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拽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拉起来。贺瑞斯畏缩地站在白先生面前,眼睛看着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贺、贺、贺瑞斯……”
“好吧,贺、贺瑞斯,你看起来像是个有着丰富常识的人,所以我让你来选。”
贺瑞斯微微抬起头:“选……?”
白先生从腰间拔出刀指着吉普赛人:“这些人要先杀哪一个。当然,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你们的伊姆布莱恩在哪里,那就不用死人了。”
贺瑞斯紧闭着双眼,仿佛靠单纯良好的愿望自己就能远离这里。
“或者,”白先生说,“如果你不愿意从他们当中选,我很乐意从你们当中选一个。你宁可那样吗?”
“不!”
“那就告诉我!”白先生怒喝道,他嘴唇向后咧开,露出闪亮的牙齿。
“什么也别告诉他们,辛追格斯提!”贝克希尔大喊——随后一个士兵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他呻吟着倒下了不再说话。
白先生伸出手捏住贺瑞斯的下巴,试图强迫他不偏不倚地看向自己空洞的双眼:“你会告诉我的,对吗?你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
“是的。”贺瑞斯说,他仍然紧闭着双眼——仍然祈愿着自己能离开这里,可他仍然在这儿。
“是的,什么?”
贺瑞斯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会告诉你。”
“别!”艾玛大喊。
哦,上帝啊,我想。他要放弃她了,他太软弱了。我们应该把他留在小动物园的……
“嘘,”白先生压低嗓音对着他的耳朵说,“别听他们的。现在,继续说,孩子,告诉我那只鸟在哪儿。”
“她在抽屉里。”贺瑞斯说。
白先生的连心眉紧皱在一起:“抽屉,什么抽屉?”
“就是她一直待的那个抽屉。”贺瑞斯说。
他晃着贺瑞斯的下巴大喊:“什么抽屉?!”
贺瑞斯想说什么,继而又闭上嘴,用力咽了口唾沫,挺起腰杆儿。然后他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白先生说:“装你妈内裤的抽屉。”说着一口唾沫正吐在白先生脸上。
白先生用刀把儿猛击贺瑞斯头侧。奥莉弗尖叫起来,当贺瑞斯像个装满土豆的麻袋一样摔倒在地上时,零钱和火车票从他口袋里洒落出来,我们当中有几个人也因感同身受的疼痛而畏缩。
“这是什么?”白先生俯身去看。
“我抓到他们时他们正在赶一趟火车。”抓住我们的士兵说。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士兵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
“算了,”白先生说,“去拦截那列火车。现在。”
“长官?”
白先生瞥了一眼车票,然后看看手表:“到伦敦的八三〇号列车在波斯玛多格经停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你快的话,它会在那儿等你。从头到尾搜那趟车——从头等厢开始。”
士兵向他敬了个礼就跑出去了。
白先生转向其他士兵。“搜他们其余人的身,”他说,“让我们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如果他们反抗,就冲他们开枪。”
两个士兵用步枪对着我们,此时第三个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在我们口袋里翻找。我们大多数人的兜里除了面包屑和棉絮什么也没有,但他在布朗温身上找到一把象牙梳。“求求你,这是我妈妈的!”她乞求道,可士兵只是大笑着说:“她也许已经教了你怎么用吧,男人婆!”
伊诺克身上有一小袋挤满蠕虫的的坟土,士兵打开袋子闻了闻,厌恶地丢掉了。在我口袋里他找到了我那部死机的手机,艾玛眼看它咔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奇为什么我还带着它。贺瑞斯躺在地上不动,不是被打晕了就是在装死。然后轮到艾玛了,但她不打算让士兵搜。当士兵朝她走来,她咆哮道:“对我动手我就烧了你的手!”
