看大家,哧溜溜就往人群中钻。众人正奇怪怎么回事,又听到侧旁有人大吼:「你这个吃货!偷你爷爷的菜谱!」一个光头大胖子飞也似的追出来,手里提着两把黑漆漆的锅铲,这个光头胖子和先前一个简直形如兄弟,就是后来的一个体型更大,脸上留着八字胡而已。

留胡子的胖子大叫大嚷,提着锅铲如同一头蛮象一般冲入人群,直直向小胖子追来,小胖子边逃边骂:「说好了是只是看看!谁偷你的!血口喷人!」

大胖子挥舞着锅铲乱砸,怎奈小胖子总是快了一步,粘不到他分毫。大胖子气得嗷嗷大叫,撞的桌椅歪斜,拼命追赶。顿时闹的大堂中乱成一团。

大小胖子追逐一圈,小胖子终于停住,站在大堂前方空地处,从背后抽出一个黄灿灿的锅铲和一个黑漆漆的铁锅,迎着大胖子双手一架,挡住大胖子的双铲猛击。两人都嗷了一声,僵持在原地。

大胖子咬牙骂道:「你这吃货,从你来后就发现你不对劲,专让我做些怪菜!还敢说不是想偷我的菜谱的!」

小胖子拼死架住大胖子,也骂道:「说了只是看看!看后还你!还要我说几遍!老子是住店的!你是店里的厨子!还有厨子追打客人的吗?」

大胖子骂道:「偷我的菜谱,天王老子也要打!我靠!」大胖子手臂一振,把小胖子推开,两人嗷嗷大叫,又冲上来锅铲乱挥铁锅飞舞,叮叮当当金铁相击,砸的乱响,打成一团!

众人十分好奇,并无人上前劝说,围在一边冷冷看热闹。火小邪在一旁看的心惊,这两个胖子别看都是一身肥肉,但动作均灵活无比,脚步轻盈,如同两大块猪肉在空中飞舞撞击,皮肉相交,啪啪闷响。

「咣咣咣,咣咣咣」又是一阵锣响,压住了大小胖子的全力搏杀之声,店小二们叫道:「掌柜的到!」

大胖子微微一愣,腾腾跳开几步,瞪了小胖子一眼,赶忙单膝跪下,催首不语。

小胖子累得气喘,见大胖子暂时不打,又听到有掌柜的出来,赶忙退下一旁。

一个穿暗红丝袍,留着三寸长短山羊胡子的消瘦老者从前厅后侧急急走了出来。此人头发灰白,向脑后梳的光亮,论长相只是平常,除了衣着富贵以外,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的就象一个发了点小财的客栈掌柜。

这掌柜的走出来,首先指着大胖子厨子低声骂道:「胡闹胡闹!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大胖子厨子委屈的说道:「有人趁着住客在大堂会聚的时候,偷我的菜谱,我不甘心,才追出来。」

掌柜的骂道:「先下去吧,我给你要回来。」

大胖子连连点头,乖乖的站起来,一溜烟的跑回后厨去了。

掌柜的堆起一张笑脸,冲大堂里的各位团团鞠了一躬,说道:「都是在下管教无方,让各位见笑了。我姓店,是青云客栈掌柜的,今天由我来给大家传达火王的消息。」

人群中有人冷哼:「店掌柜,我本以为青云客栈十分了不起,还不是让人偷了东西!今天算是见识了!我看什么火王的弟子,不过尔尔!」

随即有人附和,嘿嘿冷笑,嘲讽道:「就是!我们不辞辛苦来到这里,你们除了会折腾人,倒也拿出你们的本事!」

店掌柜的连连鞠躬:「各位客官!不要着急,我们这就是一落脚客栈,只管照顾着各位吃好住好,别的还真不行。」

偷了菜谱的小胖子心中得意,站出一步喊道:「我并不是偷,我就是借来看看!只怪那胖厨子一惊一乍的!」

店掌柜的笑道:「这位客官,你若是真喜欢研究菜谱,不用急于一时嘛!只要能成为火家弟子,别说是看,天下菜谱都是你的。」

店掌柜说罢,一翻手,从袖子中抽出一本灰扑扑的小册子,在手中挥了挥,说道:「就暂时还给厨子吧,日后有的是机会。」

小胖子一见店掌柜手中的册子,顿时呆在原地,啪啪啪连拍自己的身上,那本小册子显然就是小胖子一直藏在怀中的。小胖子瞪圆了双眼,手停在身上,惊道:「怎么会!怎么在你那里!这!这这!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我我……」

