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物语(1 / 2)

<h3>题目 以下数字为各段编号</h3>

地势 一、五、六十七、一百一十一

神始 二、六十九、七十四

乡神 八十九

贺仓神 七十二—七十四

权现神 一百一十

家神 十六

屋内神 十四、十五、七十

马头神 六十九

山神 八十九、九十一、九十三、一百零二、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神女 二十七、五十四

天狗 二十九、六十二、九十

山男 五、六、七、九、二十八、三十、三十一、九十二

山女 三、四、三十四、三十五、七十五

山中灵异 三十二、三十三、六十一、九十五

仙人堂 四十九

虾夷遗迹 一百一十二

坟冢与森林 六十六、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

姥神 六十五、七十一

旧址 六十七、六十八、七十六

古人 八、十、十一、十二、二十一、二十六、八十四

住宅样式 八十、八十三

家族盛衰 十三、十八、十九、二十四、二十五、三十八、六十三

迷家 六十三、六十四

前兆 二十、五十二、七十八、九十六

灵魂去向 二十二、八十六—八十八、九十五、九十七、九十九、一百

虚幻 二十三、七十七、七十九、八十一、八十二

雪女 一百零三

川童 五十五—五十九

猿猴精 四十五、四十六

猿猴 四十七、四十八

狼 三十六—四十二

熊 四十三

狐狸 六十、九十四、一百零一

鸟类 五十一—五十三

花 三十三、五十

小正月仪式 十四、一百零一—一百零五

风雨祭 一百零九

远古 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八

歌谣 一百一十九

<h4>一</h4>

远野乡乃今日陆中上闭伊郡之西半部;群山环绕、地势平坦。依町村区划之新制,分为远野町、土渊村、附马牛村、松崎村、青笹村、上乡村、小友村、绫织村、鳟泽村、宫守村、达曾部村,共一町十村。近代以来,或称西闭伊郡,中古时期又名远野保。今日郡役所所在的远野町,人口众多,商业鼎盛。曾为俸禄一万石之南部氏的城下町,其城亦称横田城。往赴远野町,须搭火车至花卷站下,再横渡北上川,后循其支流猿石川向东深入十三里,方能抵达。乃深山中罕见之繁华地。据传,远野一带昔日为一方湖泊。尔后湖水缩减,形成猿石川,流至人烟处,自然而然便形成村落。另,谷间溪流汇入猿石川者甚多,俗称七内八崎。其中包括沼地或河谷,常见于奥州地名。

<h4>二</h4>

远野之城镇位于南北河川汇集处,昔称七七十里*。彼时,交易货物自七个溪谷、各七十里深处汇聚于此。每逢市集,皆有成千马匹、上千人潮之盛况。群山中以早池峰最为秀丽,位于北方附马牛深处。另有六角牛山矗立于东方。石神山则位于附马牛村与达曾部村之间,高度略逊于前二者。相传,远昔曾有女神携三女来此高原,夜宿今日之来内村伊豆权现神社。临睡前,母神道:“今夜谁做了吉梦,就赐予她最好的山。”深夜,灵花从天而降,落在姐姐胸前。小妹醒来发现,偷偷取来放在自己胸口,故得最秀丽的早池峰。姐姐二人各得六角牛山与石神山。此后,三位年轻女神便各自在山中住下,并管辖所属至今。据称远野女子因忌惮女神妒恨,至今仍未敢靠近(*:此处一里指小道,即坂东道。另,一里五六町)。

<h4>三</h4>

据传群山深处住有山人。栃内村*和野人佐佐木嘉兵卫年逾七十,仍健在。年轻时某次入山打猎,远远看见岩石上有一容姿美丽、肤色白皙的女子,正在梳理乌黑长发。此人向来胆大,顺势举枪射击,女子中弹,应声倒地。趋前一看,发现其身材高挑,散开的长发甚至长于身高。为留作日后证据,此人便割下她些许头发,束成环状,置于怀中。随即踏上归途。未料,途中睡魔袭来,困意难挡,只得在路边不惹人眼处假寐片刻。正于半梦半醒之间,见一高大男子趋近,伸入自己怀中,取走发束,随即不见踪迹,此时忽然醒转,想来应是所谓山男(*:指土渊村大字栃内)。

<h4>四</h4>

山口村有一户主人名唤吉兵卫,某日前往根子立山采伐竹枝。后欲扛起已捆毕之竹枝前行时,倏忽,有风飒飒吹过竹林。定睛一看,却见自竹薮深处走来一容姿艳丽、长发乌黑之年轻女子,行走于竹林上方,朝此方前来。身后背负一幼儿,乃用藤蔓捆就。女子身着世间寻常条纹衣物,然以多种树叶补缀裙裾之褴褛。女子腾空,若无其事地走近男子,通过男子面前后,便不知去向。男子惊惧之余,忧烦成疾,长久卧病。据说近日已撒手人寰。

<h4>五</h4>

欲自远野乡赴沿海之田滨与吉利吉里等地,古来即有笛吹岭之山道。由山口村往六角牛山方向入山,路程最近。然近来穿越此山岭者必逢山男山女,使人心生畏惧,因此,行人渐疏。尔后,于境木岭方向另辟蹊径,并于和山设有驿站。此道虽需多行二里以上,但现今旅人皆取此道。

