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绝不是要你出手相助,”邵澄说,“我的这条命和天选者所背负的使命相比,根本分文不值,我不会让你去涉险。”
“其实天选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值钱……”冯斯笑了笑,“那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现在的能力今非昔比,尤其是已经掌握了操纵时间的力量,”邵澄说,“所以我想要请你当一个目击者,亲眼见证我可能经历的一切。如果我死了,麻烦你把你所看到的传递给守卫人世界。”
“为什么需要我目击?”冯斯问,“你去见什么人?”
“我先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吧,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个情报。”邵澄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在内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里,守卫人四大高手之一的梁野神秘失踪了。”
“什么?”冯斯终于感到了震惊,“以梁野的本事,怎么可能失踪?”
“他是去追捕一个神秘的线人,然后进入了巴丹吉林沙漠深处的巴丹吉林庙。”邵澄说,“当时他带了一名家族成员一起去,但却只有那个族员回去了。据我们的了解,那名族员战斗技能很弱,但能够利用蠹痕抵消地球重力,也就是说,能飞。”
冯斯点点头:“我明白了。梁野带这个能飞的手下跟他一起去,大概也是想要一个能逃掉性命的目击者。她看到了什么吗?”
“在变故发生之前,她就被梁野命令着远离了,所以并不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那里突然爆发出强大的蠹痕,导致整个庙海子区域都产生了极度的空间扭曲,还有奇怪的声响发出,然后,巴丹吉林庙就变旧了,庙里的人、包括梁野在内,都失踪了。”
“变旧了?什么意思?”冯斯问。
“巴丹吉林庙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寺庙,曾经被大漠的风沙所侵蚀变得很残旧,但在当代经过了重新修葺,外表看起来已经焕然一新。但在那个姓梁的女孩目睹了空间扭曲之后,巴丹吉林庙重新变回了残破的模样。”邵澄说。
冯斯的面色变得严峻。他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地说:“时间。”
“是的,我也在怀疑,她所目睹的并不仅仅是空间的扭曲,还包括了时间的变化。”邵澄说,“但是操纵时间的能力过于高深,在守卫人过去几千年的历史里,总共也没有出现过几个,我们实在是对此缺乏了解。而你,天选者,恰恰是掌握了时间的人。”
“还不能说是掌握了,”冯斯回答,“当然,确实会比一般人体会得更深一些。不过我不太清楚,你今天要见的人,和巴丹吉林庙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把这二者联系起来?”
“今天我要去见的,是一位很普通的藏地喇嘛,既不是守卫人或者黑暗家族,其所在的寺庙也毫无名气。”邵澄说,“他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就在于他所在的那个教派了——他们是当初巴丹吉林庙的建设者之一。刚开始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约我,但是在得到梁野失踪的消息之后,我有些明白了。”
“巴丹吉林庙……”冯斯沉思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巴丹吉林庙会突然冒出来呢?还嫌时局不够乱么?”
邵澄微微一笑:“据我所知,你最近两个月没有和守卫人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有过联系,我想你其实并不清楚现在的时局到底乱到什么程度。”
冯斯尴尬地一笑:“还真被你说准了。所以,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这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们和妖兽魔仆打得怎么样了?”
“总体而言还算不错。”邵澄说,“天选者力量的觉醒对整个守卫人世界都是巨大的激励,大家也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击败魔王的可能性。在这两个月里,大家比较默契地暂时停止了互相仇杀,全力合作压制全球觉醒的魔仆,成效也还行。此外,国外的家族不太清楚,至少中国的四大家族互相也有一些技术上的合作,力争能找到提升蠹痕能力的方法。”
“听上去确实挺好,”冯斯说,“难怪这两个月一直没人找我呢。那群日本人呢?”
