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观察、适应、融入 安珀(2 / 2)

我的心里一阵紧张,问她:“我要训练什么?”声音小得可怜。

“生存,”恐怖师太脱口而出,然后继续解释,“在一个识破了你的真面目,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要置你于死地的世界里生存。”她顿了顿,好让我慢慢消化理解她的话,然后接着说:“我们种族的每一个成员都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随时防备身边那些危害我们的人。他们尽其所能要让我们灭绝,曾经一度差一点得逞,现在绝不能让悲剧重演!”她又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我,“告诉我,小龙,我们生存最大的威胁是什么?那一次我们种族为什么差一点灭绝?”

“因为圣乔治。”我回答,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从我们被孵化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圣乔治“秩序”战队有多么可怕,我们学习了他们整个血腥的历史,从第一个屠龙者到狂热的圣殿骑士团,再到现在的军国主义制度。冷血的圣乔治杀死小龙毫不眨眼,即使是未成年的孩子,也不留情。我们从小就被告知,要特别警惕那些爱问很多问题、对我们的过去异常感兴趣的陌生人。圣乔治残忍、狡猾又无情,是我们整个种族的敌人。这一点每一条龙都清楚。

“不,你说的不对。”

我震惊地眨眨眼,对面的这位女士身体前倾,眼光锐利,缓慢地说:“我们差一点灭绝,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比起整个种族的存亡,大家更关心各自的财产和领土。所以,人类对我们各个击破,导致我们几近毁灭,直到最后,我们的种族成员所剩无几,有一条龙,老威,将我们召集起来,命令我们合作,我们才学会变成人身,隐匿于人间,混在人类当中,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团结起来才能生存下去。单独一条龙,纵有千般本领,也抵抗不了这个充斥着人类的世界。种族要繁荣下去,就必须接受自己在组织中的位置,单打独斗一定会失败,团结才能崛起。”恐怖师太眯起眼睛,凶狠的目光像要穿透我的身体,“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教会你们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种族的利益,记住了吗,小龙?”

我点点头。

“很好,”我的这位教官又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容,“从今往后,你的训练会越来越艰苦。”

※※※

她说得没错,从那一天开始,每天早晨六点,我都准时被闹钟叫醒,穿好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抓上一个百吉饼或者甜甜圈,就和丹特一起跑到秘密通道的尽头等待司机,然后分头行动。一到达办公大楼,走进那间办公室,恐怖师太(她从来没告诉我她的名字)就坐在那张大办公桌旁等着我。

“报告开始!”每天早晨,她都会大喊一声,然后我就开始汇报前一天的情况,遇见了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会问我很多关于那些朋友的细节问题,比如让我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或者那样回应。我讨厌这种报告,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环节。

汇报结束之后,才是最可怕的环节。她命令我进入大楼的储藏室,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巨大的房间,只有坚硬的水泥地板和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铁管。真正的好戏上演了。

她会指着一堆硬纸箱,厉声说:“把这些箱子拆开,把它们堆到对面的角落里去。”

“把这些运货板拖到房间的另一头,然后再搬回来,动作快点!”

“拎着这桶水,绕大楼跑十圈,然后再反绕十圈。”

“把这些轮胎八个一摞码好,每个角落一摞,不,不能滚,必须扛起来。”

每一天,整整两个小时,不准提问,不准说话,不准抱怨,只有这些愚蠢乏味毫无意义的任务。恐怖师太一直盯着我,不做任何解释,除了催促我快一点或者再加把劲之外,什么也不说。我怎么做都不够好,不管我多么认真多么迅速地完成任务,我还是被认为太慢、太弱、一无是处,只有一条我能做到,那就是她定的首要规矩:绝对不变回龙身。

这一天早晨,我终于爆发了。

“为什么?”我怒吼起来,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我一下子破坏了两条规矩:不准还嘴,不准提问。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扔下的砖头砸在自己脚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带着灼热的感觉袭来。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的恐怖师太,狠狠骂了几声,然后命令我继续完成任务,速度还要更快。我浑身酸痛,胳膊灼热难耐,汗水流进我的眼睛,脚趾也一阵阵的痛,我真的受够了。

“这根本没有意义!”我大声喊出来,声音充斥整个房间,“你总是让我快一点,强一点,又不让我变身?”我奋力挥舞着手臂,指着两面墙壁边堆积如山的砖块,如果能飞的话,这些事情简直易如反掌,“我变回真身能做得比这个快十倍,为什么不能变身?”