店掌柜把小册子丢给店小一接着,吩咐道:「拿下去。」

店小一赶忙退下一边。

小胖子还在四下乱摸,但汗如雨下,嘴中不停的喃喃说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可能,不可能的啊。」

店掌柜这一招下来,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刚才冷言冷语嘲讽的几个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乖乖静立一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接近的小胖子,怎么从这种好手身上偷出来的,又是怎么突然间落到店掌柜的手上的?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在青云客栈中放肆,被人一刀杀了,恐怕连人影都见不到。众贼想到此处,谁还敢说青云客栈的人没本事?

店掌柜还是客客气气的对众人说道:「闲话就不多说了!首先恭喜各位在六月十五之前来到青云客栈相会。此次黑石火令发出三十五枚,收回十八枚,那便是在场的各位了!从今日起,各位将接受火家贼道的试炼,共有三关,称之为火门三关,能通过三关者,即可成为火家弟子。这火门三关,虽是考量各位的火性贼术,但十分危险,恐有性命之忧,所以话说在前面,若是现在反悔,还可退出。不知有人退出吗?」

众贼中有人高叫:「店掌柜,我们能找到青云客栈,已是不易!相信没人愿意退出的!请你往下安排吧。」

众贼嗡嗡一片,都应了,没有人要在此时退出。他们这些人,脑袋一向别在腰上走路,性命之忧的话,都如耳边风一般,还赶不上被啐一脸唾沫这样的话语。

店掌柜笑道:「好!店小二,拿吊牌来!」

店小二早就准备好,提着一堆长方形的红色木牌,走到店掌柜身边站住,另一只收递给店掌柜一张信签。

店掌柜把信签展开,说道:「现在给各位发牌,此牌乃是各位火门三关的身份象征,若是丢了,便视作退出!号牌乃是用各位先来后到的顺序发放,我念到名字的,请上前来。」

店掌柜环视了一下众人,开始念道:「第一位,吐鲁番来的阿提木。」

「哦,在这里,来啦!哦啦啦!」一个西域口音的声音传来,从人群中跳着舞走出一个穿着维吾尔族服饰的高挑男子,带着八角帽,鼻子下一撇浓须,一路跳着民族舞步,显得十分喜庆,来到店掌柜身前。店掌柜把号牌交给阿提木,阿提木把号牌拿在手中,展示给众人观看,只见号牌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壹」字。阿提木杂生的说道:「哦啦啦,我是一位,一位,哦的的!」跳回人群。众贼中有人不禁眼露凶光,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蛮夷第一个找到青云客栈的!

店掌柜看着信函,念道:「第二位,四海为家,苦灯和尚!」

「阿弥陀佛!」人群中苦灯和尚高声念着佛号,双手合十走了出来,慢慢行至店掌柜跟前,接过号牌,说道:「谢施主赐牌。」说罢慢慢走了回去。

店掌柜念道:「第三位,苏北郑则道,绰号小不为!」人群中有人轻轻低呼,看来小不为这个绰号在江湖中极有名气。

郑则道站起身,向众人团团抱了抱拳,笑道:「在下郑则道,呈让呈让!」

郑则道笑着看了眼火小邪,走上前来,把号牌接了,揣入怀中,对店掌柜微微一鞠,十分谦卑的说道:「请掌柜的多多包涵!」店掌柜笑着摸了把自己的胡子,似乎对郑则道的举止颇为满意。

