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谁(1 / 2)

人设 李尚龙 20196 字 2024-02-19

<h3>一</h3>

颁奖典礼后,尚鑫放荡的生活变本加厉。喝酒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开始长期出入夜店、酒吧,不停地更换女友。只要跟尚鑫回家的姑娘,都会被他深夜忽然醒来抓玻璃的声音吓跑。有些姑娘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落荒而逃。

失去爱情的尚鑫像是失去了一切,失去一切的尚鑫也逐渐不顾一切。

一段时间后,尚鑫的病情加重了,热闹弥补不了他的伤痛,混乱救赎不了他的睡眠。原来在舞台上、片场里忘词,他还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通过语言天赋,把忘词变成一个包袱。现在忘词,他只是愣在台上,五秒、十秒,有时甚至是一分钟,一个字也不说,导致每次他忘词时导演都不得不喊“cut”。几次后,尚鑫放弃了直播节目,准确来说,是直播节目放弃了他。

他整夜失眠,总在出门前困意来袭,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睡不着、起不来、迟到、早退成了他的标签,变成了他在圈子里的新人设。

马叶跟王子齐沟通多次,建议中断和尚鑫的经纪合同,但王子齐因为忙于自己的新戏《爸爸和妈妈》,总说“等等再说”。

没人监督、没人交流、没人爱,尚鑫的生活开始恍惚,虽然有了钱,他却不知道赚钱的意义,这使他的病情更重了。

酒精和病魔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

终于,他的这一行为造成的严重后果,在一个剧组里,爆发了。

这是尚鑫拍这部戏时第三次迟到,整个组的人都在等他,无法开机。

在剧组里,每分钟都是钱。

六点要求到场化妆,可到了十点,尚鑫才蓬头垢面地到了片场。他看着几百号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脱口而出:“对不起啊!各位!来晚了。”

尚鑫说完,走进化妆间。

导演跟了进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尚鑫老师,您能有点职业道德吗?三天了,每天整个组都在等您,今天又不能按时收工,损失您来承担吗?”

尚鑫说:“对不起,导演,我实在起不来。”

导演说:“您这么迟到,可会有人说您耍大牌啊!”

尚鑫像是被触碰了开关,气得忽然站了起来,当时化妆师正在给他修眉毛,一下子刮到了他的脸,吓得把修眉刀扔在了地上。

尚鑫扯着嗓子喊着:“我怎么耍大牌了?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我是真的不太舒服……”

导演和化妆师看着他的脸,吓了一跳。一道血从尚鑫的脸上迸裂开来,不一会儿,他的脖子和衣服领子都变成了红色。他却毫无知觉地继续喊着:“我有病,我是病人啊!”

化妆师吓得动弹不得,导演一边拿着纸巾按住他流血的脸,一边拿着对讲机,说:“今天停拍!”

导演冲着化妆师喊:“你愣着干吗?送他去医院啊!”

尚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迸出了血,化妆师也才如梦方醒,用纱布捂着尚鑫的脸冲出片场。

导演回到监视器旁,许久,他叹了口气:“要换演员了。”

一个演员,不能在前面的戏里没伤疤,后面的戏里脸上就多了一道伤疤,会穿帮。尚鑫克服不了早起的困难,可以凑合,但是脸上留下疤痕怎么也没法将就了。

几天后,一条新闻上了热搜——《尚鑫耍大牌,被导演换掉》。

这条新闻写着:

自从尚鑫火了以后,不仅拍戏价格提高了,还长期迟到于各个剧组。终于,导演忍无可忍,疑似动手打了他,他捂着脸跑出了剧组,之后,该剧就换了演员。

这条新闻,明显是现场的一位工作人员接受采访时说的。当天,导演出来辟谣,但热搜的热度一点没下降,许多人一边说着求辟谣一边转发。

尚鑫的脸上缝了五针,一直在家休息。这条新闻是尚鑫的姐姐转发给尚鑫的,还加了一句:“低调点。”

他看完新闻,只是默默地回复了姐姐一句:“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跟王子齐见一见啊!”姐姐发来一条语音。

尚鑫听完这条语音,关掉了手机。

说完,他打开了一瓶酒,一个人把音乐调到了最大声,喝了起来。

正喝着,听到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是王子齐。

王子齐说:“手机怎么关机了?”

“不想看那些新闻。”

王子齐走到音响前,把音乐调小:“大白天又喝呢!”

尚鑫没说话,喝完了杯中酒,又倒了一杯。

王子齐笑着说:“网上的消息,我知道是假的,正在公关,别担心。”

尚鑫说:“嗯。”

“你后面的戏,我都取消了。”

“谢谢。”说完,尚鑫又喝了一杯。

王子齐说:“都有瓶颈期,但弟弟,我这部《爸爸和妈妈》,你还是来客串一下。”

尚鑫抬起了头,说:“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王子齐说:“你这不正在休息吗?”

尚鑫又喝了一口:“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王子齐坐了下来,也倒了一杯酒,说:“那你说想要什么生活?这么大的房子,一辈子喝不完的酒,还有那么多姑娘,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尚鑫目光呆滞地说。

王子齐说:“这样,这部戏,我给你加百分之五的工资。”

尚鑫说:“哥,不是钱的问题,钱没意义。”

“白雯还没翻过去呢?”

