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叫他医生。”伊诺克说。
“他是我的精神医生。”
“精神医生?”伊诺克说,“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你不仅向幽灵出卖了我们,自己还疯狂到了极点!”
“把你的话收回去!”艾玛叫着,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正准备还击,我站到了他俩中间。
“住手!”我把他们推开。我直面伊诺克,“你错了。我没疯。是他让我认为我疯了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异能儿童。不过有一点你是对的,我确实出卖过你们,因为我把爷爷的故事告诉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艾玛说,“那时你还不知道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不,他知道!”伊诺克咆哮起来,“艾贝把什么都告诉了他,还让他看过我们的照片!”
“戈兰什么都明白,只是不知道怎么找到你们。”我说,“是我把他带来的。”
“你钻进了他设下的圈套。”布朗尼说。
“我想让你们知道,我很抱歉。”
艾玛给了我一个拥抱,“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
伊诺克说:“眼下,那个家伙肯定还在。为了找到我们更多的人,我敢打赌,他正准备去时光圈!”
“哦,上帝,你说得没错。”艾玛说。
“既然如此,我们最好赶在他之前回去。”我说。
“还得抢在它的前面。”布朗尼指着已经成为废墟的木屋说。在那片废墟中,木板已经开始移动。“很快它就追上来了,我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砸它了。”她说。
我们沿着街道向时光圈的方向跑去。风依旧在咆哮,雨还没有减弱的迹象。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我们冲出小镇,经过一排排村舍,越过田野,沿着山坡往上爬。倾流而下的洪水漫过我们的鞋子,每走一步,我们都可能摔倒。
首先摔倒的是伊诺克。我们拉起他,继续往前跑。快到山顶时,布朗尼的脚突然不听使唤,带着她往后滑了十几英尺才停下来。我和艾玛不得不回去拉她。抓住她的胳膊时,我扫了一眼身后。后面除了漆黑的夜晚,就是瓢泼的大雨,没有“空心鬼”的踪影。可能因为没有光,所以我能看见“空心鬼”的天赋无法发挥作用。爬到山顶,我惊奇地发现漆黑的夜空出现了一束细长的光亮。我转过身,看到了它。它还在山下,正顺着我们上山的路线飞快往上爬。它强劲有力的触须嵌入泥土,支撑着它的身体悬在半空中,看上去像个巨型蜘蛛。
“走!”我喊了一声。就这样,我们屁股着地坐在地上,急速向山下滑去,很快就到达山脚。我们站起身,继续朝前跑。
跑着跑着,又一束光亮起来了。这次它离我们更近,我们不可能逃脱,唯一的希望就是制造假象以分散它的注意力。
我大声对他们说:“如果它捉到我们,我们都会死,但如果我们兵分几路,它只能追一个方向,其余的人就能活下来。接下来我引开它,到沼泽之后再把它甩掉,你们现在赶紧沿原路回到时光圈去,要快!”
“你疯了!”艾玛叫着说,“如果一定要留下一个,这个人应该是我,因为我有武器!”
“现在正在下雨,”我说,“你的魔法无法施展,而且你看不见它!”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它杀死!”她哭着说。
我们没有时间继续争辩。于是,布朗尼和伊诺克走在前面,艾玛和我拐上一条小路,希望能引开它。果然,它向我们追过来。它离我们很近,即便它不发出光亮,直觉也能告诉我它在哪儿。
“我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一边喘气一边说。
希望这个家伙是个笨蛋,我一边祈祷着,一边带着艾玛向一间房子跑去,上帝,请让它成为笨蛋。
我们围着房子绕了一个大弯,希望进去的时候不会被它看到。
绕到房子后面的时候,艾玛叫我停下来等等。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从衣服里掏出伊诺克给她的粗麻布,将粗麻布缠在石头上。接着,她将石头放在手里,没一会儿,麻布点燃了。她将石头扔了出去。石头落在远处的沼泽旁,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亮。
“这样它会以为我们在那儿,就会跑那边去,”艾玛解释说。说完,我们转过身,钻进幽暗的小屋。
黑暗中,我们推开一扇已经松开铰链的门,跨过门槛,踩在一片松软的湿泥上。屋里充满恶心的气味,令人作呕。我马上知道这是哪儿,对,是羊圈。
“是什么?”艾玛低声问。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动物呼吸声,我们都吓了一跳。原来,屋里挤满了羊,它们和我们一样,跑到屋里避雨来了。当我们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我们看见了它们。屋里有上百头羊,一个个正睁大眼睛瞪着我们。
“如果我没搞错,这些都是绵羊,是不是?”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
“先别问。”我说,“快点,我们要到里面去。”
我拉起她的手,挤过惊慌的羊群,向房子里面走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道,我们进入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开了一扇窗户,门还是完好的,是唯一称得上安全的地方。我们挤到墙角,躲在羊群后面,跪在地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我们尽量不让身体在羊粪里陷得太深,但无济于事。几分钟后,我的视觉再次调整过来,渐渐看清了房子里的东西。另一个角落摆着一堆箱子跟盒子,墙上挂着农具。我仔细看了看,希望能发现尖利的工具,以用做武器。果然,好像有一把剪刀。我站起身,准备取下它。
“你想剪羊毛?”艾玛说。
“有了它,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把剪刀从墙上取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羊群不安地咩咩叫起来,接着,一条长长的触须从围栏外伸了进来。我赶紧坐下,并住呼吸,艾玛用手捂住嘴。
那条触须在屋子里四处试探,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幸好,这是岛上气味最难闻的一间屋子,羊粪和羊膻味足以掩盖我们的气味。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条触须缩回去了,它似乎放弃了。我们还听到了它撤退的脚步声。
艾玛松开手,总算可以换口气,“它在耍花招。”她低声说。
“听我说,”我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她抓紧我的手,问:“你是当真的吗?”