“还没能找到,这也是大家最大的担忧。”邵澄说,“我们动用了所有的资源,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丝毫踪迹。事实上,的确是找出了几家可疑的中小公司,但它们就像断掉的壁虎尾巴一样,完全和母体没有牵连。”
“在完全没有附脑的情况下,还能一直存在于魔王世界中,当然会有他们的独到之处。”冯斯说,“另外,你提到的四大家族在合作,具体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他们在研究怎样抵抗路钟旸所拥有的那种蠹痕。”邵澄说。
“嗯,他的蠹痕可以激发旁人的蠹痕爆发并且反噬其主,确实挺恐怖的。”冯斯又想起了那场幻域里的生死较量。
“其实如果是他自己偶然间进化出来的,倒也并不足为虑,关键在于,他是在注射了上杉雪子带来的日本组织的药物之后才发生变化的,也就是,那群人也许有能力批量制造路钟旸这样的战士,那就非常可怕了。”邵澄说。
冯斯也感受到了问题的严峻:“没错,就那一个已经搅得鸡犬不宁了,要是再来一打,真的会死人的。那他们取得什么进展了吗?”
邵澄摇摇头:“据我所知,进展甚微。他们的科技力量比我们至少领先了二十年,那么大的差距,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追赶得上的。”
“那该怎么办?”冯斯问。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日本组织。”邵澄说,“我们必须获得包括分子式在内的全部研究资料,否则自己闭门造车的希望是渺茫的。而且,几大家族还有一个推断——日本人应该会已经研发出了相对应的疫苗。”
冯斯想了想:“没错。他们也得考虑到这种威力巨大的蠹痕可能失控的情况。以他们的谨慎,不会随便放出一个无法限制的魔鬼。好了,我没有多余的问题要问了,我陪你去赴约吧。”
“谢谢,但我还是需要多一句嘴,”邵澄说,“我只是想请你……”
“你只是想请我做一个目击者,有危险就赶紧逃,对么?”冯斯打断了他的话,“抱歉,如果想让我帮忙,我愿意做什么就是我的自由。”
邵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没错,我无权干涉天选者的行为。我们走吧。”
冯斯跳上邵澄的摩托车,两人离开天葬台,驶向几公里之外的冰川景区。这处景区开发的时间并不长,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较多地保持了原生态的美感。不过在这样一个夜晚,远远看去,冰川和山峰、河床几乎融为一体,都只是巨大的暗影,难以分辨。
然而,靠近之后,冰川上开始泛出星光的倒影,晶莹而灿烂,恍如万点碎银。冯斯禁不住想,原来晚上的冰川也那么好看,下次倒是应该考虑带姜米也来瞧瞧,不过……
“我们好像没买票吧?”他问邵澄。
“这里的景区还没有开发完善,为了安全,天黑之后就不让游客进了。”邵澄说,“但我对这儿的道路比工作人员熟多了。”
“所以我们就是逃票了……我喜欢……”冯斯咕哝着。
这果然是一条偏僻的路径,偏僻到冯斯几乎怀疑邵澄是想要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干掉。但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守卫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的外表看起来直率诚朴,或许还因为当他提到林静橦和路晗衣的婚事时,眼神里掠过的那一丝无奈的落寞。
专情的男人总不会太坏,冯斯想。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后,两人来到了一条大约有两三百米高的冰瀑下。一个穿着僧袍的喇嘛正在那里盘膝而坐。虽然冯斯对佛教、尤其藏族佛教知之甚少,但远远看着这个喇嘛的身影,心里仍然不自禁地感受到一种极富宗教感染力的庄肃。
这个喇嘛虽然是没有蠹痕的普通人,但还真是有几分气势呢,冯斯想,看来信仰的力量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在和外观,和父亲冯琦州那种招摇撞骗的假道士真的不是一个概念。
他一时间有点儿肃然起敬,情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是害怕打扰到这位喇嘛的修行。两人来到了喇嘛的身前,邵澄开口说:“闻若喇嘛,我来了,还自作主张带了一位朋友来。”
“无妨,你的这位朋友,恰好也是我的朋友。”闻若喇嘛的语声里微微带着一点亲切的笑意。
冯斯不觉一怔。这个喇嘛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熟,虽然最近并没有听到过,但他可以肯定,在最近的一年里,自己肯定听过对方说话,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冯同学,我们又见面了,果然是有缘分的。”闻若喇嘛说。
冯斯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径直来到闻若的身前。冰瀑上反射出明亮的星月之光,让冯斯看清楚了这位身穿僧袍的喇嘛的相貌。然后他一下子觉得脑子一阵迷糊,就像是在坚硬的冰川上撞了一下似的。
“哔了狗了……”冯斯摇摇头,“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