火小邪心想:「郑则道一直没和我说他是第三位找到青云客栈的,藏的好深。咳,可能他不好意思说,觉得是炫耀吧。」

店掌柜继续念道:「第四位,拉萨来的卓旺怒江大喇嘛。」

一个个头不高的喇嘛走了出来,并不作声,快步走到店掌柜跟前,接过号牌便走回人群。

店掌柜念道:「第五位,上海来的王孝先,绰号病罐子。」

那个戴圆形金丝眼镜,一身西服,病泱泱的男人咳嗽了几声,慢慢走出,拿走号牌,又是站着剧烈咳嗽,他掏出手绢捂住嘴,手绢上满是鲜血,他叹了口气,便颤巍巍的走回。

「第六位……」店掌柜继续念道。

「第六位……广东,甲丁乙……」店掌柜继续念道,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愕然之声,纷纷扭头看谁是甲丁乙。原来这甲丁乙,乃是最近几年突然活跃在广东贼道上的神秘人物,名震华南一带,可谁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甲丁乙每次做案得手,都要留下一朵红色纸花,纸花内写着甲丁乙三字,所以贼道江湖中才称他为甲丁乙。而甲丁乙如此有名,能引得群贼哗然,关键并不在他偷了什么或者有什么本事,而是他专门偷贼的东西,也就是说甲丁乙所偷之物全是被窃的赃物。为此甲丁乙得罪了广东一带的无数贼人,无不对其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是甲丁乙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能见到红色纸花在各地出现,不露蛛丝马迹,乃是华南贼道中的一个谜。

众贼看了半天,却没有人站出来。店掌柜把六号牌拿在手中,说道:「甲丁乙,若是你不方便出来,就待我们把所有号牌发完……」

店掌柜话刚未落,一道黑芒从上空滚落,刷的一下把号牌卷住,嗖的一下,号牌被黑芒带离店掌柜的手中,越过众贼的头顶,没入青云客栈黑暗中,竟然再无声息,如坠泥潭一般。

众贼大惊,纷纷后撤一步,拿稳身形,全神贯注以防不测。

店掌柜苦道:「我们这住客只有十八个人,你藏着也不是办法,号牌发完,你是谁不是人人皆知了吗?」

「哈哈哈。」三声大笑,一个干瘦老者从人群中走出,双目血红,阴沉沉的笑道:「虽说我是第六位,但我已经死了,甲丁乙就是第六位。」众贼大惊,凝视着这老头,老头哈哈哈大笑,把额头上的一块膏药一把揭开,额头上赫然刻着一个血红炎字,深可见骨,这老头厉声叫道:「我来到青云客栈,报了甲丁乙的名号,但甲丁乙并不是我!不要怕,若你们怕了,大可作废这次火门三关!否则甲丁乙定会成为火王弟子!到时看你们怎么办?哈哈!」老者说完,突然眼睛一翻,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身子在地上抽搐两下,竟似死了。

这死去的老头,火小邪和郑则道只在青云客栈见过一次,不过他只是独处一处,行为诡异,匆匆而过,就是一双眼睛血红的令人不安,印象深刻。

店掌柜脸色一片严霜,牢牢盯着地上的老者尸体,脸上不禁狠狠抽了抽,低声吩咐店小二他们:「把尸体抬走,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店小二他们应了,上来两人,把老头尸体抬走。

众贼一片死寂,都觉得这事情来古怪万分。火小邪见到这种死人方式,心中一片冰凉,暗想:「好厉害!竟用人顶包!说死就死!到底这个甲丁乙是何方神圣?手段如此狠辣,难道甲丁乙和火家有仇?」火小邪转头看了看郑则道,郑则道也是一脸肃穆,眼中透着层层杀气,再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火小邪想道:「只怕这下麻烦大了!」

