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物语(2 / 2)

据同一人所言,凡有白样神之家,必伴有屋内神。但亦有无白样神,而仅有屋内神者。此外,各家神像殊异,山口大同家之屋内神为木雕像。山口之辷石谷江家则为一挂轴。供奉于田圃之家者,亦为木雕像。而饭丰之大同家并无白样神,唯有屋内神而已。

<h4>七十一</h4>

口述此事之老妪,乃虔诚之佛教徒,但异于世间寻常信徒,似为一种邪教。虽亦向信徒传道,但彼此严守秘密,仪式一概不得向人泄露,父母子女亦然。与寺庙、僧侣毫无往来,只集结在家众,人数亦不多。妇人辷石谷江等人同为会众,每逢阿弥陀佛斋戒日,待深夜人静后,必聚于密室祈祷。因擅魔法、咒术,对乡里而言,自有其权威。

<h4>七十二</h4>

栃内村之小字琴畑位于深山沼地,属小乌濑川支流上游,仅五户人家。此处与栃内之民家相隔二里。琴畑入口有坟冢,坟上有木雕座像,约人之大小。往昔供奉于堂内,如今却受风吹雨淋,称神乐神。村中孩童以此为玩具,或拿出丢入河里,或拖行于地,如今口鼻已难辨识。偶有训斥、制止孩童者,返家后反遭神明惩罚而患病。

<h4>七十三</h4>

神乐神之木雕像于远野乡各处甚多,亦见于栃内之小字西内。另依某人记忆所及,山口村的大洞亦有。神乐神已无人信奉。神像之雕工粗糙,服装与头饰模样亦不分明。

<h4>七十四</h4>

栃内之神乐神如前所述,有大小两尊。土渊村则有三四尊,皆为木制半身像,乃以柴刀粗糙雕成,仅可约略辨识人之面部形貌。据传,神乐神本为昔日众神行旅途中之休憩场所名称。尔后便渐称当地常驻之神为神乐神。

<h4>七十五</h4>

离森的长者宅邸,直至数年前为止,仍有制造火柴棒之工厂。每逢夜晚,便有女子前来小屋门口,见人吃吃傻笑。因嫌此地过于偏僻,遂将工厂迁至大字山口。之后又有人为砍伐铁道枕木,深入此山,搭建临时小屋暂宿。傍晚时分,常有伐木工人迷路,归来后仍茫然若失。有此经验之工人达四五人,之后外出行踪不明者仍层出不穷。据当事人之后叙述,有女子来此,将自己带往某处,返回后两三日间记忆全无。

<h4>七十六</h4>

长者宅邸为昔日豪农公馆之旧址。其附近有山,名为糠森。据说乃由富豪家丢弃之谷糠而成。山中有一五叶空木,相传其下埋有黄金,至今偶有四处探寻此树之所在者。此豪农往昔约莫为矿山业者,附近仍留有铁渣。恩德之金山与此山相连,就在不远处。

<h4>七十七</h4>

山口之田尻长三郎乃土渊村首富。当代家主年事已高,曾口述长三郎四十余岁时之遭遇。时值老妇阿秀之子葬礼。是夜,众人诵经完毕,各自返家,唯长三郎因健谈之故,较晚离开。甫出大门,便见檐下有一陌生男子,以雨石为枕,仰躺于地,仔细一看,是为陌生人,似已死去。月夜下,借光一看,只见此人立膝、张口。长三郎胆大,以脚轻摇对方,却无动静。因男子挡住去路,只得跨过其身躯返家。翌晨再来,已了无痕迹,亦无他人见过此男子。然其所枕之石,无论形状、位置,均与昨夜记忆如出一辙。尔后长三郎曰:“当时若能以手仔细确认就好,但半因恐惧,仅以脚触碰,也想不出究竟是何物作怪。”

<h4>七十八</h4>

以下亦来自同一人之见闻。山口村长藏昔时曾来帮佣,现今年逾七十,仍健在。长藏曾于某夜出游晚归。主人家门面向大槌街道,长藏在门前巧遇自海滨来,身着雪衣之人,朝长藏走近后停住。长藏亦觉有异,只见其转身穿过大街,向对面稻田而去。长藏记得该处应有围墙,定睛一看,果真如此。忽觉惊恐,火速飞奔进屋,向主人禀明此事。日后方闻:同一时刻,新张村某人自海滨归来,却于途中坠马而死。

