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森翘着扁鼻子,趾高气昂地四脚迈着步,那只名叫格伦特的人形兽像发疯的狗仔一样围着我们蹦跳。透过草丛和零星的窝棚,我看到一张张面孔正窥视我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多毛茸茸的。当我们到达高地正中时,阿迪森抬起两条前腿高呼:“别怕,伙计们!出来见见帮我们赶走入侵者的孩子们!”
一个接着一个,一队古怪奇异的动物冒险走了出来,阿迪森逐个介绍它们。第一只怪兽像一只小长颈鹿的上半身缝在一头驴子的下半身上,它没有前蹄,用两条后腿笨拙地行走。“这是迪德莉,”阿迪森说,“她是一只长颈鸸,有点像驴子和长颈鹿结合起来的,只是少两条腿,而且脾气不太好。她打牌可一点都输不起。”他低声补充道,“千万别跟长颈鸸打扑克。打声招呼,迪德莉!”
“再见!”迪德莉说,两片厚嘴唇向后咧开,露出大牙笑着,“真是糟糕的一天!见到你们太扫兴了!”接着它大笑起来,声音像驴子高声叫,“只是逗趣的啦!”
“迪德莉自认很风趣。”阿迪森解释道。
“既然你像驴又像长颈鹿,”奥莉弗说,“为什么不叫长颈驴?”
迪德莉皱起眉头:“因为,那是个什么烂名字啊?长颈鸸很顺口,不觉得吗?”说着她伸出三英尺长的粉红胖舌头,用舌尖把奥莉弗的花冠推回头顶。奥莉弗尖叫着跑到布朗温身后,咯咯地笑着。
“这儿所有的动物都会讲话吗?”我问。
“只有迪德莉和我。”阿迪森说,“这些鸡说起话来就停不下,幸好它们不会说!”正说着,一群咯咯叫的母鸡从一只烧黑的鸡笼里摇摆着朝我们走来。“啊,”阿迪森说,“小姐们来了。”
“它们的笼子怎么了?”艾玛问。
“每次我们修好鸡笼,它们就又给烧坏。”他说,“真烦心。”阿迪森转身朝反方向扬了一下头,“你们也许想躲远一点,它们一激动——”
嘭!一声好像小型炸弹爆炸的声音吓得我们都跳了起来,接着,鸡笼上仅存的几块完好的木板裂成碎片,飞向空中。
“鸡蛋就爆炸。”响声过后,他才把话说完。
烟雾散去,只见鸡群仍朝我们拥来,毫发无伤,亦不惊慌,一小团羽毛如雪片般在它们周围飘落。
伊诺克张大了嘴。“你不是说这些鸡下会爆炸的蛋吧?!”他说。
“只有在它们激动的时候,”阿迪森说,“大部分蛋都安全又美味!不过,正是那些爆炸的蛋为它们‘赢’得了这个非常冷酷的名字——毁灭鸡。”
“离我们远点儿!”艾玛朝逼近的鸡群大喊,“你们会把我们炸飞的!”
阿迪森笑了。“它们很温柔,并不伤人,我保证,而且只在鸡笼里下蛋。”母鸡在我们脚下愉快地咯咯叫着,“看吧?”他说,“它们喜欢你们!”
“这真是间疯人院!”贺瑞斯说。
迪德莉大笑:“不,小鸽子,这是个小动物园。”
接着阿迪森又向我们介绍了一些异能不易被察觉的动物,包括一只在树枝上静悄悄紧盯我们的猫头鹰,一窝能以难以察觉的方式消失或出现的老鼠,它们仿佛有一半时间活在另一层时空里,还有一只双眸深黑、犄角超长的山羊,它是曾在下面森林游荡的一群异能山羊的遗孤。
当所有动物聚齐,阿迪森高喊:“‘空心鬼’杀手万岁!”
迪德莉发出刺耳欢呼,山羊抬蹄跺地,猫头鹰长鸣,母鸡们咯咯叫,格伦特絮叨着他的感激之情。与此同时,布朗温与艾玛交换眼神,布朗温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外衣——佩里格林女士就藏在里面——对艾玛扬起眉毛示意:现在吗?艾玛摇头回应:还不是时候。
布朗温把克莱尔放在树荫的下一小块草坪上。她颤抖冒汗,意识时有时无。
“我见雷恩女士做过一种治疗发烧的神药,”阿迪森说,“味道怪异,但是很有效。”
“我妈以前老给我做鸡汤。”我提议。
鸡群惊恐尖叫,阿迪森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他在开玩笑!”他说,“他只是说笑的,简直荒谬,哈哈!根本没有鸡汤这种东西!”
