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8(2 / 2)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艾玛问,“成滩的血?一堆被拔掉的伊姆布莱恩的羽毛?埃弗塞特女士告诉过我们,毁坏性的攻击几周以前就在这里开始了。雷恩女士无疑相信伦敦所有的伊姆布莱恩都被绑架了,你比雷恩女士,一个伊姆布莱恩本人还了解吗?现在我们身在此处,没有一个时光圈接听电话。所以拜托,告诉我一一到那些时光圈去,除了冒着自杀的危险浪费时间还有别的什么意义?”

“等一下——对了!”米勒德惊呼,“雷恩女士怎么样?”

“她怎么了?”艾玛问。

“你们不记得那只狗跟我们说过什么吗?当听说她的伊姆布莱恩姐妹们被绑架了,雷恩女士几天以前来了伦敦。”

“所以呢?”

“要是她仍然在这里呢?”

“那么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捕了!”伊诺克说。

“但要是她没被捕呢?”米勒德的声音充满希望,“她能帮佩里格林女士——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去任何靠近惩罚时光圈的地方了!”

“那你建议我们怎么找到她?”伊诺克尖声道,“在屋顶喊她的名字?这不是凯恩霍尔姆,这是一座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

“她的鸽子。”米勒德说。

“再说一遍?”

“是雷恩女士的异能鸽子告诉她伊姆布莱恩被带去哪里的,如果它们知道所有其他的伊姆布莱恩去了哪儿,那么它们也应该知道雷恩女士在哪儿,毕竟它们是属于她的。”

“哈!”伊诺克说,“在这里唯一比长相平平的中年妇女还要常见的,就是成群的鸽子了,你要搜遍整个伦敦找特定的一群?”

“这似乎的确有点疯狂,”艾玛说,“对不起,米勒,我实在看不出这如何行得通。”

“算你们走运,我乘火车时没有闲扯八卦而是在做研究。快把《传说》递给我!”

布朗温从她的行李箱里掏出书来递给他,米勒德马上投入工作,翻动书页。“书中有很多待发现的答案,”他说,“只要你知道要找什么。”他在某一页停了下来,用手指戳着那页的上方,“啊哈!”边说边把书翻转过来让我们看他找到了什么。

故事的标题是“圣保罗的鸽子”。

“上帝保佑,”布朗温说,“那跟我们说的能是同一群鸽子吗?”

“如果传说里写到它们,它们毫无疑问是异能鸽子。”米勒德说,“而又有多少群异能鸽子可能在那里呢?”

奥莉弗拍手叫道:“米勒德,你太棒了!”

“谢谢你,是的,我明白了。”

“等等,我被搞糊涂了,”我说,“圣保罗是什么?”

“连我都知道,”奥莉弗说,“那个大教堂!”她走到小巷尽头,向上指了指远处一个隆起的巨大半球形屋顶。

“它是伦敦最大、最壮丽的教堂,”米勒德说,“如果我的直觉是对的,它也是雷恩女士的鸽子们筑巢的地方。”

“但愿它们在家,”艾玛说,“而且有好消息给我们。我们最近太缺好消息了。”

当我们穿过狭窄街道组成的迷宫向大教堂进发时,一股压抑的寂静笼罩着我们。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周围只剩下鞋子轻点人行道的声音和城市之声:飞机声、始终存在的交通杂音,还有颤鸣变调的汽笛声。

我们离火车站越远,就越多地看到伦敦弹如雨落的迹象。建筑物的正面被弹片打得坑坑洼洼,窗户破碎不堪,街道上是一层细如粉末的玻璃之霜,闪闪发光。天空中点缀着胀鼓鼓的银色飞艇,长长的钢缆网把它们拴在地面上。“防空气球,”看到我朝其中一个伸长脖子,艾玛说,“在夜间,德国轰炸机会陷入它们的钢缆继而撞毁。”

然后我们偶然发现了满目疮痍的一幕,这情景太异乎寻常,以至于我不得不停下来目瞪口呆地凝视——并非出于某种病态的偷窥癖,而是因为如果不驻足细看,我的大脑就无法作出反应。一个弹坑裂开整个街道那么宽的口子,就像一张畸形的大嘴,破碎的人行道如同牙齿一般。街道一边,一栋楼的正面墙体在爆炸中被切了去,而楼里的物件却大多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它看上去像一幢玩具小屋,屋内所有的房间都向街道暴露开来:餐厅里的餐桌仍然摆好餐具等待开餐;走廊里的家庭照片被撞得歪歪扭扭却仍挂在墙上;一卷卫生纸从卷筒上脱落,被微风吹起,像一面长长的白旗在空中飘扬。

“他们忘了把它盖完吗?”奥莉弗问。

“不是的,笨蛋,”伊诺克说,“它被炸弹击中了。”

霎时间奥莉弗看起来要哭了,但接着她的脸变得冷酷,她向天空挥着拳头大声叫道:“可恶的希特勒!停止这场可怕的战争,马上,彻底,滚蛋!”