“拜托,别开火!”他说完突然大笑起来,“抱歉,没忍住。”
“我没开玩笑。”艾玛说着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它们发着红光,即便在三英尺外我也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热量。
士兵跳到艾玛够不到的地方。“火热的触感配上火爆的脾气!”他说,“我喜欢这样的女人。但你要是敢烧我,那边的克拉克就会把你聪明的脑袋打碎刷墙。”
他指示的那个士兵把步枪的枪杆子按在艾玛头上。艾玛紧紧闭起双眼,胸口快速地上下起伏。然后她将双手放低在背后交叠,整个人气愤地颤抖着。
我也是。
“现在小心了,”士兵警告她,“不准妄动。”
我握紧拳头注视着他两只手在艾玛腿上来来回回地滑动,然后把手指伸到她裙子的领口下面,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不必要的缓慢和猥琐的笑容中进行的。我一生中从未感到如此无能为力过,甚至连我们被困在那只兽笼中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什么也没有!”我大喊,“离她远点儿!”
他没理我。
“我喜欢这个,”士兵对白先生说,“我想我们应该留她一会儿。为了……科学。”
白先生做了个鬼脸。“你是个令人作呕的典型,下士。但我同意——她很迷人。我听说过你,你要知道,”他对艾玛说,“我愿意不惜一切去换取你的能力。要是我们能把你那双手放进瓶子里就好了……”
白先生诡异地笑笑,然后转向搜身的士兵。“结束,”他呵斥道,“我们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
“没问题。”士兵回答,然后他站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把手放在艾玛身体上拖移。
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以慢动作显现。我可以看出这个令人作呕的色棍就要靠过去亲艾玛了;我同样可以看到现在艾玛的双手在她身后布满了火焰。我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他嘴唇靠近的那一秒,她就会伸手过去把他的脸熔化,即使那意味着要吃一颗子弹。她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我也一样。
我全身紧张起来,准备战斗。我确信,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但我们要在这最后的时刻按自己的主张而活——如果即将死去,上帝作证,我们要带上几个幽灵一起上路。
士兵双手滑过艾玛腰间,另一个士兵的步枪杆子戳着她的额头,她似乎在用力抵住枪口,无畏于步枪开火。我看到她双手在背后开始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冒出白热的火焰。
来吧——
然后爆裂声响起!——一声尖锐的枪响传来,令人目瞪口呆。
我一下懵了,有片刻的工夫眼前漆黑一片。
当我视力恢复时,艾玛依然站着,她的脑袋依然完好无损。原来抵在她头上的步枪现在指向地面,而刚才就要亲她的士兵离开她身边翻转到了面对窗户的位置。
枪声从外面传来。
我体内之前变得麻木的每一根神经,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刺痛着。
“那是什么?”白先生说着冲向窗边。
越过他的肩膀我可以看到窗外。刚才离开要去拦截火车的士兵站在外面,周围是齐腰深的野花。他背对我们,步枪对准野地。
白先生伸手穿过窗前的围栏推开窗子。“你他妈的在打什么呢?”他大喊,“为什么你还在这儿?”
士兵没动,也没说话。野地因虫鸣声显得生机盎然,而我们暂时也只能听到虫鸣声。
“布朗下士!”白先生吼道。
那人缓缓转身,脚下不稳,步枪从他手中滑落,掉进高高的草里。他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
白先生从枪套中拔出左轮手枪,对准窗外的布朗:“说话啊,该死的!”