“我不能回家。不管怎么说,一切已经发生了。且不说我对你们会有多大的帮助,首先,我欠你们的。因为在我到来之前,你们都是安全的,是我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如果我们能躲过这一劫,”她向我靠过来,说:“那么,我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这时,一股魔法般的力量将我们的头拉到一起。但是,正当我们快要碰到彼此的嘴唇时,隔壁房间传来绵羊惊恐的叫声。我们迅速分开。叫声让房间里的绵羊同样躁动不安起来,它们你冲我撞,将我们推向墙边。
原来,这个家伙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愚蠢。
它正穿过隔壁的房间,向我们走来。现在已经没有逃脱的机会,我们无助地坐在羊粪上,祈祷它不要发现我们。
我闻到它的气味了。那是一种比羊粪和羊膻味更刺鼻的臭味。凭感觉,我知道它跨过了这个房间的门槛。门口的羊惊恐地向我们这边逃过来,将我们重重地撞向墙上,我的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无法呼吸。我和艾玛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忍住疼痛,不敢发出叫声。一阵紧张和慌乱过后,我们听到了绵羊的惨叫和蹬蹄子的声音。接着,另一只羊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随之便是骨头被撕裂的“劈啪”声。不用看我就知道,这只羊被它撕成了两半。
羊群彻底沸腾了。它们你冲我撞,东奔西突,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撞到墙上。我被撞得头晕目眩。接着,“空心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撕咬着这些可怜的动物。鲜血溅了出来,洒到我们脸上。这一只刚断气,被它扔到一边,很快,另一只又被它卷进嘴巴。它就像一个中世纪的国王,正在贪婪地享用专为它而准备的大餐。它撕咬了一只又一只,杀出一条血路,向我们走过来。我被吓呆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下面这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当时,每根神经都在向我发出警告:藏着别动!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在羊粪里陷得越来越深。但是,一个想法冲破了我心中的恐惧——即便真有一死,我们也不能死在这个肮脏的羊圈——于是,我把艾玛往身边最高大的绵羊身后一推,自己朝房门冲去。
房门在十英尺之外,是关着的。在房门和我之间,还隔着几十只羊。我像足球场上的后卫,从它们中间冲过去。我用肩膀撞着房门,没两下它就倒在了地上。
我冲进雨里,对着它大声叫道:“来抓我啊!你这难看的妖怪!”