尚鑫说:“我觉得精神状态不好。”

王子齐笑着说道:“弟,我向你分享个理论啊,一个说自己精神状态不好的人,是不可能精神状态不好的。相反,只有那些默默不语的人,才是精神状态不好的。”

尚鑫斜眼看了他一眼。

王子齐继续说:“就好比那些口头禅是‘我要死’的人,是绝对不会自杀的。真正自杀的人,永远是忽然就没了,默默地没了。”

尚鑫笑了:“行了,什么角色啊,我演还不行吗?”

王子齐说:“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

尚鑫说:“就是一个没用的、脸上有疤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王子齐说:“瞎说,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弟。”

“好,演什么?”

“演一个被劈腿的丈夫。”

尚鑫笑了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王子齐说:“这个丈夫是喜剧演员,跟你有关;劈腿是剧情需要,跟你无关。”

尚鑫点点头,微弱地说了声:“知道了,什么时候去拍?”

“半个月后。你别着急,多休息几天。”

“嗯。”

王子齐离开了。

自从检查出抑郁症,尚鑫就开始暴饮暴食。其实他对这些吃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就是不停地吃,停不下来,吃完就吐,吐不出来他就用手抠出来。因而,他越吃反而越瘦,肚子上的肉都没了。

他无心回复网上的信息,更不想回复那些说他“耍大牌”的人,王子齐的公关团队回复了几次,效果糟糕。

一说到身体问题,大家的回复都是:“看来公关团队和他一样幽默。”

时间是证明一切的良药,所有热点最终都会烟消云散。只是没想到,几天后,事件升级了。

导演协会的一名导演在网上实名发了一条微博:

一位尚姓演员:鉴于你多次迟到、早退,我先正式上报总局,恳请永久封杀。一个剧组,不能总是因为个人,让所有人等待,开不了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行。

发这条信息的导演,和尚鑫合作过,但戏并没有大卖,甚至亏得一塌糊涂。

这条微博瞬间被转发过万条,当夜,舆论哗然。很快,这位导演之前的作品被搜索出来,接着,和他合作的姓尚的演员也浮出水面。

“看不出尚鑫是这么一个人。”

“作品不错,人品也太差了!”

“一点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这种人走不远的!”

一条条留言,从这条导演的微博,蔓延到了尚鑫的微博,接着,知乎上又多了许多相关问题:“怎么评价尚鑫这次耍大牌?”“尚鑫是不是特别有钱?”“尚鑫背后到底是谁?”

深夜,著名演员白雯转发微博:“导演,他有抑郁症,是个病人,请您多体谅些!”

一小时后,这位导演转发式地回复:“如果有抑郁症,该去看医生,为什么还要出来接戏?”

瞬间,夜猫子沸腾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白雯也暴露在了公众视角面前,狗仔也开始深扒白雯。

微博事件的第二天,关于白雯的消息铺天盖地被扒出,连当年他们的大学同学都发了帖子,蹭着热度。

热情变成了热闹,攻击变成了功利。

这次网络攻击持续的时间很长,最终,事情从一件事情,变成了另一件:

白雯在船上和一名年轻男子的照片因为这波热潮被传到了网上,公众猜测那个白衣男子就是最近当红的媒体人张弛。他们怎么在一起的?舆论再次哗然。

记者给白雯打电话,关机,下落不明。

<h3>二</h3>

白雯和马叶分开后,读了商学院,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工作室里的成员都是自己的亲戚,几个姐姐和远方亲戚都来了。她谈了几次恋爱,分了几次,现在对外还是单身。恋爱是她的跳板,让她越跳越高。

工作室越开越大,后来姐夫们也加入了。

没过多久,整个工作室被一家大公司买走,摇身一变,她也成了一个小老板。接下来,她就要洗白过去的事,巩固之前的人设。

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交易。在她眼中,恋爱、婚姻都是筹码而已。久而久之,她忘记了什么是爱情,那种爱的感觉与她渐行渐远。她成了个小明星,粉丝们喜欢她微笑的样子,说她笑起来像个单纯的孩子。

读完商学院之后,她又拍了好多戏,这些角色,都跟她原来的角色定位一样——单纯、可爱。

用姐姐的话说:“咱们可不能接那些毁人设的戏!”

这几年,她一直在演单纯女孩、职场小白、初恋姑娘,没有演其他角色,更没人找她演其他角色。

倒是白雯想试试新的角色时,姐姐们最先着急:“妹妹,你想想,光咱们公司,跟您人设相同的,至少十个!咱们先把这个清纯人设演到深入人心、不可替代,再说转型的事!”

“我只是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怎么就转型了呢?”白雯好奇地回答。

“那您要问观众答应不答应了!”姐姐们不屑地说。

粉丝绑架了偶像,人设绑架了演员。

就这样,她一直在演这个类型的角色,越巩固这个人设,知道她的人越多,她越难走出戏中角色的影子,就越多这样的戏找上她。慢慢地,圈子内外都接受了白雯的人设,她在圈里的人脉和资源也多了起来。说到白雯,大家想到的永远是“清纯可爱”,当然,还有那个曾经莫名其妙的“高级脸”。

那天白雯刷微博,发现热搜上的自己又是“高级脸”,于是叫来经纪人:“这都谁发的公关稿?”