<h4>六</h4>

远野乡至今仍称豪农为长者。青笹村大字糠前*某长者之女不知被何物莫名掳去,多年不见踪迹。同村有猎人入山打猎,见一女子,因心生恐惧,欲举枪射击,却听女子急称:“这岂非某某大叔?别开枪!”猎人吃惊,仔细一看,认出乃村中长者之女,问道:“为何身在此处?”方知其多年前被某物所掳,现今已成其妇。生下多子,却被丈夫尽悉吃下。如今孤身一人,恐需终老于此。顾其安危,催促猎人尽速离去,并叮嘱务必守密。猎人惊恐万分,未及问明其住所,便逃之夭夭(*:糠前指糠森之前的村子。糠森与各地之糠冢相同。远野乡名为糠森、糠冢之地甚多)。

<h4>七</h4>

上乡村有一民女入山拾栗而未还。家人以为命丧山野,遂以其枕为其替身,举发丧礼。两三年过后。某日,同村有猎人进入五叶山腰,于巨岩后洞窟内巧遇该女,二相大惊,问道:“何以身在此山?”女子曰:“入山后被恶人强掳至此,虽欲逃跑返家,但毫无可乘之机。”再问对方何许人也?答:“看来与常人无异,唯身形甚长,眼神稍凌厉而已。虽生数子,皆因形貌不似丈夫,或被食被杀,无一幸免,不知所终。”再问:“果真与我人等无异?”女子答道:“装束皆为世人之常,仅眼睛颜色略有不同。”其同类四五人一市间*来此一至二回,商谈之后便即离去。吃食皆由外携入,足见彼等亦上街市。言及此,告知丈夫或即将归来。猎人闻之,甚为惊恐,速速返家。此事距今已有二十余载(*:一市间指远野地方市集与下一个市集之间的时间。一个月有六次市集,故一市间约为五天)。

<h4>八</h4>

本地女子与孩童黄昏外出时常遭遇神隐,此事与外地无异。松崎村寒户某民家有年轻女子独留草鞋于梨树下,神秘失踪逾三十载。某日,亲戚友人于其家中相聚,却见女子面容老朽,形销骨损而归。问道:“如何得以归来?”女子答:“因思念众人深切,因此归来。既已得见,就此告别。”再语毕,复不见踪迹。犹记当日狂风肆虐。是故远野乡人每逢强风飒飒,便云:“今日风势强劲,宛如寒户婆婆即将归来。”

<h4>九</h4>

老人菊池弥之助少时曾以马匹驮运为业。此人以擅吹笛闻名,每逢连夜赶马,常吹笛而行。某淡月之夜,欲与众人穿越境木岭前往海滨,又取出笛子尽情吹奏。其时恰恰途经名为大谷地之处。该地山谷纵深,白桦茂密。下方之沼泽湿地芦苇丛生。此时,谷底忽有人高喊“妙哉”,众人闻之,大惊失色,四散奔逃。

<h4>十</h4>

此人曾入深山采菇,并搭建小屋,留宿此间。某夜,自远处传来女子之惊叫声,不觉胸中惴惴不安。及至归家,方知该夜同一时辰,胞妹已为其子所杀。

<h4>十一</h4>

此女家中仅有母子二人。唯其子娶妻后,婆媳不睦。儿媳常回娘家,久滞而不还。某日媳妇于家中闲卧至午间时分。其子突然说道:“岂容尬尬继续活命?今日非杀了她不可。”语毕,取出巨大割草镰刀,开始磨刀霍霍。看其样态,似非戏言。老母一一细说分明,频频致歉,却丝毫不为所动。媳妇见状,亦起身泪眼相劝,仍不改初衷。见母亲有遁逃之意,遂紧锁前后门户。母曰:“需如厕小解。”其子便自门外持便器入内,命母就地解决。直至向晚,母亲死心断念,蹲于屋内大地炉旁,一味哭泣。子手持已研磨锋利之大镰刀,趋近母亲,对准左肩挥刀砍下。未料刀锋陷入炉上火架,未能砍下。此时母亲之哭叫声已为深山中的弥之助于所听闻。之后,再自右肩砍下,母犹存一息,尚未死绝。村人闻声而至,相偕制伏其子,并即刻通报交予警方。彼时警官手持警棍之时代。男子被押解而去,其母已血流如注,见状犹仍替其求情,曰:“我死而无憾,唯请饶恕吾儿孙四郎。”众人闻之,无不动容。孙四郎于押解途中仍挥舞镰刀,追杀巡查。故被视为疯癫,之后获释返家。至今犹存命,居于乡里。

<h4>十二</h4>

土渊村山口有老人名唤新田乙藏*,人称乙爷。年近九十,已病入膏肓,不久人世。乙爷时常叨念自身熟知远野乡往昔典故,愿于存命中讲述与谁人听。却因老病而体臭,无人乐意侧近听闻。举凡各地官吏贵人之传记、家族世代之兴衰、昔日流传种种歌谣,乃至深山传说,又或者山人物语等,唯此老者知之最详(*:乙爷已于明治四十二年初夏病殁,实在可惜)。

<h4>十三</h4>

此老人独居山中数十星霜。原本出身富裕,却于少时家道中落、财产散尽。是而看破世俗,于山岭间筑小屋而居,兜售甜酒予往来旅人以糊口。有一驮运业者待此翁如父,与之甚为亲笃。收入稍有余裕,老翁便下街市买酒畅饮。身着赭色毛料外套,头戴红巾。酒醉便在街市中,或跳或舞而归,巡查亦不予以非难。老朽后方还归故里。贫不胜言,其状可悯。子女皆赴北海道,独留老翁一人。

