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有些挑衅,于是反击道:
“希望米娅很快就会回家。”
哈坎没有接我的话茬,他说:
“这酒可是我们家族的不传之秘。每年都有人向我打听配方,但我们从来没有把它公开。它是由很多味香料和好几种酒调配成的,不光有葡萄酒,所以你要小心了,这东西很烈。”
我喝了一口,酒液流进胃里那种温热的感觉令我感到很惬意。虽然理智告诉我,应该浅尝辄止,但我还是飞快地干掉了整杯酒。甜美的杏仁碎和葡萄干留在杯子底部,我一度想用手指把它们挖出来吃掉。后来,我注意到托盘上放着一把小小的木勺,估计正是用来做这个的。哈坎看着我,说:
“你的愿望很感人,或许对可怜的蒂尔德也有所帮助。但事实上,我不清楚你到底能找到什么。”
他用“可怜的蒂尔德”来称呼我的妈妈,这让我有些反感。我确信他是故意的。
“我只希望用自己的眼睛来重新审视整件事情。”
哈坎提起酒壶,又给我斟上了一杯:
“当然,你来这儿就为了你和你的母亲,我只是问问而已。”
我啜了一口酒,接着说:
“有米娅的消息吗?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告诉我妈妈。”
尽管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我还想看看他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果然,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把一条胳膊从椅子边上垂下来,手指摩挲着离他最近的礼盒。虽然他的动作只是轻微地带动了盒子,但一个念头依然划过我的脑海:它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的沉默就像是一个挑战,我敢越过这条线,向他进一步施压,问问那些他不想讨论的问题吗?我接受了这个挑战,说:
“对不起,我不该谈论这么悲伤的事。你一定很担心。她是如此年轻。”
哈坎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酒,没有再加满,似乎在暗示着我应该赶快离开。
“她还很年轻吗?我到这个农场的时候,刚刚九岁,就已经开始干自己力所能及的活了。”
这真是奇怪的反应。
告别出来的时候,我临时做出了个决定,我要偷偷溜到地下室去,看看他的那些巨魔雕像。大门在我身后关上,我走上了车道,可是一走出哈坎的视线,我立刻转身,猫着腰跑过白雪覆盖的田野,绕到了房子后面。我躲在厨房窗子的下面,等了一两分钟,试图偷听哈坎和伊丽丝的对话。可惜,三层封闭的窗户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我只好放弃,站起身来,向农场中央的地下室走去。外面的大门是锁着的,他又买了一把新的挂锁,这把锁非常厚重,锁头的部位用橡胶包裹起来,根本无法撬开。我只好离开,穿过田野,踏着积雪向家走去。我心里感到一丝不安,回头望向哈坎的农场,在卧室的窗口,我看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电子蜡烛在人影的腰部闪烁着。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打算充分利用短暂的白天。我在插满了蜡烛的桌子旁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加了南瓜籽的酸奶、切片苹果和肉桂卷。接着,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就出门了。到了麋鹿河边,我发现河水已经完全结冰了。因为急着离开农场,爸爸忘记了把船拖到陆地上,冰封的河水包裹着它,引擎也被冻在了冰面下,在冰的压力下,船体上出现了裂缝。春天冰化的时候,这条船就会漏水,然后沉到河底。爸爸告诉我,塞西莉亚之所以会买下它,不是为了作为交通工具使用,而是因为她得了老年痴呆症。据哈坎说,她经常会表现得神经兮兮的——有些时候,她甚至认为自己是一个快乐地生活在农场里的年轻姑娘,就像返老还童了一样。
我从码头上跳到船里。和妈妈描述的一样,发动机上带着液晶显示屏,但上面是一片空白:它没有电了,甚至都没办法显示操作提示。我又想起了妈妈说过的那条冰冻的鲑鱼,在这件事上她是对的,那天晚上她确实摸到了冰碴——鱼是爸爸买的。不过,她并没有猜对他这样做的理由——麋鹿河里已经没有鲑鱼了。由于下游水电站的设计不当,鲑鱼不再向上游迁移,这条河里再也捉不到漂亮的鲑鱼了,只剩下狭长的鳗鱼和凶猛的狗鱼。当初,在用低廉的价格买下农场之后,他曾急切而兴奋地向妈妈保证,这条河里可以钓到鲑鱼。可惜他看过的那些钓鱼指南,其实都是在水电站开始施工之前出版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已经太晚了,他无法弥补,而且水井刚刚出了问题,他担心这会进一步加剧妈妈的心理压力。这只是一个好心办坏事的例子。那天,他从当地鱼贩手里挑了一条挪威运来的鲑鱼,哈坎替他付的账。