我果然引开了它。它发出一声可怕的长啸,绵羊也从屋子里冲出来,从我身边经过,四散逃走。确定它正在朝我的方向追来,我撒开腿,向沼泽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感觉它就在我后面。尽管为了跑得更快一些,我应该不顾一切,但还是没扔下剪刀,因为再绝望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很快,我感到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我知道,我跑进了沼泽。
有两次,它的触须碰到了我的后背,其中一次差点缠住我的脖子,我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但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它被绊了一下,我侥幸逃脱了。我能脑袋完好地到达古墓,都要感谢艾玛。如果不是顺着她留下的路线,我不可能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以如此快的速度穿过沼泽,并把“空心鬼”甩在后面。
爬上古墓的底基,我跌跌撞撞跑到门口,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里面漆黑一团,但不要紧,只要进入那个房间我就安全了。我双手和膝盖着地,在隧道里爬着。爬到中间时,我似乎看到了希望。正当我开始觉得乐观,突然,我发现自己爬不动了。它的一条触须已经缠住我的脚踝。
我回过头,发现“空心鬼”像瓶盖子一样扣住了入口。它的两条触须缠在石块上,以固定自己的身体;嘴巴已经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
我的手在地上摸索着,但地上只有碎石;我翻过身,试图抓住哪块突起的石头,但它的速度很快,我的身体在地上滑动着,飞快地被它拖向入口。我拿剪刀戳它,但它的触须强劲有力,上面筋肉隆起,而剪刀已经生锈。
我双手抓住剪刀,闭上眼睛,不想让它丑陋的下巴和牙齿成为此生最后的记忆。就像很多经历过车祸又活过来的人所描述的一样,我觉得时间开始变长。我想,我就要死了,甚至感觉自己滑进了它的身体。
我觉得就要断气。但是,它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它带我飞出隧道,翻下古墓底基,滚入沼泽。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它眼窝里插着剪刀。它嚎叫着,在淤泥中打滚,眼里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剪刀柄倾泻而下。
它要死了,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它松开缠在我脚踝上的触须。我甚至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因为胃里的痉挛渐渐平息。终于,它狞笑着沉入沼泽,不再动弹。沼泽上只浮着一摊黑血。
我感到自己也在往下沉。我挣扎着,反而陷得更深。那一刻,我想,一千年以后,如果人们看到我和一个怪物埋在一起,那将会是一个多么奇异的发现。
我试着向旁边坚固的地面爬去,但无济于事,这样的挣扎反而加速了我的下沉。淤泥没过我的胳膊和胸膛,像绳索一样压迫着我的咽喉。
我大呼救命。神奇的是,救我的东西真的来了。一团光亮忽闪忽闪地向我飞来,开始我以为是萤火虫。直到我听见了艾玛的喊声。是她。我连忙回应了她。
一根树枝伸过来,我抓住树枝,艾玛抓住另一头,使劲往外拉。终于,我爬出沼泽。我有些站不稳,艾玛坐下来,我倒入她怀中。
是我杀了它,我心想,我真的杀了它。虽然当时内心充满恐惧,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杀死“空心鬼”。
我看到了自己的勇气和力量。这意味着我能保护自己。虽然没有爷爷那么强壮,但我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我可以杀死它们。
良久,我对她说:“它死了。是我杀了它。”
我笑了起来。艾玛紧紧地搂着我。她的脸颊向我压过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让艾贝感到骄傲!”她说。
我们在雨中亲吻着。这次我们总算可以尽情地吻一次。雨水滴在我们鼻子上,顺着鼻梁流进我们嘴里。但这温情的一刻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她就挣脱了我。“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她低声问。
“我会留下来的。”我说,“只要佩里格林女士同意。”
“她会同意的,我敢保证。”
“我们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最好先找到我的精神医生,缴下它的武器。”
“对。”她严肃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从古墓出来,我们回到时光圈。这个世界正冒黑烟,四处都是嘈杂的人群。时光圈还没有重启,沼泽上留下了一个个弹坑。天空中飞机正在轰鸣,远处的树林冒出橘红色的火光。我正准备建议等会儿再走,想重温时光圈重启的一幕,突然,一对粗壮的胳膊从后面抱住了我。
“你还活着!”布朗尼哭着说。伊诺克和休也在。她松开我,伊诺克和休走上前,握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
“对不起,我不该叫你叛徒。”伊诺克说,“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我说。
“你没事吧?”休一边检查我一边问。
“还是两只胳膊两条腿。”我说。我伸展四肢,向他们显示我还完好无损。“你们不必再担心那个‘空心鬼’。我和艾玛把它杀了。”
“噢,别谦虚。”艾玛骄傲地说,“是你杀的。”
“那太好了。”休说。但他们三人都笑不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等等,为什么你们不在家里待着?佩里格林女士在哪儿?”
