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众人沐浴在奇幻的黑暗中。

“住口!”在回声所带来的诡异的静默中,泰斯忍不住大喊,“我唱的歌才不是这样!我——”

黑袍牧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泰斯眼前,仿佛是从四周的奇异景象中跳出来的一样。

“黑暗陛下现在要见你。”牧师说,泰索何夫还来不及眨眼,就突然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他知道这是另一个地方,不是因为他移动了一步或是这个地方和上一个地方有任何不一样,而是他感觉到自己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四周依然是那种带着邪气的光亮,依然空无一物,只是他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并不孤独。

当他意识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一把黑色光滑的木椅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椅子上的人背对着他。那人穿着密不透风的黑袍,连兜帽都拉了下来。

泰索何夫以为牧师可能把他送错了地方,于是他的小手紧张兮兮地抓着包,小心地绕到椅子前面去看那人的脸,或者是那把椅子上的人转过来看他的脸。坎德人无法确定。

但是,当椅子移动的时候,那人的脸显露出来。

泰索何夫知道牧师并没有错。

他看到的并不是五头龙,也不是那个穿着黑色、灼烧盔甲的战士,甚至也不是在雷斯林梦中诱惑他的黑暗女妖。这是个穿着黑袍的女子,黑色的兜帽将她的脸紧紧罩住,只露出了脸的轮廓。她的皮肤光滑,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影响,漆黑的双眸大而有神。她的双臂被包裹在紧身的黑衣中,自在地放在椅臂上,白净的双手冷静地微微垂下。

她的表情既不可怕也不骇人,甚至没有任何的威胁感,那甚至不能算是表情。但泰斯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在打量着他,刺探着他的灵魂,探索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我是泰索何夫·柏伏特,陛——陛下。”坎德人本能地伸出小手。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亵渎行为,立刻开始抽回自己的手,深深地鞠躬。但是太迟了,他感觉到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那是非常短暂的一触,但是泰斯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五道剧烈的痛楚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蹿,直刺进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这痛苦也快速消失了。泰斯发现自己站在十分靠近那个苍白、美丽的女人的地方。她的表情非常温和,泰斯几乎无法相信她就是这些痛苦的始作俑者。当他低头时,手上出现的那个黑色五芒星是唯一的证据。

告诉我你的故事。

泰斯大吃一惊,那女子的嘴唇并没有动,但是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他突然之间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子对整件事情可能比他还清楚。

泰索何夫·柏伏特冒着冷汗,紧抓着身上的小包,创下了历史之最——至少是坎德人说故事的纪录。他把整个伊斯塔之旅的故事在五秒钟之内说完了,而且句句属实。

“帕萨理安意外将我和卡拉蒙一起送回到了过去。我们准备要杀死费斯坦但提勒斯,但是却发现他就是雷斯林,所以我们就放弃了。我本来要利用一个魔法装置来阻止大灾变,但是雷斯林害我把它弄坏了。我跟踪一个叫克丽珊娜的牧师去伊斯塔神殿底下的实验室想要找到雷斯林,叫他帮我修好那个装置。屋顶塌了下来,把我打昏过去。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大灾变也开始了,我就这样死了,所以现在才会出现在无底深渊里。”

泰索何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用马尾辫末梢的头发擦掉满脸的冷汗。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最后一句话似乎有抱怨的意味,急忙补充道:“黑暗陛下,我可不是在抱怨。我很确定这样做的人一定有好理由。毕竟我的确打破过一颗龙珠,而且我似乎也记得别人说过我拿过不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我对佛林特也有些过分,不够尊敬。而且,似乎我有一次为了开玩笑而把卡拉蒙的衣服全都藏起来,害他赤裸地在索拉斯大街上跑来跑去。但是——”泰斯忍不住吸吸鼻子,“——我每次都帮费资本找到了他的帽子!”