店掌柜看着老头尸体抬走,生硬的笑了笑,对着黑暗之处说道:「甲丁乙!你若能过了火门三关,火王必会见你!但是你若在其中乱来,绝对出不了青云客栈!信不信由你!」

店掌柜定定了心神,抿着嘴喘了几口气,说道:「下面,第七位,川贵滇交界红小丑。」

刚才有甲丁乙闹了这么一番,众贼一片安静,都是漠然不语。

那个红披风、绿领子的小矮个走出,默默接过号牌,揣入怀中,退了下去。

接着往下交牌,速度也快了起来,众人心思重重,都是一言不发上前,拿了号牌便走,大堂里静静无语,只能听到店掌柜生硬的说话声和众贼的脚步匆匆。

第八位,福建三奇峰,乃是一个细眉细眼的精瘦汉子,穿了件身上缝着无数口袋的衣服,还背着三根皮带,上面又挂着几个皮袋。

第九位,开封亮八,就是火小邪见过在大堂和病罐子、红小丑密谋的髯须大汉。

第十位,荆州尖耳朵,一张尖脸的瘦小汉子,有一只耳朵缺了一半。

第十一位,就是火小邪,火小邪上前拿了号牌,回头见众贼都冷冷打量着自己,心中一阵乱跳,赶忙把号牌放入怀中,强行镇定的匆匆走回。这号牌乃是木制,巴掌大小,一指厚度,没有挂绳孔洞,这么大一块牌子,无论放在身上何处,都是十分显眼。

火小邪知道面前的十来号人,随便拎出一个,恐怕都比奉天城的三指刘要厉害,他以前见到三指刘这种辈份的,都是夹着腿屁都不敢放,可到了青云客栈,与众多大盗为伍,并不分江湖辈份,多少胆子不同以往。

第十二位,山西鬼龙,身形巨大,满头头发如同钢针一样,穿着件熊皮短褂,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光着膀子,不象个贼,倒像个土匪。

第十三位,四川胖好味,就是偷了胖厨子的菜谱,店掌柜没来之前,和胖厨子对打的小胖子。

第十四位,哈尔滨李廖卓,绰号烟虫,此人穿着一身夹克洋装,皮鞋擦的铮亮,油头粉面,嘴上总是叼着一根香烟,吞云吐雾从不间断。这个男人火小邪听说过,乃是东北四大盗之首,俄国毛子数次悬赏上万大洋抓他,都是毫无结果,烟虫这几年在东北从不现身,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东北四大盗,烟虫为首,乔大脑袋和乔二爪子两兄弟排二三位,黑三鞭则是第四位。

第十五位,湖南郭宝宝,绰号闹小宝。这闹小宝看着年纪比火小邪还小,最多十四五岁,打扮和火小邪无异,穿着青云客栈提供的衣服,就是颜色比火小邪身上的略浅,此人长的白白嫩嫩的,十分讨人喜欢,众贼一片冷寂的时候,就他还能笑嘻嘻的跑出来拿号牌。

第十六位,南京章建,绰号窑子钩,一看长相就知道常年混迹在春花柳巷之地,黑着个眼圈,獐头鼠目,头发稀疏,一笑露出半嘴金牙。

第十七位,北平赵顺财,绰号大毛,身材短小厚实,面色黝黑,穿的倒很体面,不亚于郑则道的装扮,就是怎么看怎么象个挖煤的暴发户。

第十八位,杭州余娟儿,绰号花娘子,是这次来到青云客栈十八人中唯一一个女子,此女穿着一身贴身暗红绣花丝质高叉旗袍,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穿了双平底黑皮鞋,这在当时乃是极另类的打扮,只有妓女才会如此。此女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千娇百媚,眼波流转,十分勾人。

店掌柜发完号牌,松了口气,这才说道:「各位拿到号牌,想必互相都认识了。这个号牌只能随身携带,不可损坏,若是被人偷了,或者丢了坏了,都视作淘汰。不过号牌可以互换,只要有号牌在手,无论几号,都算做你的。各位客官可否明白?」

众贼点头应了。

店掌柜说道:「那好,请各位随我来,我们这就去第一关!」

店掌柜带着众贼,走出大堂,向后院走去,来到地下尽头墙壁处的一处洞口,洞口有铁栅栏锁着,店掌柜伸手一抚锁头,也没见用个钥匙,门便开了。

众人跟着店掌柜向洞中走出,走不了几步,就是向下的石阶,又向下了数百步,才到了底。洞底乃是一个巨大圆形石室,石室内火把通明,在一侧墙上,开着十个路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何处。