<h4>七十九</h4>

长藏之父亦名唤长藏,历代皆至田尻家上工,其妻亦如是。长藏年轻时,某次夜游,初更时分即归来。进门后,见洞前有人影伫立。此人双手伸入怀中,筒袖袖口下垂,脸部看不分明。其妻名唤阿常,长藏猜疑此人莫非阿常情夫?便快步走近。可对方并不往后逃,反走向右侧之玄关。此举轻蔑,惹恼长藏,故更向其逼近。却见此人依旧手拽怀中,倒退而行,自玄关三寸宽之门缝,迅速闪身入屋。然而长藏尚未察觉有异,便伸手往门缝内探索,未料里面拉门竟然紧闭。至此,长藏方心生恐惧,稍稍后退,举头一望,竟见男子紧贴玄关上之云壁*,正俯视自己。其头部低垂,几及于长藏脑门,眼球突出尺余,仿若即将跳出眼眶。此时当真惊恐万分,却非任何凶事之前兆(*:云壁为长押外侧之墙壁)。

<h4>八十</h4>

为充分了解前述传闻,须将田尻家以图面表示。远野乡之家屋建筑结构皆与此大同小异。

此户人家大门朝北,然而一般皆是朝东;依上图所示,位于马厩附近。大门称城前,宅邸四周皆为田地,不设围墙。主人之卧房与起居室之间有一小暗室,称为座头部屋。往昔每逢家中设宴,必邀座头到府演出。此房即为座头等候之间。

<h4>八十一</h4>

栃内小字野崎有人名唤前川万吉。两三年前已死,年三十有余。死前两三年之六月某夜,出游晚归,自门口沿回廊走到转角之际,随意往云壁看去,却见一面色惨白之男子,紧贴其上而眠。万吉因惊吓过度而罹病,然此事却非任何凶事之前兆。田尻氏之子丸吉为其好友,此乃丸吉听此人口述者。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9/1-20041Z25J5J3.jpg" /><h4>八十二</h4>

此事为田尻丸吉之亲身遭遇。少时某夜自起居室起身如厕,进入茶间之际,见一人立于与大厅交界处。当时光线阴暗、人影朦胧,然衣物条纹与眼鼻五官、披头散发之状皆清晰可辨。丸吉虽心生恐惧,仍伸手探寻真伪,未料撞上门板,并触及门上木框。分明伸手不见五指,却见手上有人影映现。再将手伸向其人脸部,面容又映在手上。丸吉返回起居室与人说起,众人提灯前来一探究竟,却已杳无踪迹。丸吉思想先进,聪颖伶俐,且绝非妄言之人。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9/1-20041Z25J5632.jpg" /><h4>八十三</h4>

山口之大同有名为大洞万之丞之人家,房屋结构稍异于其他人家,如前页之图示。玄关朝向东南,屋龄极为古老。家中有一装盛古文书之竹篮,据说打开便会遭受神鬼惩罚,故未曾打开。

<h4>八十四</h4>

佐佐木之祖父年约七十,三四年前已亡故。此人年轻时代约为嘉永年间,彼时滨海之地定居之洋人甚多,釜石与山田皆有西洋馆。船越半岛尾端亦有洋人居住。当地民众秘密信仰基督教,远野乡亦有诸多教徒因而遭受磔刑。据前往海滨者所述,外国人经常拥抱、亲吻,至今仍有老人提及此事。海岸地方据说有相当多混血儿。

<h4>八十五</h4>

土渊村之柏崎,某父母皆为正统日本人之家,却生出两个白人之子。头发、皮肤乃至眼睛,都与西洋人别无二致。如今年二十六七,家中务农,口音亦与当地人迥异。声音细且尖。

<h4>八十六</h4>

土渊村中央乃小字本宿,为村公所与小学所在地。此地有人名唤阿政,开豆腐店为业,现年三十六七。其父病重弥留时,与本村隔着小乌濑川的小字下栃内村正大兴土木。某日傍晚正当固定地基,阿政之父独自前来,逐一问候众人,又说:“打地基是吗?我也来帮忙。”语毕,便加入工作了一会儿,直至天色渐晚,方偕同众人返家。之后众人察觉有异,想道:“他此时病重,怎能来此?”事后方听闻,当日乃阿政之父病逝之日。众人前去吊唁,提及此事,得知老翁出现时,正是即将咽气之际。

<h4>八十七</h4>

此乃远野町之豪门,唯姓名已不复记忆。其家主病重,生命垂危之际,突然造访菩提寺。住持郑重接待,并奉茶闲谈。不久即告辞离去。住持察觉有异,遣小沙弥跟随其后,一探究竟。只见此人出门后朝家里方向走去,转过街角便不见踪迹。当时于街市之中,亦曾有他人遇见此人,凡所见者,皆亲切问候,一如往常。尔后却听闻此人已于当日晚间往生,故当时全无外出可能。寺院为确认此人造访时是否饮茶,探看茶碗放置处,才知全部茶水皆泼洒于榻榻米之接缝。