布朗温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嘘,他听不见的,宝贝。”

“这不公平,”奥莉弗说,“我受够了飞机、炸弹,还有战争!”

“我们都一样,”伊诺克说,“就连我也是。”

然后我听到贺瑞斯尖叫起来,转身看到他正指着路上的什么东西,我跑过去一看究竟。看清那是什么,我停住脚步,吓得一动也动不了。我的大脑喊着“快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那是一个人头堆成的金字塔。它们已经发黑塌陷,嘴巴大张,眼睛闭着,在排水沟里溶化堆积在一起,就像可怕的多头怪。然后艾玛过来看,倒抽一口冷气转过身去;布朗温过来,开始悲叹;休一阵作呕,用双手啪地捂住眼睛;而最后,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安的伊诺克冷静地用鞋子推了推其中一个人头,然后指出它们不过是蜡制的人体模特,是从炸毁的假发商店的橱窗里滚落出来的。大家都感到有点荒谬,恐惧感却莫名地丝毫未减,因为即使人头不是真的,它们也代表着某些真实的东西,就隐藏在我们周围的废墟之下。

“我们走,”艾玛说,“这地方只不过是片墓地。”

我们继续走。我试着保持双眼只看地面,但所到之处还是有可怕的事物闯入眼帘。一片伤痕累累的废墟冒着黑烟,唯一被派去灭火的消防员失败了,他身上生出水疱,没精打采,疲惫不堪,手中胶皮管里的水也流干了。但无论如何,他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仿佛因为缺水,如今他的工作就成了见证火势。

有个婴儿在婴儿车里,被孤零零丢在街上,哇哇大哭。

布朗温放慢脚步,再也承受不住了:“我们不能想办法帮帮他们吗?”

“不会起任何作用的,”米勒德说,“这些人属于过去,过去不能被改变。”

布朗温悲伤地点点头。她早知事实如此,可还是要听别人说出来才心甘。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却像鬼魂一样无能为力。

一团灰烬扬起,将消防员和孩子遮住。我们继续前行,在一阵被风卷起的残灰漩涡中喘不过气来,混凝土灰把我们的衣服和脸变成了骨白色。

我们尽可能快地匆匆走过被毁坏的街区,而后便惊奇地发现,周围的街道又恢复了活力。这里离“地狱”并不遥远,人们照常忙着自己的事:在人行道上大步走着,住在仍然有电、有窗、有墙的楼里。随后我们拐过街角,大教堂的穹顶自己显露了出来。尽管被火烧黑的石块斑驳,几处拱门颓圮,但是它看起来仍然高贵而壮观。就像这座城市本身的灵魂,圣保罗不是几颗炸弹就能打倒的。

我们的搜寻从大教堂附近的广场开始,老人们正坐在广场的长凳上喂鸽子。起初情况混乱:我们跳进广场对着起飞的鸽子一通乱抓,引起了老人们的牢骚,于是只好撤退等它们回来。终于,它们回来了,毕竟鸽子不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动物。这时我们轮流故作随意地涉入鸽群,试图抓它们个出其不意,俯身抓住它们。我以为娇小敏捷的奥莉弗或跟另一种长翅膀的生物有着异能关联的休也许会运气不错,结果两人都出糗。米勒德也没好到哪儿去,鸽子甚至都看不到他。等轮到我时,鸽子一定已经被我们打扰烦了,因为我刚一晃进广场,它们就都突然飞起来,还不约而同地丢下集束炸弹般的粪便,于是我手忙脚乱地冲喷泉跑去,把脑袋整个儿冲洗了一遍。

最后是贺瑞斯捉到一只。他坐在老人们旁边,丢下粮食,直到鸽子们把他围住,然后,缓缓向前探身,伸直胳膊,尽量从容不迫,抓住了一只鸽子的脚。

“上当了吧!”他大喊。

鸽子振翅想要逃脱,但贺瑞斯握得很紧。

他把鸽子带到我们跟前:“我们怎么能知道它是不是异能鸽子?”说着把鸽子翻转过来检查腹部,就好像期待着在那里找到标签一样。

“把它给佩里格林女士看看,”艾玛说,“她会知道的。”

于是我们打开布朗温的行李箱,把鸽子塞进去跟佩里格林女士放在一起,砰地关上箱盖。鸽子尖叫起来,似乎在遭受蹂躏。

我皱起眉头大喊:“放轻松,佩女士!”