你没有死,也没人把你送到这里来。事实上,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泰索何夫一听到这段让人震惊的话,忍不住抬头看着女王黑暗深邃的双眸。“我没有吗?”他用微弱的声音问,觉得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奇怪,“我没死吗?”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头上——他的脑袋还痛得不得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人把事情搞错了——”

我们这里不准坎德人进来。

“我可不感到惊讶,”泰斯伤心地说,又再度感觉到自己恢复了正常,“克莱恩有许多地方本来就不准坎德人进入。”

那个声音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当你进入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实验室时,你就受到了他施展在那个建筑上的防护法术的保护。当大灾变发生的时候,伊斯塔其他的地方都被打落地底。但是我还来得及保存教皇的神殿。当我准备好的时候,神殿就会和我一起回到这个世界。

“但是你不会赢的,”泰斯反射性地讲出这句话,“我——我很确定。”黑色的双眸盯着他,让他结巴起来。“我——我就在那里。”

不对,你不曾在那里。因为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你知道吗?坎德人,由于你干扰了帕萨理安的法术,你让改变历史成为可能。费斯坦但提勒斯,或是你口中的雷斯林告诉了你这件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让你去送死的真正原因,当然,他并不知道你还没死。他不想让历史被改变。大灾变对他来说是绝对必要的,这样他才能够带着唯一的善良牧师回到当时的克莱恩大陆。

泰索何夫第一次看见了那女子深邃的黑色眼眸中流露出兴味盎然的意味,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一阵战栗。

费斯坦但提勒斯,我野心勃勃的朋友,你到底要多久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到时候就太迟了。可怜的凡夫俗子。你犯了个错,一个大错。你被困在自己所造成的时空矛盾中。迎接你的将会是你自己的末日。

“我不明白。”泰斯大喊。

不对,你明白。那声音冷静地说。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未来。你给了我改变未来的机会。由于费斯坦但提勒斯舍弃了你,他无意间也亲手毁掉了自己挣脱时光束缚的机会。他的身体将会再度崩溃,就如同他许久之前的躯体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当他再度找寻一个新的身体时,我将阻止他。因此,当年轻的法师雷斯林在未来接受大法师之塔的试炼时,他将会失败,将会死亡。他一死,就没人可以破坏我的计划。一个接一个地,其他英雄也会死在我的手里。因为,没有雷斯林的帮助,金月将无法成功找到蓝水晶杖。因此,这也就是世界末日的开始。

“不可以啊﹗”泰斯惊恐莫名地哀号,“这——这,不能这样啊!我——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我——我原先只是想跟卡——卡拉蒙一起冒险!他——他没有我不行的。他需要我!”

坎德人狂乱地四下乱看,希望能逃脱这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看起来似乎到处都是生路,却无处可逃。泰斯跪倒在黑衣女子面前,无助地抬头望着她。“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啊?”他疯狂地哭喊着。

坎德人,你的所作所为甚至连帕拉丁都会忍不住背弃你。

“你会怎么对付我?”泰斯可怜兮兮地啜泣道,“我会被送到哪里去?”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问道:“我——我想你大概不会把我送到卡拉蒙身边吧?或者是回到我本来的时空?”

你本来的时空已经不存在了。把你送到卡拉蒙身边?相信你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你只能待在这里,待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确定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在这里?”泰斯倒吸一口冷气,“要待多久?”

那女子开始在他的眼前消失,她的影像在一阵闪动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不会太久的,坎德人。一点也不久。或者我该说是永远……

“你是什么意——她是什么意思?”泰斯转过头去询问那铁灰色头发的牧师,他的形体悄悄出现,正好填满了黑暗之后所留下的空虚。“不久还是永远?”