经纪人看完新闻:“怎么了?”

“刚出道的时候是高级脸,现在还是高级脸,我要高级几年?”

“高级脸怎么了?”

白雯说:“什么怎么了?这是当时没素材的时候发的,现在还没素材?”

经纪人说:“哎呀,粉丝不会这么想的!”

“你们能用一些新词吗?就这种文化水平?”

“我们没读过书,您也是知道的,哪有好的写手啊?”

“那就找!今天找不到宣传点就别下班!”白雯喊了出来。

她厌倦了整天以单纯可爱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些年,自己的变化很大,甚至一部分命运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上。她反感整个团队里连个会写宣传语的人都没有,全是一帮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人。

经纪团队想了半天,找到白雯:“要不然还是老办法?”

白雯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姐姐,你们还没玩够呢?”

经纪人说:“这不是救急吗?”

白雯说:“那也不能总炒绯闻!一次次的,粉丝会把我当成什么?公共汽车?”

“不会不会。过几天,您再发个声明说都是谣言,保留起诉的权利,不就行了吗?”

白雯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没办法了,是吧?”

经纪人说:“这不都是为了曝光吗?”

白雯瞪了她一眼:“那你们去做吧。”

这已经不是经纪团队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为她炒作了——他们先找个营销号,说拍到了白雯和这部电影的男一号在什么地方约会,然后怀疑两人关系密切,非同一般。等到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家喻户晓,白雯再发微博,说:“这一切是谣言,我保留对此类诬告的追诉权。”

事情止住,不过,热度不会减,热度会从人散播到作品,人的目光和注意力会留在这部作品上,接着公众会为这部作品花钱。这样一来,自己的名誉保住了,也吸引了公众的注意力。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注意力流向的地方,就是钱流向的地方,而艺人,就是尽自己的全力吸引世界的注意力。

白雯讨厌这样的宣传,有时她甚至怀念马叶在的日子,至少那位大叔的宣传是有内容的、不低俗的、有效的。

她做梦都期待着,能有一位宣传总监加盟,这个人会写作,有把握热点的能力,对文字有着强烈的敏感度。

连续几天,她面试了不少人,却找不到自己心里期待的宣传总监——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理念不同。一天晚上,她和最后一个面试者交流完,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刷着网页,搜索着自己的名字和相关的新闻稿。那些千篇一律的内容让她反感,那些一模一样的炒作让她无奈。

刷着刷着,忽然,一条新闻映入她的眼帘:《白雯单纯,但不蠢》。

她打开文章,出自一个娱乐自媒体号,作者叫张弛。她抱着警惕的心态看完了这篇文章,结尾处,自己打了个哆嗦,立刻打给了经纪人,说:“我推送你一篇文章,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文笔、这样的内容?有这样的内容,还用花钱做其他宣传吗?还用花钱买热搜吗?”

她继续说:“这两天安排时间,我要见张弛。”

张弛比白雯小几岁,靠写娱乐新闻起家。自媒体爆炸的那几年,因为毒舌的态度和非比常人的新闻角度,他的自媒体账号粉丝很快过了百万,年纪轻轻,就成了娱乐圈的红人。

他和白雯在采访中认识,经人搭桥,白雯在他的平台上做过电影宣传、参加过采访。此前,白雯并没有关注过张弛的文采,只知道他是个小男孩。

但张弛是白雯的粉丝,几年前白雯出道时,他还是个宅男,宅在家的时候就看她演的戏。他喜欢她的纯洁,尤其是戏里的她,单纯可爱、没心眼。白雯的笑容,是他在娱乐圈里见到的为数不多的真诚的笑容。

他们有过工作上的合作,但私下很少联系。张弛黑过很多明星,但对白雯,他永远是粉得多、夸得狠,像对待自己的青春一样。

两天后,白雯到张弛的采访室进行一场活动。一见白雯,张弛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雯就先说了:“好久不见。”

张弛说:“是啊,白雯老师,别来无恙。”

白雯说:“想你了,来上一下你的节目。”

张弛脸红了,辩解着:“那咱们开始?”

说着,他们走进采访间。

张弛是一个爱干净的男孩,采访间的灯光很暗,一张长长的桌子,对角有两把椅子。房间里放着一墙的红酒和一柜子的茶,白天喝茶,夜晚喝酒。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稿纸、录音笔——看得出,他是个很专业的媒体人。

白雯入座,张弛拿出录音笔,正准备打开,白雯问:“您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除了写稿,您最近还有什么打算吗?”

张弛以为白雯在问自己的情感状态,于是回:“还没遇到合适的呢。”

“想找什么样的?”白雯也笑了。

“清纯可爱的,笑起来迷人的。”

白雯笑了笑,清纯可爱,十分迷人。

说着,张弛打开了录音笔。

“咱们开始了啊!”张弛说。

白雯点了点头。

“网上说,您和某位大明星的绯闻……”

白雯说:“当然是假的,我还单身!”

张弛笑了,继续问:“那最近会有什么打算吗?”

