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阴历三日(1 / 2)

<h3>七十一</h3>

在远野地方,说到三峰大人,指的就是狼神。

三峰大人祭祀在旧仙台领<i>(译注:指江户时代仙台藩的领地。藩厅在陆奥国仙台城,藩祖为伊达政宗。领土范围约为现今岩手县南部至宫城县)</i>的东磐井郡衣川村。

每当遇到坏事、灾难,而不知道是何者所为时,三峰大人便会为人指点迷津。只要借助此神的神通力,即使有多名嫌犯,也能厘清究竟是何者所为。

委托神明时,需要举行仪式。首先由两名近亲前往衣川,暂借神体。

依据通例,神体是个小盒子,但有时是御币<i>(译注:即币束,神道教中祭祀用的币帛。以竹枝或树枝夹起纸条或麻布条而成)</i>。神体要迎至委托者的家中,不过从神社运送到家里的途中,最忌污秽。手捧神体的人要小解等的时候,一定要让另一个人捧着。稍有不敬,就会遭到报应。人们相信,如果捧着神体却不慎跌倒,就会被狼吃掉。

迎来神体后,安放在内厅祭祀。入夜后熄掉家中灯火,轮流一个个前往漆黑的房间祭拜。如此一来,就能知道做坏事的是谁。

前年,栃内和野一个叫佐佐木芳太郎的家里有棉绞纱被偷了。

应是村里的人所为,也有几个嫌犯,却苦无证据。毕竟棉绞纱上不会写名字,看不出是不是自家纺的线。

因此村人决定一起请示三峰大人。

村人到佐佐木家集合,献上供品,一面祭拜,一面等待入夜。

在场的人里面,有个妇人从一开始模样就不对劲。她面色苍白,表情僵硬,合掌的手还颤抖不止。不久后,太阳西下,祭拜的时间到了,却不知为何,只有那名妇人无法前往内厅。众人或是斥骂,或是鼓励,她却坚称不能去。众人强逼她去祭拜,她才勉强站起来,然而膝头颤抖得太厉害,无法行走。众人硬要把她拖去,结果妇人当场倒地吐血。

妇人献上的年糕也沾了鲜血。

村人判断不必逼她进内厅,神意也已经显现,断定就是那名妇人所为。

村人责备妇人,但也因为是村子里的事,不愿意闹得太大,便要她把赃物归还失主了事。女人当天便将赃物交出,得到了村人的原谅。

<h3>七十二</h3>

这件事稍早之前。

住在绫织村小字山口的濑川春助,也在去海边的时候遭了小偷。

他被偷走了现金八十圆。因为濑川也不想闹上警察,便向三峰大人祈祷开示,结果很快就揪出了窃贼,事情得以不必闹大。

明治四十三年,土渊村小字本宿一户姓留场的人家失火烧掉时,也是怀疑有人纵火,请求三峰大人开示。因为隔壁聚落的人嫌疑重大,因此两个聚落的人集合在一处祭祀。然而那一次神明却没有显灵,犯人没有现身。

这表示并非纵火,而是单纯的失火吧。

<h3>七十三</h3>

每一次祭祀完三峰大人,都必须立刻请回神明,送至衣川。这是规矩。

有户人家疏忽了这规矩,一直没有将神体送回去,置之不理。

结果那户人家的马一夜之间全被狼咬死了。

三峰大人也是狼神,因此也会有这样的报应。

十五

绫织村驹形神社俗称御驹大人,祭祀的是苍前驹形明神,神体是石神。信徒都会供奉形状如男性阳具的石头。

这座神社的由来极为奇妙。

事情发生在从前,五月插秧的时期。

全村的年轻女人都出动去插秧,这时一个行旅装扮、背着孩子的人路过村子。

女人们不经意地一瞧。

发现那人背上的孩子竟没有口鼻。头上包着红头巾,但脸部一片平滑,非常不可思议。

女人们讶异地看着旅人经过,只见旅人一路走到御驹大人的所在处,停下来休息。

有人说旅人死在那里。

也有人说是丢下孩子离开。

据传驹形神社就是那时成立的。

不过那孩子是什么人、后来怎么了、为何非在那里建神社不可,就不得而知了。

<h3>十六</h3>

从土渊村前往小国村的立丸岭山顶,有棵上面雕刻有阳具的大树,在从前,它也是石神。

这座山岭流传着阐述金精神<i>(译注:金精神为日本崇拜阳具的民间信仰。神体多为肖似阳具的天然石头、树木,等等)</i>由来的民间故事。

不过似乎还有许多地方的石神拥有极类似的传说。

土渊村小字栃内的和野这处地方的石神是一根石棒,就竖立在农地中央。据说这石神能治女性腰痛。

不过对于农地主人来说,这根石棒很碍事。它不仅妨碍农作,成天有人来膜拜也很麻烦。有一次,地主打算把这根石棒拔起来丢去别处,因此挖掘石棒根部,没想到挖出了数量惊人的人骨。地主害怕作祟,把骨头埋了回去。结果石棒到现在依然竖立在农地上。

挖掘石棒根部,竟挖出人骨的例子还有别的。

小友村的虾夷冢就是一个例子,据说绫织村还有其他两个例子。

<h3>十三</h3>

前往宫守村小字中斋的路旁有一尊石神。

据说是乳神。应是能保佑产妇顺利泌乳。

传说在过去,有名尼僧不知何故,变成了这尊石头。

至于是因为什么样的经纬而变成石头,并未流传下来。

<h3>七十四</h3>

土渊村小字山口的南泽三吉,家里的屋内大人<i>(译注:原文作“オクナイサマ”[okunaisama],汉字或作“屋内样”或“奥内样”)</i>是一幅佛画挂轴,上头的图样几乎就像是阿弥陀佛。不过传说看了这幅挂轴眼睛会瞎掉,因此没有人可以看它。