“因为那不是训练的意义所在,”她的回答冷静得让人恼怒,“你现在又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小时来回搬砖的任务,我还要让你数清楚数目,我会一直监督,如果数错了,就要从头再来,听明白了吗?”

我怒气冲冲,真想变回真身,一头冲出屋顶的天窗,永远抛开恶魔教官还有那些毫无意义的训练。不过我不可能那么轻易逃脱,尤其是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一个人看见我,就会引发混乱和恐慌,导致混战和毁灭。就算没有人相信自己所见,塔龙也不会出手相救,因为代价太大,他们不会出面,而圣乔治“秩序”战队可能会出现,一旦有离奇的事情发生,他们就会出现,然后会有人来处理善后,不论怎样,我都难逃厄运。

我咬紧牙关,遵照命令弯下腰,抓起砖块举放在肩头,再忍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今天就自由了。“我没有听见你数数。”恐怖师太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喊话,我咬牙切齿地强压怒火,大声数起来:

“一!”

※※※

那一个小时熬了很久。训练结束后,我冲出地道,一口气跑回房间,抓起冲浪板,一头扎进水里,我需要做些事情让头脑清醒,乘风破浪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可惜,大海今天也这么讨厌,跟着一起对付我!

冲浪板伴着温柔的海浪摇摇晃晃,我躺在上面盯着天空,一朵小小的云团,孤单地嵌在遥远湛蓝的天空中,闭上一只眼睛,举起手,我想象着自己弯曲两爪,随风扶摇直上,太阳温暖着我的脊背和两翼,在空中时而盘旋时而俯冲时而上升。冲浪是唯一可以与飞翔相比的运动,可仍然与飞翔相差甚远。我想飞。

独兽一定可以想飞就飞。

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心里想着他,一个月过去了,自从那次停车场短暂的眼光对视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他和那辆摩托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是没有找过他,我一直睁大双眼,在海滩上,人群中,停车场里,甚至新月湾购物中心不起眼的角落里,搜索他的身影,但一直一无所获。丹特也从来不提此事,我一问起,他就顾左右而言他或者找借口躲开,他不告诉我自己做了什么,就算他什么也没做,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让我恼火,如果不是莱克茜提到帅车手,我都开始怀疑独兽的存在,怀疑那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我皱起眉头,丹特最近对很多事情都闪烁其词,不仅是对独兽,他对自己的训练也闭口不提,我问过他,他的回答非常模糊,说是政治、人文科学,还有了解不同政府以及世界各国领导人的名字,我怀疑他是故意用如此无趣的回答搪塞我,好让我没有兴趣再听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塔龙对我的训练,我都对他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他也表达出惯常的同情,可是对于自己的训练却绝少提起。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游过,我立刻坐起身,神经瞬间绷紧,此时的大海依然那么平静,与平时毫无二致,可是刚才我确确实实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

这时候,远处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露出一个黑色的三角形鳍,我的心狂跳不已,双腿立刻从海水中抬起来,跪在冲浪板上,鳍消失片刻后,又露出水面,而且离我越来越近,它在水里游走盘旋。透过水面,我看见一个修长光滑的身躯,体形似鱼雷,颜色深黑,正朝我游过来。

我笑了笑。换作平时我不会害怕,可是今天上午的训练让我神经紧张,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等那个黑影慢慢靠近,我把手掌牢牢地撑在冲浪板上,低下头朝它发出一声低吼。

那个黑影突然调转方向游走了,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黑色的鳍划过水面,迅速消失在大海中,我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哈,你还没遇到过一个比自己更可怕的猎捕者脚踏冲浪板漂在海上吧?

我叹了口气,除了这个不速之客,今天的这片海还真是风平浪静。我和莱克茜说好在冰沙小屋碰头,她听了她哥哥的建议,打算今天下午晒个日光浴,顺便和克莉斯汀一起欣赏沙滩上的帅哥。克莉斯汀在纽约有男朋友,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利用度假时间大饱眼福,莱克茜更是乐此不疲。那帮男生,包括丹特,则跑去看一个什么拖车比赛。今晚是我们女生的约会,虽然一边晒太阳浴一边八卦那些人类男生,实在无聊乏味,但也好过无所事事地坐在这里,与海鸥还有那些好奇的鲨鱼为伴。我趴在冲浪板上,用手做桨向岸边划去,看见一个小孩正踩着冲浪板向岸边慢慢滑行,今天虽然风平浪静,可是冲浪的人却不在少数,有的还带着蹒跚学步的小孩。我突然想起刚才与鲨鱼的偶遇,虽然那位不速之客早已走远,可是谁敢保证它不会在附近出没?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胖乎乎的小孩在浅水区开心地嬉戏。