“虽然你还没死,但是你目前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你的生命力正在缓缓流失。其他所有因为意外来到此处,又没有力量抵抗邪恶力量吞噬的生物都会是一样的下场。在你死后,诸神才会决定你的结局。”

“我知道了。”泰斯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低下头,“我想我是罪有应得。噢,坦尼斯,真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

牧师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周遭的环境改变了,脚下的地面开始幻化。但泰索何夫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他完全舍弃了活下去的力量,一心希望死亡能够赶快让他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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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刻意制造悬疑气氛,让读者在前六章中猜测泰索何夫的生死,然后才在第7章让他大声嚷嚷“我死了”作为开头,这显然表示他活得好好的。——魏丝我在家里工作时,玛格丽特打电话过来。她刚完成《龙枪传奇》的第一本,正在撰写第二本的草稿。“我们怎么办?”她说,“我想我刚刚杀死了泰索何夫!”“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在前一本书结尾的时候正站在掉落的着火大山下。”“糟糕!”“他就在伊斯塔遭逢大灾变的时候被困在那里了!”“哦,没问题,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他死了。”“你说什么?”“没错,他死了。”我说,“但请容我告诉你他死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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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中的坎德人都很喜欢自言自语,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很爱说话,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常常必须单枪匹马地旅行。因此,习惯这样之后,即使他们和别人说话,也都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太听别人说什么。——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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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林特在《春晓之巨龙》的第3卷第3章中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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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时空之卷》第2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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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尼斯在《春晓之巨龙》的第2卷第6章中遭遇过海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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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看过一部电视剧,似乎是《惊异传奇》(Amazing Stories)。我记得有一集讲的是有个男子发现自己掉入了地狱。故事中的地狱是一个装潢普通的客厅,有一对中年夫妇唠叨不已,永远不断地展示着他们度假时所拍摄的糟糕幻灯片。那人向撒旦抱怨,但对方回答说对他来说他就是在地狱中。不过,撒旦离开的时候说:“有趣的是,天堂也有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这让我想到每个人的天堂和地狱应该都是不同的。说老实话,泰索何夫多半会觉得充满了火焰的地狱很棒、很酷。所以我们试着想象坎德人的地狱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相信这应该是个永远暂停的无聊世界!——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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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斯完全没错,参见《春晓之巨龙》的第3卷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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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很难想象坎德人的地狱该怎么描述。举例来说,但丁对于地狱的概念对坎德人来说大概就像是游园会一样的热闹,一定会让他们忙碌地在各层地狱间大叫。所以,我替泰索何夫准备的是T.S.艾略特所写的诗歌《鸡尾酒会》:“地狱就是孤独/地狱就是一个人/其他人都是幻影/无所遁逃/也无处可逃/永远孤独。”——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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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塔克西丝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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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生在《冬夜之巨龙》的第2卷第9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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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索何夫的地狱的另一个表现:竟然必须要等!我想很多经历过在等候室漫长排队的人都会同情泰索何夫的悲惨遭遇,这样的特色至少可以说是地狱的一部分。——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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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首诗歌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们是某种对应的诗歌,你得要找到方法保留里面的部分文字,并且扭曲意思,甚至在押韵方面也得尽量做到(原文中的“per-plexed”和“tease”就是为了要对照前诗中的“complexities”)。有些部分这样的连接则是相当薄弱,但这也是一种乐趣,你能把这连接变得多薄弱,让人最后看不出来呢?或者这一切都听起来很固执和愚蠢。即使如此,我也不太在乎。写诗歌本来就在于克服这些固执的挑战。而如果写诗歌不再有趣,那为何不出门去看部好电影呢?——迈克尔·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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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是刻意要让坎德人害怕的:一点表情也没有。——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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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冬夜之巨龙》的第2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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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认为对坎德人下这一禁令是因为塔克西丝不想要让地狱真的变得太难熬。不过,事实上她真正的意思是这些坎德人太过愉快和天真,地狱是不欢迎这样的生物的。——魏丝坎德人在神面前是无罪的。他们不会偷东西,只会无限期借。他们没有恶意和狡诈之心。因此,不管索兰尼亚骑士们怎么想,他们在诸神面前都不需要为这些行为负责任。因此,他们既然没有选择邪恶,也就不会出现在地狱里面。我想这也可以应用到我们世界中的天真之人身上。——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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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勇士踏上亡者的国度是神话中的传统主题。从奥德修斯到埃涅阿斯,还有许多凯尔特神话中的英雄都去过阴间。这个章节和神话传说的模式相当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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