店掌柜环视众贼一眼,说道:「各位听仔细啦!此处为火门三关第一关,亦名为乱盗之关,各位请任选一个路口进入,每个路口都会通向一地下岩洞的不同位置,请各位客官各显身手,从别人身上盗来号牌!无论自己的号牌是否丢失,只要集齐二块,就可立即回到此处,算做过关。时限为三日!若是三日期满,手中无牌或只有一块者,便算为淘汰。三日内,身上无牌或只有一块牌返回此处,做为弃权,也算淘汰。而中途返回者手中多出的号牌,我们将重新投回岩洞之中,但位置不明,找到就算你运气。还有一种情况,各位切记,那就是如果手中集齐二块号牌,但未在三日内赶回此处,亦算为淘汰。不知各位客官明白吗?」

众贼面面相嘘,随即数人轰然高声赞同。

「好!这段日子手痒的厉害!正想和各位兄弟切磋一下!分个高下!」

「要得要得,若不乱盗,怎能显出本事?哈哈!」

「极好!火王英明,正和我意!以免一些猫狗之辈混在里面!看着极为碍眼!」

没有说话的人,也都轻轻哼笑,点头同意。

店掌柜抱了抱拳,说道:「各位客官,岩洞之内各处储有食物净水、被卧铺盖,还有无数照明火盆,各位可以随意行事。岩洞正中,有一大钟,每过半个时辰,都会鸣钟报时,请各位千万不要误了时间,以免遗憾。另外,再次嘱咐各位,乱盗之关仅为考量各位贼术,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但刀剑无眼,难免有失手之时,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望各位多多保重!」

众贼齐声应了,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几步跳出人群,找了个路口一头钻了进去,没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其他贼人也都各择门路,眨眼功夫走了个七七八八,不剩几人。这些贼人走的极为规律,第一批人都是各寻一条路口,绝不重复,而第二批中,有人追着某人从同一个路口进去的,恐怕是心怀鬼胎,认为比前一个的手段高明,紧追过去,打算对前一个先行动手。

苦灯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选了个路口,缓缓走入,消失在黑暗之中。

郑则道冲火小邪笑道:「火贤弟,既然是乱盗之关,我们俩就在洞中见吧,先走一步。」郑则道选了苦灯和尚旁边的一个路口,快步走入。

火小邪头皮发麻,全身紧绷,他心里明白,以自己的本事,能在三日之内不把号牌让人偷了去,就算本事,而想从这些高手身上拿到一块号牌,恐怕难如登天。

火小邪暗骂一声:「算个屁啊!老子拼了!也让你们这些混球看看老子我的本事!走!」

火小邪心中一横,大踏步迈出去,根本记不住谁进了哪个路口,反正硬着头皮,全凭感觉,随意寻了一个路口,急急跑入。

地下石室中所有人走了个干净,店掌柜四下一看,叫道:「甲丁乙,你也该去了吧。」

「嘿嘿,嘿嘿。」冷笑声传来,从石室一角猛然现出一个黑影,看都看不清这人高矮胖瘦,只看到一股黑烟急速翻滚,钻入一个路口,而那个路口,正是火小邪进去的那条!

火小邪走进路口,道路曲曲折折,一路向下。火小邪摸着墙壁快步前行,再通过一个弯折后,便看到前方有微光透过来。火小邪加快脚步,向着亮光之处奔去,终于来到一个能容一人钻出的洞口,火小邪想也没想,钻了出去。

火小邪眼前微微一亮,他所在之处,竟是一个溶洞的高处,向下看去,洞中央一块不大的小广场上,摆着一座四面钟,前后左右点着四盏长明灯,但光亮不盛,仅能照到二丈方圆。火小邪这里,离洞底小广场约有三四层楼高矮。这个溶洞黑沉沉一片,但能感觉到十分巨大,可见之处无不高低起伏,怪石嶙峋,而从溶洞各处的微弱反光能够大概看出,这个岩洞孔洞无数,乃是一个隐藏自己的绝好地方。

此时溶洞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丝毫不象刚刚才进来了十多人。

火小邪知道一众贼人都已藏好,不敢怠慢,连忙屏息静气,摸着洞壁小步前行,大气都不敢出。火小邪走了一段,四周黑乎乎的越发难行,只好趴了下来,四肢着地向前爬行,心想赶快找个一个藏身之处。火小邪胡乱爬了一段,终于摸到一个四面巨石环绕的小洞,便一头钻了进去,这个地方还真是一个狗洞一样的好地方,蜷着身子刚刚好挤满。这小洞尽头尽管堵死,但石头之间有缝隙,刚好能够向下看到四面钟所在的小广场。