“她不在了,”布朗尼说。她的嘴唇在颤抖,“艾弗塞特女士也不在。被他抓走了。”
“哦!上帝!”艾玛叫道。看来我们回来晚了。
“他进来的时候带着枪,”休说。他的眼睛看着地上,“他绑架了克莱尔,克莱尔用后脑勺上的嘴巴咬了他一口,于是他转而抓住了我。我和他打了起来,他用枪磕我的脑袋,”他用手摸摸耳朵后面,手指头立刻沾满血迹。“他把我们关在地下室,声称如果佩里格林女士和艾弗塞特女士不变回鸟,他就在我脑袋上打个洞。她们只能听他的话。她们变成鸟后,被他装进了鸟笼。”
“他带了鸟笼?”艾玛说。
休点点头。“鸟笼很小,这样她们没法活动,不能变回来,也不能飞出去。我以为他会朝我开枪,但他没有。他把我推进地下室,然后带着鸟笼逃跑了。”
“我们回来后,他们就是这副样子,”伊诺克轻蔑地说,“都像懦夫一样躲在那儿。”
“我们没躲!”休叫道,“他把我们锁起来了!如果我们不听话,他会开枪!”
“别吵了,”艾玛说,“他朝哪个方向跑了?你们怎么不追上去?”
“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布朗尼说,“我们还以为你们会看见他呢!”
“我们没看见,”艾玛沮丧地踢着石头。
休从衬衣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小照片,“走之前他把这个塞进我的口袋,说如果我们胆敢追他,照片上的一幕就会成为现实。”
布朗尼从休手中拿过照片,“哦,”她惊奇地说,“是不是雷文女士?”
“我认为是克罗女士。”休说完,难过地用手蒙住脸。
“问题的根本在于,她们可能已经死了,”伊诺克抱怨说,“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们不应该离开,”艾玛难过地说,“米勒德是对的。”
这时,一颗炸弹落在远处的沼泽,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股淤泥。
“等等,”我说,“首先,我们不能确定这一定是克罗女士或者雷文女士,也许只是普通的乌鸦。如果戈兰要杀佩里格林女士和艾弗塞特女士,为什么只是绑架了她们呢?如果他想她们死,她们早已经死了,”我转身面对艾玛,“如果我们没有离开,会和大家一起被锁在地下室,而那个幽灵会继续游荡在外!”
“你别安慰我!”她说,“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十分钟之前你刚说过不后悔!”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只鸟被绑架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休说,“现在要紧的是那只鸟不见了,得去把她找回来!”
“好,”我说,“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幽灵,会把她们带到哪儿去?”
“这取决于幽灵想做什么,”伊诺克说,“可是关于这一点,我们并不知道。”
“他一定急于离开这个小岛,”艾玛说,“所以,他必须找一艘船。”
“离开哪个岛?”休问,“你是说时光圈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正起着暴风雨,”我说,“任何人都不能乘船出海。”
“所以,他一定还在我们这里,”艾玛说。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所以,不要再闲逛了,我们一起去码头吧!”
“也许他还在码头。”伊诺克说,“我是说,如果他没出去的话。而且,即便他没出去,我们去找他,即使我们一路上侥幸逃脱了德国人的子弹,还得考虑他手里的枪。你们都疯了吗?是不是想看着那只鸟被打死?”
“好吧!”休咆哮起来,“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干脆都回家睡觉去,怎么样?是谁每天将热腾腾的茶水递到我们床边?只要没有那只鸟,这里就会变成地狱,就像现在这样!”他哭着,泪花在眼里打转,“你连试试的想法都没有,难道忘了她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吗?”
伊诺克正准备争辩,远处传来喊声。休往前跑了几步,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带着奇怪的表情回来了。“是菲奥娜。”他说。菲奥娜从没这么大声叫喊过,一定出现新情况了。但是飞机的轰鸣和炸弹的爆炸声让我们听不清楚她喊的是什么,于是我们穿过沼泽,向她跑去。
到了菲奥娜跟前,她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她的眼里充满了惊恐,看上去快急疯了。她拉着我们沿着小路向镇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叫着。我们没人能听懂她那浓厚的爱尔兰口音。休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慢点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树叶一样颤抖着,指着前面说:“米勒德正跟着他!那个家伙在地下室威胁我们时,米勒德藏了起来,等他出去,米勒德悄悄跟上了他!”
“他去哪儿了?”我问。
“他准备了一艘船。”
“看见了吧,”艾玛说,“他去了码头!”
