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07 索兰尼亚骑士指挥官(1 / 2)

“首先,我得要将几个小时前,我刚刚收到的刚萨爵士的手谕念给大家听。”帕兰萨斯城城主从做工精细的羊毛袍子中掏出一个卷轴,放在桌面上。他眯起眼睛,试着看清楚些。

罗拉娜很确定这应该是回应两天前,她要求城主阿摩萨斯送给刚萨爵士一份讯息的回函。她不耐烦地咬住下唇。

“上面有些油迹。”城主向大家道歉。“精灵们慷慨借给我们的狮鹫兽——”他对罗拉娜点头示意,后者强压下从他手中抢走那份回函的念头,微笑地回礼,“学不会怎么样毫发无伤地传递这些卷轴。啊,现在我看懂了。‘刚萨爵士致阿摩萨斯,帕兰萨斯城主,您好。’刚萨爵士真是个有礼貌的人。”城主抬起头。“他去年才在春分庆典时来拜访过。容我提醒你,庆典刚好就在三个礼拜之后。也许你愿意赏光——”

“大人,我很乐意,如果三个礼拜之后还有人在这城里的话。”罗拉娜把紧握的拳头藏在桌下,试着要保持镇静。

阿摩萨斯城主眨眨眼,宽容地说:“当然,我忘了恶龙军团这回事了。好吧,让我继续念。‘我很遗憾听到骑士同袍们牺牲那么惨重。勉堪告慰的是,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击退了那污染整片大地的邪恶力量。我个人更为了麾下三名最有能力的指挥官的牺牲感到哀痛——玫瑰骑士德瑞克·克朗加、圣剑骑士阿佛瑞德·马凯因和皇冠骑士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城主面向罗拉娜。“布莱特布雷德。他是你的好友,我没记错吧?”

“是的,大人。”罗拉娜喃喃低下头,让金发遮住她眼中的痛苦。不久前她才将史东埋在法王之塔废墟的地下墓穴中。失去好友的痛苦记忆犹新。

“继续念,阿摩萨斯,”阿斯特纽斯冷冷地命令,“我不能在我的学术研究之外浪费太多时间。”

“当然,阿斯特纽斯。”城主红着脸,急忙开始继续念,“‘这悲剧让骑士们陷入了不寻常的困境中。首先,就我所知,骑士团现在主要是由皇冠骑士所组成,他们是级别最低的骑士。这代表着虽然每位骑士都通过了测验,并赢得了携带盾牌的荣誉,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很年轻、缺乏经验。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他们的第一场战役。这也让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指挥官。根据骑士规章上的规定,三种骑士都必须要有一名指挥官。’”

罗拉娜可以听见骑士代表们不安地变换坐姿时所发出的叮当声。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他们都必须担任临时的指挥官。罗拉娜闭上眼,叹了口气。求求你,刚萨,她心想,希望你的决定是明智的。有那么多人因为政治斗争而牺牲。希望那是最后一次!

“‘因此,我任命罗拉娜·赛拉莎,奎灵那斯提精灵皇族,担任索兰尼亚骑士的指挥官——’”城主停了下来,似乎不大确定自己念得对不对。罗拉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她的吃惊程度,还比不上骑士们的惊愕。

阿摩萨斯仔细地再把卷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听见阿斯特纽斯不耐烦的低语后,他急忙继续念下去:“‘她是目前战场上最有经验的战士,也是唯一懂得如何使用屠龙枪的人。以我的徽记证明以上所书皆出自吾之亲笔。刚萨·钨斯·威斯坦爵士,索兰尼亚骑士团天位骑士,以上。’”城主抬起头,“恭喜了,亲爱的,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将军’。”

罗拉娜动也不动地坐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满腔怒火,想要偷偷地溜出这房间。过去的景象开始浮现眼前——阿佛瑞德爵士无头的尸体、可怜的德瑞克疯狂而死、史东那双平静无生机的眼眸,以及那些在塔中牺牲的骑士的尸体排成一列……

现在她成了指挥官。一名精灵皇室中的女子,以精灵的标准来判断,甚至还太年轻,无法离开父亲的家族;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为了“追上”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半精灵坦尼斯而逃离故乡。那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恐惧、痛苦、失落、遗憾的经验,让她知道从某个角度来看,她现在已经比父亲更加成熟。

她转过头,看见马克汉和派屈克交换了眼神。在所有的皇冠骑士中,他们两人是资格最老的。她知道两个人都是勇敢、重视荣誉的战士。他们都在法王之塔中浴血奋战过。为什么刚萨爵士没有听从她的推荐,擢升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呢?

