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再度露出笑容,这次是疲倦、容忍的笑容。
“您是个好人,达努比斯。好人,而且是好牧师。也许有点单纯,但却是个好牧师。这个选择我们并不是轻易就达成共识的。我们审问过那个男人。我只能这样说,他对于自己从何而来,为何来此的问题回答得颠三倒四。即使他没有犯下伤害那女孩的罪行,毫无疑问,一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错误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这点从他脸上就看得出来。他没有任何的谋生之道,身上也没有钱。他是个流浪汉,如果我们放任不管,他可能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提供一个可以照顾他的主人是我们对他的优待。有朝一日他将可以重获自由,并且涤清心中罪恶的重担。至于那坎德人——”克拉斯不耐地挥挥手。
“教皇知道吗?”达努比斯鼓起勇气问道。
克拉斯叹口气,这次牧师注意到他的眉宇之间挤出了一丝恼怒的皱纹。“教皇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虑,神眷之子达努比斯,”他冷冷地说,“他的纯良善美会让他为了这个人的受苦而难过好几天。他并没有特别指示要释放这个男人,所以我们就替他分担了这让人烦心的决定。”
克拉斯注意到达努比斯憔悴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他弯身向前,皱眉打量着对方。“好吧,达努比斯,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个年轻女子的出现非常神秘。更别提就我们所知是黑衣人暗示你去拯救她的这件事了。”
达努比斯吞口口水,坐回位置上。房间不再燥热,他打了个寒战。“这是真的,”他手搓着脸道,“是他告诉我——”
“我早就知道了!”克拉斯愤愤地说,“是他告诉我的。那年轻女子要留在这里。她是名神眷之女,戴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她也有些迷惑,但这是在预料之中的。我们可以监视她。但你也知道如果我们释放了那个男子,这工作会变得有多么艰巨。在早先的日子里,他们可能会把他丢进地牢,然后彻底地遗忘他。但我们已经文明多了。我们将会给他提供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同时还可以追踪他的一举一动。”
达努比斯迷惑地想:克拉斯把卖身为奴这件事情说得好像是他们给的恩惠一样。也许这真的是,也许错的是我。就像他说的一样,我是个单纯的人。他头昏脑涨地站起身。刚刚他所吃的美食如同石块般卡在他胃里。他对上司咕哝了声道歉,开始朝门口走去。克拉斯也站起身,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
“有空再来和我聊聊,神眷之子,”他站在门边说,“不要害怕对我们提出质疑。这样我们才能学到东西。”
达努比斯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停下脚步。“我……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迟疑地说,“你提到了黑衣人。你对他知道多少?我是说,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他让我觉得害怕。”
克拉斯的神情极为凝重,但看起来并没有因这个问题而感到不悦。也许他很高兴达努比斯的心思已经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谁了解法师的作风呢,”他回答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和我们作风相异,也和诸神的行事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教皇想要尽可能地将他们从安塞隆大陆上驱走。现在他们已经被隔离在偏远森林中的威莱斯之塔里。很快地,由于我们关闭了魔法学校,随着他们人数的减少,连那最后的基地都将消失。您听说了帕兰萨斯之塔的诅咒?”
达努比斯沉默地点点头。
“那个可怕的惨剧!”克拉斯皱起眉,“这更让我们了解了诸神对这些法师们下了多重的诅咒,让那个可怜的家伙疯狂到把自己刺死在大门上,让天神降怒;我们认为,这也永远地封闭了那座高塔。不过,我们刚刚在讨论些什么?”
“费斯坦但提勒斯。”达努比斯嘟囔着,很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现在他只想赶快回房去吃些胃药。
克拉斯微微一皱浓眉。“我只知道一百多年前,当我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在了。他的年纪很大,甚至超过我的许多同胞;即使是吾辈中最年长的,也不记得他的恶名何时成为了众人的话题。但是,他是个人类,因此,他必定是利用魔法来延续他的生命。至于怎么做,我不敢想象。”克拉斯心无旁骛地瞪着达努比斯,“现在,你总应该明白教皇为什么要留他在身边了吧?”
