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的战斗。”他突然说。阿摩萨斯的表情惊愕,随即又如释重负,十分可笑。坦尼斯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不过,坦尼斯担心自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硬是忍了下来。他瞥着马克汉爵士,后者扬起了一道眉毛。
“没有战斗?敌人没有出现——”
“哦,他们来过,”坦尼斯苦涩地说,“来过又走了。就从我们头上。”他指着天空。“呼嗖。”
“呼嗖?”阿摩萨斯脸色变得苍白,“我不明白。”
“飞行要塞!”
“天哪!”马克汉爵士吹了声口哨,“飞行要塞。”他心不在焉地抚平身上衣服的皱褶。“他们并没有攻击法王之塔,他们直接飞过了山脉,这表示——”
“他们计划把手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攻击帕兰萨斯。”坦尼斯替他说完。
“但是,我不明白!”阿摩萨斯城主看起来有些迷惑,“骑士们没有阻止他们?”
“这不可能,大人,”马克汉爵士摇摇头,“攻击飞行要塞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飞龙攻击。”
“而在投降所签署的和约中,善龙除非先遭到攻击,否则不能动手。我们在法王之塔只有一个中队的青铜龙,要有更多的龙,包括银龙和金龙,才能够阻止飞行要塞。”坦尼斯疲倦地说。
马克汉爵士靠在椅子上思索着。“这附近的区域有一些银龙,如果它们看见恶龙的逼近,的确会马上出动。但是它们的数量并不多。也许我们可以求援——”
“要塞并不是我们最大的危机。”坦尼斯说。他闭上眼,试着不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像是在不停地转动。他到底怎么了?老了,他想,老到不适合冒险了。
“这不是吗?”阿摩萨斯看起来已经快要因为这额外的打击而崩溃了,但他贵族的血统让他尽可能地保持表面上的镇定。
“索思爵士一定会和龙骑将奇蒂拉一起出动。”
“死灵骑士!”马克汉爵士微笑着嘀咕道。阿摩萨斯爵士脸色白得可怕,送食物进来的查尔斯一把东西放下,就立刻关切地跑到主人身边。
“多谢,查尔斯。”阿摩萨斯用僵硬、不自然的声音说,“给我来点白兰地好了。”
“能够来一大瓶白兰地更好,”马克汉爵士一口喝光杯中的酒,“也许彻底喝醉更好,反正清醒也没什么用。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死灵骑士和它的大军……”年轻的骑士没有继续说下去。
“诸位应该先用餐。”查尔斯在让主人比较舒服一点之后,坚持道。啜饮一些白兰地后,阿摩萨斯的脸色恢复了红润。食物的香气让坦尼斯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饿了,所以当查尔斯把桌子搬过来为他们上菜的时候,他并没有抗议。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摩萨斯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地将餐巾打开放在大腿上,“我——我以前听说过死灵骑士。我的曾曾曾祖父曾经参与过索思爵士的审判。这个索思爵士就是绑架了罗拉娜的那个,对吧,坦尼斯?”