<h4>十四</h4>

每一部落必有一久居此地之世家,称大同,负责祭祀屋内神。此神像乃削桑木,并于其上刻画面容而成。于四方布巾中央开一孔,从神像头上套下,作为衣裳。正月十五日,小字民众齐聚于此酬神。另有白样神。此神像以相同方法制作,乡里之人亦于正月十五集结祭拜。仪式以女子化妆用之白粉涂于神像面部。凡大同之家,必有一帖榻榻米大小之房室。夜间寝于此者,多有诡谲遭遇。枕头被翻转,乃为常事,或有被不明之人抱起丢出室外者。凡此,皆不得安眠。

<h4>十五</h4>

供奉屋内神者可多得福分。土渊村大字柏崎有长者阿部氏,乃村中之大地主,人称田圃之家。某年插秧时节,人手不足。一日,观天色后揣想隔日天候必不佳。口中叨念着:“非得留最后一小块吗?”此时,忽有一矮小童子现身,曰:“我也来帮忙。”便任其于田中农作。午间时分,欲使其用膳,却遍寻不着。顷刻,复又归来。终日辛勤耕田耙地,当日便告完工。家人对小童说:“虽不知你何许人也,今晚请来用饭,聊表谢忱。”然日暮后又不见踪迹。待返家,见长廊有细小泥泞脚印,一路延伸入屋,直达于神龛之前。家人满心狐疑,最后开启神龛门扉,诧见神像腰部以下满是田间泥浆。

<h4>十六</h4>

祭拜金精神者亦不在少数。此神之神体甚似御驹神。村里间神社众多。多供奉木石雕制之男根状物,然今已不复昔日荣景。

<h4>十七</h4>

乡里间代代相传之世族豪门多驻有座敷童子。此神多为十二三岁之童子,时常现身于人前。土渊村大字饭丰有人名唤今渊勘十郎,家中读高校之女,近日休假归来。某日,于长廊间遇见座敷童子,大吃一惊,确为男童无误。同村山口佐佐木家之母亲,独自于家中做针线活,忽闻邻室有纸张沙沙作响。该房乃主人之寝室,彼时正远赴东京。母亲察觉有异,开门查看,却空无一物,便又回房入座。不消片刻,又有人频频发出鼻音,想来应是座敷童子。往昔即有传言座敷童子居于此人家中。据称此神常驻之家,富贵如意。

<h4>十八</h4>

座敷童子亦有童女。山口孙左卫门同为山口之世代旧家,长久以来便传闻此人家中有两名童女神。某年,同村某男自街市返家,途经留场桥畔,巧遇两位面貌姣好之陌生女孩。女孩面带忧思,迎面走来。某男问道:“你俩从哪里来?”女孩答曰:“从山口孙左卫门家来。”再问:“往何处去?”又答:“某村某人家。”该某居于距此稍远之村落,至今仍为当地富农。此人闻之,揣想孙左卫门家业恐自此衰落。果真,不多时日,主仆二十余人皆因食毒菇,一日之内死绝,独留七岁稚女。该女亦垂垂老矣,且膝下无子,已于近日病殁。

<h4>十九</h4>

孙左卫门家种有梨树。某日,梨树四周丛生未曾见之蕈菇,家中男众便议论吃是不吃。末代之孙左卫门闻之,出言制止。未料一人言:“举凡菇类,只消放入水桶中,以去皮之大麻茎部搅拌后食用,便无中毒之虞。”众人听信其言,家中众人竞相食之。唯七岁之稚女,是日外出游玩,午间忘记返家用膳,因而逃过此劫。主人意外猝死,山口家惊慌失措。此间,远近亲戚接踵前来,或云生前有此借贷,或称有该约定,将家中财物一扫而空,连味噌之类亦不放过。是而,本村创村之富豪世家便于一夕间家破人亡,灰飞烟灭。

<h4>二十</h4>

发生如此凶变似有诸多前兆。众男仆以三齿锹翻搅、耙取储存之草料时,见一大蛇。众人不听主人劝诫,将之扑杀。后于草料下方发现更多蛇蠢动欲出。众男役悉数扑杀,以此取乐。后因不知将蛇尸弃置何处,遂于屋外掘洞掩埋,做一蛇冢。据传死蛇数量惊人,畚箕铲起之次数,不知凡几。

<h4>二十一</h4>

前述孙左卫门为村中鲜见之学者,常自京都订购和汉典籍耽读之。犹记此人有异人之称。相传欲与狐狸亲近,以求富贵之术,先于庭中筑稻荷神祠,后亲自上京恭请正一位神位而返。自此,每日必亲自供奉一枚油豆腐于祠寺前,恭谨祭拜。尔后,狐狸渐渐解除戒心,连此人靠近也不遁逃。据说尚可伸手抚摸其首。往昔村中药师堂守堂人便曾屡屡笑谈:“我佛啥都无须供奉,便较孙左卫门之神更有庇佑也。”