当布朗温再次打开行李箱时,一团鸽子羽毛噗地一声飘进空中,那只鸽子却遍寻不见。

“呃,不——她把它吃了!”布朗温大叫。

“没,她没,”艾玛说,“看她下面!”

佩里格林女士起身走到一旁,而鸽子就在她身下,活着但神情恍惚。

“怎么样?”伊诺克问,“它是不是雷恩女士的鸽子?”

佩里格林女士用喙轻推了鸽子一下,它便飞走了。然后她跳出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进广场,用一声粗厉的惊叫把剩下的鸽子驱散。她的信息很明确:不光贺瑞斯抓的不是异能鸽子,这些鸽子没有一个是。我们不得不继续寻找。

佩里格林女士朝大教堂跳去,焦急地拍动着翅膀,我们在教堂的台阶上追上了她。这座建筑在我们头顶赫然耸现,高耸的钟楼将教堂巨大的穹顶框了起来,一群沾染了煤烟灰的天使从大理石浮雕上往下瞪着我们。

“我们到底要怎么搜这整座教堂啊?”我大声惊叹地说。

“一间一间地搜。”艾玛说。

一个奇怪的声音让我们在门口停了下来,听起来像是远处响起的汽车警报器声,这声音呈长缓的弧线形,音调忽高忽低。但1940年当然没有汽车警报器。是防空警报。

贺瑞斯畏缩了。“德国人来了!”他叫喊道,“死从天降了!”

“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艾玛说,“可能是错误警报,或者测试。”

但街道和广场很快便空空如也,老人们叠起他们的报纸从长凳上撤走了。

“他们似乎不认为这是测试。”贺瑞斯说。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怕几颗炸弹了?”伊诺克说,“别再像个娘们儿唧唧的普通人一样说话了!”

“我需要提醒你,”米勒德说,“这些可不是我们习以为常的那种炸弹,跟落在凯恩霍尔姆岛上的那些不一样,我们不知道它们会在哪里落下!”

“所以我们更要达到目的,快!”艾玛说着引导我们进去。

教堂内部很大——它看起来甚至不可思议地比外面还要大——而即便遭到损毁,还是有几个极度忠诚的信徒零星地跪在各处静默祷告。祭坛被埋在一堆废墟下。顶部被炸弹洞穿的地方,洒下很宽一束阳光。一个孤单的士兵站在一根倒塌的柱子上,透过破碎的穹顶凝望着天空。

我们伸长脖子漫步,混凝土碎块和破损的瓷砖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什么也没看到,”贺瑞斯抱怨道,“这里足够藏下一万只鸽子!”

“别用看啊,”休说,“听。”

我们停下来,尽全力去听鸽子特有的咕咕声,却只听到防空警报无休止的哀鸣和在那之下一系列滚雷般沉闷的爆裂声。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我的心就像鼓机一样跳着。

炸弹正在掉落。

“我们得离开,”我说,恐慌令我窒息,“附近一定有避难所,有某个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躲避。”

“但我们如此接近!”布朗温说,“不能现在就放弃!”

又一阵爆裂声,这次更近了,其他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也许雅各布是对的,”贺瑞斯说,“让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轰炸结束以后我们可以进一步搜索。”

“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伊诺克说,“即使是很深的避难所,那些炸弹也能穿透。”

“它们无法穿透时光圈,”艾玛说,“倘若有关于这座大教堂的传说,这里很可能也有个时光圈入口。”

“或许,”米勒德说,“或许,也许。把书递给我,我来查一下。”

布朗温打开她的行李箱,把书递给米勒德。

“现在让我看看。”他边说边翻着书,直至翻到“圣保罗的鸽子”。

炸弹正在掉落而我们在读故事,我想,我进入了疯人区。

“听仔细了!”米勒德说,“如果附近有时光圈入口,这个传说可以告诉我们如何找到它,幸好故事很短。”