白雯笑了,笑得不好意思:“如果有喜欢的,当然会!”

张弛也笑了,问:“您喜欢什么样的?”

白雯笑着说:“有才的,年轻的,帅气的。”

张弛笑了,说:“那不就是我吗?”

白雯说:“就是你啊!”

“这段我可不能写进去啊!”

“你可以写!”

张弛和白雯一起笑了。

张弛关掉了录音笔,说:“其实我没什么想采访你的,我对你太了解了,我能很快写出一篇稿子。”

白雯走了过去,把脸凑得很近,问他:“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我就说实话了,你想不想跟着我干?”

张弛往后退了一步,脸“唰”的一下,红了。

<h3>三</h3>

张弛拿出一瓶红酒,放在桌子上。经纪人走过来,摇摇头。

他们聊了很多家常。

每次张弛想把话题引向作品,白雯偏偏都不接茬儿,只和他聊生活,不谈工作。

张弛和白雯的“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已经超过了经纪人之前谈妥的时间。本应张弛问白雯,现在却是白雯不停地问着张弛今后的打算。张弛本来就喜欢白雯,她这么一问,更无法进入工作状态,一会儿捂着脸笑,一会儿捂着嘴笑,电脑在桌子上,就写了几行字。

经纪人再次走进采访室,打断了两人的交流:“白雯老师,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个采访。”

“好的。”白雯转向张弛,“张弛,我说正经的,我很喜欢你,如果可以,希望能天天看到你。”

“我也想天天看到您。”张弛说。

经纪人:“白雯老师,时间……”

白雯站了起来,张弛看了一眼电脑:“白雯姐……还能再谈点吗?我想给您再润色一下。”白雯说:“就是说之前谈得一般呗?”

张弛忙说:“没有,没有,就是……还能再润色一下。”

白雯看了眼经纪人,使了个眼色:“晚上那个局,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好,那我一会儿来接您?”

“不用,等我电话就好。”

经纪人点点头,明白了白雯的意思,出门了。

张弛叫了些外卖,打开桌上的红酒,拿出两只杯子,倒满,两人一边喝一边聊了起来。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张弛打开了话匣子。他说着自己的媒体理想,吹嘘着自己的文字功力。白雯在桌子的对面,咧嘴笑着。那笑容,让张弛的话更加密了起来。

“我能坐你身边吗?”白雯打断了张弛。

“什么?”

“我喝得有点多了,你说的话听不太清楚。桌子太长了。”白雯说。

“你不能坐我身边,但我可以坐你身边。”酒壮了张弛的胆,说完,他走了过去,坐下时,顺势吻了过去,白雯闭上了眼睛。

白雯从鼻子里喘着气,张弛从鼻子里吸着气,张弛闻着白雯体内的香味,觉得无法自拔地被控制了双手,醉醺醺地解着白雯的衣服。白雯配合着,什么话也没说,被动模式让张弛更加失控,他疯了似的解掉了白雯所有的防线,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激情中,不知道是谁打碎了桌子上的酒瓶,那一阵阵呻吟让张弛欲罢不能。他抽动着身体,白雯咬住自己的下唇,在最后一刹那,张弛极大地满足,像一匹野马,飞驰过去,瞬间,感觉灵魂与她融为了一体。窗外的一列火车进了山洞,发出轰鸣的声音。

伴随着白雯的呻吟,他用力地把白雯搂在了怀中。

工作室的地板上一片狼藉,录音笔摔在地上,高脚杯倒在桌上,酒瓶摔碎了,红色的酒洒了一地,采访纸肆意地飘落在地,不情愿地分散在地板的中央,一只高跟鞋靠在墙边,一旁倚靠着一只锃亮的皮鞋。

许久,张弛坐了起来,白雯瞪大眼睛看着他,单纯可爱的眼睛穿透了他的灵魂。他想起了她塑造的那些单纯的角色,瞬间,心碎了:“对不起啊!”

白雯吸了一口气,穿上刚被脱去的“防线”,坐回对面的椅子上,扶起酒杯,用餐巾纸擦着地上的红色,没说话。她习惯了这些男人在完事后的胡言乱语和不负责任的言谈,她知道,沉默是最有力的武器。

“姐,你是第一次吗?”

白雯还是没说话。沉默却扎透了张弛的心。

终于,张弛退回了最后的防线:“我会负责的!”

白雯“扑哧”一声笑了,她想起了马叶的狼狈,想到那些男人说的话,这一比,张弛还真是个小孩子。

“你笑什么?”

白雯捂着嘴:“还喝点吗?”

张弛穿上裤子,站回桌子前,不知道应该坐在哪儿。

白雯拍了拍椅子,看出了他的无奈:“来,坐这边吧。”

张弛站在原地。

“怎么?都这样了,还不过来坐?”

张弛走了过去,坐在了白雯身边。时间像被定格了,他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不对。白雯仍旧故意不说话,转动着酒杯,酒杯和酒摩擦的声音在工作室里显得那么突兀,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在音乐会上大吵大闹。

许久,张弛说:“咱们……算一夜情吗?”

“你觉得呢?”白雯说。

“那咱们……算谈恋爱吗?”