<h4>二十二</h4>

佐佐木氏之曾祖母因年老亡故。入殓当夜,亲族聚集家中厅堂,并于该室就寝。亡者之女因疯癫而被休回娘家,是夜亦在亲族之中。当地有忌讳丧期之中,炉火熄灭之风俗,故由佐佐木之祖母与母亲二人看守于大地炉两侧。母亲将炭笼置于身旁,不时添加炭火。忽闻家屋后方传来由远而近之足音,一看,竟是新丧之老妪。老妪生前伛偻,为防衣服下摆拖地,常折起一角,缝于前方,种种形貌皆与现下所见相同,连身着之条纹衣物亦与生前无异。见状,尚不及出声,老妪已走过火炉旁二女身边。未料裙裾擦过地上之炭笼,圆形炭笼随之喀啦喀啦滚了几圈。佐佐木之母颇有胆识,回首目送亡者脚步,见其正朝众亲属睡卧之室走去。此时疯女高声叫唤:“老祖母来啦!”众人闻声而醒,无不惊慌失措。

<h4>二十三</h4>

上述亡者葬礼前夜,即亡后第十四日,众亲友前来诵经,直至午夜方休。临去时见一老妪坐于门前石上,脸面朝外。由其背影可辨识为亡者无误。因所见者众,遂不疑有他。然其有何未了之执念,遂终究不得而知。

<h4>二十四</h4>

诸村名门世族之家皆称大同,肇因大同元年自甲斐国移住此地而得名。大同乃田村将军征讨之时代。而甲斐为南部氏先祖之本籍。莫非后人将二者传说混为一谈?

<h4>二十五</h4>

大同之祖先初来乍到时,正值岁末年终。迎春之门松方挂好一边,已是大年初一。是而,今日家家户户为求吉祥,每逢新年结标绳时,仍惯常将一边之门松横伏于地。

<h4>二十六</h4>

阿倍氏于柏崎地方有田圃家之称,乃此地之名门望族。先祖中有善于雕刻者,远野乡一带之神像、佛像,多出自此人之手。

<h4>二十七</h4>

闭伊川源自早池峰,为流入东北方位之宫古海域之河川。此川流经之域称下闭伊郡。远野町有池端家,其先祖往赴宫古之后返家时,行经此川之原台渊附近,受一年轻女子委托信函一封。曰:往远野町后方之物见山,山腹有一沼池。行至此处,只消拍手,收信者便会现身。此人虽应允对方请求,仍不禁于途中左思右想,惶惶不安。此间,恰有一行脚僧路过。展信阅毕,说道:“若携此信前往,难保不大祸临头。且待贫僧为汝重书一封。”书毕交付。后持此信前往该处,并依女子所言,拍手示之,真有年轻女子现身取信,并以一小小石臼作为谢礼。说:“置一米粒于其中,便可碾出黄金。”借此宝物之力,此人日渐富裕。可叹其妻贪婪,一次放入过多米粒,石臼自转而不止,最后滑入水洼之中,消失不见。此水洼乃主人日日清晨供奉于石臼之水所形成。尔后,形成一小池,至今仍见于其家近侧。池端之姓氏相传便由此而来。

<h4>二十八</h4>

最初于早池峰开掘山路者为附马牛村某某猎人。此乃远野南部家移住此地领国后之事。据称,彼时当地尚无入此山者。此猎人开挖山路至中途,便于山腹间筑临时小屋而居。某日,用火炉烤年糕食用之际,忽见屋外有人走过,频频窥视屋内。仔细一瞧,竟为一高大之光头男子。男子入内,状甚珍奇地注视烤年糕。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取食。猎人因恐惧,便也主动递上。对方将年糕悉数吃尽,方心满意足地离去。担心他次日又来,猎人将状似年糕之二三白石混入其中,置于炉上烘烤,直至火烫。正如所料,光头男子今日又来,一如昨日,伸手取食。年糕吃尽后,又将白石放入口中。只见一入口便大惊失色,旋即冲出小屋,不见踪迹。尔后,据传有人看见光头男子坠于谷底,已气绝身亡。

<h4>二十九</h4>

鸡头山乃矗立于早池峰前之险峰峻岭。山麓之乡里又称为前药师。据说有天狗居住于此,故登早池峰者绝不借道此山。山口的跳户家主人与佐佐木之祖父为青梅竹马。此人天不怕地不怕,曾拿伐木之大斧割草,或用割稻之镰刀掘地,少时,净干些鲁莽疯狂之事。亦曾与人打赌独自攀登前药师山。以下乃归来后所言之事。彼时山顶之巨岩上有高大男子三人,面前满是金银财宝。见男子趋前,便回首瞪视,眼露凶光,极其可怖。男子辩称独登早池峰,未料迷途至此。答曰:“若然,应可送你一程。”领头而行,直至山麓近处,命男子闭眼,依其指示伫立原地片刻。再睁眼,异人已迅速消失无踪。

<h4>三十</h4>

一日,小国村某某男子上早池峰伐竹。忽于茂密地竹之间瞥见一身形硕大之男子,正席地而睡。以地竹编制之三尺长草鞋脱于身旁。据说其仰躺于地,鼾声大作。

<h4>三十一</h4>

远野乡民家之子女,年年多有为异人强掳者。特以女子居多。

<h4>三十二</h4>

千岳之山谷中有沼地,此山谷极其腥臭。入此山而能平安归还者甚少。昔日有猎人名唤某某隼人,其子孙至今尚存。据称彼时见一白鹿,追逐至此山,并入此山谷千夜。遂取名千晚岳。白鹿身负枪伤,仍遁逃至另一山峰,折断一腿。此今日称片羽山。白鹿后又折返前一山,气绝身亡。该地便称为死助。据说死助权现所祭祀者即此白鹿是也。