有格伦特和他的对生拇指帮忙,阿迪森和长颈鸸去准备神药了。不大会儿,他们带回一只像是盛着脏刷锅水的碗。等克莱尔喝得一滴不剩并且睡去,动物们简单设宴款待我们:一篮篮的新鲜面包和炖苹果、熟透的煮鸡蛋——不爆炸的那种——直接送到我们手上,动物们可没有盘子和餐具。如果不是五分钟内就狼吞虎咽地吃下三个鸡蛋和一整条面包,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饿到这种地步。
当我吃完打着饱嗝抹嘴时,抬头见动物们热切地注视着我们,一张张生动又充满智慧的脸令我精神恍惚,难以置信自己竟不是在做梦。
米勒德在我旁边用餐,我转身问他:“在这之前,你听说过异能动物吗?”
“只在童话故事里,”他张着塞满面包的嘴说,“太奇怪了,然后,一个童话就把我们带到它们身边了。”
只有奥莉弗对这一切表现淡定,可能因为她还太年轻——或者部分的她还年轻。总之,故事和现实间的差距对她来说似乎还不算太大。“其他的动物在哪儿?”她问阿迪森,“卡斯伯特的故事里还有长腿怪熊和双头山猫。”
就此,动物们雀跃的情绪退潮了。格伦特把脸藏在一双大手后面,迪德莉发出嘶吼般的呻吟。“别问,别问。”她垂下头说,但为时已晚。
“这些孩子救了我们,”阿迪森说,“若他们想,他们理应知道我们的故事。”
“如果你们不介意告诉我们的话。”艾玛说。
“我喜欢悲剧故事,”伊诺克说,“尤其是那种最后公主被龙吃掉、大家都死光光的故事。”
阿迪森清清嗓子。“我们的故事更像是龙被公主吃了。”他说,“我们像这样生活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在那之前,还要往回追溯几个世纪。”他前后踱步,声音如传道般恢宏,“很久以前,世上满是异能动物。在奥尔丁时代,地球上的异能动物比异能人还多。任何你可以想到的形态、大小,无所不有:能像鸟一样飞的鲸鱼、跟房子一样大的毛毛虫、智商是我两倍的狗,如果你肯相信的话。有些还建立了王国,由各自的动物领袖统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仿佛他脑海里曾烙下那个时代的记忆——随着一声长叹,那光熄灭了,讲述继续,“现在我们的数量还不及他们那时的零头。我们快要灭绝了。你们有谁知道在曾经遍及世界的异能动物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安静地嚼着食物,为不知道答案而羞愧。
“好吧。那么,”他说,“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说着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去,回头等待我们跟上。
“拜托,阿狄,”长颈鸸说,“别着急啊,客人们正用餐呢!”
“他们问了,我现在就告诉他们,”阿迪森说,“过几分钟面包也跑不了!”
我们无奈地放下食物跟上他。菲奥娜留下照看还在睡梦中的克莱尔。大家穿过高地,来到遥远边缘的一小片树林,格伦特和长颈鸸轻跳着跟在我们后面。一条碎石路在树木中蜿蜒向前,我们沿路走向林中的一片空地。眼看快要到达,阿迪森说:“请让我向你们介绍这世界上最好的异能动物!”树木就此分开,一座小墓园出现在眼前,里面整齐地排满了白色的墓碑。
“哦,不!”我听到布朗温说。
“这里埋葬的异能动物大概比现在整个欧洲还活着的都多。”阿迪森边说边在墓碑间穿梭,特地走到其中一个跟前,把前脚靠在上面,“这一个名叫庞培,她是只好狗,她用舌头舔舐伤口几下就能令伤口痊愈。看上去令人称奇!然而,这就是她的待遇。”阿迪森用舌头发出咔哒声,格伦特便手捧一本小书快步走来,把书塞进我手里。那是一本相册,被打开的那一页是一张狗的照片,它像驴跟马一样被套在一辆小货车上。“她被狂欢节上的人奴役,”阿迪森说,“被迫像普通的驮兽一样拉那些被宠坏的胖小孩——甚至被马鞭抽打!”他眼中燃起怒火,“雷恩女士救她的时候,庞培已经快要抑郁而终了。她来后只坚持了几个星期就被葬在这里了。”
我把相册传给大家看,每个人看到照片都或叹气或摇头或苦涩地轻声自言自语。
阿迪森穿到另一座墓碑前。“卡阿伯·玛格达比她还要伟大,”他说,“这是一只游荡在外蒙古时光圈的牛羚,有十八根犄角。她很恐怖!奔跑时蹄下的地面会隆隆作响!有人说在公元前218年,她甚至和汉尼拔[1]的军队一起翻越过阿尔卑斯山。而几年以后,一个猎人把她射杀了。”
格伦特向我们展示了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像刚从非洲游猎回来的老妇人坐在一张用角制成的奇特的椅子上。
“我不明白,”艾玛凝视着照片说,“卡阿伯·玛格达在哪儿?”