派屈克脸色阴沉地站起来。“我不能接受。”他低声说,“罗拉娜女士的确是名非常勇敢的战士,但是她以前从来不曾在战场上调兵遣将过。”

“年轻的骑士,那你有吗?”阿斯特纽斯不耐烦地问。

派屈克涨红着脸。“没有,但这不一样,她是个女——”

“哦,派屈克,真的吗?”马克汉大笑。他是个无忧无虑、好说话的年轻人。刚好和严肃、不苟言笑的派屈克形成鲜明的对比。“你胸口会长毛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当将军。轻松点!这就是政治。刚萨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罗拉娜脸一红,她知道他说得对。直到刚萨重建骑士团、稳固自己领导者的地位之前,她是个万无一失的选择。

“但是这样做并无先例可循!”派屈克避开罗拉娜的眼光,继续争辩,“根据骑士规章,我很确定,女性不得进入骑士团——”

“你错了,”阿斯特纽斯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有先例。在第三次巨龙战争中,一名年轻的女子在父亲和兄弟们都阵亡后,被允许加入骑士团。她晋升为圣剑骑士,并在战场上英勇殉职,受到同袍们的追思。”

没有人开口。阿摩萨斯看起来十分尴尬,当马克汉提到长毛的胸部时,他差点要躲到桌子底下去。阿斯特纽斯冷冷地看着派屈克。

马克汉玩着手上的酒杯,微笑着看了罗拉娜一眼。派屈克经过一阵短暂的、表面即可见的内心挣扎后,皱着眉头坐回位子上。

马克汉举起杯子。“敬我们的指挥官。”

罗拉娜并没有回应。她是指挥官了,指挥什么呢?她不悦地问自己。指挥前来帕兰萨斯城,而今残存的索兰尼亚骑士们吗?在一百名出征的骑士中,生还者少于五十人。他们赢了……但代价太大了!一颗龙珠被摧毁,法王之塔变成废墟……

“是的,罗拉娜。”阿斯特纽斯说,“他们要你独自将一切重新拼凑起来。”

“我不要……”她嘴唇麻木,喃喃地说。

“我不认为在场有任何人会渴望战争来临,”阿斯特纽斯厉声道,“但战争还是来了。现在你必须尽力去赢得胜利。”他站起来。帕兰萨斯城主、将军以及骑士们也跟着起立。

罗拉娜仍然坐着,两眼盯着自己的手。她感觉阿斯特纽斯看着她,但她执拗地拒绝抬头。

“您一定得走了吗,阿斯特纽斯?”阿摩萨斯坦白地问。

“我一定得走了。我还有研究工作要做,这里已经占用了我太多时间。你们此刻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其中绝大部分是琐碎且无聊的。你们不需要我,你们已经有了领袖。”他做了个手势。

“什么?”罗拉娜用眼角瞟到了他的手势。她终于抬起头,然后眼光转向城主。“我?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只不过是骑士的——”

“只要我们同意,也能让你成为帕兰萨斯部队的指挥官。”城主说,“如果阿斯特纽斯推荐你——”

“我没有。”阿斯特纽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能够推荐任何人。我不可以介入历史的运转——”他突然住口,罗拉娜惊讶地发现他卸下了面具,露出苦恼和懊悔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我尽可能不介入历史之中。有时,连我也不可避免……”他叹了口气,随即恢复自制,重新戴上那毫无感情的面具,“我已经完成了我来此的目的,告诉你过去的历史。这和你的未来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他转身离开。

“等一等!”罗拉娜站起身大喊。她开始走向他,当看见他冰冷如岩石般的双眼时,她不禁开始结巴。“你……你看见……你可以看见这世界上所有正在发生的事吗?”

“是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们,现在恶龙军团在哪里,它们在做些什么——”

“呸!这事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阿斯特纽斯再度转过身。罗拉娜看看四周,她看见爵士们和将军等着看她的笑话。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了,但是她一定要得到答案!阿斯特纽斯已走到门口,仆人也将门打开。罗拉娜愤愤地看了其他人一眼,快步走过上了蜡的大理石地板,匆忙中踩到裙脚不少次。阿斯特纽斯听见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有两个问题。”她贴近他,柔声问。

“好吧!”他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回答,“一个是在你的脑中,一个是在你的心里。先问第一个。”

“还有其他的龙珠吗?”