于是我一踏上岸便大喊起来:“鲨鱼!那边有鲨鱼,大家快上岸!”想看看人类的动作有多快吗?只要在挤满人群的海边这样大喊一声,你就能见识到了。人类对于长着鳞片、牙齿尖利的猎食者出奇地恐惧,家长们抱起孩子就往岸边冲,拼命地远离大海,不出几秒,海里就难寻人影了。真可笑,他们如此惧怕海里的那个猛兽,可是全然不知岸上就站着一个体形更大、更可怕、更致命的家伙。

※※※

跟两个救生员做了一番交谈,费了一番解释,告诉他们我的确看到了鲨鱼,不是故意制造恐慌。然后我在海滩的停车场旁找到了莱克茜和克莉斯汀,她们正站在一辆黄色的吉普车边,跟三个裸着上身、穿着泳裤的男生聊天,那几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朝他们走过去,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刺痛,于是四下观望,试图寻找那个骑摩托车的黑发男生,但什么也没发现,肯定是我神经过敏。

“你来啦!”莱克茜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仿佛担心我飞走,“我们正商量去找你呢!有人说海里有鲨鱼。”

“是的,是听说了,所以我上岸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我看了一眼那三个男生,比我们略大一点,也许是大学生,不是本地人,除了胳膊晒得黝黑,上身其他地方都白白的,好像这是他们第一次脱下衬衫。其中一个发现我在看他,对我眨眨眼,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没做任何回应。

“莱克茜,”我把目光从那个眨眼的家伙身上移开,“你的新朋友?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哦,对了,这是安珀,我跟你们提过的,”莱克茜对我挥挥手,好像一个参加比赛的选手炫耀手上的奖品,“安珀,这是德鲁,特拉维斯还有科林,他们刚从科罗拉多来这里,克莉斯汀和我打算带他们在海滩转转。”

“啊。”我看了克莉斯汀一眼,她悠闲地坐在吉普车前盖上,一条晒得黝黑的大长腿搭在前保险杠上,有两个家伙盯着她的腿眼睛都不眨,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今天有鲨鱼出没,你最好不要靠近海水。”

她噘起嘴,我反倒松了口气。我不喜欢那几个家伙看我们的眼神,也不喜欢特拉维斯随随便便地搂着莱克茜的肩膀。我发现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那个叫科林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游走,我的龙在心里不耐烦地吼叫起来。

特拉维斯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去其他地方,我听说有一个秘密的地方,你们当地人经常去,对吗?叫什么‘海盗湾’‘死人湾’之类的。”

“你是说‘独石湾’?”莱克茜笑着问他,我真想踹她一脚。“独石”是一个少有人知的海湾,从这儿沿海滩走过去要几英里,还得经过一段难走的泥地,所以很少有人去,利亚姆说那里还经常发生一些离奇的事情,让我和丹特不要去,特别是天黑之后。

那几个男生笑得更欢了。“对,就是那个!”科林连连称是,“几位姑娘愿意带我们过去吗?我们带了啤酒和玉米片,可以去野餐。”

不,不愿意,我心里说。“我们去冰沙小屋吧!”我提议,因为那里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我饿了,吃过午饭我就一直想吃扭扭薯条!”

“哦,安珀,你的冒险精神哪里去啦?”克莉斯汀叹了口气,从车盖上懒洋洋地滑下来,好让金属外壳划过她光滑大腿的每一寸肌肤,如果吉普车是一个男生,估计现在已经被打着了火,她甩甩头发,盯着那几个男生,眼神火辣辣的,“我们可以带你们过去,”她柔声说,莱克茜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如果晚上你们请客的话。”

那几个男生兴奋地互相交换眼神,好像中了彩票一样,科林回答说:“你可真会讲条件,美女!不过我们答应你。”

我强忍着不吱声,我不想去,我就是不喜欢这三个家伙。男生对待女生的态度,我见识过,他们通常表现得愚蠢又霸道。当然我还并不完全了解人类行为的复杂多样性,尤其是涉及两性交往方面,也许他们这样的表现是正常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应该听从我内心龙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