“不,”菲奥娜说,“是你那艘船,艾玛。他正准备乘船离开,突然涨潮,于是爬上灯塔,现在还在那儿。”
我们拼命向灯塔跑去,到达悬崖后,发现其他孩子正蹲在旁边的水草里。
“蹲下!”米勒德低声说。
我们跪在地上,向他们爬去。他们身体缩成一团,蜷在水草中,轮流观察灯塔那边的动静。他们一个个不知所措——尤其是年纪较小的几个,似乎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显然,只有几个人知道我们刚刚历经的一场生死劫难。
我穿过水草,来到悬崖边。远处,艾玛的小船系在船骸附近的一块岩石上。戈兰和两位时光再现者不见了踪影。
“他去那儿做什么呢?”我问。
“大家的疑问和你一样。”米勒德说,“要么在等人接他,要么在等退潮,到时候他可以自己划船出去。”
“就凭我那艘小船他就可以出海?”艾玛怀疑地说。
“我们也不知道。”
远处连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天边闪着橘红色的火光。我们吓得缩成一团。
“这附近会落下炸弹吗,米勒德?”艾玛问。
“我的研究只涉及人和动物,”他回答说,“不涉及炸弹。”
“你那研究对我们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伊诺克说。
“这附近还有船吗?”我问艾玛。
“恐怕没有,”她说,“我们只能游过去。”
“你们去那边干什么?”米勒德说,“去送死?”
“还没想好。”艾玛说。
米勒德叹了口气,“你可真可爱。”他说。
“怎么样,”艾玛逐个看着我们,“谁有更好的主意吗?”
“如果我的兵……”伊诺克说。
“它们会泡成泥浆。”米勒德说。
伊诺克低下头。大家都不说话。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艾玛说,“谁想和我一起去?”
我和布朗尼举起手,“你们需要一个能隐身的人。”米勒德说,“如果非要去的话,带上我吧。”
“四个人足够了,”艾玛说,“希望你们都是游泳健将。”
时间已经不容我们仔细谋划,甚至不能和大家一一告别。他们祝我们好运,我们便出发了。
我们脱下外套,像士兵突击一样,弓着腰穿过水草,踏上一条通往沙滩的小路。我们匍匐在地上,顺着小路往前爬。
突然,头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我们赶紧缩成一团。随着飞机飞过,一阵风吹动起我们的头发,沙滩上扬起一股沙尘。我咬紧牙关,等待着一颗炸弹落下来,并将我们炸得粉身碎骨,但我预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我们继续匍匐前进。到达沙滩后,艾玛叫了一声停下。我们围在一起,开了个短会。
“在这里和灯塔之间,有一艘沉船,”她说,“现在,大家跟着我游过去。记住要呆在水下,别让他看见。到船骸那儿后,我们找到那个家伙,然后再商量下一步做什么。”
“我们要把老师带回去。”布朗尼说。
我们爬进水里。开始我们游得很顺利,渐渐地,随着越来越靠近船骸,水下的洋流越来越猛烈,不时将我们推向岸边。又一架飞机掠过海面,激起一股浪花。
到达船骸时,我们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抓住船身,探出脑袋,注视着灯塔和灯塔下的小岛,但没看到那个家伙。月亮低悬在空中,透过滚滚浓烟,和灯塔遥相呼应,像一对鬼魅。
我们顺着船骸,来到它的尾部。这里离灯塔所在的岩石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让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行动。”艾玛说,“他已经领教过布朗尼的力气,因此布朗尼是他首先要防范的。雅各布和我去找他,吸引他的注意,布朗尼乘机潜入他后面,从头部给他一记重击。同时,米勒德乘他不备,伺机抢下鸟笼。还有不明白的吗?”
这时,似乎是作为对艾玛的回答,枪声响起来了。和我们之前听到的不同,这声枪响很短,可以判断,是一支短口径手枪发出的。直到它发出第二声,从迸发出的火光中,我们才知道那是戈兰。
“回去!”随着艾玛一声令下,我们从水里站起来,沿着船身往回跑,躲过子弹。到达船延,我们跳入水里。过了一会儿,我们聚簇到一起,喘着粗气。
“我们说好要先发制人的,现在却成了这样!”米勒德说。
戈兰的枪声停下来。他站在灯塔里,手里拿着枪。
“他虽然是个妖怪,但并不傻,”布朗尼说,“他知道我们会跟踪。”
“但是我们现在拿他没办法!”艾玛拍打着海水,说:“他会把我们射成碎片!”