<h4>三十三</h4>

上白望山留宿时,时为深夜,却偶可见四周微微发光。秋季上山采菇而于山中过夜者,常遇此现象。亦可闻山谷深处传来伐倒大树之声或歌声。此山辽阔,深不可测。五月上山割茅草时,可远眺满山遍野盛开之桐花,如紫云般连绵不绝,唯无法靠近。往昔有入白望山深处采菇,看见金管与金杓,本欲带回,但因过重难以搬动,虽企图以镰刀削取其端,亦不可得。遂将树皮以白色做记号,以供再来时辨识。次日,偕众人前往,却连该树之所在亦遍寻不得,只好作罢。

<h4>三十四</h4>

白望山山势连绵处,有名为离森之地。其内之小字有一豪宅,现已杳无人烟。曾有人来此,以烧制木炭为生。某夜,见一人撩起小屋门前垂挂之草帘,向内窥视。乃一女子,两束长发垂于左右。此附近于深夜听闻女子尖叫亦不稀奇。

<h4>三十五</h4>

佐佐木之叔公,曾赴白望山采菇并夜宿于此。该夜,见有一女子疾速横越山谷彼处的巨大森林而去,仿若腾行空中。据说亦听闻该女连呼唤二声:“等我,等等我!”

<h4>三十六</h4>

猿猴怪与御犬魔甚为可怖。所谓的御犬即狼也。山口村附近之二石山为岩山。某日雨天,学童于下学返家途中,见御犬盘踞于遍布此山之岩石上,仰天长啸,吠声接连不绝。听说正面看来,宛如初生之幼马,从背面看去可说是小得令人诧异。且世间莫如御犬之低吼声,更叫人闻之而丧胆。

<h4>三十七</h4>

昔日有赶驮运马者,于境木岭与和山岭间,屡遭狼群侵袭。赶马夜行者,多十人成群,一人以一条绳索系五至七匹马,多为四五十匹。曾有两三百狼群聚追来,足音响彻山林。因恐怖至极,人马靠拢于一处,周围烧起火堆以防狼只靠近。如此,仍见狼企图跃入火圈而来,只得解开马绳,以绳索围成圆圈,隔绝狼群于外。狼群或因害怕圈套,遂不再往里跳。但仍在远处围住人马,嘶嚎不断,直至天明。

<h4>三十八</h4>

小友村名门之主,人称某爷,至今仍健在。某次自街市回村途中,闻御犬频频嚎叫。因醉酒而胆大,某爷便学御犬而吠。狼只闻声前来,至此方知惊恐,即刻飞奔返家。进门便紧锁门户,妥善藏身。然狼群彻夜包围家屋,嚎叫不休。至天明一看,方知狼群已自马厩之地基掘土钻入,将七匹马尽悉咬毙。自此,某爷家业遂日渐倾颓。

<h4>三十九</h4>

佐佐木君幼时,某次曾与祖父自山中返家,途中见邻近村落之山谷岸边,有大型鹿只倒卧其间。此鹿应遭猎杀不久,破裂之腹部尚有热气冒出。祖父谓:此乃御犬所为。虽想得此鹿皮,但畏惧御犬仍隐身于附近,终究未果。

<h4>四十</h4>

据说草长三寸,狼即可隐身其中。草色随季节递嬗而不同,狼之毛色亦随之改变。

<h4>四十一</h4>

某年,和野之佐佐木嘉兵卫越过境木岭,来到大谷地狩猎。大谷地乃自死助延伸连绵之辽阔原野。时值暮秋,草叶落尽,山头也一片光秃。忽见对面山峰有数百只狼朝此奔来,嘉兵卫不堪惊恐,立即爬上树梢。只闻树下传来不计其数之足音,迅速穿过,行向北方。据称自彼时起,远野乡狼只数量便甚少矣。

<h4>四十二</h4>

六角牛山麓有名唤御场屋、板小屋之处,乃广阔之茅草山。各村皆有人前去割草。某年秋天,饭丰村人亦去割茅草,于岩洞中发现三只幼狼,遂宰杀其中两只,带回一只。那日起,狼群便不断袭击饭丰村之马匹,然则丝毫不伤害别村之马。饭丰村民商议如何狩狼。其中有善于相扑,生平自豪力大无穷者。众人前往原野,却见雄狼皆立于远处,并未靠近,唯一匹雌狼扑向名为阿铁之男子。阿铁立刻脱下厚外衣,卷在臂上,使劲往狼嘴塞去。雌狼狠狠咬住,他便更加用力往里塞,一边向人求救。然众人皆惊恐万分,不敢靠近。此时阿铁手臂已深入雌狼腹中,雌狼痛苦难当,咬碎阿铁手臂后当场毙命,而阿铁亦于被扛回村落不久后死去。