大同家也有一样的挂轴,但还有一尊木像的屋内大人。南泽家只有挂轴而已。

不过据说两家都还附有另一幅挂轴,写着“南无阿弥陀佛”。

某天晚上,南泽家遭了小偷。

宵小趁夜深时分潜入客厅,将财物放入大箱背起,准备逃跑。然而却不知为何,手脚突然动弹不得。小偷就这样以背着箱子的姿势,僵固在客厅直到早晨。天亮以后,南泽家的人发现小偷,大吃一惊,但仔细一看,那小偷竟是街坊邻居。家人要他放下赃物快滚,不予追究,但无奈小偷无法动弹。

他既无法放下箱子,也无法走动。

众人都讶异是怎么回事,忽然留神一看,发现佛坛的门打开着。

家人认为这是神明的旨意,在屋内大人前供上灯火,要小偷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小偷诚心致歉,四肢才总算恢复了自由。

这是距今八十年前的事。

<h3>七十七</h3>

远野有许多人家祭祀御白大人<i>(译注:原文作“オシラサマ”[oshirasama],无汉字)</i>,这种神明有个广为人知的由来。

不过每一块土地流传的内容似乎都有微妙的差异。

附马牛村也流传着几种版本,以下试举一例:

天竺一名富翁的女儿嫁给了马。

富翁恨极此马,遂将其宰杀,剥皮之后挂在松树上。

女儿前往挂了马皮的松树下,思恋马而哭泣。

结果悬挂在枝头的马皮对那哭声起了反应,自行飞动,落下来裹住女儿的身体,飞上天去了。

远野镇上流传的版本又不同:

以前某个乡下地方住了一对父女。

女儿嫁给了马。父亲盛怒不已,把马绑在桑树下杀掉了。

女儿悲痛欲绝,剥下死马的皮,用那皮造了小舟,操着桑木做成的船桨出海去了。

但女儿仍哀痛不已,最后终于悲伤至死,尸身漂流到某处海岸。

传说从那艘马皮舟和女儿的尸首冒出来的虫就是蚕。

土渊村一些地方流传的版本,又有些不同。

直到父亲杀马的部分都一样。

女儿看到父亲杀了马,悲痛已极,说:

“事已至此,我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家了,但我会安顿好爹往后的生活再离开。春季三月的十六日早上,请爹在黎明起床,看石臼里面。里面的东西应该可以养活爹。”

然后便随着马的尸首一起飞上天了。

到了那一天,父亲照着女儿说的看石臼,发现里头冒出许多有马头的白色小虫。父亲用桑叶喂养那虫,据说这就是养蚕的开始。

<h3>七十九</h3>

远野地方的御白神祭典,主要在正月十六日举行。

唯有此神,祭祀一事称为“游乐”。

像是山口的大同家,祭日当天,该户人家的御白大人的众养子会从各地带着大镜饼<i>(译注:做成扁平圆状的年糕,因肖似镜子,故称镜饼。一般大小两个重叠在一起,拿来供奉神明)</i>前来。清晨,从幽暗的内厅佛坛取出熏得漆黑的旧箱子,由该户人家担任斋子<i>(译注:イタコ[itako],日本东北地方的巫女,能降灵为死者或远方生人发声。属于巫觋宗教[Shamanism]系统。因有别于日本神道教之巫女[miko],故译为斋子)</i>的老奶奶亲手打开,取出一年只有这一天能见光的神明。被取出的御白大人由集合而来的养女和妇女穿上崭新的红花染布,并施以一年一度的化妆。头部要扑上白粉,但如果家里没有白粉,养子也没有带来,有时也会把米粉溶入水中,代替白粉涂抹。

御白大人换好衣裳,头部抹上白粉后,便被摆饰在神坛上。

接着用养子带来的镜饼做成红豆麻糬,供奉神明。养子们也会一起分享这些红豆麻糬。御白大人特别喜爱红豆食品。

供奉完红豆麻糬后,就进入御白大人的游乐时间。

斋子老奶奶慢慢地拿起神体,使其游乐。

唱着自古流传的御白大人游乐的歌曲,令御白大人活动。

这些歌曲先是陈述神明的由来,告慰神明,然后由会唱的女孩合唱一些短的段落。

妙音讲·妙音讲·妙音讲之神,没什么了不起——

七代都变瞎子吧——

这歌词与紫波郡一带流传的几乎相同。

御白大人游乐结束后,众人便可任意行动。养女们让御白大人在房间里游玩,最后拿到地炉旁,用双手旋转,各自占卜往后一年的凶吉。

也就是接受此神特有的启示<i>(译注:御白大人的原文为“オシラセ”[oshirase],语源据说有可能来自于通知、启示之意的“お知らせ”[oshirase])</i>。

<h3>八十</h3>

据说山口的大同家祭祀的御白大人,原本是从山崎的作右卫门这户人家分来的。

这里的御白大人是三姊妹,其中一尊在柏崎的长九郎那里。长九郎是阿部家的人,因此应该是传说中帮忙耙地的四尊御白大人当中的一尊。

山口的大同家自古就有屋内大人。那是一尊高约二尺的木像,据说也是大师神。这户人家惯例会在每年正月十六日为这尊屋内大人涂上白粉,因此很自然地也同样为后来的御白大人涂抹白粉。

<h3>七十五</h3>

御白大人的神体基本上是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