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9(2 / 2)

“我们的种族?”我说。

“放下你们的武器,把它们滑过来!”女孩儿吼道。

“我们没有武器。”艾玛镇定地说,尽力不让女孩儿更加心烦意乱。

“如果你们不把我当笨蛋,这对你们来说会容易一些!”女孩儿大喊,“你们很弱,自身没有能力,所以依靠枪啊什么的,现在把它们放到地上!”

艾玛转过头来小声说:“她以为我们是幽灵!”

我差点儿大声笑出来:“我们不是幽灵,我们是异能人!”

“你们不是第一批到这儿来追捕鸽子的空眼人了,”她说,“也不是第一批冒充异能儿童的,同样不会是第一批被我杀掉的!现在把你们的武器放到地上,不然我就扭断这只鸽子的脖子——然后再扭断你们的!”

“但我们不是幽灵啊!”我坚持道,“如果你不信就看看我们的瞳孔!”

“你们的眼睛什么也说明不了!”女孩儿说,“假隐形眼镜在书里是最老的伎俩了——相信我,我全都知道。”

女孩儿朝我们走了一步,走进光线中,仇恨在她眼中燃烧。除了身穿裙子,她活脱一个假小子,留着短发,下巴结实,看起来有那种几天没睡过觉的呆滞感,如今是在靠本能和肾上腺素逃亡。在这种情况下的人不会对我们友善,也不会有耐心。

“我们是异能人,我发誓!”艾玛说,“看——我表演给你看!”她把一只手从头上抬起准备点燃一团火焰,此时突如其来的直觉让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附近有‘空心鬼’,它们会感觉到的。”我说,“我觉得,和我感觉它们的方式差不多,它们也能感觉到我们——但当我们使用自己的能力时对它们来说要容易得多,那就像发出一个警报。”

“但你正在使用你的能力,”她恼火地说,“她也在用她的!”

“我的能力是被动的,”我说,“我不能关掉,所以它不会留下太多踪迹,而她——也许它们早知道她在这儿,也许它们想要的不是她。”

“真方便啊!”女孩儿对我说,“那就是你的能力?察觉到影子生物?”

“他还能看到它们,”艾玛说,“杀了它们。”

“你们需要编好一点的谎话,”女孩儿说,“有半个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它。”

就在我们谈论这个的时候,一股新的“感觉”在我体内痛苦地绽放开来,我感觉到的不再是“空心鬼”走后留下的残余物,而是一只“空心鬼”当前的存在。

“附近有一只,”我对艾玛说,“我们得从这儿出去。”

“抓不到鸽子就不出去。”她咕哝道。

女孩儿开始横穿房间朝我们走来。“该继续了,”她说,“我已经给了你们绰绰有余的时间证明自己。无论如何,我要开始享受杀你们这些家伙了,自从你们对我的朋友们下毒手,我似乎怎么杀都杀不够!”

她在离我们几英尺的地方停下,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也许就要把剩余的房顶拽下来砸到我们头上。如果我们打算采取行动,那必须是现在了。

我从蹲伏的姿势一跃而起,猛地把胳膊伸至身前,撞在女孩儿身上。她被撞倒在地上,又惊又气地大叫。我用拳头猛击她的手心,这样她就不能再打响指了。她放开鸽子,艾玛抓住了它。

然后我和艾玛起身朝开着的门冲去,贺瑞斯还茫然地坐在地上。“起来跑啊!”艾玛对他大喊。

在我拽着贺瑞斯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时,一扇门砸到我脸上,一张被烧坏的梳妆台从角落升起,飞着横穿过房间。梳妆台的边缘擦过我的头,我四脚朝天躺下,把艾玛也拉倒了。

女孩儿怒不可遏,尖叫着。我肯定我们只有几秒钟可活了。然后贺瑞斯站起来放声大喊:

“梅莉娜·玛侬!”

