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号角(2 / 2)

“刀刃一旦入内,”他记起在《敖尔相面学》里写着,“扭动会搅乱大脑。紧跟着的是迅速的死亡。”

他扭动着,地底下似乎有什么在呻吟。

他抬头时德思蒙击中了他。他感觉自己鼻梁碎了,还尝到喉咙深处的血腥味。当他撞到圣堕上时,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德思蒙折断自己胸口的箭,狰狞地盯着他。斯蒂芬见他侧步躲开另一支箭,而后便抓着领子把自己提了起来,斯蒂芬又处于空中了。他被摔到土墩的另一边。

他在这儿有掩蔽,斯蒂芬想,埃斯帕若不移动就不能射中他。他一到这儿我就得死。

德思蒙绕着圣堕走过来,一脚踢中他的肋骨。斯蒂芬哼哼着,他不能用自己的鼻子呼吸,而嘴里已满是鲜血。

“够了,斯蒂芬·戴瑞格,”德思蒙说,“对你来说足够了。”

斯蒂芬无力地想撑起身子,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手里,而后意识到是把尖刀。费爱实在太快,他根本就没有用它的机会,也不能像费爱那样把它扔出去。

或许能够?他记得费爱反抓过他的手,并把刀翻转过来对准他。如闪电般敏捷的一个投掷,但斯蒂芬甚至记得每一个动作的细微差别。他思考着用自己的手是否也可以做同样的动作。

费爱几乎是轻蔑地走了过来。斯蒂芬的身子还没有支撑起一半,他直起手来扔了出去。

他以为自己一定掷偏了,直到费爱的眼睛睁大,双手难以置信地朝胸口摸去,那里插着一个刀柄,就紧挨在箭伤的下面。

斯蒂芬一跳而起,是突如其来的狂喜激活了他的四肢。费爱再次打中他的胸部。那感觉就像一只猛烈的铁锤,斯蒂芬踉跄着前倾,抱住面前的修士。

费爱的两只手挽住了斯蒂芬的脖子,并开始使劲儿掐。世界开始变得灰暗。斯蒂芬感觉腹部很凉,他疑惑着费爱怎么会如此愚笨,难道是个圈套?

但他确定并非圈套;费爱只是因为气疯了。斯蒂芬双手抓牢那个刀柄,并往下拉。

“噢,该死的。”费爱看着自己的肠子外露出来拖到地上。他放了斯蒂芬,往后退了三步,重重地坐在土墩之上,两只手捧着张开大口的腹部。

“我奇怪你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斯蒂芬跪倒下来评论道。

“简直太疯狂了。圣者啊,戴瑞格,你知道怎么让我疯狂。”他的眼白往上翻,“你杀了我。我,竟被你这种人杀了。”

“你不应该背叛教会,”斯蒂芬指出,“你不应该杀死佩尔主教。”

“你还是个蠢货,斯蒂芬修士。”费爱回答。

“我知道教会肯定也有其他人卷入其中,”斯蒂芬对他说,“我知道你从某个人那里得到指令。告诉我是谁。向我忏悔吧,德思蒙修士。我知道你一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我后悔没在遇到你时就把你杀死,对。”德思蒙承认道。

“不。记得那晚在山上的事吗?”

费爱看起来很疲倦。若不是血从他交叉的手腕间流出来,他可能会准备打一个盹儿。他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选择的机会,”他喃喃道,“我以为他们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可结果反而更糟。”他抬起头,似乎在看着什么。“他们来了,来抓我了。”

“告诉我谁是你上司。”斯蒂芬坚持问道。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费爱说,他的眼睑跳得如同断翅的蛾子。

“我想还是不过去为妙,你还有杀我的力气。”

“呵,算你学会了点儿东西,”他躺倒下去,“无论如何,让你活着看看你自己制造的世界也不错。希望你快乐,斯蒂芬修士。”

“你什么意思?”

“他们来了。”费爱的语调忽然间充满了恐惧。他的头一甩,背部拱作弧形。“现在只剩灰烬了。我居然笨到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更伟大的人。老天啊!”