火小邪暗笑:「天助我也,寻到了这么好的地方,我先在这里躲上半日,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火小邪静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溶洞中仍然毫无声息,火小邪暗想:「难道十多个人,都打算和我一样躲上半日?」刚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溶洞中传来一声闷哼,尽管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静寂的溶洞内,却听得十分清楚,随即有脚步追逐之声传来,同样听着份外清晰,火小邪赶忙从石缝中向外看去,黑暗之中确实有人追逐,但不明方位。片刻之后,追逐声嘎然而止,又是一片寂静。火小邪刚暗叹怎么这就完了,就见远处高空「嘭」的一声,火光升腾,燃起了一团大火,顿时照亮了一大片区域。火光中,一个身形巨大的汉子,站在火盆边,位置乃是一块巨石之上,十分显眼。这汉子一眼就知,乃是第十二位山西鬼龙。

鬼龙高声大叫:「你们这些孬种,一个一个躲在黑暗之中,和土鳖耗子有啥区别!憋屈死了!老子山西鬼龙在此,有本事的就来下方空地找我!」鬼龙这一番大吼大叫,震的溶洞嗡嗡作响,回声不断,只要耳朵不聋,没有人听不见。

鬼龙从巨石上纵身一跃,迎着一块钟乳石跳过去,在空中双臂一环,把石柱抱住,而撞击之力巨大,竟把石柱撞断,抱着石柱又往下坠。鬼龙喝了声,把石柱一丢,一只大手一伸,咔的抓住旁边的巨石凸起之处,顿时缓了缓下坠的势头,鬼龙用脚一蹬,又向低处坠去,鬼龙空中连连换手,或抱或抓,身体砸在石头上,嘭嘭作响,换了平常人,恐怕都会撞死,可鬼龙竟如同猿猴一样,左右腾跳着,一路撞下,大石纷纷坠落,引得洞中碎裂撞击之声不绝。

鬼龙跳到四面钟旁边,拍了拍大手,浑然无事,好像整个人都是铁打钢铸的一般。鬼龙叫道:「我就在此处,要来的请便!躲着的都是孬种!」

火小邪暗骂:「老子就是孬种,你能怎么样?老子就是不出来!」

「哼哼!哼哼!好本事嘛!可是我看你象个开山砍柴的樵夫,哪有个做贼的样子!你能到此处来,定是撞上了狗屎运!你站好了别动,我来会一会你这个樵夫!哼哼!」溶洞中一侧的黑暗中有人不断冷笑,嘲讽不止,同样中气十足,响彻洞中。

鬼龙脸色一沉,大骂道:「你要是个好汉!就不要躲着说话!出来!」

黑暗中火光一闪,又是一个火盆燃起,有两个火盆照耀,洞中亮了一大片。火小邪放眼一看,这个溶洞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尽管仍然曲曲折折看不见尽头。但不禁要赞叹这个溶洞生的妙,实乃世间少见!天工造物,鬼斧神工,把这个岩洞变化的如同一个七八层楼高的戏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火盆边站着一人,指着鬼龙笑道:「你这个樵夫!不要乱叫,我来了!」

这人是个髯须大汉,正是开封亮八。

亮八所在之处没有鬼龙先开始那么高,他只是纵身跳下,寻着几个踏脚处,便跳到了四面钟旁边的一块石头之上,站直了身子和鬼龙四目相对。

鬼龙骂道:「亮八,果然是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亮八哼道:「就没想让你顺眼过!哼哼,你想怎么比试?随便你!」

鬼龙哈哈大笑:「好!爽快,咱们这里既然是乱盗之关,比拼的是贼术,那咱们就比摸背!上前来!我们双脚绑在一起,把号牌插在腰后,谁先拿到,就算谁赢!你敢来吗?」

亮八冷哼:「小儿科的把戏!如你所愿!」

鬼龙大笑:「好!」说着从腰带上拽下一卷细绳,双手一折,张开大嘴在绳子中间一口咬下去,咯蹦一下将绳子咬断,一甩手将一截绳子丢给亮八。

亮八伸手接住,两人都十分默契的蹲下身子,把绳子绑在自己右脚脚踝上。两人把绳子绑好,从石头上跳下来,互相瞪视着走到四面钟旁边的空地上。鬼龙手一指,两人跳上旁边的一块顶部平坦的石头上,各自把自己手中的绳子一端丢给对方,又都蹲下绑在左脚上。