女孩儿呆住了:“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是梅莉娜·玛侬,”他说,“你1899年出生在卢森堡,十六岁时过来和瑟拉施女士一起生活,自那时起一直在这里。”

贺瑞斯令她措手不及,她皱起眉头,然后一只手做了一个抓捏手势,差点儿就砸到我身上的梳妆台不自觉地在空中穿行起来,正好停在贺瑞斯头顶盘旋。如果她让梳妆台掉落,它会把他压碎。“你做了功课,”女孩儿说,“但任何一个幽灵都能知道我的名字和出生地。对你来说很不幸,我对你们的骗局已经不再感兴趣了。”

但她似乎并未做好杀他的准备。

“你父亲是银行职员,”贺瑞斯说,他讲得很快,“你母亲非常美丽,但闻起来有股浓烈的洋葱味儿,一辈子都没办法治愈。”

梳妆台在贺瑞斯头顶晃动着。女孩儿盯着他,眉头皱在一起,手停在空中。

“你七岁时,非常想要一匹阿拉伯马,”贺瑞斯继续说,“你父母买不起那么奢侈的动物,于是他们买了一头驴代替。你给他取名哈比布,意思是亲爱的,你很爱他。”

女孩儿惊愕地张大了嘴。

贺瑞斯继续。

“十三岁时你意识到自己可以只用意念操控物体,你从小东西开始练起,回形针和硬币,然后越来越大。但你从来不能用意念把哈比布举起来,因为你的能力没有延伸到活的生物上。当你家里搬家时,你以为自己完全丧失了这种能力,因为你根本什么都无法挪动,但那仅仅是因为你还没有了解新房子。一旦你熟悉了新家,在脑中画出它的地图,你就能在屋内移动物体了。”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梅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问。

“因为我梦到了你。”贺瑞斯说,“这是我能做的。”

“我的上帝啊,”女孩说,“你们是异能人。”

梳妆台缓缓地飘移到地板上。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头上被梳妆台撞过的地方阵阵作痛。

“你在流血!”艾玛说着跳起来检查我的伤口。

“我没事,我没事。”我边躲闪边说,体内的“感觉”正在转变,这时如果有人碰到我,就会在某种程度上打断它的发展,令它更加难以解读。

“很抱歉伤到你的头,”梅莉娜说,“我以为自己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异能人!”

“你的井下还有一大帮我们的人呢,在地下墓穴的隧道里。”艾玛说。

“真的吗?”梅莉娜面露喜色,“那么还有希望!”

“曾经有,”贺瑞斯说,“但它刚从你屋顶的洞里飞出去了。”

“什么——你是说温妮弗雷德?”梅莉娜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起口哨。片刻过后,鸽子出现了,穿过洞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不可思议!”贺瑞斯边说边拍手,“你怎么做到的?”

“温妮是我的密友,”梅莉娜说,“像家猫一样被驯服了。”

我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血,然后选择忽视疼痛。没时间疼了。我对女孩儿说:“你提到幽灵来过这儿追捕鸽子。”

梅莉娜点点头:“他们和他们的影子野兽三天前来过,把这里包围了,带走了瑟拉施女士和这里一半的孩子,然后点火烧房子,我藏在了屋顶。从那以后,幽灵每天都回来,分成小组,寻找温妮弗雷德和她的朋友们。”

“你把他们杀了?”艾玛问。

梅莉娜垂下眼睛:“我是那样说的吗?”

她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承认自己撒了谎,这无关紧要。

“那么我们就不是唯一寻找雷恩女士的人了。”艾玛说。

“那意味着她仍是自由身。”我说。

“也许,”艾玛说,“也许吧。”

“我们觉得鸽子能帮我们,”我说,“我们需要找到雷恩女士,而且我们以为那只鸟知道怎么找到她。”

“我从没听过什么雷恩女士,”梅莉娜说,“我只是在温妮来我们的庭院时喂她。我们是朋友,她和我。对吗,温妮?”

然后那只鸟在她肩膀上欢快地啾啾叫。

艾玛往梅莉娜跟前凑过去,对鸽子说:“你认识雷恩女士吗?”她吐字清晰,声音很大,“你能帮我们找到她吗?雷恩女士?”