<h4>八十八</h4>

以下亦为类似之故事。土渊村大字土渊之常坚寺隶属曹洞宗,为远野乡十二寺之触头。某日傍晚,村民某某自本宿来此,途中巧遇某老人。传闻老人大病已久,便问道:“何时痊愈的?”老人答:“这两三日舒坦多了,正要去寺里听法呢!”两人一同来到寺院门前,又交谈几句方道别。常坚寺住持见老人前来,特地出迎,并奉茶招待。闲话家常后便离去。住持亦遣小沙弥随后探看,未料老人一出门旋即消失。小沙弥吃惊,禀报住持。仔细一看,方见茶水全都泼在榻榻米缝里,老人已于当日过世。

<h4>八十九</h4>

自山口往赴柏崎,须绕过爱宕山麓。沿途之松林,始自田圃尽处,绵延至柏崎民家,便是一片杂树林。爱宕山顶有一小祠,参谒之路在此林间。登山口有一鸟居,二三十棵古杉林立,旁边另有一空荡荡之祠堂。堂前矗立一石塔,其上刻有山神*二字。传说此处往昔多有山神出没。和野某青年有事前往柏崎,傍晚路过此地,忽见一身高丈余者下山。好奇之余,便隔着树林,注视其脸部,一边向其走近。两人在转角处相遇,对方状甚意外。只见其脸色通红,眼光熠熠,面容写满惊异。青年方知山神是也,旋即转身,朝柏崎村狂奔而去(*:远野乡山神塔甚多。人们往昔多于此处遭遇山神或受其作祟,故多建石塔,以求宽宥)。

<h4>九十</h4>

松崎村有山名为天狗森,山麓有桑田。某日,村中某青年下田劳作,因困意难当,便在田埂坐下,打起盹来。此时,却倏然出现一赤脸巨男,此青年不多思虑,且平日即爱好相扑,见陌生大汉挡路,又状似轻蔑地低头俯视,便心生不悦。不觉起身,质问:“来者何人?”不料对方毫不搭理。青年向来自诩力大无穷,愈发上火,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便使劲扑过去。怎知才碰上对方,自己就被甩飞,旋即失去意识。待傍晚醒转时,男子当然已经消失。返家后向家人说此遭遇。直至是年秋天,众多村人牵马至早池峰山腰割萩草。临去之际,独不见此男子踪影。众人忧心,便分头寻找,却见男子已死于深谷,且被拔去一手一足。此事距今已有二三十年,深知此来龙去脉之老人今犹健在。古来天狗森有许多天狗,乃众所周知之事。

<h4>九十一</h4>

远野町有男子颇熟悉山中之事,其原为南部男爵家之鹰匠,对早池峰、六角牛之一草一木,形状所在无不知晓,街众唤其诨名鸟御前。上年纪之后,某日偕一同伴入山采菇。此人以善泳著称,能持稻草、槌子入水,于水中编制草鞋后方出。远野街市与向山之间有猿石川相隔,二人自向山出发,登上较绫织村之奇岩“续石”稍高之山,便分道扬镳。鸟御前继续上山,时值秋日傍晚,远远望去,西斜之夕阳仅高出山稜四五间。此时,意外看见一对红脸男女立于巨岩之后交谈。见鸟御前走近,张手企图制止其往前行。然鸟御前不予理会,继续前进,女子遂紧贴男子胸前。此时鸟御前方察觉对方并非人类,但其生性戏谑,见此,便想捉弄对方。因此便自腰间抽出短刀,做出准备攻击之态。未料红脸大汉抢先抬腿踹向他,鸟御前旋即不省人事。同行男子四处寻找,才于谷底发现已失去意识的鸟御前,将他救起后带回。鸟御前道出事情原委,因未有过如此诡异遭遇,感叹或将为此丧命也未可知。更请对方切莫说与人知。之后病了三天,便告身亡。家人对其死因万分不解,前去请教山中修道人士,名为花严院。答曰:“鸟御前于山神行乐之际,闯入打搅,因此受其作祟而死。”此人亦为伊能先生等人之旧识。距今已有十数年之事了。

<h4>九十二</h4>

此事发生于去年。土渊村十四五个孩子上早池峰嬉游,不料一晃眼即将天黑,遂急着下山。于临近山麓处见一高大男子上山,脚程甚快。其人肤色黑而眼光熠熠,肩背浅葱色之旧麻布小包袱。孩子们惊恐不已,却有其中一人问道:“欲往何处去?”男子答道:“去小国。”然此方向并不通往小国,便不由得愣住,停下脚步,正觉有异时,男子已速速走过,不见踪影。据说此时大家异口同声:“是山男呀!”皆奔逃回家。

<h4>九十三</h4>

和野人菊池菊藏之妻自笛吹岭另一头之桥野嫁来此地。某次正当妻子返回娘家时,五六岁的儿子系藏突然患病。刚过午,菊藏即攀越笛吹岭,欲前往岳家带回妻子。此地位于知名之六脚牛山山峰连绵之处,一路上树林幽深,尤以远野下至栗桥一带之山路最为陡峭,地面深陷,两侧为断崖绝壁。就在阳光隐身于崖壁,四周微微昏暗之时,忽有人从后方叫唤菊藏。回头一看,乃一身形高大之人,自崖上向下俯视,脸色赤红,眼睛炯炯发光等一如前文故事。男子道:“你的孩子已经死了。”菊藏闻言不及惊恐,只担心孩子。对方随即不见踪影。菊藏急忙赶路,半夜偕妻子返抵家中,儿子果真已死。此乃四五年前之事。