白雯笑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

白雯停止了笑容,她的心忽然被暖到了,这种感觉,这种真诚和炽热,似曾相识,她几乎要本能地喊出“一休”,但很快收住了:“那,张弛,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呢?”

“我愿意!”张弛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坚决。

白雯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她一边从衣架上拿衣服和包,一边说:“那你负责我的所有宣传工作,我给你发工资。”

“我不要钱!”张弛说。

“好好写啊!”说完,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张弛工作室的门,留张弛一人待在原处,愣着出神。“嘭”的一声,张弛如梦方醒,他回了句:“我会的!”

当天晚上,张弛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虽然醉酒,但那些细节历历在目。他明白,自己爱上了这个荧幕上单纯的姑娘,也许她在现实里也是个单纯的姑娘呢。虽然她比自己大几岁,但岁月的沉淀和阅历让她更吸引自己,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她付出全部,包括新闻理想。他后悔为什么不让她留下,后悔为什么在她出门时一句话也不说,想着想着,他坐了起来。深夜,他打开台灯,坐在电脑旁,开始疯狂地敲打键盘,打着打着,天亮了。

第二天,一篇《什么是单纯至极的女孩》刷爆了朋友圈,之后登上热搜,大家讨论着、议论着、评论着。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张弛,主角是白雯:

当你第一眼见到她时,看到她的微笑,就知道她注定不适合这个混杂的圈子。圈子里有污泥,她是荷花;圈子里有雾霾,她是那阵清风。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在社会上生活,就好比阮玲 玉,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不会不再选择这个圈子?我想,她也会,生活不易,只要内心纯净,在哪儿都能有纯洁的泥土。和她第二次见面,能感受到,她的眼睛里,写着简单。那种简单,要么是爱,要么是经历了复杂依旧愿意相信美好的决心。

白雯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微笑地看着这篇文章。

经纪人拿着手机,冲了进来:“效果真好,已经300万阅读量了!”

“我看了。”

“看来他不是总那么毒舌啊!这次很温柔啊,用了这么多好的形容词。他会来咱们公司吗?”

白雯笑了:“会。”

经纪人也笑了:“姐,你脸红了!”

白雯说:“瞎说,妆还没卸!”

“还是您有本事。”经纪人笑嘻嘻地走了。

经纪人一走,白雯就发了一条短信:“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张弛回复着:“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当天傍晚,两人在一个公园见面。公园的旁边,是一所大学,公园的里面,是一片安静的湖,几只小船和白鹅徘徊着、游动着、放肆着。风吹着来来往往的人,刚下过的小雨,让公园更富生机。那些绿色的树,弯着腰,摇曳着,像是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人儿。

入口处,白雯戴着口罩,问他:“为什么约在这儿?”

张弛说:“我觉得你会喜欢。”

张弛买了两张票,租了一只小船。船上有个小隔间,在里面可以喝茶、听音乐。船夫在外,两人在内。船夫在公园里的湖面上,荡起了双桨。

“不会有人认出我们吧?”白雯说。

“不会,天一会儿就黑了。”张弛说。

果然,一会儿夜幕降临。路灯亮起,白雯和张弛坐在船上,偶尔能看到学生模样的情侣,自驾着小船,超过他们的船只。

伴着微风,听着音乐,白雯把头探出船外:“真好。”

张弛恍然回答:“哪里好?”

白雯笑着说:“你写得真好。”

张弛脸一红:“还有哪儿好?”

白雯说:“这里也好。”

“我就知道你喜欢。”

两个人安静下来,吹着湖面的风,听着船里传来的音乐。

张弛不能理解白雯为什么只字不提昨天发生的事情,白雯也不理解为什么张弛约她在这么一个地方见面。

直到白雯看着路边,看到一些学生来来往往地奔跑着,他们自由地喊着、跳着、笑着、吵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静了她的心,她才意识到,张弛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戏里的那个人了。

白雯说:“那些是学生吧?”

张弛顺着白雯的目光看了过去,也说:“是啊,多单纯啊,像你一样。”

白雯的眼睛呆滞了:“人和人设是不一样的。”

张弛凑了过去,凑近白雯:“那你是哪样的?”

“你知道,湖面为什么荡漾吗?”

“因为有风。”

“如果没有风,湖面还会荡漾吗?”

“当然不会了!”

“也会。”

“嗯?”

“平静的湖水下,都是数不清又看不见的暗流,那些东西相互制衡,才能有平静的湖面。”

张弛听出她话中有话:“那你说,湖面下是什么呢?”

白雯慢慢地说:“是复杂,是复杂不堪的环境,是你从未见过的生活,是困住你的海草,是让你无法自拔的泥。”

说到这儿,白雯的眼眶红了。

白雯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流过眼泪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张弛说这些,她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鼻子酸酸的。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向他人说起过自己的生活,回忆自己的过去了。

“你别哭,我答应你,明天就入职,好吗?”