<h4>四十三</h4>

前年的《远野新闻》亦刊登过以下记事。上乡村有男子名为阿熊,与友人于大雪纷飞之日,往赴六角牛狩猎。深入山谷后,发现熊之足迹,两人便分头寻觅。阿熊往山峰方向前行,惊见岩石后方有一头大熊正看向自己。因距离甚近,当下便扔掉猎枪,抱住大熊,翻滚于雪地之上,后双双掉落山谷。同行男子虽欲出手相救,却力有未逮。只见二“熊”滚入山谷溪流。人在熊下,沉于水中,后伺机制伏大熊。不仅未曾溺水,爪伤亦仅有数处,并无性命之忧。

<h4>四十四</h4>

桥野村位于六脚牛山峰连绵之处,该村山头有金矿。有一男子为矿山烧炭,借以营生。此人亦是吹笛之好手。某日白日间仰躺于小屋内吹笛,忽有人撩起门上草帘,男子一惊看去,竟是一猿猴怪。男子心生恐惧,速速起身,却见对方不疾不徐地往对面跑去。

<h4>四十五</h4>

猿猴怪形似人类,好女色,常掳走乡里之妇人。惯以松脂敷于毛发,并于其上沾满沙石,故毛皮硬如盔甲,枪弹亦不能穿过。

<h4>四十六</h4>

栃内村林崎之某男子,年近五十。下述之事发生已有十余载。该男前往六角牛山猎鹿时,吹鹿笛引诱鹿只现身。猿猴怪以为真是鹿,便徒手扒开地竹,张开血盆大口,自山岭而下。此人见状魂飞魄散,不敢再吹。猿猴怪旋即转身朝山谷方向跑去。

<h4>四十七</h4>

本地人常用“六角牛之猿猴怪来了”来吓唬小孩。此山多猿猴,前往绪瀑布,可见崖边树梢满是猿猴。猿猴见人,便朝人丢掷树上果实,一边逃开。

<h4>四十八</h4>

仙人岭满山遍野亦有猿猴,常戏弄行人,或朝人丢掷石块。

<h4>四十九</h4>

上仙人岭十五里,下山亦十五里。山腰处有祠堂供奉仙人像。古来旅人常于堂壁上,书志山中不可思议之遭遇。如:吾乃越后人,某月某日之夜,于山中见一年轻长发女子,目视吾人,嫣然而笑云云。又:于此处遭猿猴戏弄。亦有:遇盗贼三人之类。

<h4>五十</h4>

死助山有杓兰花。在远野乡亦为珍奇之花。逢五月杜鹃鸟啼时分,女人与小孩上山采摘此花。浸于醋中即成紫色。亦可将此花如酸浆之果实般,吹声取乐。摘采此花乃此地年轻人最大游兴。

<h4>五十一</h4>

山中有各种鸟类,叫声最凄凉者当属欧托鸟,常于夏季深夜啼叫。据称,驮运货物者自滨海之大槌翻山越岭而来时,可远闻谷底传来之啼声。昔日有富豪之女,与另一富豪之子感情甚笃。某日,相偕赴此山间游玩,男子却莫名消失。据说女子自日暮至深夜,遍寻不着,遂变成此鸟。鸟儿声声呼唤欧多、欧多,乃夫君(otto)之意。终至啼声喑哑,令人闻之悲凉。

<h4>五十二</h4>

追马鸟形似杜鹃鸟,唯体形稍大,羽色赤中带褐,肩上有似马匹缰绳之条纹,胸口毛色近似套马嘴之网袋。此亦为某富人差使家仆上山牧马时之事。牧毕欲返家时,发现少了一匹马。家仆四处奔走,彻夜找寻而不可得。最后变成此鸟。阿霍、阿霍的叫声,犹如当地人追赶野地马群之呼声。有些年头,追马鸟来到乡里间啼叫,即为饥馑之前兆。此鸟常居深山,可闻其啼声。

<h4>五十三</h4>

据说郭公鸟与杜鹃鸟昔为姊妹。郭公为姊。某次,郭公掘山芋烤食,自己先吃掉外部坚硬处,将内里松软部分留予妹妹。其妹误认姐姐所食更为美味,便愤而拿菜刀砍死姐姐。姐姐当下变成鸟儿,声声啼唤“钢口、钢口”,振翅而去。“钢口”乃方言,意指坚硬之处。至此,妹妹方知姐姐将好的留给了自己。悔恨之余,便也化成一只鸟儿,啼声甚似“以菜刀砍了”。故远野地区俗称杜鹃鸟为“以菜刀砍了”。据说盛冈一带此鸟叫声犹如:“飞向何方?”

<h4>五十四</h4>

闭伊川流域多深潭,亦有不少恐怖传说。与小国川汇流处有一村落,名为川井。村中长者之家仆赴水潭上方山巅伐树,不慎将斧头落入水中。斧头乃主人所有,便只得入水潭寻找。潜入水底之际,听闻声响。循声来源而行,见岩石后方有一人家。房内有一貌美之年轻女子,正在织布。遗失之斧头正立于织布机旁。家仆问:“可否将此斧归还于我?”此时女子转身,竟是主人两三年前香消玉殒之女儿。她答:“斧头还你亦可,唯不得泄露我的所在。为表谢忱,可予你财富,无须再为人仆役。”或因如此,往后此人博弈,皆奇妙地连连获胜,遂日渐累积财富,不久便辞工返家,堪称一方富农。然此人败在忘性,将女子嘱咐抛诸脑后。某日,上街市时途经此潭,倏忽忆起前事,便将前述奇遇说与同行者听。此事随即传遍乡里。自此,男子家业再度倾颓,最终回原主人处劳作。此去经年。而主人不知心做何想,竟命人将大量热水注入水潭,却终究无用。