布朗张开嘴试图说话,但原本该他发声的地方,却有个嗡嗡的怪声从他内脏里回响着传上来,模仿着周围野地里无处不在的声音。
那是蜜蜂的声音,成百上千只蜜蜂。接下来蜜蜂登场了:起初只有几只,穿过他分开的嘴唇浮现出来。接着他似乎被一股超越自身的力量控制住了:肩膀后拉,挺胸向前,嘴巴哗啦啦张大,一连串密集的蜂流从他张开的嘴里倾泻而出,密集得如同一块固体;一根又粗又长的昆虫软管从他嗓子里没完没了地涌出来。
白先生从窗边跌跌撞撞地退回来,既惊恐又不解。
外面的野地里,布朗在一大群螫人的昆虫中突然倒下。随着他身体摔倒,另一个身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
是一个男孩。
休。
他挑衅地站在那,盯着窗户里面。蜜蜂绕着他飞成一个大大的涡流球。野地里挤满了蜂类——蜜蜂和马蜂、胡蜂以及小黄蜂,还有我不认识或者叫不出名字的螫人的东西——而它们中的每一个似乎都听从他的指挥。
白先生举起他的枪开火,把弹仓打空。
休身体向下,消失在草丛里。我不知他是被打倒在地还是自己躲了下去。然后其他三个士兵跑到窗子前,正当布朗温喊着“拜托,别杀他!”时,他们用子弹向野地里扫射,隆隆的枪响充斥着我们的耳朵。
然后蜜蜂飞进屋子里,大概有十几只,它们愤怒地朝士兵们猛冲过去。
“关上窗户!”白先生尖叫道,挥拍着周围的空气。
一个士兵砰地把窗户关上,他们都跑去拍打飞进来的蜜蜂。正当他们忙的时候,一张沸腾的巨大蜂毯抵着玻璃窗的另一面有节奏地震动,越来越多的蜜蜂聚积在窗外,多到等白先生和他的部下把屋子里面的蜜蜂杀光,外面的那些几乎已经把太阳遮住了。
士兵们聚集到地板中央,背靠在一起,步枪像豪猪的刺一样向外竖着。屋里又黑又热,上百万只狂躁蜜蜂可怕的轰鸣声在屋子里回响,好像噩梦中的景象。
“让它们走开!”白先生用变了调的声音绝望地大喊。
似乎除了休没人能做到——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给你个新的提议,”贝克希尔说,他拉着窗前的围栏站起来,蹒跚的身影映衬在黑暗的玻璃窗上,“把你们的枪放下,不然我就打开窗户。”
白先生嗖地转过身面向他:“即使是吉普赛人也不会蠢到那样做。”
“你太高估我们了。”贝克希尔说着手指向窗户把手滑去。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步枪。
“来吧,”贝克希尔说,“开枪。”
“别,你们会把玻璃打破的!”白先生大喊,“抓住他!”
两个士兵扔下步枪向贝克希尔扑去,但在那之前他已经用拳头打穿了玻璃。
整扇窗户碎裂开来,蜜蜂冲进屋内。混乱爆发了——尖叫,枪响,乱挤猛推——但在蜜蜂的轰鸣之下我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轰鸣声似乎不仅填满了我的耳朵还填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为了逃出去,大家爬到彼此身上。在我右侧,我看到布朗温把奥莉弗推到地上,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她。艾玛大喊:“卧倒!”于是我们急速弯腰闪躲,而蜜蜂在我们的皮肤、头发上翻来覆去。我唯有等死了——等蜜蜂把我暴露的每一寸皮肤都螫伤,我的神经系统就会停工。
有人把门踹开,光猛地射进来。一打靴子轰隆着疾速穿过地板。
屋子里静了下来,我慢慢放开遮在头上的手。
蜜蜂不见了,士兵们也是。
然后,从外面传来恐慌的齐声尖叫。我跳起来冲到打碎的窗子前,一小群吉普赛人和异能人已经聚集在那里向外看了。
起初我根本没看到士兵们——只有巨大一团打着转的蜜蜂,厚到不透光,大约在人行小径距此五十英尺的地方。
尖叫声是从那团蜜蜂里传出的。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尖叫的人安静下来。当一切平息,那群蜜蜂开始分散蔓延开,继而白先生和他手下的身体显露出来。他们集中躺在矮草丛中,不是已经咽气就是奄奄一息了。
二十秒过后,送他们上路的杀手们不见了,随着它们回到野地里,巨大的嗡嗡声也逐渐消失,留下一片古怪的田园般的宁静,就仿佛这是另一个夏日,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一样。
艾玛屈指数着士兵的尸体。“六个,全都在这儿了。”她说,“结束了。”
我搂住她,感激又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你们有谁受伤了?”布朗温边问边发狂地东张西望。那最后的时刻太疯狂了——数不清的蜜蜂,黑暗中响起枪声。我们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枪眼。贺瑞斯头晕目眩但神志清醒,一股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流下来。贝克希尔的刀伤很深但会痊愈的。其余人都受到了惊吓却毫发无伤——惊奇的是,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被蜜蜂蛰到。
“当你打破窗户时,”我问贝克希尔,“你怎么知道蜜蜂不会袭击我们?”