白雯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了好多事。从大学起,她就在追求顶峰,从一个跳板跳到另一个更高的跳板。她习惯了村里人的冷言冷语,习惯了贫穷,也习惯了没人搭理、没人高看的生活。

进入这个圈子,她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委屈,那些自己遭受过的冷言冷语、孤单寂寞,她对谁也没说过,自己早就忘记了爱情的滋味,甚至在孤单时想念过尚鑫,但又能如何呢?那时候,她还一无所有,却拥有爱情这样的奢侈品;现在她拥有了一切,却弄丢了那个珍贵的人。

她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于是一路爬啊爬啊,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之后,再去追求新的目标。可是,当目标一个个达成,她忽然迷茫了,她问自己,爱情是什么?自己是谁?

想到这里,白雯的眼泪流了下来。张弛见状,紧紧地搂住了她,她倒在他的怀里,觉得他的身体里有一股很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得她竟然感受不到风在吹,感觉不到暗流正拼命地涌,感受不到路边的狗仔正在疯狂地拍摄着。那些长焦镜头,正痴情地借着微弱的光,贪婪地从小船的缝隙、窗外、门缝记录着隔间里的一举一动。

白雯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微风还在吹,音乐还在放着,船穿过一个桥洞,暗下又亮起,光打在白雯的双眸上,她张开了嘴,对张弛说:“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h3>四</h3>

“故事是生活的比喻。”这是故事大师罗伯特·麦基说的,也是张琳在电影学院学到的。

张琳考上电影学院后的第二年,为了重拾技能,不仅选修了许多课程,还经常出席影视圈的活动,从幕后回到了台前,她的这一举动让狗仔确认了他们家发生了变化。而此时,王子齐和张一的新戏在筹划许久后开机了。

这部有关父母和子女教育的戏,受到了广大媒体的关注。他们关注的内容有两点:第一,两位当红明星、超强的制作班底,到底会制作出什么样的剧?第二,王子齐的老婆张琳为什么没有参与合作?

王子齐是这样解释的:“老婆考上了研究生,她对艺术有更高的追求,我尊重她的选择。”

另一边,媒体采访不到张琳,因为张琳拒绝接受采访。王子齐的这条新闻被无数人看到后,“好的男人就是无条件支持自己老婆读书、工作的男人”“好的女人就是近可以持家、远可以赚钱”等语录再一次传播开来。

马叶给王子齐发了条信息:“行啊,你这还没开拍,已经刷爆网络了。”

王子齐回复了四个字:“轻车熟路。”

许多人都期待着王子齐、张一的第一次合作,只有圈内人知道,这是他们第二次合作了。上一次合作,张一在明,王子齐在暗,捧红了白雯。

在这次开机前,王子齐天天和张一在一起,不是在张一的家里,就是在宾馆的总统套房里。有时带着编剧,有时带着导演,有时就他们两人,一遍遍地过着剧本,有时感觉到了、感情来了,甚至手握着手,在彼此怀中撒娇。他们在房间里体会着剧本里的角色,越来越深入,逐渐无法自拔,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升华”了。

那些台词,挑逗着,吸引着;这些动作,黏糊着,柔情着。戏里戏外,他们融为一体。

王子齐期待着开机,因为这部戏对他太重要,一旦播出,他的人设必然会重新深入人心,自己也能重登人生巅峰。

开机仪式上,剧组杀完乳猪、烧完高香后,张一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打情骂俏地说:“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开机啊?”

王子齐也接得住:“老婆,下午就开机。”

现场哗然,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一个演员的素养吗?深入戏中,不分戏里戏外,提前进入状态,说不定,这个对话就是台词呢。一想通,大家就一起笑了。记者陶红在一旁,“唰唰”地写着。

王子齐白天和张一拍戏,晚上回到宾馆就和主创团队看粗剪,和导演商量第二天应该怎么拍。他是个戏痴,只有投入在戏里,才能获得重生。这一切,因为有张一的陪伴,更是变本加厉。

夜里,张一一边提出自己的看法,一边和王子齐沟通着怎样才能更好地表现出夫妻的恩爱、父母的责任。两个人时常等到导演团队都睡了,还在一个房间里沟通着,一聊就是一夜。

狗仔拍不出什么,因为狗仔在片场分不清这是戏里还是戏外,更怕爆出绯闻后,其实是两人对演技的探讨,反而帮忙点了把火,增加了公众对两人专业性的认可。

于是,几个狗仔一商量:算了,这里要是没啥新闻,就换个艺人跟,反正又不是只有这个艺人有大新闻。

把感情放在台面上,王子齐反而安全了。

戏就这么一直拍着,从一个场景换到另一个场景,从天亮到天黑。一个月后,小演员进组,人物关系也从夫妻两人变成了一家三口。王子齐终于在戏里,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是王子齐第一次演父亲,为了做好功课,他看了很多育儿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父亲,想了很多处理父子关系的套路。孩子进组后第一天,王子齐看着这位小演员,演着演着,忽然哭了。

张一在一旁,递过去一张纸,小声地说:“你肯定会有的啊!”

“一定会有的。”

王子齐没想到自己的内心深处真的想成为一位父亲,他厌倦了活在不真实的环境中,讨厌活在虚伪的感情里,但又无能为力地承受着,谁叫那是自己的人设呢?