<h4>九十四</h4>

此菊藏某次因故赴柏崎的姐姐家,临别之际,随手将招待所剩之麻糬放入怀中。途经爱宕山麓之树林,巧遇象坪*的藤七。此人嗜酒如命,乃菊藏之知交,此处虽是林中,仍有部分草地。藤七笑嘻嘻地指着林中草地,说:“来玩相扑如何?”菊藏允诺,二人便在草原上玩了一会儿。藤七又瘦又轻,菊池轻松自如地将他抱来抛去,甚是有趣,便接连比到了三回。藤七说:“今日比不过你啦!该走了!”便各自离开。走了四五间远后,菊池察觉麻糬不翼而飞,折返相扑处,遍寻不着。方知合该是被狐狸骗了。菊池好面子,不愿与人说。四五日后在酒馆巧遇藤七,说起此事。藤七答道:“怎可能与你相扑?那日我到海滨去了。”这才确定当日相扑之物真是狐狸。即便如此,菊池仍对他人保密。直至去年过年休假与人饮酒同乐时,有人言及狐狸,方道出自身遭遇,因而受众人取笑一顿!(*:象坪既是地名,亦为藤七之姓氏。《石神问答》中有相关研究)。

<h4>九十五</h4>

松崎之菊池某男今年四十三四岁,擅庭园造景,常入山采花掘草,移植至自家庭院。若见奇岩异石,亦常不嫌其重地扛回家去。某日,心情稍嫌沉郁,便上山散心,竟发现一前所未见之绝妙巨岩。菊池平日即乐此道,想带回家,却重得连扛都扛不动。此岩状似人之立姿,亦接近常人之身高。然而因爱之心切,仍忍重背起走了十间左右,累得近乎气绝。菊池觉得怪异,便欲先置其于路旁,斜躺其上暂歇。此时,却似乎感觉连人带石一同腾空而起,仿佛飞翔于云朵之上,随后来到一明亮、干净、百花争妍之地。某处并传来喧嚣人声。此时岩石依旧继续上升,直到高得不能再高时,菊池便失去意识了。待回过神来,一切皆与方才无异,身体亦仍倚于奇岩之上。不禁揣想:“若带回家,不知将遭遇何等不测。”一思及此,便恐惧地逃回家去。据说此岩至今仍在原地。菊池说,每每路过看见,便又兴起爱藏之心。

<h4>九十六</h4>

远野町有男子,人称芳公马鹿,年三十五六。其人痴愚,前年为止仍在世。此男子有怪癖,好捡拾路边木屑、垃圾,搓揉后仔细端详,或凑近嗅闻。造访人家时,则以手摩擦柱子,再靠近鼻子嗅闻其味。无论何物,皆拿至眼睛近处细瞧、傻笑,亦时常嗅闻。某次于街上行走,倏然停驻,拾起石块朝一户人家丢去,大叫:“失火了!失火了!”是日晚间抑或翌日,被砸中之人家无不惨遭祝融肆虐。同样之事反复再三之后,家家甚是留心防火,据说仍无一幸免。

<h4>九十七</h4>

饭丰的菊池松之丞患伤寒,多次来回鬼门关。曾说自己出了田圃,赶往他家菩提寺喜清院。不知怎的,脚下方使点劲,便腾空飞起。约于常人头部高度,才又前倾,慢慢下降。若再使力,便又一如前述腾空飞起,身心舒爽,难以言喻。临近寺庙大门之际,见众人不知为何,集结于此。正觉诧异,入门后,触目所及尽是盛开之鲜红芥花,心情愈发大好。早已仙逝之父立于花丛中,说道:“你也来啦!”此人回答一二,便继续前行。接着又见夭亡之子,说:“阿爸,您也来啦!”他答道:“原来你在这里呀!”欲靠近时,儿子却阻止道:“还不可以!”此时,大门附近人声骚动,菊池听见有人不断呼唤自己,甚为喧嚣,心情瞬间沉重不已,却也别无他法,只得不情不愿地折返。苏醒过来,只见亲族齐聚床前,一直往他脸上泼水,这才救回一命。