“出于恐惧?”达努比斯天真地说。
克拉斯优雅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然后换成长辈对笨小孩解释简单事情的笑容。“不是的,神眷之子,”他耐心地说,“费斯坦但提勒斯对我们十分有用。谁更了解这个世界?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周游。他知道各处的语言、风俗民情和传说。他拥有丰富的知识。他对教皇来说十分有用,因此我们容许他留在这边,而不是让他和同僚一样被我们驱赶到威莱斯去。”
达努比斯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虚弱地笑着,“还有……我现在一定得离开了。多谢您的慷慨,神眷之子,也多谢您替我除去疑虑。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很荣幸我可以帮上忙。”克拉斯体贴地说,“愿诸神让您有个好眠,弟兄。”
“您也是一样。”达努比斯嗫嚅地回答,然后转身离开,在听到门关闭的声音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牧师匆忙地走过教皇的谒见厅。光芒从门下流泻而出,甜美圣洁的语音牵动达努比斯的心弦;但由于他身体的不适,他只得抗拒了回头的诱惑。
达努比斯渴望着卧房的静谧,安静地在神殿中赶路。他在某个交错的走廊中不小心转错了弯,迷了路。但一名好心的仆人领着他回到了他的住所。
这个地方和教廷或教皇所居住的地方比起来寒酸许多,但在克莱恩依旧会被视为豪华万分。当达努比斯在走廊上快步行走的时候,柔和的烛光让他觉得十分安详,有家的味道。其他牧师从他身边走过,带着笑容低声道晚安。这里是属于他的地方,是和他一样单纯的地方。
达努比斯又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小房间内,打开门(神殿中没有任何上锁的东西,因为这是对其他人的不信任),准备走进去。然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他从眼角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处在幽暗阴影中的黑影。他仔细地打量着走廊,此地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我真的老了。达努比斯疲倦地摇摇头,告诉自己这次是眼花了。他走进房中,白袍发出窸窣声。他用力关上门,伸手拿取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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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们看到各种神话彼此堆积的状况,我们也因此可以大概了解这些人物所相信的传说。——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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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描述让我们看到了泰索何夫所经历的成长。所有的人物都会成长,不管是通过改变还是通过他们自我的提升。永远不变的角色只是浪费作者的时间而已。——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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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说得真是太好了。人类用自己的标准来决定诸神应该祝福什么人。祷告竟然变成讨价还价的工具!竟然有人可以声称把持或是独占诸神的旨意,这本来就是危机的开端。——西克曼。达努比斯的祈祷代表的是教皇的宗教概念十分危险:只有值得的人才能获得帕拉丁的祝福。——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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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听起来或许难以置信,但这个房间的描述大部分是来自我自己在中学时所做的一只花瓶!——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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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目的主题充斥在整本书中,这里用来比喻教皇的影响力。他的信徒们都因为这荣耀的光芒而盲目了,就像看不清楚太阳一样,所以他们看不见真相。——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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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中的故事又在这里被应用上了——“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翰福音》8:7)——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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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斯在克里斯·皮尔逊的“教皇三部曲”(Kingpriest Trilogy)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三部曲描述的是教皇如何掌权,以及他的统治如何带来了大灾变。参见《神之选民》(Chosen of the Gods)、《神锤》(Divine Hammer)和《圣火》(Sacred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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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兰尼亚语大致上来说是以拉丁文的结构所构筑的,虽然真正的拉丁文学者会觉得我的尝试很好笑。我试着用这语言写过一整首歌的歌词,但它的结构依旧只是松散地存在于我脑海中。——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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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圣经》的例子,简单地说就是要爱你的邻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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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个受“专家级龙与地下城”规则影响的地方。在游戏中,每个种族都有独特的优势和劣势,精灵的劣势是他们的体质有所减损(健康、体力、耐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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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是个相当复杂的人物,而且描述起来相当困难。因为他必须要善良到邪恶的地步,这本身就是个冲突的定义。而且,在这里自由意志的概念再度成为重点。教皇认为如果要让所有人接受他对于神的诠释,他就必须要剥夺人们的自由意志。他也同时找出了历史上众人皆爱的“替罪羔羊”的做法,以便让所有人团结在他的旗下,他把某个种族或是人种当作邪恶的,并且下令消灭他们。——魏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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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斯所说的“早先的日子里”,应该是指第一纪元。——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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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主人持续奴役和拥有奴隶的恶心理由。克拉斯说“我们已经文明多了”,你可以感觉到他从上往下看的那种自傲与神气的感觉。这种空洞和变态的言论就像是那些“文明”的白人必须要解放和教化那些“低等的野蛮人”一样。——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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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说“这个世界”时,他指的是安塞隆,而不是整个克莱恩。他真正在乎的只是安塞隆这块土地而已。——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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