鸽子从梅莉娜肩膀上跳下来,振翅飞到房门口,她边啁啾边挥动翅膀,然后飞了回来。

这边走,它似乎在说。

对我来说这证明足够了。“我们需要带上这只鸟。”我说。

“也得带上我,”梅莉娜说,“如果温妮知道如何找到这个伊姆布莱恩,那么我也要去。”

“不是一个好主意,”贺瑞斯说,“我们在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你看……”

艾玛打断他说:“把鸟给我们,我们会回来找你的,我保证。”

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令我倒抽一口冷气弯下腰。

艾玛冲到我身边:“雅各布!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取而代之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强迫自己站直,把“感觉”像窗外大教堂的穹顶投射过去,它离我们只有几个街区远,从房顶上可以望见——然后再投向下面的街道,四轮马车从那里经过。

是的,那里。我能感觉到它们正从边道接近,离得不远。

它们。不是一只“空心鬼”,而是两只。

“我们不得不走了,”我说,“现在。”

“求你了,”贺瑞斯恳求女孩儿,“我们必须带上那只鸽子!”

梅莉娜打了个响指,那张差点儿杀死我的梳妆台又从地面升了起来。“我不能让你们带她走,”她边说边眯起眼睛朝梳妆台瞥去,只为了确保我们明白她的意思,“除非你们带上我,那就可以也把温妮带走,否则……”

梳妆台一根木腿着地旋转着,然后倾斜,侧面朝下倒在地上。

“那好吧,”艾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如果你拖我们的后腿,我们就丢下你把鸟带走。”

梅莉娜咧开嘴笑起来,随着她一只手轻轻一挥,门砰地打开了。

“你说了算。”

我们急速沿楼梯飞奔而下,快到双脚似乎都没触地,二十秒后大家回到庭院里,跨过死去的克拉姆布里先生,向干井俯冲下去。我走在最前面,一脚踢开镜面般的井盖,而不是浪费时间把它滑开,它从合页处折断,裂成几块。“下面小心了!”我大喊,然后松开紧握在潮湿石阶上的手,挣扎翻滚着掉进黑暗里。

一双强壮的手接住了我——是布朗温的手——又把我双脚放到地上。我谢过她,心咚咚跳着。

“上面发生什么了?”布朗温问,“你们抓到鸽子了吗?”

“我们抓到了。”我说,这时艾玛和贺瑞斯也下来了,朋友们都欢呼起来,“那是梅莉娜。”我指着她说,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介绍她了。梅莉娜仍然站在台阶顶端,摆弄着什么东西。“快点!”我大喊,“你在干吗?”

“为我们争取时间!”她回喊道,然后她拉上一个木盖并把它锁住,将井罩了起来,最后几道光被关在了外面。当她在黑暗中往下爬时,我解释了“空心鬼”追我们的事,处在恐慌状态下的我把话说成了“走,现在,跑,‘空心鬼’,现在”,如果没有严重发音不清,还是很有效的,所有人都陷入癫狂中。

“我们看不见,要怎么跑?!”伊诺克大喊,“点个火,艾玛!”

因为我在阁楼里的警告,她迟迟没有那么做。看来现在正是强化这一点的好时机,于是我抓住她的胳膊说:“别!他们会很容易确定我们的位置!”我们最大的希望,我认为,是把它们甩在这个分叉的隧道迷宫中。

“但我们不能摸黑盲目地乱跑啊!”艾玛说。

“我们当然——”年幼些的回声定位人说。

“可以。”年长的那个说。

梅莉娜跌跌撞撞地朝他们的声音走去:“男孩儿们!你们活着!是我——梅莉娜!”

乔尔和彼得说:

“我们以为你——”

“们所有——”

“人都死了。”

“大家把手拉起来!”梅莉娜说,“让男孩儿们带路!”