亮八、鬼龙绑好了绳子,一言不发的把自己的号牌拿出来,在手中亮了亮,缓缓插到自己的后腰上。

两人站直了身子,紧紧盯住对方,猛然间两人齐声闷哼,几乎同时扑上前去,啪的一下,四臂在胸前相交,顿时僵持在原地不动。

火小邪在小洞的缝隙中看的起劲,这亮八、鬼龙两人面对面捆住双脚,要从对方身后把牌子偷到头,真需要眼明手快才可以做到,这和比武较量不同,甚至更难,十分讲究扭、钩、钻、绕、封、撑六种身法,不在于制敌之术,而在乎让对方露出破绽。这摸背乃是贼道里能够登堂入室,排上辈份的一项基本功。

火小邪在奉天的时候,也和浪得奔几兄弟这样玩耍过,但每每将脚绑住,就不好施展手脚,十分别扭,别人移动,你也不得不动,所以总是互有输赢。这里面的无数贼术道理,他们的老大齐建二是个半吊吊,根本说不出什么。

火小邪看到亮八、鬼龙这两个高手过招,心中激动,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不禁脸紧贴着岩缝,看的入神。可就在这时,火小邪猛然感到腋下一痒,胳膊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抬起,随即怀中一空,号牌已然不见。火小邪大惊失色,猛地转头,一把细长尖刀已经顶住了自己的喉咙。

黑暗之中,只能见到闪亮的刀尖和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对手是谁完全不知道。火小邪越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反而心中一片冰凉,不象寻常的小子早已吓的痴傻。这本事火小邪似乎从小就有,加上在奉天做贼,手艺不精的时候,屡屡被人逼到死角,都是靠这种紧要关头,不慌反静的本事,才逃过无数生死劫难。

火小邪轻轻说道:「你都拿走了我的号牌,已经赢了,就没必要杀了我吧?」

黑色人影嘿了一声,忽然贴近过来,一团黑色离火小邪的鼻尖只有一掌距离。火小邪从岩缝的光亮中能够看到,这个人全身如同包裹在一层纯黑轻纱之下,连眼珠子都看不见,模模糊糊象是个人形。此人呼吸细密悠长,但在靠近火小邪面前的时候,突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嘿嘿笑了两声,刀尖一收,立即如同一股黑烟般涌出这个小洞,没了踪迹。

火小邪见此人走了,才长喘一口气,方觉得全身酸软,心中狂跳不止,不禁把脑海中记得住的人物全部闪了一遍,可根本就没有这样神秘怪人的印象。火小邪猜道,莫非是那个没有露面的甲丁乙?

火小邪暗骂:「操他奶奶的,刚进来才没一会,就丢了号牌!还是这种妖怪一样的人偷走的!完了,完了,这下躲都不能躲了,只能出去和他们玩命了!」

火小邪气的直哼,耳边却传来大吼,火小邪忍不住,凑过脸,向外看去。

鬼龙和亮八脚上的绳索本来还留有一大截子,此时却都已紧紧缠在脚踝上,不再多留一寸,使得两人的脚贴在一起。这两人贴身站立,互相抓住对方的手腕,正在较劲,鬼龙闷声大吼,极力想把亮八的手拧到胸前,可亮八也十分彪悍,生生的稳住不动。

鬼龙大叫一声,脚下一分,把亮八拉的身形一晃,鬼龙借着这个工夫,双手一下子松开,一个熊抱,竟把亮八抱在怀中。鬼龙这招使的巧,双臂环绕之处,正好箍紧了亮八的手肘之下,使亮八抬不起手来。这一招鬼龙要是用的不当,必然会被亮八趁着贴身的机会,翻手把后腰上的号牌取走。鬼龙暴吼连连,手臂上青筋乱爆,把亮八提离地面半寸,一只大手的手指已经在亮八腰上触到了号牌。