一颗炸弹落在外面,地面晃动着,泥灰如雨点般从穹顶上落下。我咬紧牙关试图专注在自己的呼吸上。

米勒德不受打扰地清了清嗓子。“圣保罗的鸽子!”他开始用低沉的声音大声读起来。

“我们已经知道标题了!”伊诺克说。

“读快一点,拜托!”布朗温说。

“如果你们不停止打断我,我们一整个晚上都会在这儿。”米勒德说完继续读起来。

“从前在异能时代,在伦敦城还远没有高塔、尖顶教堂和任何高层建筑物的时候,有一群鸽子,它们想要在人类社会的喧嚣吵闹之上找一处又高又美好的地方栖身,它们也刚好知道如何建造它,因为鸽子是天生的建造者,而且远比我们想象中聪明。但古时候的伦敦人对修建高楼不感兴趣,于是一天夜里,那群鸽子溜进了一个人的卧室,那个人是它们能找到的最勤劳的人,它们在他耳边低声说出有关一座宏伟高楼的计划。

“早晨,那个人无比激动地醒来,他梦到了——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梦到了——一座壮丽的教堂,那伸向天空的大尖顶建在这座城最高的山上。几年以后,人类花费了巨大的成本把教堂建成了,它是那种非常高的塔楼,有着各种各样的隐蔽角落和缝隙,鸽子们可以在里面栖息,它们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

“后来有一天,维京人洗劫了这座城市,把教堂烧为平地,于是鸽子们不得不找到另一个建筑师,对他低声耳语,再耐心等待一座新教堂的落成——这座教堂甚至要比第一座更高更宏伟。教堂建好了,非常宏伟,非常高大,之后它也毁于大火。

“事情就照这样过了几百年,高楼被烧毁而鸽子们在夜里对后世的建筑师们低声耳语,告诉他们有关更加宏伟高大的高楼计划,赋予他们新的灵感。尽管这些建筑师们从未意识到是鸽子在帮他们,他们仍然温柔地看待它们,允许它们在教堂的中殿和钟楼里随意闲逛,它们完全就像是那个地方的吉祥物和守卫。”

“这些没用,”伊诺克说,“读时光圈入口那部分!”

“你着什么急呀!”米勒德声色俱厉地说,“最终,在许多教堂建成又被烧毁后,鸽子们的计划变得规模太过宏大,以至于它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一个足够聪明能将这些设计付诸实践的人。当它们终于找到那个人,他却拒绝了——过去那里有太多教堂被烧毁,他认为那座山被诅咒了。尽管他努力不去想那个主意,鸽子们却不停地回来,夜复一夜在他耳边低语,可那人仍然不为所动。于是它们破天荒地在白天过来找他,用它们引人发笑的奇怪语言告诉他,他是唯一有能力建造它们的高楼的人,他非做不可。但他拒绝了,一边大喊着‘去,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生物!’一边把它们从房子里赶了出去。

“受辱的鸽子们在报复心的驱使下不断纠缠他,快把他逼疯了——不管他去哪儿它们都跟着,扯他的衣服,拽他的头发,用尾羽弄脏他的食物,在夜晚敲打他的窗子令他难以入眠——直到有一天他跪下来哭着说:‘噢,鸽子啊!你们让我建什么都行,只要你们看守它别让它着火!’

“对此鸽子们冥思苦想,经过彼此商讨,得出结论:如果不是沉醉于建造高楼,它们也许会更好地守卫过去那些教堂,它们发誓未来要竭尽所能保护教堂。于是那人把它造了出来:一座高高耸立的大教堂,有两个塔楼和一个穹顶。教堂如此宏伟,令建筑师和鸽子们都非常满意,他们成了心腹之交。余生里,那人不论去哪里,总要带上一只鸽子在身边给他出主意。甚至在他寿终正寝后,鸽子们仍然不时去下面的国度探望他。直至今日,你仍会发现他们建造的大教堂矗立在伦敦最高的山丘上,鸽子们看守着它。”

米勒德合上书:“读完了。”

艾玛恼火地说:“是啊,但在哪儿看守它啊?”

“这个故事对我们的现状一点帮助也没有,”伊诺克说,“跟讲个月球上的猫的故事没什么区别。”

“我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布朗温说,“有人明白吗?”