米勒德站出来,向船骸走去。“他不会朝看不见的目标开枪。我去吧。”
“在海里你是不能隐形的,傻瓜!”艾玛说。她说的没错,因为米勒德所在的水里确实出现了一个和他躯干形状一样的空洞。
“那也总比你去好一些,”他回答说,“不管怎么说,我一路跟踪他,也没被他发现。我想,再靠近他几十米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吧,”艾玛说,“如果你觉得可以不被他发现,就试试吧。”
“有的人,天生是做英雄的料。”他一边回答,一边从水里站出来,爬上船身,向灯塔的方向走去。
“这注定将成为一句名言。”我嘟哝着说。
远处,戈兰跪在灯塔门口,胳膊搭在栏杆上,正在瞄准目标。
“小心!”我叫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我们爬上船,向米勒德跑去。我当然知道他会开枪——实际上,子弹已经落在了我们脚边,还溅起了水花。但是,他突然停下来了——装子弹,我想——我们总算有了一段时间。
米勒德晕倒在水里。他半跪在船板上,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往外流。我第一次看见了他身体的轮廓。
艾玛抓着他的胳膊。“米勒德!你还好吗?你说话啊!”她哭了。
“我向大家抱歉,”他说,“好像是我自己往他枪口上撞的。”
“必须为他止血!”艾玛说,“我们得把他送到岸上去!”
“不行,”米勒德说,“那个家伙不会再让我们离他这么近的。如果现在回去,我们就永远失去佩里格林女士了。”
他又开枪了。我感到一颗子弹划过耳朵。
“这边!”艾玛叫道,“我们潜水!”
开始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因为我们现在离船尾还有近一百英尺。但很快我知道她要去哪儿。我们之前来过,我记得船板上有个洞,那是货舱入口。
我和布朗尼抬着米勒德跟在她后面,不时踢到几块金属,水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屏住呼吸。”我对米勒德说。我们脚先入水,钻进货舱。
我们顺着梯子往下潜了几步后停了下来。我试着睁开眼睛,但海水太咸,眼睛被刺得很疼。我甚至闻到了米勒德鲜血的味道。
艾玛递给我换气管,我们轮流换气。我跑得精疲力竭,每换一口气,没过几秒钟又呼吸困难。我开始感到眩晕。
这时,有人拉了一下我的衣服,对我说:上来。我沿着梯子往上爬,布朗尼跟在后面。艾玛和我将脑袋钻出水面,刚好能够呼吸。米勒德留在水下,换气管由他一个人使用,暂时是安全的。
我们看着灯塔,低声商量着。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艾玛说,“米勒德流了太多血,他会死的。”
“如果送他到岸边,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我说,“可能没上岸他就已经死了。”
“可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
“灯塔近在咫尺,”布朗尼说,“我们带他去那边。”
“可是戈兰会把我们一个个打死!”我说。
“不,不会的,”布朗尼回答说。
“为什么?你能防弹?”
“有可能哦,”布朗尼诡异地回答道。她猛吸一口气,顺着梯子潜入水里。
“她是什么意思?”我问。
艾玛担忧地说:“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她干什么去,希望她能快点回来。”我低下头,想看布朗尼在做什么,但瞥见了梯子上的米勒德。他被一群闪着光亮的鱼包围起来了。接着我的脚被一个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原来布朗尼回来了。她拿着一个正方形的金属块,长宽大约六英尺,顶端有个圆洞。她居然把货舱的门从铰链上拧了下来。
“你打算拿那个东西做什么?”艾玛问。
“去灯塔。”她站起来,把金属门挡在前面。
“布朗尼,他会朝你开枪!”艾玛喊道。这时,一颗子弹飞过来,又被弹了回去。
“太神奇了!”我说,“你居然能找到盾!”
艾玛笑了起来,“布朗尼,你是个天才!”
“米勒德趴在我背上,”她说,“你们两个跟在后面。”
艾玛带着米勒德浮出水面,将他的胳膊绕在布朗尼脖子上,“下面真神奇,”他说,“艾玛,为什么你从不告诉我下面有那么多天使呢?”
“什么天使?”
“生活在水下的绿色天使。”他颤抖着,声音充满了憧憬,“它们一定是接我去天堂的。”
“这里没人要去天堂,”艾玛说。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你趴在布朗尼身上,行吗?”
“好!”他茫然地说。
艾玛站在米勒德后面,把他按在布朗尼背上,这样他不会滑下来。我跟在艾玛后面,远远望去,我们像一支康茄舞队。
我们已经完全暴露,戈兰开始猛射。子弹弹在金属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但这并不可怕。在一连射了几十发后,他停下了。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没有子弹。
到达船尾,布朗尼把门挡在前面,小心翼翼带我们下到水里。我们的康茄舞队变成了狗刨式游泳队,布朗尼是领头的那只小狗。艾玛一路上不停地和米勒德说话,让他回答问题,这样他才不至于陷入昏迷。
“米勒德!首相叫什么名字?”
“温斯顿蚖丘吉尔,”他说,“你是不是傻了?”