“我不知道,”他说,“幸亏你们的朋友能力很强。”
我们的朋友……
艾玛突然离开我。“我的天哪!”她倒抽一口冷气,“休!”
在一片混乱中,我们竟把休忘了。他现在八成快流血致死了,躺在高高草丛里的某个地方。但就在我们准备冲出去找他时,他在门口出现了——浑身沾满杂草,脏兮兮的,却面带微笑。
“休!”奥莉弗呼喊着奔向他,“你活着!”
“是呀!”他坚定地说,“你们都活着吗?”
“多亏了你,我们都活着!”布朗温说,“休万岁!”
“你是我们的及时雨,休!”贺瑞斯喊道。
“没有什么地方比长满野花的野地更令我致命的了。”休边享受着大家的关注边说。
“很抱歉我曾经多次取笑你的异能,”伊诺克说,“我想它并非那么没用。”
“此外,”米勒德说,“我想为休对时机的拿捏点赞。真的,如果你只是晚到几秒钟……”
休解释了他如何溜进火车和月台间的缝隙里而幸免于被捕——就和我想的一样。他派一只蜜蜂追踪我们,这样他就能在安全距离外跟着我们。“然后就是找到完美攻击时间的问题了。”他骄傲地说,仿佛从他决定救我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确信必胜无疑。
“如果你没有偶然发现一块满是蜜蜂的野地呢?”
休从他口袋里掏出什么举了起来:一只异能鸡蛋。“B计划。”他说。
贝克希尔蹒跚地走到休跟前握了握他的手。“年轻人,”他说,“你救了我们的命。”
“你的异能儿子怎么样了?”米勒德问贝克希尔。
“他和我的两个手下设法逃跑了,谢天谢地。我们今天失去了三匹好马,但人都在。”贝克希尔向休鞠了一躬,有一瞬间我在想他甚至可能会拉起休的手亲上去,“你必须允许我们报答你!”
休脸红了:“没必要,我向你保证——”
“也没有时间了,”艾玛说着把休推向门外,“我们要赶火车!”
我们当中那些还没意识到佩里格林女士不在了的人脸色变得煞白。
“我们开他们的吉普车去,”米勒德说,“如果走运——加上那个幽灵说得没错的话——我们也许刚好能在火车经停波斯玛多格的时候赶上它。”
“我知道一条捷径。”贝克希尔说,他用自己的鞋在泥土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
我们谢过吉普赛人。我告诉贝克希尔我们很抱歉给他们带来诸多麻烦,而他发出一阵隆隆大笑,挥手把我们送上小路。“我们会再见的,辛追格斯提,”他说,“我确定!”