半精灵脸色阴沉下来,他没有回答。
阿摩萨斯举起手,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是它能对一座城市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依然没有人回答。不过,也不需要了。阿摩萨斯看着半精灵严肃、疲倦的面孔,和那个苦笑着、忧郁地用刀子在桌巾上戳洞的年轻骑士,他得到了答案。
阿摩萨斯站起身,早餐一点也没动,餐巾从他的膝盖上掉落,他走过这间豪华的房间,来到一扇全由手工雕刻的玻璃落地窗前。窗户中间一块没有彩绘的玻璃正好构成了帕兰萨斯城美丽的观景窗。天空是黑暗的,充斥着那奇怪的、翻滚着的云朵。不过,这风暴似乎只增加了底下城市的祥和与美丽。
阿摩萨斯站在那里,手放在丝质窗帘上,低头看着这座城市。今天是市集的日子,人们走过宫殿,往广场集中,谈论着奇异的天空,手上提着篮子,摸着孩子的头。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坦尼斯。”阿摩萨斯最后终于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到的是塔西斯和索拉斯,西瓦那斯提和卡拉曼;你想到的是在法王之塔阵亡的朋友;你想到的是在上次战争中牺牲、受苦的人们。那时,帕兰萨斯却毫发无伤。”
坦尼斯依旧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吃着早餐。
“还有你,马克汉爵士——”阿摩萨斯叹气道,“我听见了你和你的骑士那天的笑声。我听见你嘲笑帕兰萨斯的人会带着钱包上战场,一边将金币丢向敌人,一边大喊着,‘走开,走开!’希望能这样打败敌人。”
“面对索思爵士,这和用刀剑的效果没什么差别!”马克汉耸耸肩,露出嘲弄的笑容,把白兰地杯子交给查尔斯装满。
阿摩萨斯头靠在窗户上。“我们从来没想过会遭遇战争!从来都没有!在过去的历史中,帕兰萨斯城一直是一座祥和的城市,一座象征美丽和光明的城市。即使在大灾变中,诸神也饶过了我们。现在,在全世界都享受和平的时候,我们竟然遭遇到这样的命运!”他转过身,苍白的面孔扭曲着,“为什么,我不明白!”
坦尼斯把盘子推开,伸着懒腰,向后一靠,试着舒展僵硬的肌肉。我的确是老了,变得又老又柔弱。我怀念我晚上的安眠。现在我不过少吃了顿饭,就晕头转向了。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时光,我怀念早已逝去的朋友,我厌倦了看人们在毫无意义、愚蠢的战争中牺牲生命!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揉着模糊的眼睛,趴在桌上。
“你提到了和平。什么和平?”他问道,“我们就像是生活在父母每天争吵声中的小孩一样,现在,至少他们两人和平相处。我们尽情欢笑,蹑手蹑脚地不敢发出声音。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争吵又会开始。这也叫和平!”坦尼斯苦笑着。“你只要说一句假话,大人,波修士和他的精灵马上会杀过来。如果你摸胡子摸错了方向,矮人就会马上封锁索巴丁王国的大门。”
坦尼斯看见阿摩萨斯城主低下头,他注意到那细嫩的手揉着眼睛,肩膀低垂下来。坦尼斯的怒气消退了。他在对谁生气?命运?神?
坦尼斯疲倦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美丽、面临末日的城市。
“我没有答案,大人,”他静静地说,“如果我有答案了,我想我就会盖间神殿,然后有一大群的牧师跟随我。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够放弃,我们一定要继续努力。”
“再来一杯白兰地,查尔斯。”马克汉爵士再度伸出他的杯子,“干杯,诸位。”他举起杯子。
“敬请尝试……和着死亡的节奏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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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许之前提到过,名字是很重要的,它的读音很多时候会让你想到某些事情。奇蒂拉会让我想到猫科动物。但最大的问题是,这样的感觉很难被翻译到其他的语言和文化中。——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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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后,奇蒂拉的坐骑蓝天,会在凡人之年代中扮演很重要而且很恶劣的角色。它会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凯蓝卓斯,成为统治安塞隆部分地区数十年的王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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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兰萨斯城的民兵并没有作战的经验,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本书写成于20世纪80年代,那时的美国军队恐怕也是同样的状况。——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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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灾变让整个安塞隆陷入了混乱,许多历史都因此而失传。索思爵士的遭遇依旧被以传说的方式传承下来,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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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拉马在此暗示灵体生物本应该可以通过。——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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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向多萝西·塞耶斯的彼得·温姆西勋爵致敬。——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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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思在《春晓之巨龙》的第2卷第3章俘虏了罗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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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话对“9·11”之后浩劫余生的美国人民有特殊的意义。这同时也说明了我们在那之后所感受到的痛苦与迷惘,以及我们灵魂中的创伤。多年以后,读起这段文字,我不禁感到阵阵寒意,没想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在现实世界体验到这种感觉。——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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