“缅甸的首都在哪儿?”
“哦!上帝啊!我不知道。仰光。”
“很好!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能不能别问,让我死得安静一点儿?”
灯塔和船骸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我们很快就游了过去。布朗尼顶着金属门,爬上岩石,我们跟在她后面。这时戈兰开枪了。子弹的撞击让布朗尼失去了平衡,她的身体摇摆着,快要从岩石上掉下来。眼看她带着金属门马上要向我们压过来,艾玛的双手用力地抵住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布朗尼和金属门终于站稳。我们蹒跚着跟在她身后,夜间的寒气让我们打起冷颤。
灯塔下的岩石宽不过五十米,在生锈的底基上,排列着一级级石头砌成的台阶,台阶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戈兰站在门口,他的手枪正对着我们。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我赶紧闪开。
“你们再靠近,我就一枪打死它们!”戈兰吼叫着,把笼子摇得咯咯响。
“他在吓唬我们。”我说,“别害怕,他需要它们。”
“你不知道。”艾玛说,“但是你别忘了,他可是个疯子。”
“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向他冲过去!”布朗尼说,“让他手足无措。我们必须马上出击!”
没等我们准备,布朗尼已经向灯塔跑过去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上,因为她带走了掩护。很快,子弹射了过来,在金属门上发出叮当的响声,落在我们脚边的石头上。
我们像在追一辆火车。布朗尼突然让我觉得害怕,她像野人一样吼叫着,脖子上青筋暴起,胳膊和后背上沾满了米勒德的鲜血。那一刻我深感庆幸,因为她此刻的目标不是我。
灯塔近在咫尺。布朗尼喊道:“到墙后面去!”艾玛和我扶着米勒德,向左急拐,目标是灯塔的背面。我一边跑,一边看见布朗尼将门举过头顶,向戈兰扔了过去。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声尖叫。过了一会儿,布朗尼找到我们,她满脸通红,喘着粗气。
“我想我打中了他!”她兴奋地说。
“那两只鸟怎么样?”艾玛说,“你考虑过吗?”
“他没带着它们,所以它们没事。”
“好吧。但是,你应该先问问我们,不应该拿我们的生命去冒险!”艾玛说。
“安静。”我低声说。我们听见了敲击金属的声音。“那是什么?”
“他在爬台阶。”艾玛回答说。
“你们最好跟上他,”米勒德嘶哑地说。我们转过头,意外地发现他靠在墙上。
“不,应该先照顾你。”我说,“谁会做止血带?”
布朗尼弯下腰,撕扯着裤腿,“我来做,”她说,“我给他止血,你去抓幽灵。刚才那一下砸得很好,但还不够。接下来看你的了,不要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我转向艾玛,“你支持我这么做吗?”
“如果有可能,我恨不得把他的脸烧成灰。”艾玛一边说一边摩擦着手腕。一团火光在她双手之间闪动着。
金属门倒在台阶上,已经变形,艾玛和我从上面翻过去,进入灯塔里面。灯塔由一个既窄且深的房间组成——实质上是个楼梯井——楼梯架从底部呈螺旋状上升,高约一百英尺,顶端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平台。我们可以听见戈兰爬楼梯的声音,但这里太黑,看不清楚他的具体位置。
“你能看见他吗?”我问。我抬头看着楼梯,它的高度让我感到眩晕。
回答我的是一发从附近墙上弹回的子弹;紧接着,又一发子弹击中了我脚边的地板。我赶紧跳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去那儿!”艾玛叫道。她抓起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楼梯底下。这是戈兰的子弹无法射中的位置。
我们刚爬几级,楼梯就开始猛烈摇晃,像海浪中的一叶小舟,“太危险了!”艾玛说,“即使我们不会摔下来,能活着上去,也会被他打死!”她抓着栏杆的手开始发紧。
“既然我们不能上去,”我说,“或许可以让他下来。”我在楼梯上来回晃动,抓着栏杆,蹬着脚,将震动往上传递。艾玛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我,但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开始和我一起晃动、蹬脚。很快楼梯便疯狂地摇晃着。
“如果楼梯一下子垮了该怎么办?”艾玛喊道。
“只能求它别垮!”
我们更猛烈地摇晃着。螺母和螺栓雨点般落下来,栏杆剧烈地晃动,我差点抓不住它。戈兰大骂几声,接着一个东西顺着楼梯滚下来,落在附近的地面。
当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哦,上帝,如果掉下来的是鸟笼该怎么办——我冲下楼梯,向井外跑去。我必须确认那是不是鸟笼。
“你在干什么?!”艾玛叫道,“他会开枪的!”