<h4>九十八</h4>

路边常立有石头,刻着山神、田神、道祖神之名。再则,远野乡亦有刻着早池峰山、六角牛山之名的石头,海滨一带更多。

<h4>九十九</h4>

土渊村副村长北川清家位于字火石。家族历代皆出山僧,祖父称正福院,既为学者,著作等身,是对村里有卓越贡献之人。北川清之弟福二入赘海岸一带之田滨。福二于几年前大海啸中痛失妻、子。灾后,与幸存二子返回屋子原本坐落之处,搭盖小屋凑合度日。约莫一年过去,某初夏之夜,他起床如厕。厕所稍远,行经之路则为海浪来去之岸边。薄雾中,只见一对男女走近,未料女子竟是亡妻,不禁追踪二人脚步,一路跟到通往船越村之海岬洞口。福二唤妻之名,其妻回眸一笑,再看男子,竟是同里之人,亦于海啸中丧生。福二曾听闻自己入赘前,此二人感情甚好。妻子又说已和此人成了夫妇。福二说道:“那你不爱孩子们了吗?”妻子听后脸色微变,潸然泪下。与死人如此交谈,福二甚觉荒谬,霎时,既悲伤又无奈,遂低下头来。不消片刻,男女又快步离开,绕过前赴小浦道路之山麓后方,不见踪影。福二欲追上去,忽然思及与妻已阴阳永隔。如此,遂立于路边,沉思直至天明,天亮方返家。尔后,据说病了好长一段日子。

<h4>一百</h4>

某日,船越的某某渔夫偕同伴自吉利吉里回家。夜半途经四十八坂,于小河边见一女子。一看,竟是妻子。又想:“于此半夜,妻绝无可能独自来此,定是妖怪作祟。”便取出杀鱼刀,自后方刺进女子身体。她哀号一声便死去。然半晌过后,仍未现出原形,他不由得担心起来,便将余事托付同伴,连忙飞奔返家。所幸妻子毫发无伤,正在家里等候,却说自己做了噩梦:“你迟迟没回来,就出去找你,却在山路上被一不相识的人威胁,心想这下没命了,但梦到这里就醒了。”原来如此,男子思忖。再回原地,同伴说在山中被杀的女子后来果真现形,成了一只狐狸。看来人在梦中到山野里去,有时也会借用此兽之躯体。

<h4>一百零一</h4>

有旅人途经丰间根村时已夜深人倦,却幸运地见到熟人家里灯火亮着,便想入内休息。主人说:“你来得正巧,今晚有人死了,正愁没人看家,就先劳烦你了。”语毕,主人便出门叫人。旅人甚感困扰,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在地炉旁吸烟等待。亡者为一老妪,被安置于内部房间,一看,竟缓缓坐起身来。旅人见此光景,简直吓破了胆,仍勉强沉住气,静观四周,发现水槽出水口有疑似狐狸之物,探头进来,频频打量死者。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大门,绕至屋后,发现果真是只狐狸,头探入出水口,以后脚踮立。便顺手抓起一根棒子,将它给打死了。

<h4>一百零二</h4>

正月十五日晚,人称小正月,有以下这样的习俗。天才黑,孩子们便自称福神,带着袋子,三五成群,挨家挨户唱着:“天一亮,福神到!”跟人讨年糕吃。但在这晚,只要一过午夜,人们绝对足不出户,相传此刻为山神出游之时。山口的小字丸古立,有一三十五六岁之女子,名为阿正。在其十二三岁时,不知何故,某次独自一人出门扮福神,到处走动之后,时间晚了,返家时夜路阴森,途中与一高大男子擦身而过。此人脸色赤红,眼神炯然。阿正惊吓之余,丢了袋子便飞奔回家,据说后来还大病一场。

<h4>一百零三</h4>

据传雪女总会在小正月之夜出游。即便非小正月,每逢冬日满月之夜亦如是,且来时总偕着大批童子。村里的孩子们冬日到附近山丘滑雪橇,有时玩过头,忘了时间,因而晚归。大人常耳提面命:“十五之夜,雪女会来,可要早点回家呀!”然真正见过雪女的人却少之又少。

<h4>一百零四</h4>

小正月晚间祭庆甚多。所谓赏月,亦指剥开六颗核桃仁,分作十二瓣,一齐摆在炉火上烤,再一并拿起排成一列,自右向左,正月、二月地数算下去。满月之夜若夜空晴朗,核桃始终便都是红的。阴天月夜,则旋即变得焦黑。若刮风之夜,则火苗旺盛,呼呼作响。重复多次,屡试不爽。更妙的是,村里家家户户所得结果都一样。翌日相互讨论赏月如何如何,比如:八月十五之夜刮大风,那年稻穗便得加紧收割。

<h4>一百零五</h4>

另外,名为“世中见”之习俗亦于小正月晚间举行。先用不同品种之稻米制成年糕,压成镜饼,再将与镜饼同类之稻米平铺于膳台,把镜饼各置其上。之后,盖上锅子静置一晚。翌晨来看,年糕上沾满米粒者,那年便会丰收。借以选定该年栽植之早、中、晚稻。