<h4>五十五</h4>

河里多住有河童,以猿石川为最。松崎村有依河畔而居者,接连二代怀妊河童之子,然甫落地即被斩碎,装进一升樽,埋入土中,据说长相丑怪无比。女子丈夫乃新张村人,本家亦位于河边。此家主人将事件始末说与人听闻。某日,家中众人傍晚自田间返家时,见女子独自蹲踞河边,笑意盈盈。次日午休又是如此。日子一长,渐传闻村中某男夜夜造访那名女子。起初,仅趁女子丈夫驮运货物至海滨时才来。尔后,连与丈夫同寝之夜亦胆敢出现。众人多传闻该男子河童是也。一族集结防守,仍无功而返。女子之婆婆甚至于其身旁就寝。深夜,闻女子笑声,便知男子又来。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众人亦束手无策。即至女子分娩时,辛苦难当。有人或曰:“将水注满于马槽,再入其中,便可安产。”尝试之下,果真奏效。所生之子,手掌有蹼。据称,女子之母亦曾产下河童之子。也有人云:“此非仅仅两三代之因缘。”此户人家乃名实相符之豪族,称某某士族。亦曾有担任村会议员者。

<h4>五十六</h4>

上乡村某人家中亦曾产下状似河童之子者。虽无确证,但据称生来即浑身通红、血盆大口,令人见之极为不悦。因忌惮不祥,便携至村境岔路口遗弃。先隔一间之远观望,又突然转念,觉得可惜,不如售予他人,充作珍奇之物观赏,尚有利可图。如是想,便折回原处。然河童之子不知被何人藏匿,已杳无踪迹。

<h4>五十七</h4>

河岸边之沙上有河童足迹并不稀奇。特以雨天隔日为多。据称足部与猿猴相似,而拇指独立于四指之外,则近于人类之手。长不足三寸,指纹亦不如人类清晰分明。

<h4>五十八</h4>

小乌濑川的姥子渊附近,有称新屋之家者。某日,有马童牵马赴水潭消暑,而后却独自至他处游玩。此时,有河童现身,欲拉马入潭,反被马匹拖回马厩前,只得隐蔽于马槽之下。家人见马槽倾倒,觉察有异,稍稍掀盖一看,竟见河童伸出手来。村人齐聚于此,商议是杀是饶。最后,严命河童起誓不再骚扰村中马匹,才予以释放。尔后,闻此河童离开该村,定居于相泽渊。

<h4>五十九</h4>

据说他处河童似是青面,远野之河童则皆为赤脸。佐佐木之曾祖母幼时曾与友人于庭院嬉戏。忽见三株胡桃木中有红脸男童探头而出,乃河童是也。彼时胡桃大树至今依旧,且此宅邸之周围皆为胡桃木。

<h4>六十</h4>

和野村有嘉兵卫老爷。为捕猎雉鸡而入小屋等待时,常有狐狸出没,追猎雉鸡。他想一枪毙了这可恨的狐狸,却见它转身过来,毫无所动。老爷便立刻扣下扳机,未料并未发射,心中忐忑。查看枪支,方知枪口至把手皆塞满了土。

<h4>六十一</h4>

前文的嘉兵卫老爷某日入六角牛山,见一白鹿。思及白鹿素有神明之称,若使之负伤而未能取其性命,日后必将受罚。此爷擅射猎,声名远播,虽有犹疑,仍因难忍世间嘲笑,便一不做二不休,奋力举枪射向白鹿。虽自信应已命中,但白鹿丝毫不为所动。心中十分惊异,便速速取出危急时驱魔除怪之黄金弹丸,以蓬草包覆后发射。然白鹿依旧不动如山,甚为诡谲。趋前一看,竟是一鹿状白石!此老爷居此山间数十余载,岂能石鹿不分?想来应是魔障所致,当下便决心不再狩猎。

<h4>六十二</h4>

亦为上述之人。某夜,因未能于山中搭建临时小屋,遂倚靠大树,以避邪用之三途绳将自己与树干捆绑三圈,并竖直猎枪、环抱而眠。夜深,闻声响而惊醒,却见一僧侣装束之大汉,挥动羽翼般红衣,笼罩树梢。嘉兵卫随即开枪,男子却又挥动羽翼般红衣,飞天而去。嘉兵卫此时之恐惧,已非寻常。尔后常说与人听,前后三次有此异常遭遇,每每向神明发誓不再狩猎,然不久后却又反悔,直至年老体衰,方舍弃本业。

