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7(1 / 2)

越来越多可怕的梦,全都交织在一起,一个变得模糊,另一个又逐渐显现出来。最近几天经历的恐怖片段一一上演:枪管的钢眼近距离地盯着我;路上到处散布着倒下的马;“空心鬼”的触须穿过裂缝向我伸过来;双眼空洞的可怕幽灵笑嘻嘻的。

接着又梦到这些:我又回家了,可我是个鬼。我飘过街道,穿过前门,进入房子里,发现爸爸在厨房的桌子旁睡着了,一只无绳电话被他紧紧握在胸前。

我没死,我说,却发不出声音。

我发现妈妈坐在她的床边,仍然穿着睡衣,凝视着窗外暗淡的午后。她憔悴不堪,眼泪哭干了。我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但手却直接从她肩膀穿过。

然后我置身于自己的葬礼,从坟墓里看着头上长方形的灰色天空。

我的三个舅舅低头盯着我看,他们的胖脖子从僵硬的白领里凸出来。

莱斯舅舅:真是遗憾,对吧?

杰克舅舅:你们此刻真的应该同情弗兰克和玛丽安。

莱斯舅舅:人们会怎么想?

罗比舅舅:他们会认为那孩子脑筋有问题,他也的确如此。

杰克舅舅:不过我早知道,有一天他会干出点像这样的事。他看着就像那样的人,你知道吗?有一点……

罗比舅舅:疯疯癫癫的。

莱斯舅舅:那是从他爸爸家那边来的,不是从我们这边。

杰克舅舅:仍然很可怕。

罗比舅舅:是啊。

杰克舅舅:……

莱斯舅舅:……

罗比舅舅:去吃自助餐?

舅舅们拖着脚走开了。瑞奇出现了,为了今天的场合他的绿头发竖得比平时更高。

兄弟,既然你死了,我能要你的自行车吗?

我试图大喊:我没死!

我只是离得很远

对不起

但那几句话的回声又传回来,困在我脑袋里。

牧师低头凝视。是戈兰,他手拿圣经,穿着袍子。他咧嘴笑了。

我们在等你,雅各布。

一铲土如雨一般落在我身上。

我们在等。

我挺直身体,突然惊醒,嘴巴干得像纸一样。艾玛在我旁边,双手放在我肩膀上:“雅各布!感谢上帝——你吓到我们了!”

“是吗?”

“你刚才在做噩梦,”米勒德说,他坐在我们对面,看起来像一套空衣服硬挺挺地摆在那里,“还说梦话了。”

“是吗?”

艾玛用一张头等厢餐巾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真正的布巾!)“是啊,”她说,“但听起来很费解,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难为情地看看周围,但似乎没别人注意到。其他的孩子们分散在整个车厢里,要么打着瞌睡,要么看着窗外做白日梦,要么在打扑克。

我真心希望我还没开始失去这样的生活。

“你经常做噩梦吗?”米勒德问,“你应该跟贺瑞斯描述一下那些梦,他很擅长解梦。”

艾玛摩挲着我的胳膊:“你确定你没事?”

“我很好。”我说,由于我不喜欢大惊小怪,便岔开了话题。看到米勒德腿上放着翻开的《异能传说》,我说,“在做休闲阅读?”

“在研究。”他回答,“想想我曾经把这些故事仅仅当作童话而置之不理,实际上,它们极其复杂、巧妙——甚至连它们隐藏有关于异能界秘密信息的方式都是。我很可能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才能将它们全部破解。”

“但现在它对我们有什么用呢?”艾玛说,“如果时光圈可以被‘空心鬼’攻破,它们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即便是那本书里那些隐秘的时光圈,最终也会被发现的。”

“也许就只有那一个时光圈被攻破了,”我还抱有希望,“也许在雷恩女士时光圈里的那只‘空心鬼’刚巧是个怪胎。”

“一只异能‘空心鬼’!”米勒德说,“这真有趣——但我不这么想。它绝非偶然。我确定这些‘加强版空心鬼’是攻击我们各个时光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怎么回事呢?”艾玛问,“‘空心鬼’做了什么改变让它们现在可以进入时光圈?”