我向河面上扔了一块冻硬的泥土,试图判断冰层的厚度,可惜我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我又把一条腿迈出船舷,用脚跺了跺,冰面没有任何变化。我把另一只脚也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冰面上,随时准备着一旦冰裂,就立刻跳回船上去。冰冻得很结实。我沿着河床,开始朝泪滴岛的方向走去。
我小心地迈着步子,速度非常缓慢。三个小时后,我终于到达了森林的边缘,我有些后悔没有随身携带食物或者热饮。在森林的入口,我停了下来,面前的景色就像故事书中描述的一样——永恒而神秘。天空是惨白色的,冰冷的雾凇挂在树梢上。有些地方,河水被冻结在巨石之间,形成漩涡和水花等奇形怪状的冰块。雪地上到处都有动物的足迹,其中一些间距非常宽大,应该是麋鹿之类的动物留下的。或许,那天妈妈在河里遇到的就是它们当中的某一只——当时的距离是如此接近,她甚至可以伸手触摸到它的鬃毛。当然,泪滴岛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我找到了那根曾经吸引过妈妈注意力的树枝。我沿着树枝找到了那棵大树,树干上还留着船只停泊和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我在岛上搜寻着,拨开积雪,黑色的篝火残堆出现在眼前。爸爸说,这里是叛逆少年们聚会饮酒的地方,当地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在这儿鬼混,吸食大麻。那天早上的火灾也并非什么意外,始作俑者正是我的妈妈。人们在船上发现了燃料罐,在河滩上还找到了她丢弃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汽油。至于她最令人震惊的证据——那颗烧焦的牙齿,其实是她自己的。那是妈妈小时候脱落的乳牙,她一直保存着,和童年的其他各种小玩意儿一起放在一个小小的木头音乐盒里。爸爸认为,她把整个盒子都扔进了火堆里。妈妈看着它燃烧,由于站得太近,她的脚上被燎起了水疱。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在了火里,只剩下那颗牙齿,从雪白变得漆黑。
那天晚上,我待在家里整理积压下来的邮件。大部分都是垃圾邮件,还有一些是过期的账单,唯一有价值的,是两张镇上举办的圣露西亚节庆典的门票。那是一年中最黑暗的夜晚,在即将迎来黎明曙光时,人们会开始庆祝,它和仲夏节庆典是一年中两个最重要的庆典。提前订好票,这是妈妈做事的典型方法。她喜欢有条理地处理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她不想错过融入社区的机会。整个小镇的人都会在那儿,甚至包括很多她眼中的嫌疑人。
在集会开始之前的几天里,我一直在追踪着米娅的消息。我去见了她在学校的老师,访问过商业街上的店主,甚至和街上路过的陌生人搭话,人们对我的兴趣感到很困惑。很多人都认识我的妈妈,她的故事已经悄悄地传遍了整个城镇,但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寻找别人家的女儿。我的努力看起来非常业余,有一次,我甚至想用多余的庆典门票来交换信息,现在想想真是可怜又可笑。虽然没有任何的进展,我居然也并不绝望,我一度非常期待与斯特兰警探的会面。但是我没有得到妈妈那样的待遇,他让我等了很久,只是在从办公室到停车场的路上匆匆跟我说了几句话。他直接重复了一遍哈坎的说法,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新的消息。我也曾寄希望于传说中那位和善的隐居者,但是当我去拜访他时,他甚至都没有让我进门,我只能从门缝里快速地瞥了一眼,看了看那面挂满他妻子遗物的墙。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妈妈已经脱离了脱水的危险。医生们宣布,根据《心智能力法案》,她没有拒绝饮水和进食的权利,如果她把手上滴注生理盐水的针头拔掉,她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后来,我又给马克打了电话,在电话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我知道,他希望我回去,不过他希望由我自己做出决定。
正当我情绪最为低落,甚至即将放弃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门。是诺林医生。虽然依旧香风扑面,但是他的风度和口才都不见了,他看起来很焦躁,说他不能待太久:
“你不该到这儿来的,你什么也做不成。蒂尔德需要面对现实,她不需要再继续活在幻想中。”
他指着我桌上的空白笔记本:
“这就是幻想。”
他又补充道:
“你心里也很清楚,对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威胁,仿佛在质疑我的理智也出了问题,就像妈妈一样。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要留在瑞典。
假如妈妈还在瑞典的话,那么在她看来,圣露西亚节应该也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一定会发生某些重要的事情。我打算早一点出发,占一个后排的座位。这样,当人们入场的时候,我就可以观察他们,站在妈妈的角度上想象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