<h4>一百零六</h4>

海岸的山田年年出现海市蜃楼,多有异国风情,为当地难得一见之都会景观。路上车马喧嚣,行人熙来攘往。据说,每年所见景象如房子之类,皆无丝毫不同。

<h4>一百零七</h4>

上乡村有户人家叫河渊,就在早濑川岸边。某日,家中年轻的女儿到河边捡石头,见一陌生男子,给了她树叶之类的东西。对方身材甚高,面色朱红。是日,她便习得占卜之术。据说此异人乃山神,女孩则成了山神之子。

<h4>一百零八</h4>

因被山神附身,而习得占卜之事颇为常见。附马牛村有一原以伐木为业者即是。另有柏崎之孙太郎,往昔曾因发疯失去心智。某日,孙太郎入山向山神学法,之后亦习得了读心术,令人惊异不已。其占卜法与世间迥异,无须参阅任何书籍,只消与来此问事者随意聊聊,于起居室内来回走动,甚至无须看对方一眼,便能猜中其心思,且无一次失准。像是:“掀开你家地板向下挖,里面肯定藏有古镜、断刀。若不取出,近日内必有人丧命,或遭祝融之灾。”回去一看,果如其言。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h4>一百零九</h4>

盂兰盆节有风雨祭。以稻草制作高于人身之人偶,送至村境岔路口,使之矗立。先于纸上画五官,再添以瓜类做阴阳之形。虫祭之稻草人偶则无此例,尺寸亦较小。风雨祭时选定部落之头屋,乡里人群聚于此。酒足饭饱后,一同敲锣打鼓,吹笛奏乐,护送人偶前去路口。笛中亦有桐木制之法螺贝,众人边高声吹奏,边唱“二百十日雨风祭,祭何方?祭北方*”之歌谣(*:据《东国舆地胜览》一书所载:朝鲜皆将厉坛设于城池北方。或因同样来自玄武神信仰?)

<h4>一百一十</h4>

权化神乃跳神乐舞时,各组必备之木雕神像。近似狮子头,仅略有差异。为多福多益之神明。相传新张八幡神社与土渊村小字五日市神乐组之权化神曾于途中交锋。后新张权化神败北,失去一耳,直至今日。权化神每年必至各村巡回,是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防火救火一事最为灵验。以下为八幡神乐组之遭遇。某次至附马牛村时,天色已晚,临时无处留宿,由某一户贫穷人家盛情款待。倒置五升大之量米盒,供奉权化神于其上。夜深,众人本已入睡,却因“喀啦喀啦”啃咬硬物之声倏然惊醒。一看,方知由屋檐之柱子喷出火舌。再看座上之权化神,正飞上飞下将火舌吞噬,如此,火才得以熄灭。小孩头疼时,亦会恭请权化神来吞噬病痛。

<h4>一百一十一</h4>

山口、饭丰、附马牛村之小字荒川、东禅寺、火渡、青笹村小字中沢、土渊村小字土渊等地皆有坛之塙*之地名。与此对应,近处必有称莲台野者。往昔,有将所有年逾六十之老人驱赶至莲台野之习俗。然老人并非一到此地即死,只得于白日下田耕作,以求糊口。是而,至今于山口、土渊一带,仍将日出下田耕作称为出坟,日落自田地返回称作入坟(*:坛之塙即山丘上筑坟之处,应为祭祀边境神而设。此外,莲台野亦为此类,《石神问答》中亦有相关记载)。

<h4>一百一十二</h4>

据称往昔仍有防战堡垒时,坛之塙为斩首囚犯之处。以地形而言,山口的坛之塙与土渊、饭丰几乎相同,皆位于村庄边境山冈上。仙台亦有此地名。山口的坛之塙就在通往大洞的山丘上,接连着堡垒遗迹*。而莲台野则在此与山口民居遥遥相对。莲台野四周皆是水泽湿地。东侧为低地,与坛之塙相邻。南方称星谷。此处名为虾夷宅邸之四角凹地甚多,遗迹鲜明。大量石器出土。石器与土器之出土处,山口就有两处。另一小字称法领,土器样式与莲台野迥异。后者朴实无华,法领处之图案纹饰则甚为精巧。埴轮亦出于此。尚有石斧、石刀之类。莲野台有大量虾夷钱,泥制、直径两寸,为单纯之旋涡纹样。小字法领亦有圆玉与管玉,此处石器相当考究,质地亦颇为一致。然莲台野之石器原料则各自殊异,至于法领,并非任何遗迹,乃为一町步左右之狭地。星谷底部如今已是一片水田。过去有虾夷宅邸排列于其两侧,附近约有两处若擅自挖掘,恐遭鬼神作祟之地(*:据说其他村落亦有与此二者之地形、关系近似者)。