亮八知道成败就在毫微之间,突然身子一抖,竟猛的瘦了半圈,就借着这个工夫,身子一滑,一下子从鬼龙的熊抱中下坠半寸。鬼龙就差一指,便能把亮八的号牌取走,见亮八突然使出这种伎俩,知道完蛋了,中了亮八的计谋,赶忙要把双臂松开。

亮八坠下半寸,手肘已经可以活动,没等着鬼龙完全展开双臂,肩膀一抬,用上臂把鬼龙的胳膊架住,一只手绕到身后,已经唰的一下把鬼龙后腰的号牌摸到手中。亮八摸到号牌,身子往地上一滚,松开些脚踝的绳索,半跪在地上,抬头对鬼龙冷笑连连:「哼哼!樵夫!你以为你蛮力大,下手准,我就没办法了?我一直在等着你这一招!哼哼!我赢了!」

鬼龙哇哇大叫:「你赢了你赢了,但老子现在要宰了你!」说着就要扑上。

亮八骂道:「还能由着你杀人?」

亮八手上亮光一闪,一个圆盘从身后变出,咔嚓一下插入正扑过来的鬼龙胸膛。鬼龙一双大手正要掐住亮八脖子,顿觉胸前一热,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亮闪闪的风水盘,半个边缘都已插入自己胸内,血正汩汩流出。用风水盘做杀人武器,恐怕就这些大盗想的出来。

鬼龙眼中一暗,哼了声:「好!」手臂一软,双手尽管仍紧握着亮八的脖子,但人已经站着死了。

亮八一脚将鬼龙踹倒,顺势把手中的风水盘拔出,哼道:「是你先下杀手,你不仁,我就不义!不要怪我!」亮八手一晃,用风水盘把脚上的绳索斩断,走到鬼龙面前,踹了两脚,鬼龙早已死透,就是睁着眼睛,五官歪斜,高举着双手,五指齐张,想必死的极不甘心。

亮八蹲下身,把风水盘在鬼龙的衣服上擦了个干净,这才站起身来,把风水盘收入背后的黑色帆布包。亮八手中拿着鬼龙的第十二位号牌,冲四周抱了抱拳,高声道:「各位躲在暗处看戏的朋友,多谢你们不出来打扰!大家都看到了,并非是我要杀了鬼龙,而是他先动的杀机,为求自保我才动手!怪不得我!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开封亮八,只要人不犯我,我决不犯人,公平较量贼术,亮八一概不拒,但如果谁想玩些不上道的手段,下场就如鬼龙!谢了!」

亮八把鬼龙的号牌放入怀中,跳下大石,身子晃了晃,便隐入大石后,消失无踪。

火小邪看得心惊胆寒,刚才最后的一番恶斗,看着十分漫长,其实就是眨了眨眼的工夫,尚不及亮八最后对大家说话时间的一半长短。十八人刚进溶洞片刻,已经有一个鬼龙一命呜呼,这火门乱盗之关,果然事关生死,不可有分毫的狂妄大意。

火小邪再不敢呆在这个小洞之中,光是回想刚才甲丁乙偷他号牌的一幕,就觉得甲丁乙取他性命,比杀一只小鸡还容易。火小邪爬出小洞,外面由于被鬼龙和亮八点着了两个火盆,不再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地形走势,火小邪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贴着洞中巨石,缓缓向下方阴暗处走去。

火小邪慢慢前行,一直走到一片略为开阔处,才停了下来,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前方是一片高台,上面摆着一个硕大的火盆,火盆一侧的搭了一个石片做成的半人高小屋,里面似乎堆了一些被卧铺盖。火小邪心想,谁敢来这种宽敞的地方拿东西吃,不是找死吗?

火小邪退后几步,捡着狭窄之处又向前行,火小邪并无明确的去向,就是想尽快走到洞里面不见火光之处。

火小邪走了没有多远,猛然觉得身上一凉,似乎有一只耗子在身上乱钻,火小邪一拍没拍到这只「耗子」,手还没放下来,又觉得裤裆一凉,那「耗子」又钻到裤裆里转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