教堂坐落在一个古老的广场上,是镇上历史最悠久,也是最高的地方,位于一座小山丘的顶端。广场四周有白色的石头围墙,一座同样颜色的高塔拔地而起,在积雪的掩映下,看上去更像是某种自然奇观,而非人造的建筑。门口查票的女人不认得我,估计是不相信一个陌生人也能搞来门票吧,她一本正经地告诉我,票已经都卖光了。当我出示了自己的门票后,她把它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一通,才不情不愿地放我进去。
教堂里面没有电灯,只是点了上千支蜡烛照明。烛火摇曳,映衬得墙壁上那些《圣经》故事壁画一片斑驳,仿佛陈旧的木质渔船。从入口处的宣传单上,我了解到这座教堂曾经是从前妻子们带着子女来祈祷的地方,她们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从风浪中安全归来。正好,我可以在这里祈祷那个失踪的女儿能够赶快归来,或许,我也可以为妈妈祈祷一下。
在我的大腿上放着一份圣歌曲谱,里面夹着妈妈的嫌疑人名单。名单上的人镇长是第一个到达的。他带着政客标准的笑容,和周围的人一路开着玩笑。突然,他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前排的席位已经被预留出来,镇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很快,剩下几个座位的主人也陆续到达,其中包括警探还有医生。当哈坎和他妻子走进来的时候,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我能够看出来,他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喜欢在别人的注视下来到自己的座位前。
在这些重要的社会名流都到齐后,仪式开始了。一队青年男女身着白色礼服,从过道走来,男孩子们拿着顶端装饰了金色星星的木棒,女孩子们则手捧蜡烛。他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唱着悠扬的歌曲,最后在教堂前面站成数排。领头的女孩头戴一个插满蜡烛的王冠,火苗在她的金色长发间闪烁,她就是光之圣女,米娅去年也曾经扮演过这个角色。仪式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演出是为了纪念光明和温暖,但它所表现的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借助故事来展现人们的意愿,以及对爱人的追思。这本是个非常合适的场合,但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到米娅的失踪,你很难想象会发生这样的疏漏。这背后一定有阴谋,有人为此达成了某种协议,牧师也同意不在大会上提到这个话题。这或许不是一个有力的证据,但它的背后非常耐人寻味,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哈坎就坐在最前排,而米娅又是去年扮演圣露西亚的人。
仪式结束后,我在外面等着,希望能和哈坎说几句话。雪地上用蜡烛排出一条通道,烛火摇曳着,散发出微弱的光。透过教堂的大门,我能看到他与其他人握手、交谈。他表现得更像一个政客,而非普通的农场主。看到我,他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想表露出过多的情绪。终于,他和妻子一起走了出来。当我走到他跟前时,他转过脸,告诉伊丽丝直接到餐会去等他。她向我瞥了一眼,也许只是我的想象吧,但我分明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不是怜悯,也不是敌意,而是其他的东西——悔恨,或者内疚。这一刻转瞬即逝,或许只是我看错了,她沿着蜡烛标记的路线匆忙走开了。
哈坎和我客套了几句,很明显是想敷衍我:
“我希望你喜欢这个仪式。”
“我很喜欢,这是一座美丽的教堂。但我很惊讶,我们并没有为您女儿的安全返回祈祷。”
“我祈祷了,丹尼尔,我每天都在为她祈祷。”
哈坎和我父母一样,成为这世上为数不多称呼我全名的人。虽然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有些事有必要再和他确认一下。我想起了妈妈说的一些细节: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我不明白米娅是怎么离开农场的。她不会开车,也没有骑走自己的自行车,她更不可能是步行。当时天色已晚,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现在我身临实地,才知道这里有多么偏僻。”
哈坎跨过蜡烛甬道,走进旁边的积雪中,他示意我过去谈谈。他压低了声音:
“你的父亲和我在夏天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是的,他说你是他的朋友。”
“他为你担心,你介意我把他的想法告诉你吗?”