<h4>一百一十三</h4>

和野有定冢森,相传为掩埋大象之处。且唯独此地无地震,故自古以来,相传若附近发生地震,便会逃来此地。此处确为人坟,坟冢四周有沟渠。坟上有石。擅自挖掘必遭灾厄。

<h4>一百一十四</h4>

山口的坛之塙现今乃共同墓地。山顶四周植有空木,开口面东,类似出入口。中央有青色巨石。过往曾有人于此处开挖,然一无所获。后来又有尝试者,发现巨大之瓶。唯因村中老人训斥,便还归原处。据说为古时贵人之坟冢。近处宅邸名为梵字泽馆。曾开挖数座山头,引水而成三四重沟渠。亦有寺屋敷、砥石森等地名,并留有名为井迹之石墙。据说山口孙左卫门之先祖曾定居此地。上述事迹,《远野古事记》有详尽记载。

<h4>一百一十五</h4>

远野地方称御伽话为“从前从前”。以山姥的故事最多。以下略记一二。

<h4>一百一十六</h4>

从前从前,一对老夫妇有名独生女。某日两老留下女儿上街,行前千叮万嘱:“谁来都切莫开门。”便上锁出门。女儿独自在家,偎于火炉边,惊得一动也不敢动。白日间,忽有人敲门,大声威吓:“开门哪!不开就踹破门哟!”女孩无计可施,只得开门。竟是山姥!一进门,就双脚张立,于火炉边主人席位烤火取暖。命令女孩:“做饭给我吃。”女孩乖乖从命,做了饭,趁山姥吃时逃走。山姥吃完饭,即追着女孩出来。她动作迅捷,近到就要摸上女孩的背了。此时,女孩在山荫处见一砍柴老翁。急忙说道:“我正被山姥追着呢!请让我躲躲吧!”便躲进刚砍下的柴堆里。山姥寻来,问道:“躲哪去啦?”把柴拨开时,抱起一捆柴,却不慎滑下山谷。女孩便又趁隙逃跑,这会儿看见割茅草的老翁。说:“我正被山姥追着呢!让我躲躲吧!”便躲进茅草堆里。山姥又找来,问人在何处。正拨开茅草,抱起草堆,又滑下山去。这回,女孩逃到一个大湖沼边,此时已无路前行,只好爬上岸边大树顶。山姥沿途嘶吼:“再逃也逃不掉的!”见女孩身影映在水面,便立刻跳进水里。女孩再次脱逃,跑呀跑,来到一间小竹屋,里面有名年轻女子。女孩叙述以上情形,女子便让她躲进石柜里。山姥迅速来到,逼问女孩藏身之处,但女孩既已藏妥,女子便回答不知。山姥不信:“没来?怎么可能!明明有人肉的味道。”女子辩称:“啊!我刚烤了麻雀来吃。”山姥这下才相信,说:“我歇会儿吧!睡石柜好还是木柜好呢……石柜冷冰冰的,嗯,就睡木柜吧!”说完就爬进木柜里去了。待她一进去,女子旋即锁上柜子,再把女孩从石柜带出来,说:“我也是被山姥抢来的,咱们把她杀了,回家去吧!”便烧红了锥子,刺穿木柜。山姥不明所以,以为老鼠作怪。她俩接着煮沸了水,注入锥孔,终于杀掉山姥,二人便都平安回到了父母身边。“从前从前”的故事,皆用“到此为止”为终结。

<h4>一百一十七</h4>

从前从前,某地亦有爹娘要上街,为将出阁的女儿准备嫁妆。先上了锁,还叮咛谁来都不可开门。女儿乖巧允诺,两老便安心出门。白天,山姥来了,把女儿吃掉,披上她的皮,假扮成女儿。傍晚父母回来时,先在门口叫唤:“我家的瓜子姬在吗?”女儿答道:“在呀!爸妈可回来得真早。”两老把买来的各式物品给女儿瞧,见她脸上尽是欢喜。隔天天亮时,家里的鸡惊慌拍翅,听来像是“快看仓库的角落呀”般咕咕叫个不停。鸡鸣声似与平日不同,两老有些疑惑,但马上便到了送新娘出门的时间,就把山姥乔装的女儿放上马背。正要出发时,鸡又啼叫不休,听来像是:“载的可不是女儿,是山姥啊!”至此,父母终于察觉有异,便把山姥从马上拖下来杀了。之后到仓库角落一看,净是女儿的白骨。

<h4>一百一十八</h4>

红碟破碟之故事亦流传于远野地方,唯此处不称破碟,称空穗。空穗乃不结实之谷类外壳。意指主人公虽遭继母虐待,但因获神明眷顾,终成富翁之妻。此类原型故事变化丰富,各有千秋。日后有机会再详述。

<h4>一百一十九</h4>

自古,远野乡便有用于狮子舞之歌词。依村庄不同,内容略有殊异。本人听闻、记录者如下。已为百余年前之手抄本了。

<h6>大桥颂</h6>

—我来参见这座桥,富豪长者先来到。你也来,我也踏,桥过苦难跑。

—我来见识大马场,七里杉林到大门。

<h6>大门颂</h6>

—我来看看这大门,桧木花柏造门楹,白金大门多恢宏。

—推开门扉瞧一瞧,这家新人福气好。

<h6>○</h6>

—我来参拜这本堂,何处工匠好技量?