我几乎能够在那句“下面的国度”里感觉到什么,但我所能想到的只是,那群鸽子在地狱里吗?

接着又一颗炸弹掉落,整个建筑都摇晃起来,从头顶高处突然传来一阵鸟翅震颤声。我们抬起头看到三只受惊的鸽子从椽子里的隐蔽处飞出来。佩里格林女士激动地嘎嘎叫——仿佛在说,就是它们!——布朗温一把抓起她,我们都快速跟上鸽子。它们沿着教堂中殿飞行,急转弯穿过一道门廊便消失了。

几秒后我们到达了那道门廊,我松了口气:门廊并非通向外面,不然我们就绝不会有希望抓到它们了,它通向一个楼梯井,一组螺旋状的台阶盘旋向下。

“哈!”伊诺克拍着他胖乎乎的手说,“它们竟然干出这种蠢事——把自己困在地下室了!”

我们快步冲下楼梯,楼梯底部是一间光线暗淡的大房间,房间的墙和地面都由石头铺筑而成,里面阴冷潮湿,由于断电,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于是艾玛在手中点起一团火焰,四处照了照,直到把这个地方看了个明白。在我们脚下,延伸在墙面之间的是凿刻着文字的大理石块,我脚下那块刻的是:

埃尔德里奇·索恩布拉什主教,卒于纪元1721年 “这不是地下室,”艾玛说,“是个地穴。”

我突然感到一小股寒气袭来,于是向艾玛那散发着光和热的火焰靠近了一些。

“你是说,地板下面埋着人?”奥莉弗用颤抖的声音问。

“那有什么关系呢?”伊诺克说,“让我们抓住一只该死的鸽子吧,趁炸弹还没把我们埋进地板里。”

艾玛转了一圈,把光打在四周的墙壁上:“它们一定在这下面的什么地方,除了那个楼梯,没有别的出口了。”

然后我们听到了振翅声,我紧张起来。艾玛将火焰调亮,对准发出声音的地方,闪烁的火光照在一个高出地面几英尺的平顶墓上。墓和墙壁之间有个间隙,从我们站的位置看不到后面,对一只鸟来说那是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艾玛把一根手指举到唇边,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快接近坟墓时,大家分散开,从三面将它围住。

准备好了?艾玛用口型默示。

其他人点点头,我竖起拇指。艾玛踮着脚走向前去,朝坟墓后面偷窥——然后她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也没有!”她边说边受挫地踢着地板。

“我不明白!”伊诺克说,“它们刚才就在这儿!”

我们都凑上前来看,然后米勒德说:“艾玛!把你的光照在墓顶上,拜托了!”

艾玛照做了,米勒德大声念出碑文:

本座大教堂的建造者

克里斯托弗·雷恩先生长眠于此

“雷恩!”艾玛惊叫道,“多奇特的巧合啊!”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米勒德说,“他一定与雷恩女士有关,也许是她父亲!”

“非常有趣,”伊诺克说,“但这又能如何帮我们找到雷恩女士或是她的鸽子呢?”

“这正是我在尝试解读的。”米勒德自言自语道,他踱了踱步子,背诵出传说中的一句话,“‘鸽子们仍然不时去下面的国度探望他’。”

然后我好像听到了鸽子咕咕叫的声音。“嘘!”我说,让大家静听,几秒过后那声音又从坟墓背面的角落里传来。我绕过它跪下来,这才注意到在坟墓基座的地板里有一个和拳头差不多大的小洞——刚好够一只鸟钻过去。

“这里!”我说。

“喔,我的天哪!”艾玛边说边把火焰举到洞边,“或许那就是‘下面的国度’?”

“但这洞也太小了,”奥莉弗说,“我们该怎么把鸟从那里弄出来啊?”

“我们可以等它们离开。”贺瑞斯说。接着一颗炸弹落下,近在咫尺,令我双眼模糊、牙齿震颤。

“不需要那样!”米勒德说,“布朗温,可以请你打开雷恩先生的墓吗?”

“不!”奥莉弗大叫,“我不想看到他腐烂的老骨头!”

“别担心,亲爱的,”布朗温说,“米勒德有分寸。”她把双手按在墓盖边缘开始推起来,随着一阵缓慢刺耳的隆隆声,墓盖滑开了。

扑鼻而来的气味跟我预想得不一样——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发霉、陈旧的泥土味儿。大家聚集过来朝里面看去。

“喔,我的天哪!”艾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