这话题应该没有什么攻击性,于是我同意了。
“没关系。”
“我听他说,你的职业生涯已经一塌糊涂。你从事过的那些工作,都不是你父母喜欢的。你从未自己做出过决定,只会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亦步亦趋地拣着最省事的道路走。他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工作不顺,才开始疏远自己的家人的,你很少打电话,也从来没有到这儿看望过他们。当我听到克里斯重复你的借口时,我自己的想法是,那个人在说谎,他只是不想来而已。克里斯因为你的疏离而伤心不已,蒂尔德也是一样。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年这一整年,他们都在担心你可能根本不会来了。不过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居然还想向他们借钱!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我感觉自己的脸因为屈辱而变得通红。我想做出有力的回答,想为自己辩解,但最终我还是承认了:
“都是真的。”
“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一到这儿,我就看出来他们生活窘迫。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总是由我来付账;这就是为什么在我邀请他们参加聚会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带来任何昂贵的东西,比如鲑鱼或肉。”
虽然感到屈辱,但他要妈妈带土豆沙拉参加派对的秘密被揭开了,这只是一种带着少许优越感的慈善行为。哈坎停了下来,观察着我的反应,我没有提出抗辩。他完成了攻击,现在转向防守:
“没有人比我更担心米娅的安危,我已经尽我所能,我付出了一切。现在,一个对自己父母都不负责任的男人跑来质疑我,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正在对着每一个人大喊着谋杀。对不起,我不想冒犯她,但你让我的妻子感到心烦意乱,你侮辱了我的朋友。”
“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坎戴上手套,仿佛对我这么快就缴械投降感到很失望。但在他离开之前,我立刻补充道:
“我只想知道一些答案,不是为我,而是为我妈妈。现在,就算你做出了很多努力,可是没有带来任何结果,大家甚至不知道米娅是怎样离开你的农场的。”
哈坎仔细地盯着我,或许从我身上看到了一丝妈妈的影子,因为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有些失态:
“你甚至都无法察觉到自己的父母已经破产了。你能有什么用?你到这儿不是来帮你父母的,更不是来帮我的,你只是感到内疚,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我不会让你纠缠我们的生活,不会让你在我们的邻里之间散播谎言,不会允许你影射我们犯下了莫须有的罪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定了定神,再次出击: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可笑。或许蒂尔德并不知道,但我确实很欣赏她,她很坚强。但她的问题也正在于此,她太坚强了。她用不着那么努力的,这没有什么意义。她固执地认为,我是她的敌人,其实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你长得和你妈妈很像,但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她的力量。克里斯和蒂尔德对你太娇惯了,当孩子们受到过多的呵护时,他们会变得脆弱。回家吧,丹尼尔。”
他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雪地上。
开车回家时,我没有感到愤怒,他的话里带着恶意,但并非没有道理。然而,在一个重要的问题上,他错了,我并没有感到内疚。我的这次远行不是毫无意义的,我会找出答案的。
回到农场,我开始寻找妈妈写过的字迹。在过去的一周里,我曾经到处搜寻过,可惜一无所获。经过一番认真的搜索之后,我终于发现一个衣柜被挪动过,在地板上留下了剐蹭的痕迹。我把它移开,很失望地没有发现太多的东西。墙面上只有一个单词:
弗莱娅!
一个单词,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东西了,就像她曾经发给我的那封电子邮件……
“丹尼尔!”
我曾经和父亲讨论过妈妈的笔迹问题,想弄清是谁写了铁盒子里的那些日记。爸爸说,妈妈其实很聪明,夏季里的某天深夜,他发现她在那些从地里挖出来的旧文件上写字,而且,她用的是左手。我拿起手机,打给爸爸。他对我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有些惊讶。没有寒暄,我单刀直入地问:
“爸爸,为什么要用柜子挡住那面墙?你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看到墙上的字迹?”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说道:
“你走的时候并没有收拾屋子,却花了不少时间来掩盖一个单词。”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又说:
“爸爸,当你从瑞典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妈妈生病了,你说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说妈妈可能会变得暴躁。但她在夏天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暴躁的情绪,她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口中的暴躁是指什么?”
他依旧没有回答。
“爸爸,是妈妈杀了弗莱娅吗?”
最后,他说:
“我不知道。”
接着,他用勉强能听清的声音补充道:
“但如果真的是她做的,那很多问题就都能解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