阿斯特纽斯沉默片刻,罗拉娜又在他眼中看见了痛苦,他让人摸不清岁数的面孔突然苍老起来。“有的,”他最后终于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的确还有一颗。但是那颗龙珠你既没办法找到,也没办法使用。别去想了。”

“坦尼斯找到了那颗。”罗拉娜追问,“这表示他把它弄丢了吗?他——”她迟疑一下,这才是她真心想问的问题,“他在哪里?”

“别多想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拉娜仿佛被那冰冷的声音冻住。

“我不能预测未来。我只能看着现在变成过去。我打从时间的原点便一直这样做。我曾经见过愿意牺牲一切的爱,它把希望带到这个世界上。我也见过试着克服骄傲以及对权力渴望的爱,但是失败了。这个世界因为它的失败而变得更灰暗,但它不过只是遮住太阳的乌云,象征人类之爱的太阳,仍然没有消失。我还见过迷失在黑暗之中的爱,被误解、错置的爱,只因他或是她,不了解自己的内心。”

“你在打哑谜。”罗拉娜生气地说。

“像吗?”阿斯特纽斯反问,随即点头为礼,“再会了,罗拉娜·赛拉莎。我建议你,专注在你背负的使命上。”

历史学者走出门。

罗拉娜看着他的背影,重复他的话:“迷失在黑暗之中的爱。”这是个谜语,还是她明知道答案,只不过就像阿斯特纽斯所暗示的一般,她拒绝承认?“我把坦尼斯留在福罗参,让他处理我离开之后的事情。”奇蒂拉说过这些话。奇蒂拉——龙骑将。奇蒂拉——坦尼斯的爱人。

突然间,罗拉娜胸口的疼痛……自从她和奇蒂拉说过话之后一直留存的疼痛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无,像是夜空中缺少两个星座后所留下来的空洞。迷失在黑暗中的爱。坦尼斯已经迷失了,这才是阿斯特纽斯试着要告诉她的事实。专心在你的使命上。没错,她必须要专心在自己的使命上,因为这是她仅存的目标了。

罗拉娜转过身面对帕兰萨斯城主和所有的将军们,她一甩头,金发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我接受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她的声音几乎和她的灵魂一样冰冷。

“这才叫石雕!”佛林特满意地踏着旧城墙的防御工事,“毫无疑问,这是矮人的杰作。你看看每块石头都用让人难以置信的精准度切割,完美地嵌进每一面墙。没有任何一块石头是一样的。”

“真有趣,”泰索何夫打着哈欠说,“矮人也建造了我们见过的那座塔吗——”

“别提了!”佛林特大吼,“矮人根本没有建造过大法师之塔。那是法师们靠着自己的力量,利用魔法将石头从地面升起,重新塑造成建筑物的外形。”

“棒极了!”泰斯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我希望我能够看到——”

“这不算什么。”矮人瞪着泰斯,继续大声地说,“和矮人工匠动辄花上数百年以求作品的尽善尽美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你看看这块石头,看看上面斧凿的痕迹——”

“罗拉娜来了。”泰斯谢天谢地地说,很高兴终于可以结束有关矮人建筑物的课程。

当罗拉娜从一个黑暗的走廊走过来时,佛林特把目光从石头上移开。她再次穿上了法王之塔中所穿的那件盔甲,血迹已从镶金的胸甲上擦去,凹痕则全部修复了,金色的头发自紫红色的头盔下流泻而出,在索林那瑞的光芒下闪闪发亮。她步伐并不快,视线则专注在东方地平线的山脉上,山脉在满天星斗下变成一片明显的黑影。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佛林特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变了,”他对泰索何夫柔声说,“精灵们应该是从不改变的。你还记得我们在奎灵那斯提遇到她的时候吗?不过是在秋天,六个月以前。现在看起来似乎过了好几年——”

“她还没忘记史东的死。至今不过才一个礼拜。”泰斯露出了难能可贵的严肃表情。

“不只是这样。”老矮人摇摇头。“这和她在法王之塔遇到奇蒂拉有关。可能跟奇蒂拉说的或是做的事情有关。她真该死!”矮人愤怒地大吼。“就算是以前,我也从不相信她!看到她穿着龙骑将的盔甲我也并不惊讶。我愿意用堆积成山的钢币来知道她那天到底对罗拉娜做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变得这么暗淡。蓝龙和奇蒂拉离开后,我们将她从城墙上带下来,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我用我的胡子打赌,”矮人咕哝着,“这一定和坦尼斯有关。”

“我实在很难相信奇蒂拉会当上龙骑将。她一直都……一直都……”泰斯寻找着适当的字眼,“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