我们挤进幽灵的吉普车,八个孩子像沙丁鱼一样塞在一辆限乘三人的车里。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以前开过车的人,所以车子由我驾驶。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怎么启动这该死的东西:原来不是用钥匙,而是要按下脚边的一个按钮。然后是换档的问题:手动挡的车我只开过几次,每一次都有爸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指导。尽管如此,一两分钟后我们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还有点犹犹豫豫地上路了。
我重重踩着油门,以这辆超载的吉普车能带我们跑到的最快速度驾驶着它,此时米勒德大声喊着该走的方向,而其余人则为了保命紧抓着车子不放。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波斯玛多格镇,当我们在主路上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减速时,火车正鸣笛。我们的车打着滑在车站附近停了下来,大家翻下车,我甚至没顾上熄火。我们像追赶羚羊的猎豹一样沿着车站赛跑,在火车最后一节车厢刚好驶出车站时跳了上去。
大家弯腰站在过道上喘着气,诧异的乘客们假装没盯着我们看。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再加上衣冠不整——我们一定很惹眼。
“我们成功了,”艾玛喘着气说,“不敢相信我们成功了。”
“不敢相信我开了手动挡的车。”我说。
检票员出现了。“你们回来了,”他困扰地叹了口气说,“我相信你们的票还在吧?”
贺瑞斯从口袋里把一叠车票掏出来。
“你们的车厢往这边走。”检票员说。
“我们的行李箱!”布朗温抓住检票员的胳膊肘说,“还在那儿吗?”
检票员把胳膊挣脱出来:“我试图把它拿到失物招领处,但那个该死的东西我一寸也挪不动。”
我们跑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直到到达了头等车厢,大家发现布朗温的行李箱就放在她之前放的地方。她冲过去猛地打开锁扣然后掀开盖子。
佩里格林女士不在里面。
我的心微微一颤。
“我的鸟!”布朗温大喊,“我的鸟在哪儿?”
“冷静点,它就在这儿呢。”检票员说完指了指我们头顶上方。佩里格林女士栖息在行李架上,睡得正沉。
布朗温向后跌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差点儿晕过去:“它怎么上到那儿去的?”
检票员挑起一条眉毛。“它是个非常逼真的玩具。”他转身走到门边,然后停下脚步,“顺便问一句,我从哪儿能弄到一只?我女儿一定爱死了。”
“我恐怕她独一无二。”布朗温说完把佩里格林女士拿下来抱在胸前。
毕竟经过了过去几天的遭遇——更不用说过去的几个小时了——头等厢的奢华让我们都惊呆了。我们的车厢里有豪华皮沙发、一张餐桌、视野宽阔的窗户,看起来就像是富翁的起居室,而这一切都为我们所专享。
我们轮流在木质板材装饰的浴室里洗漱,然后好好地将菜单利用一番。“喜欢什么点什么,”伊诺克说着从一张活动靠背椅的扶手里拿起电话,“喂,你们有鹅肝酱吗?我全部都要了。对,有多少要多少。还有三角吐司。”
没人谈论之前发生的事——事情太多、太糟了,现在我们只想恢复和忘却。还有太多其他事要做,太多危险等着我们去面对。
我们在旅途中安顿下来。窗外,波斯玛多格矮胖的房子向后退去,而雷恩女士的山脉映入眼帘,灰色的山脉从小山的顶上露出来。当其他人不知不觉聊起天来,我的鼻子一直紧贴车窗,紧贴着窗外1940年不断变化的真实画面——根据我的经验,直到最近,1940年都是一个只有口袋般大小,宽不过一座弹丸之岛的地方,一个只要我想,就可以穿过凯恩霍尔姆岛上黑暗的石墓隧道离开的地方。然而,自从离开那座岛,它就变成了一整个世界:有湿软的森林、烟雾环绕的城镇,浮光跃金的河流纵横交错于山谷间;那些似老非老的人和事,就像是某部精心筹划却没有情节的某一时代电影里的道具和临时演员——所有这些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在车窗外一一闪过。
我睡着又醒来、睡着又醒来,火车行进的节奏将我催眠至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在此状态下很容易忘了自己并非只是一个被动的观众,车窗也并非只是电影银幕。窗外和车内同样真实。然后,慢慢地,我记起了自己如何融入其中:我爷爷,那座岛,孩子们。我身边那个目光锐利的漂亮女孩,她的手搭在我手上。
“我真的在这里吗?”我问她。
“回去睡觉。”她回答。
“你觉得我们会没事吗?”
她亲亲我的鼻尖。
“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