“人坐在上面呢,”阿迪森说,“猎人把她的角制成了椅子。”
艾玛差点儿没拿住相册:“真是令人作呕!”
“如果那是她,”伊诺克轻敲着照片说,“埋在这里的是什么?”
“那把椅子。”阿迪森说,“多么可悲地浪费了一条异能生命啊!”
“这片墓园充满了类似玛格达的故事,”阿迪森说,“雷恩女士本想把这座小动物园建成避难方舟,但它却渐渐变成了坟墓。”
“就像我们所有的时光圈一样,”伊诺克说,“就像异能界本身,是一个失败的实验。”
“‘这个地方要灭亡了,’雷恩女士常说,”阿迪森提高声音模仿她,“‘而我只不过是它那漫长葬礼的监督者!’”
想起她,阿迪森双眼泛着泪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坚毅:“她曾经很夸张。”
“提到我们的伊姆布莱恩时请别用曾经。”迪德莉说。
“很夸张,”他说,“抱歉,她很夸张。”
“他们追捕你们,”艾玛说,她的声音受情绪影响颤抖着,“把你们做成标本,或者放进动物园。”
“就像卡斯伯特故事里的猎人那样。”奥莉弗说。
“是啊,”阿迪森说,“有些真相以神话的形式得到了最好的表述。”
“但没有卡斯伯特,”奥莉弗说,她开始理解了,“没有巨人。只有一只鸟。”
“一只非常特别的鸟。”迪德莉说。
“你们在为她担心。”我说。
“我们当然担心。”阿迪森说,“据我所知,雷恩女士是唯一还没被捕的伊姆布莱恩。当她听说那些被绑架的姐妹已经被偷偷转移到伦敦,片刻也没考虑自己的安全就飞过去施救了。”
“也没考虑我们的安全。”迪德莉咕哝道。
“伦敦?”艾玛问,“你确定遭到绑架的伊姆布莱恩被带去那里了吗?”
“完全确定,”阿迪森回答,“那座城市里有雷恩女士的间谍——特定的一群异能鸽子,它们监视每件事再向她汇报。最近,有几只在极度窘迫的状态下来找我们,它们带来了好消息:伊姆布莱恩们曾经——而且现在仍然被扣押在惩罚时光圈里。”
几个孩子倒抽冷气,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是惩罚时光圈?”我问。
“它们是用来关押被捕的幽灵、冷酷无情的罪犯和危险的精神病人的,”米勒德解释道,“它们和我们知道的时光圈完全不同。肮脏,肮脏的地方。”
“而现在看守那些时光圈的,是幽灵,毫无疑问还有他们的‘空心鬼’。”阿迪森说。
“天哪!天哪!”贺瑞斯惊呼,“那比我们担心的还要糟。”
“你在开玩笑吗?”伊诺克说,“这恰恰是我担心的那种事!”
“无论幽灵们最终在谋求什么,”阿迪森说,“有一点很明确,他们需要所有的伊姆布莱恩才能达到目的。现在只剩下雷恩女士了……勇敢、鲁莽的雷恩女士……谁知道还能维持多久!”然后他就像一些狗在暴风雨里做的那样,耳朵向后抿起低头呜咽。
我们回到那棵遮阳树下吃完饭。当大家撑到一口也吃不下的时候,布朗温转向阿迪森说:“你要知道,狗先生,一切都还没你说的那么糟糕。”然后她看着艾玛扬起眉毛,而这次艾玛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阿迪森回应道。
“是的,没错。事实上,我这里现在就有能让你打起精神来的东西。”
“我有些怀疑。”他咕哝道,但还是把头从爪间抬起一探究竟。
布朗温掀开她的外套说:“我想请你会一会另一个没被捕的伊姆布莱恩,阿尔玛·佩里格林女士。”那只鸟把头探出来,在阳光下眨了眨眼睛。
现在轮到动物们震惊了。迪德莉倒抽一口气,格伦特拍手尖叫,而母鸡们拍打着它们没用的翅膀。
“但我们听说,你们的时光圈被突袭了!”阿迪森说,“你们的伊姆布莱恩被偷走了!”
“她的确被偷走了,”艾玛骄傲地说,“但我们又把她偷回来了!”
“那样的话,”阿迪森说着向佩里格林女士鞠了一躬,“这真是最不同寻常的荣幸,女士,我是您的仆从。如果您需要找个地方变身,我很高兴领您去雷恩女士的私人区域。”
“她不能变身。”布朗温说。
“为什么?”阿迪森问,“她害羞吗?”
“不是,”布朗温说,“她被困住了。”
烟斗从阿迪森嘴里掉了出来。“呃,不,”他轻声说,“你很确定吗?”