—古来飞驒好工匠,盖此本堂功勋高。

<h6>小岛调</h6>

—小岛之上,桧木花柏来造门,正是富贵白金门。

—白金门扉推开瞧,福贵喜气迎面来。

—桧皮屋顶层层叠,上等舶来唐松植。

—唐松左右泉水涌,汲之不尽,饮之不竭。

—晨曦日照来,光辉大寺庙。上百稚儿,面颊粉嫩如春樱。

—烈酒天上来,畅饮再离开

<h6>马厩颂</h6>

—我来看看大庖厨,雌釜雄釜十六釜。

—十六大釜炊饭时,四十八马割草去。

—清早牵马割草去,摘采桔梗和小萱。花草来争妍,马厩好装点。

—马厩里百花齐放,鹿毛驹俊逸遒壮。高高跃起,家运隆昌。

<h6>○</h6>

—此庭素有能歌者,我来唱和亦赧然。

—昨日方习之,今天便献丑,贻笑大方处,望君多包涵。

—我来献颂辞,绵绵长无尽,一礼敬拜之,挥别众人去。

<h6>庭院颂</h6>

—我来看看这庭院,四角方方如米斗。

—我来瞧瞧这客栈,人情满溢好声名。

<h6>街市颂</h6>

—我来看看这街市,长十五里横七里。入口出口要分清,好友切莫迷路去。

<h6>检断爷颂</h6>

—我上街市来,参见检断爷。气势多豪壮,旗帜高高挂。

—狮子舞,谁最好?立町油町真正好。

—尊贵检断爷,二楼午间歇。头枕钱枕、把玩金币。

—我来参看平安符,神师亲手来上色,难能可贵平安符。

—高处称城郭,低处称市街。

<h6>大桥颂</h6>

—我来参见这座桥,黄金路口白金桥。

<h6>寺庙颂</h6>

—我来参拜这本堂,建筑正正又方方,全凭榫接一支撑,难得工匠好技量。

—手持团扇和念珠,正殿之上来祈福。

<h6>豪宅颂</h6>

—香柱金椽上,天水桶来放。防火最万全,阖家都安康。

<h6>浪合歌</h6>

—此庭素有能歌者,我来唱和亦赧然。

—云高丽好锦缎,落英缤纷镶上边。大和花席最高贵,快把祭场来点缀。

—莳绘台上玉盏杯,齐整摆置祭场上。

—十七少女,纤手斟酒。窈窕倩影,祭场生辉。

—好酒敬君莫推辞,愿您长命又富贵。

—鲈鱼鲷鱼,佳肴齐献上。朝鲜蜡梅,更慑人心扉。

—我来献颂辞,祝福无尽藏。一礼完毕,告歉而去。

<h6>五谷丰饶歌</h6>

—让我加入好不好,祭场无人多寂寥。

—鹿子出生满山跑,我们也围祭场绕。

—祭场立香柱,五谷祈丰饶。鹿儿磨角时,正值回春日。

—松岛青松庭前养,长春细藤来缠绕。

—常春藤缠松岛松,缘起缘灭自有时。

—京都九贯唐屏风,三重四重回旋绕。

<h6>雄鹿求偶歌</h6>

—让我加入好不好,祭场无人多寂寥。

—鹿子出生满山跑,我们也围祭场绕。

—我欲寻觅雌鹿去,无奈白山满云霞。

—风来白山云霞散,寻觅雌鹿要趁早。

—雌鹿雌鹿别躲藏,翻遍芒草把你找。

—雌鹿芒草丛中藏,我心一意将你访。

—雌鹿快看雄鹿舞,郎有情来妹无意。

—山林深处雄鹿来,今年初次把舞跳。

—情敌先将雌鹿夺,失魂落魄妒火烧。

—松岛青松庭前养,长春细藤来缠绕。

—常春藤缠松岛松,缘起缘灭自有时。

—浪花摇曳海中央,展翅轻起滨千鸟。

<h6>贺仪歌</h6>

—贺仪谁人赏?心意定珍藏。

—奉膳台,甚精美,谁家木匠好工艺。敬神明,显诚意,贺仪请您别客气。

—您来猜猜这款酒。哪里来?白山来。奈良时代到秀吉,古今闻名加贺菊。

—得此贺仪真温馨,请您猜猜哪里来。参谒伊势的神佛金?巡礼熊野的香油钱?

—得此和纸太宝贵,请您猜猜哪里来。播磨檀纸?鹿岛纸?轻轻摺起多爱惜。

—珍稀折扇何处来,闻名遐迩三内宫。扇骨装帧有关键,沿线收叠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