小演员进组后,主演变成了三个人,只是,每天晚上聊剧本的,还是王子齐和张一。渐渐地,连导演组也不去聊剧本了,只剩他们两人,大家也习以为常地认为他们可以在一个房间里待到很晚。

久而久之,两人从在工作室彻夜不归,到工作室多了两张床,到两张床变成一张,最后王子齐就住在了张一的房间里。

整个剧组的人都习惯他们假戏真做,谁也不会多说什么,戏里是一家,戏外似乎也可以是一家。

这样的关系,有助于这部戏拍完、拍好,有助于早收工,更何况,这些游走于江湖的剧组人,谁还不知道,剧组是最能升华感情的地方呢?

就在他们以为能顺利地拍摄到杀青时,张琳来探班了。

<h3>五</h3>

张琳自从读书后,便不再探班王子齐的戏,原因是自己不想演了。

她在学校认识了表演系的一个老师,两个人很快成了好闺密。张琳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自己和王子齐的感情早就破裂了。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建议,你去看看他,看看能不能挽回。”

张琳问:“什么意思?”

“一个演员,如果人设崩了,什么都没了。他没了,你也没了。至少现在他是你的丈夫,你要陪他演好这出戏。”

“总是演戏很累。”

“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每天在演戏呢?”老师说。

这句话触动了张琳,的确,如果王子齐的公司没了,别说自己买不起包、住不起房了,连自己的学费都成问题。

几天后,张琳飞到了上海去看王子齐。到了剧组,已经是早上,演员正在定妆,导演赶着拍摄进度。此时,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悄悄地坐在了导演的后面。她静静地看着大监视器,一句话也没说。

工作人员看着这位气场不凡的女士,都以为是演员朋友或是制片组派来的人,没有在意。

导演也意识到了这位坐在身后的不速之客,本想发问,后来一想,也没必要,知道通告位置时间的,不会是外人,于是就开始了下一镜。

在这一场中,只有王子齐和他的儿子。从镜头里看到了王子齐和孩子,张琳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她越看越感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如果这个孩子真是自己的就好了。

张一定好妆,去找导演聊细节,刚到导演组,就认出了张琳——这个王子齐一遍遍在公开场合说的爱妻。她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了正要进门的王子齐,王子齐“哎哟”喊了一声,张一脱口而出:“琳姐——”

王子齐向前一步,没等张琳摘下墨镜,也没等导演起身,他的脑子就“轰”的一下炸了。

他不知道当着张一的面,应该叫张琳什么,是叫老婆,还是叫亲爱的?倘若叫张琳老婆,那张一该叫什么?倘若叫亲爱的,张一该怎么想?他的脑子搅成了好几条麻线,竟也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剧组这才知道,这人是王子齐的妻子张琳。此时,许多人才如梦方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也有人捂住了嘴,等待着一场闹剧的爆发。

张琳沉浸在了那场戏的感动中,她摘掉墨镜,看了眼张一,又对王子齐说:“这不怕影响你嘛,一直没说话。”

导演也走了过去,化解着尴尬:“姐,您就是张琳啊!您是我的前辈!”

张琳笑笑:“哪里!哪里!”

她敏锐地观察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也意识到了紧张的王子齐,意识到了尴尬的张一。好多话,她来之前想了一夜,却说不出口,但凭着自己的感觉,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她说:“你们先拍,别让我影响你们了,我晚上就走。”

王子齐接话:“你坐在这儿,我也没法演啊!”

导演开启了粉丝模式,对王子齐说:“这戏以后也是给大众看的,琳姐提前看也好,还能作为前辈给我些建议。不过都是戏,别较真啊!”

王子齐笑了笑:“也是,也是。”他看了眼张一,继续说,“那走吧。”

他们仓皇转身,完全忘记了原本是来听导演说戏的。录音师懂事地递来了耳麦,张琳微笑地戴在了耳朵上,此时,她能听到所有演员在现场说的每句话。

回到片场,张一的手一直在颤抖,她像被拉回了现实,头上的汗珠一滴滴地落下,弄花了妆。她小声地问了句:“怎么办?”

王子齐忙制止她讲话,指了指胸前的录音装备,告诉她有人在听,接着,用播音腔装腔作势地喊着,装作念着台词:“什么怎么办啊!”

张一也明白了自己的声音正传递到张琳的耳朵里,她也装作念着台词:“就这么办!”

张琳坐在导演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这是她以前的工作,现在却显得十分陌生。张琳小声地跟导演说:“导演,您这儿有多余的剧本吗?”

导演递了自己的剧本,说:“您看看吧,基本上也不是按照剧本来,都是大概意思,他们自己发挥。”

张琳接过剧本:“什么?那要编剧干吗?不是剧作中心吗?”

导演耸了耸肩:“您老公中心。”

直到导演喊“cut”,张琳还对着剧本沉默着。她听到导演说的那句清脆的“cut,下一场”时,终于忍不住,小声地跟导演说:“导演,他们的情绪都不太对啊,尤其是张一妹妹的情绪。”

导演说:“是的,今天她好像找不到感觉。”

张琳说:“那干吗过啊?”