“这也是我一直在反复思考的,”米勒德说,“关于‘空心鬼’,我们了解得不多,从来没机会在可控的环境下对一只‘空心鬼’做过研究。一般认为,像普通人一样,它们缺少一些你和我,还有这节车厢里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某种非常重要的异能——而那能让我们跟时光圈互动,和它们紧密相连,并融入其中。”

“像一把钥匙。”我说。

“差不多。”米勒德说,“有些人相信,就像血液或者脊髓液一样,我们的异能也有实体。其他人则认为,它在我们体内,但并无实体,是第二个灵魂。”

“哈!”我说。我喜欢这个想法:异能不是缺乏,而是丰富;不是我们缺少常人拥有的东西,而是他们缺少异能。我们是多了点什么,而非少了点什么。

“我讨厌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艾玛说,“你是说能把第二灵魂捉进罐子里?容器给我。”

“然而,多年来,有一些尝试正是为了这个而做的。”米勒德说,“那个幽灵士兵怎么对你说的,艾玛?‘我希望能把你拥有的装进瓶子’,或是什么跟这意思差不多的话?”

艾玛耸耸肩:“别让我想起来。”

“理论上,如果我们的异能精华能够被提取和捕获——装进瓶子里,就像他说的,或者更可能是装进一只培养皿里——那么也许那个精华能从一个人身上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果有这个可能性,想象一下,异能灵魂的黑市可能就会在富人和不择手段的人中迅速发展起来。诸如你的生火能力或是布朗温的大力这样的异能就会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真恶心。”我说。

“大多数异能人和你观点一致,”米勒德说,“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年以前这样的研究受到法律禁止。”

“说得就好像幽灵在乎我们的法律一样。”艾玛说。

“但整个想法似乎很疯狂,”我说,“不会真的行得通吧?”

“我不认为行得通,”米勒德说,“至少,直到昨天都那样认为。现在,我不太确定。”

“因为小动物园时光圈里的那只‘空心鬼’?”

“没错。昨天以前,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第二灵魂’。依我看,它的存在只有一个有说服力的论点:就是当一个‘空心鬼’吃掉足够多的我们,它就会变成一种不同的生物——可以在时光圈中穿行的生物。”

“它会变成幽灵。”我说。

“是。”他说,“但前提是它吃掉异能人才行,不管它吃掉多少普通人,都永远不会变成幽灵。因此,我们一定有什么普通人缺少的东西。”

“但在小动物园的那只‘空心鬼’没变成幽灵,”艾玛说,“它变成了一只可以进入时光圈的‘空心鬼’。”

“这让我好奇幽灵是否一直在修补天性,”米勒德说,“关于异能灵魂的转移。”

“我连想都不愿想,”艾玛说,“拜托,拜托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但他们究竟要去哪儿获取那些灵魂呢?”我问,“还有如何获取?”

“够了,我要坐到别处去了。”艾玛说完起身去找别的座位了。

米勒德和我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我无法停止想象自己被捆在桌子上,这时候一群邪恶的医生取走我的灵魂。他们会怎么取?用针?用刀子?

为了斩断这条思路,我再次试图转移话题。“我们最初都是怎么成为异能人的?”我问。

“没有人确切知道,”米勒德回答,“不过有一些传说。”

“比如呢?”

“有些人认为我们是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为数不多的异能人的后代,”他说,“他们非常强大,而且体型庞大,就像我们找到的石巨人那样。”

我说:“如果我们曾是巨人,那为什么现在这么小呢?”

“据说是年复一年,随着我们繁衍,我们的能力有所削弱,而随着能力减弱,我们的体型也变小了。”

“这一切都难以置信,”我说,“我觉得自己跟蚂蚁差不多强大。”

“实际上蚂蚁相当强大,和它们的大小比起来的话。”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说,“我真正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我?我从没要求过变成这样。是谁决定的?”

那是一句反问,我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但无论如何米勒德还是回答了我:“引用一位著名异能人的话,‘在一个天机的中心往往隐藏着另一个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