“不,他不会的!”我说。因为我已将戈兰的枪握在手里。枪还有点烫,握在手里很沉。黑暗中,我不能确定枪里是否还有子弹。我试着回忆波特曼爷爷曾教过我的一些技巧,但记不起来。最终我还是跑到了艾玛身边。
“他困在上面了,”我说,“我们慢点摇,尽量跟他讲道理。要不然他会对那两只鸟不利。”
“让我上去和他讲讲道理。”艾玛咬着牙说。
我们开始往上爬。楼梯非常狭窄,我们只能一前一后,为了不磕到脑袋,我们还得低着头。楼梯猛烈摇晃着,我们祈祷着刚才被晃松的螺丝不要掉下来,希望楼梯不要垮掉。
快到顶上,我们放慢速度。我一只手扶栏杆,一只手拿着枪,不敢朝下看。
我以为戈兰会出其不意给我一拳,但是没有。楼梯尽头是一个敞开的石砌平台。快爬上平台时,我先探出枪,然后才露出脑袋。微凉的海风呼啸而过。我绷紧全身的神经,准备和戈兰开战。但他不见了。我身体的一侧是厚厚的玻璃房,炫目的灯光刺得我差点睁不开眼;另一侧是纤细的栏杆。平台下是几十米高的悬空,底下是岩石和翻滚的大海。
爬上狭窄的走道,我转身拉上艾玛。我们背靠灯房的玻璃墙,迎面吹来寒冷的海风。“那只鸟就在附近,”艾玛小声说,“我能感觉到。”
她擦一下手腕,一团红色的火焰瞬间亮起来。它颜色鲜红,愤怒地燃烧着。这次艾玛点燃的不是一盏灯,而是一件武器。
“我们兵分两路,”我说,“你占据一边,我去另一边,这样他就溜不掉。”
“我很害怕,雅各布。”
“我也害怕,但是他受伤了,而且枪落在我们手里。”
她点点头,碰了碰我的胳膊,转身离开。
我握着枪,小心翼翼绕过灯房。渐渐地,我看见对面有人向我看过来。
是戈兰。他半坐着,背靠栏杆,垂着头,两腿之间夹着鸟笼。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鸟笼栏杆之间夹着一盏红色小灯,每隔几秒钟就闪动一下。
我向前探出一步,他抬起头看着我。他脸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一只眼睛已被刺穿,嘴角挂着鲜血。
他一只手提着鸟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放下。”
他弯下腰,似乎准备妥协,但这只是假象,他试图逃跑。我喊着向他追过去。他从灯房附近消失了不到一会儿,艾玛拿着火球围了过来。戈兰号叫着向我这边后退,他的头发冒着烟,一只胳膊护着脸。
“站住!”我厉声喝道。他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他举起鸟笼,狠狠地摇着。两只鸟尖叫着,穿过栏杆啄咬他的手。
“你们不是想要这个吗?”他咆哮着,“过来烧啊!把这两只鸟一起烧死吧!如果你们开枪,我就把它们扔出去!”
“如果朝你脑袋放一枪呢?”
他大笑起来。“你不会开枪的。你忘了吗,我太了解你的心理承受力了。如果开枪,你会做噩梦。”
那一刻,我脑子里想象着开枪的动作,我知道,只要手指扣住扳机,往下一按,子弹就会飞出去。但我退缩了,这又将成为我人生中一次失败的纪录。为什么我这么难以开枪?为什么只要一想起那个动作我就发抖?爷爷杀过多少幽灵?几十个?几百个?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他,戈兰早就毙命了,他就不会像疯狗一样乱吠。但我错过了机会,一瞬间的怯懦令我失去挽救两位老师性命的机会。
塔灯转了过来,炫目的光线打在我们身上,将我们变成发光的白色剪纸。戈兰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转向一遍。又错过了一次,我埋怨地对自己说。
“放下它们,和我们一起出去,”我说,“没人会伤害你。”
“我可不敢保证,”艾玛说,“只有米勒德不计较,我才会放过他。”
“想杀了我?”戈兰说,“很好,来吧!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做只会对自己不利,因为一切已经不可逆转。我们已经知道怎么找到你们。我的同类马上就来了,我敢保证,到时你们将知道我这样对待你们的朋友是多么仁慈。”
“要不干脆来个一了百了,”艾玛说,“谁想快点死?来吧!”她的火球迸溅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