于是我摸黑拉起梅莉娜的手,艾玛拉起我的手,然后她摸索着寻找布朗温的手,如此下去直到我们组成一条由盲兄弟领头的人链。艾玛一声令下,兄弟俩就开始轻松地跑起来,带我们扎进黑暗之中。

我们跑进左边的岔路,扑通扑通地穿过积水坑。然后从我们身后的隧道里传来回荡的巨响,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空心鬼”砸穿了井盖。

“它们进来了!”我大喊。

我几乎能感觉到它们收缩身体,扭动着下到竖井里。一旦到达水平地面可以跑动,它们就会即刻追上我们。我们只在隧道里跑过了一道分岔,还不足以甩掉它们,差得远呢。

这就是为什么米勒德接下来的话让我觉得他显然疯了:“停下!大家都停下!”

盲兄弟驻足听他说,我们堆在他俩身后绊倒,打着滑停了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大喊,“跑啊!”

“很抱歉,”米勒德说,“但我刚刚想到——我们当中得有人在回声定位人或者那个女孩儿之前通过时光圈出口,否则他们会跨进当下,而我们会进入1940年,大家就分开了。要让他们和我们一起穿越到1940年,我们当中就要有人先过去开通道路。”

“你们不是从当下来的?”梅莉娜不解地问。

“从1940年来,就像他说的,”艾玛回答,“不过那里在下炸弹雨,你也许想要留下来。”

“想得美,”梅莉娜说,“你们才没那么容易撇下我,当下的情况更糟——到处都是幽灵!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没离开过瑟拉施女士的时光圈。”

艾玛站出来把我拉过去:“好!我们先走!”

我伸出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感觉:“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年长的回声定位人说:“往前就只有二十步了,你们——”

“不会错过的。”年幼的那个说。

于是我们在身前用手探摸着艰难前行,我一只脚踢到了什么东西,踉跄几步,左肩擦过墙壁。

“保持直行!”艾玛边说边把我往右拉。

我的胃突然抽动了一下,能感觉到:“空心鬼”已经从竖井里下来了。现在,即便不能感知我们的去向,它们无论如何也有一半的几率选对正确的隧道岔路,从而找到我们。

没时间蹑手蹑脚了,我们不得不跑起来了。

“不管了,”我说,“艾玛,给我盏灯!”

“乐意效劳!”她放开我的手,点燃好大的一团火焰,大到让我感觉脑袋右侧的头发都被燎焦了。

我立刻看到了临界点,它就在我们前方,以一条画在隧道墙壁上的竖线为标记,大家乱作一团朝它飞奔过去。

通过它的一瞬间,我耳朵里感到一股压力,我们回到了1940年。

大家狂奔着穿过地下墓穴,艾玛的火焰在墙上投射出发狂般的影子。每当我们在隧道中遇到岔路口时,盲兄弟就用舌头大声发出咔嗒声,然后大喊“左边!”或者“右边!”。

我们走过棺材堆、人骨坡,终于回到隧道尽头,来到了通往地穴的梯子前。我把贺瑞斯在自己之前推上去,接着是伊诺克,然后奥莉弗脱掉鞋子向上浮了起来。

“我们花的时间太长了!”我大喊。

我能感觉到它们正沿着通道赶来,能听到它们的触须猛击石地把自己推动向前的声音,能想象出它们在对一场猎杀的期待中下巴开始滴落黑色黏液的画面。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远处移动的一团模糊黑影。

我尖叫道:“走!”说着跳上梯子,最后一个爬了上去。当我快爬到顶时,布朗温伸手下来把我猛拽过最后几级梯阶,这样我就和其他人一起到了地穴中。

布朗温大声哼唷抬起盖在克里斯托弗·雷恩坟墓上的厚石板,把它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过了不足两秒钟,就有东西猛烈地撞击石板的底面,沉重的厚石板跳动起来,它拖不了“空心鬼”太久——禁不住两只的攻击。

它们如此接近,警报声在我体内刺耳地响起,我的胃就像喝了酸一样疼。我们冲上螺旋状的楼梯间进入教堂中殿,此刻教堂里很昏暗,唯一的光亮是一束奇怪的橘黄色的光,透过有污渍的玻璃窗勉强照进来。有一瞬间我以为那是落日最后的旋律正在上演,但后来,当大家冲向出口时,我透过破损的屋顶瞥见了天空。

夜幕已经降临。炸弹仍在掉落,像不规则的心跳般砰砰作响。

我们跑到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