最后是一声尖叫。他仍躺在那里,面孔扭曲,身子却很安静。斯蒂芬坐着凝视他,胸口上下起伏,好久才恢复冷静。

埃斯帕最后击中那个棘手修士的脖子,在其蹒跚举步之间,又在他胸口上补上一箭。于是就只剩了领头人,也就是死在土墩后面跟斯蒂芬在一起的人。埃斯帕全速冲过来。

但他最后射中的那人没有放弃。他们跑到一半路时,那人用剑砍向埃斯帕,剑上有着暗淡污渍。埃斯帕骤然停顿,接着往前跳跃,并挥出两天前从一村子里获得的匕首和斧子。他架住这一击,将剑身下压,紧接着举起斧子,斧刃向上,抵住修士的下巴,并迅速割裂。而与此同时,作为回报,他也得到剑柄的一击,躺倒在地上。

持剑的人走近提剑便刺,不过这次速度较慢。埃斯帕挡开来剑,疾速站起,把匕首刺向此人的腹股沟。接着又是一下,往上拖曳,直至心脏,终于结果了他。埃斯帕呻吟着痛苦地爬起来,开始跑向捆绑着薇娜的土墩上。

“薇娜!”在他上面,他看见最后一个修士捧着自己的肚子,跟斯蒂芬一起从几码之遥处望过来。男孩的臂膀鲜血直流,但看起来情况并不糟糕。

薇娜仰望着他,她的眼神异常平静。他跪着割断绳索,压抑着哭泣扶她起来,扯掉她口中的布条。

“薇娜——”他想多说点什么,但无法言语,这感觉就好似吞了某样极大的东西卡住了喉咙。为何他的脸湿了?是前额受伤了么?

薇娜啜泣着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就这样,他们站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地推开她的肩膀。

“薇娜,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他们有没有……”

“他们没有碰我的身子,”她小声道,“他们想,但他不允许,芬德不允许。他要我保持纯洁,说想在你面前做某样事。他死了吗?”

“芬德?不,没有死。薇娜!”

“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我爱你,薇娜。如果你死了……”

她擦去眼泪,语声忽然变得坚强。“我没死,”她说,“你也没死。所以我们还在这里。我也爱你。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王后可能会死。”

“我只在乎我唯一的王后,”埃斯帕粗声道,“我要杀了芬德,绝对!但首先我要看到你安然无恙。”

“那无关紧要。我们一起动身吧,埃斯帕。我们会在一起。”

“她说得对,”斯蒂芬站在他们身后说,“我们得尽我们所能。”

“我们已经尽到我们所能了,我认为。”埃斯帕说。

“不,”斯蒂芬说,“还没有。我们可能帮不了在卡洛司的人,但我们不能不努力一试。”

“你这一架打得很精彩,小子,”埃斯帕说,“你简直让我们感到骄傲。但你看看你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如果那臂膀再不包扎,你的血都流完了。”

“那就包上吧,”斯蒂芬说,“包好就走。”

埃斯帕看着这两张决然的脸,叹了口气。二比一。

“薇娜,你是那个理智的薇娜吗?”他问。

薇娜抬起下颌,转而对斯蒂芬说:“我叫薇娜·卢夫特。”

“斯蒂芬·戴瑞格,很荣幸。”他瞥了一眼埃斯帕,仿佛在说,你该告诉我。埃斯帕忽然有些困窘。

“他跟你在一起时是不是也同样又臭又倔?”薇娜问斯蒂芬。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会比我所了解的他更倔犟。”斯蒂芬答道。

“呃,他会的。”薇娜说,“不过我是他的对手。”她踮起脚尖吻了他。“对不对?亲爱的。”

埃斯帕感觉脸颊上有火在烧。他皱拢嘴唇。

“见鬼,”他哼道,“我们走,不过得听我的吩咐,知道吗?”

“永远听你吩咐。”薇娜同意。

“我们去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