<h4>六十三</h4>

小国之三浦某某,乃村中首屈一指之富豪。距今两三代前仍家贫,主人之妻亦稍嫌驽钝。某日,其妻循门前小溪采款冬而上。因近处未有满意收获,便渐次深入山谷。眼前忽然出现一气派之宅邸,有黑色大门。女子觉得诧异,仍不禁入内一探。偌大庭院中红白花朵盛开,众多鸡只游走其间。绕至后院,有牛舍、马厩,其内牛马甚多,唯不见人影。女子自玄关走入屋内,见诸多朱色与黑色之膳碗。主屋设有火炉,炉上铁瓶内之水已滚沸。至此仍未见一人。忽然思即:莫非是山男之家?遂惊恐万分,奔逃返家。后与人言及此事,却无人信以为真。某日,于家门*外涤物之际,有一红碗自上游流下,甚美,便拾起带回。顾忌被嫌污秽,未敢用作膳碗,仅置于米桶,用作量取谷类*之器皿。未料米谷竟取之不竭。家人觉得有异,问女子何故?方才说明自河中拾起此碗之原委。自彼时起,此户人家便受幸运之神眷顾,而有今日三浦家盛世。远野地方称此山中奇异之家为迷家。有幸造访迷家者,可取屋内之物。举凡器皿、家畜等,眼光所及,皆为欲授予其人而使之见闻者。或因女子无欲,未曾盗取分毫,故此木碗方自动漂流而至。(*1:此处之kado非门户之门。乃家家户户设于河岸边,用作汲水、涤物之处。*2:kesene指稗或其他谷物。kitsu为装盛谷物的箱子,有各种大小)。

<h4>六十四</h4>

金泽村*在白望山麓,于上闭伊郡中属人烟罕至之深山。六七年前,栃内村之山崎某妇为女儿招赘,女婿即出自此村。某次前往女婿老家时,于山间迷途,却意外造访上述迷家。家中情景,牛马鸡群、红白花朵等,无一不与前文相同。入玄关后亦见摆设膳碗之房室。厅内有铁瓶,瓶内之水已沸,似正要煮茶。忽觉茅房附近似有人站立,一阵恍惚,渐感恐惧,遂转身折返,来到小国村。说与人听,未料无人当真。及至山崎,众人闻之,说道必为迷家无疑。若得膳碗之类,可一夕致富。语毕,遂请男子领路,众人往赴深山探寻。来到状似大门之处,却无所言之物,只得空手而还。后亦未曾听闻该女婿致富(*:上闭伊郡金泽村)。

<h4>六十五</h4>

早池峰乃花岗岩之石山。此山面朝小国村之侧,有名为安倍城之岩屋,位于险峻山崖之山腹,非常人能轻易造访之处。据传安倍贞任之母至今仍居于此。据称每逢山雨欲来之向晚,可闻门扉上锁声。小国村与附马牛村居民常言:“若闻安倍城上锁声,翌日应是落雨时。”

<h4>六十六</h4>

早池峰自附马牛侧之登山口,亦有名为安倍宅邸之岩窟。总之,早池峰与安倍贞任颇有渊源。另,小国村之入山口也有三处墓冢,相传埋葬的是八幡太郎战死之家臣。

<h4>六十七</h4>

关于安倍贞任之传说尚有许多。土渊村与旧名桥野村之栗桥村边境,自其登山口攀登两三里山中处,有辽阔平坦之原野。附近有名为贞任之地,有湖沼,据传为贞任让马消暑之所。亦传为其战地阵营驻扎之处,景色秀丽,东海岸风光一览无余。

<h4>六十八</h4>

土渊村有安倍氏家族,据传为贞任后裔,往昔曾家业昌盛。宅邸四周至今尚有壕沟,亦有水流。刀剑、马具甚多。当代户主名为安倍与右卫门,至今仍为村中排名二三之富豪,并兼任村会议员。安倍子孙众多,前述之外,尚有居于盛冈之安倍馆一带,邻近厨川之栅者。土渊村安倍家北上四五町之小乌濑川转折处为其宅邸旧址,名为八幡泽馆,乃八幡太郎驻扎阵营是也。自此往远野街市途中尚有八幡山,据称此山面向八幡泽馆之山峰中,亦有一公馆旧址,原为贞任驻扎阵营,二馆相隔二十余町。据闻此地曾为两军交战处,是而曾掘出大量箭头。其间有集落称似田贝,战时芦苇丛生,土质松软,行于其上,脚步甚为不稳。某日,八幡太郎途经此处,见大量粥品,却不知此兵粮是敌军或友方之物。便问道:“此乃煮熟之粥耶?”因近似“似田贝”之发音,此村因故得名。另有鸣川流经似田贝村外。洗足川村位于鸣川对岸,相传其村名乃因义家曾于此川涤足而来。

<h4>六十九</h4>

今日之土渊村有两户大同。山口大同之当代户主为大同万之丞,其养母名唤阿秀,年逾八十,仍相当硬朗。其亦为佐佐木氏之姨婆,擅魔法,能以咒术杀蛇、使树上飞禽落地等,诸如此类,常让佐佐木君亲眼见识。去年旧历正月十五,此老妪曾口述以下轶闻:昔时,某处有一贫农,无妻,有一貌美之女。另养有一匹马。女儿甚爱之,每晚必往马厩,且夜宿于内,最后与马结成眷属。某夜,乃父得知此事,隔日,默然牵马外出,吊于桑树下斩杀。是夜,女儿不见此马,询问父亲,方知原委。女震惊万分,悲痛逾恒,遂往桑树下,紧抱马头痛哭。未料此举加深父亲之愤恨,遂以斧头自后方斩断马首。霎时,女儿便乘此断首,飞天而去。所谓白样神之马神,便是自此时成仙者。神像以吊挂马之桑树枝制成,据称共有三尊。以连接树干处制作者,供奉于山口大同家,称姊神;以中段雕成者,供奉于山崎之在家权十郎家,为佐佐木姨母之婚家,唯现已绝后,神像亦不知所终;以末梢雕塑者为妹神,据说现今供奉于附马牛村。

<h4>七十</h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