“她像这样已经有两天了,”艾玛说,“我想,如果她能变回来,她现在早已经变回来了。”
阿迪森抖落脸上的眼镜,盯着那只鸟,他的眼睛大睁着,充满关切。“我能检查一下她吗?”他问。
“他是个合格的‘杜立德’[2]医生,”长颈鸸说,“我们生病都是由阿狄诊治。”
布朗温把佩里格林女士从外套里举出来放到地上。“只是要小心她受伤的翅膀。”她说。
“当然。”阿迪森说。起先他慢慢围着那只鸟转圈,从各个角度仔细地检查她,然后用湿乎乎的大鼻子嗅嗅她的头和翅膀。“告诉我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最后,他说,“还有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告诉我所有的细节。”
艾玛详细叙述了整个故事:佩里格林女士如何被戈兰绑架,笼中的她如何差点儿被淹死在海里,我们如何把她从幽灵驾驶的潜艇中救出。动物们全神贯注地听着。当故事讲完,那只狗花了点时间整理思路,然后发表诊断结果:“我断定,她被下了毒,被人为地下了药使她保持鸟的外形。”
“真的吗?”艾玛问,“你怎么知道的?”
“当伊姆布莱恩是人形时,可以搞静止时间的手法,这时候要绑架和转移她们是个危险活儿。但如果她们是鸟时,力量就非常有限了。这样的话,你们的女主人小巧而容易隐藏……威胁小得多。”他看着佩里格林女士,“那些把你抓走的幽灵有没有往你身上喷什么东西?”他问她,“一种液体或者气体?”
佩里格林女士在空中快速地上下摆动脑袋——看起来像是点头。
布朗温倒抽一口冷气:“呃,女士,真的太抱歉了,我们不知道。”
我突然感到一阵内疚。是我把幽灵引到岛上的,我是令佩里格林女士有此遭遇的罪魁祸首,是我让异能儿童们失去了家,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我。那羞愧感就如骨鲠在喉。
我说:“但她会有所好转的,不是吗?她会变回来吧?”
“她的翅膀会康复的,”阿迪森回答,“但如果得不到帮助,她再不会变成人了。”
“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艾玛问,“你能帮她吗?”
“只有另一个伊姆布莱恩能帮助她,而且她时间不多了。”
我紧张起来,这是我以前不知道的。
“你是什么意思?”艾玛问。
“我不喜欢传达坏消息,”阿迪森说,“但对于这样被捕的一个伊姆布莱恩来说,两天是很长的时间。她作为鸟的时间越长,她人类的自我流失得就越多。她的记忆、她说的话——一切使她之所以成为她的东西都会流失——直到最终,她根本不再是一个伊姆布莱恩。她将会只是一只鸟,永远地做一只鸟。”
一个画面进入我脑海:佩里格林女士四肢摊开躺在急诊室的桌子上,医生们在她周围忙来忙去,她的呼吸停止了——时钟每嘀嗒走过一秒都给她的大脑带来不可修复的新损伤。
“多久?”米勒德问,“她还有多少时间?”
阿迪森斜着眼睛摇摇头:“两天,如果她很强壮的话。”
“你确定?”艾玛问,“你的的确确、完完全全地确定吗?”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事发生。”阿迪森轻轻走到栖息在附近树枝上的小猫头鹰身边,“奥利维亚曾经是个年轻的伊姆布莱恩,在训练中发生了严重的事故。他们在五天后把她带来,雷恩女士和我竭尽全力试图把她变回来,但已经无济于事。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她一直是这个样子。”
猫头鹰默默地凝视前方。除了那只动物,她体内不再有别的生命,从她呆滞的目光就能看出。
艾玛站起来,她似乎要说点什么——为我们重振士气,用鼓舞人心的演讲让我们即刻开始行动,但愿是这样——然而她似乎开不了口,强忍啜泣的冲动,跌跌撞撞地从我们身边走开。
我在后面叫她,但她没有停下。其他人被这可怕的消息惊呆了,眼睁睁地看她离开;同样也被她流露出的软弱踌躇迹象惊呆了。面对所有这一切,长久以来她一直保持坚强,以至于我们已经视之为理所当然。可她并非百毒不侵,她或许不同寻常,但她也是人。
“你最好把她找回来,雅各布先生,”布朗温对我说,“我们不能在此逗留太久。”
当我追上艾玛时,她正站在高地的边缘,遥望着下面的乡野。绿色的山坡朝远处的平原缓缓落下。她听到我走来,但没回头看。
我拖着双脚走到她跟前,试图说些安慰的话:“我知道你被吓到了,并、并且三天看起来不长,但——”
“两天,”她说,“也许是两天。”她嘴唇颤抖着,“但那甚至还不是最糟的事情。”
我畏缩道:“事情还能怎么更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