导演声音有些大:“时间不够了!”说着,站了起来。

张琳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些年,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艺术被资本左右,得这样赶着拍戏,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拍戏。一个剧组,永远在赶进度,没有人关注质量,也没有人明白资本应该是为艺术服务的,或者,每个人都明白,装不懂而已。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工作,想起了这些年的变化,想起了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忽然,张琳哭了。

导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大,吓着了张琳,赶紧安慰着:“姐,我没有冲您喊的意思!”

张琳擦了擦眼泪:“跟你无关。”

导演叹了口气:“那您这是怎么了?”

张琳站了起来,说:“没怎么,你先忙。”说完转身出了门。

伴随着“谢谢导演”几个字,这上午就收工了。王子齐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导演组,一看,没有张琳的影子,他看了看身后,张一没有跟来,于是说:“我媳妇呢?”

“她哭着走了……”导演说。

“为什么哭啊?”王子齐捏了一把冷汗,“她看到什么了?”

导演说:“不知道,要不您给她打个电话?”

王子齐说:“好。”

他拿起手机,忐忑地拨出又挂断,犹豫着、判断着,她到底知不知道呢?

反正也要知道,于是,他拨了张琳的电话,对方却一直挂断。拨打了几次后,一条短信回复过来:“老公,你忙你的,好好拍戏,别被我影响。为了艺术,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王子齐看到短信,松了口气。

他走出门,拍了一下还在紧张中的张一,说:“晚上还是去你那儿。”

“没事了?”张一说。

“嗯,没事了。”

“那晚上喝一杯?”张一说。

<h3>六</h3>

尚鑫的病越来越重,他总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对社会无用。之前喝完酒,他还能睡着;现在喝完酒也整夜整夜地失眠,酒精压迫着神经,生活压迫着灵魂。

每到深夜,他翻开手机,看到长长的通信录,却没人可以联系;看着长长的朋友圈,却没一个交心的朋友。

父亲知道自己有了钱,每次打电话来都是借钱做生意,母亲更是个无底洞,只进不出。他已经不敢接父母的电话,每次接,除了要钱,还是要钱。

姐姐不再让他介绍王子齐,转而问尚鑫:“弟,你啥时候有空,来接受一下采访啊!”

在圈子里,他没有朋友,红了之后,还是一个人,戴着口罩,排队看医生。医生除了给他开些药,就是建议他多休息,接受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

抑郁症又称抑郁障碍,患者会时常心情低落、自卑,甚至悲观厌世,企图自杀。多休息,是最有用的方式。

为此,尚鑫推掉了所有的戏,他现在的状态也拍不了戏。导演协会的封杀,观众不明真相的攻击,一次次的网络暴力,让他更难以康复。

他唯一好奇的是,白雯为什么要帮自己转发那条微博?自己和她早就翻篇了啊!难不成她还爱着自己?

如果她还爱自己,自己是不是还爱她呢?

王子齐找了好多关系,终于阻断了导演协会对尚鑫的内部封杀。

他也建议尚鑫不要再看网上的新闻,但尚鑫总忍不住去看。毕竟那些说的是自己,他忍不住打开网页,忍不住心情更糟,于是忍不住喝得更多。

网络暴力是一把无形的剑,人们在网上说话的成本低,自然就胡乱说话;没有惩罚、规矩、限制,什么话都能说,网络暴力自然就来了。

尚鑫半夜抓玻璃的状态越来越严重,食指的指甲都脱落了,他还继续抓着。

在这样的状态下,王子齐还是让他来客串,第一是希望尚鑫不要被观众遗忘,第二是因为他还有一定的流量。

这是王子齐专门找编剧为尚鑫写的角色,戏不多,是一个落魄的喜剧人,面对爱情也是一次次失利,最后在王子齐和张一的鼓励下,挣扎着走出了抑郁。

尚鑫没有看剧本,也看不进去。他去的那天,尽管下了雪,他还是按照约定,准时到达了剧组。他没有助理,一个人,蓬头垢面地背着背包,远看,还以为是个场工,跌跌撞撞地走进剧组。走到监视器旁,他冷不丁地问了句:“王子齐呢?”

导演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眼尖的小姑娘认出了他——这是前些时间大红的喜剧演员尚鑫。小姑娘跳了起来,扶着尚鑫坐在自己的位置:“尚鑫老师,王子齐老师正在化装,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导演看了看表,也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尚鑫老师好,没迟到啊?”显然,这和他在网上对尚鑫的了解产生了偏差。

“你什么意思?”尚鑫说。

“他们总说您迟到,我就说不可能嘛!”导演打趣着。

一旁的小姑娘拿来一件衣服:“尚鑫老师,麻烦您去试衣间换衣服。”

尚鑫冷冷地说:“不用,在这里就好。”

他脱掉外衣,肚子上的脂肪魔术般消失了,骨瘦如柴,瘦弱的身材加上空洞的眼神,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像是丢掉了一切。他转身问导演:“我演什么?”

导演惊讶地说:“您还没拿到剧本吗?”

尚鑫说:“剧本在家,忘拿了。”

导演向一旁的副导演使了个眼色,他递过去一个剧本,说:“尚鑫老师,您先演第三十场。讲的大概是,您是王子齐老师的好朋友,是一个落魄的喜剧人。在您和他看电影的路上,刚好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接着,王子齐老师来安慰您,您蹲在地上笑,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