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一条路呢?去面对我的追捕者,释放我朋友的这条路呢?我要选择的这条路呢?”
“我们看不透那条路,”她低语道,“这的确令人困扰。”
“可你说你们能预见此刻。”
“是的,但预见不到你的决定。我们害怕你会选择那条无法看透之路,因此竭尽所能地为你提供帮助。可我觉得这还不够。”
“这些就够了,”安妮扬眉,“要不你就得再找个女王了。”
僧侣们一整个白天都忙于打桩,接着又把那些木材排成庞大的锥形,可入夜后不久,他们就点着了木桩。卡佐看着火焰蹿到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朝顶端的橡树枝扑去。
“你猜他们是不是打算烧死我们?”他问查卡托。
“要是他们想这样,就该把我们绑在那些圆木头上。不,孩子,我想他们有些更有趣的打算。”
卡佐点点头。“对。就用那些。”他是指僧侣们早先竖起的那七根柱子,也包括没多久以前增加的那些令人不安的细节——三根悬挂在某条低矮树枝上的绞索。
“你总说我会死在绞架上。”他向老人抱怨。
“对,”查卡托承认,“可我从没想过会跟你一块儿被绞死。说起这个,你那计划咋样了?你答应阿托利的那个计划呢?”
“我觉得我就快想出来了,”卡佐说,“差不多只剩些细节要考虑了。”
“啊哈。你准备怎么挣脱绳子?”
“很不幸,那正是细节之一。”
“你慢慢想吧,我去睡一觉。”查卡托咕哝道。
两人默然不语,卡佐出神地看着那场光与热的盛宴。它就像阴影的巨人从树上跃向空地,然后再次跳回——练习着步法,就像德斯拉塔那样。他长久凝视着卡斯帕剑,他的这把佩剑和其他东西一起被放在地上。
绑着他的绳索有些松动,可根据先前的经验,很快就会有人走过来将它系紧。
卡佐觉得自己很累,等仪式开始时,他几乎打起了瞌睡。那些修士正带着俘虏走向环绕着土丘的柱边,把他们固定在那儿。第一波响起的尖叫声让昏昏欲睡的卡佐明白,他们并非是在捆绑他们。
“哦,该死的,不。”卡佐说着,加倍用力地挣扎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双手被拉至头顶,钉上了钉子。
“不!”他尖叫,“以所有神圣之名,你们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正在唤醒圣堕,”阿托利面色阴郁,“唤醒巨虫。”他头一回显得害怕起来。
“可……”卡佐一时语塞,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他们怎么做得出这种事?”他最后勉强说完了这句话。
“我想我们还没看到最糟糕的,”阿托利预言,“而且我猜我最好现在就向你道别。”
卡佐看到有人向他们走来。他朝身着长袍的修士冲去,可绳索在他脖子上收紧,让他功亏一篑。
“住手!”他看着那人切断阿托利的束缚,不受控制地高叫。阿托利的身手远比外表看起来敏捷。他用头撞上了修士的脸。那人猛地向后倒去,可马上又以炫目的速度踏前一步击中了阿托利的胃部。他呕吐起来,双膝着地,那修士用手臂勾住他,将他拖往木桩处。
“查卡托?”卡佐说着,觉得呼吸突然间变得急促。
“啥?”
“谢谢你。”
“谢啥?”
“德斯拉塔。还有一切。”
有那么一会儿,老人什么都没说。“不客气,孩子。”他最后答道,“我的生活原本会更糟。我很乐意跟你待在一起。”
有个修士朝查卡托走来。尤里克则朝卡佐走去。
“别太多愁善感了,”卡佐努力保持微笑,“我还准备把我们弄出去呢,到时候你就会觉得自己很蠢了。”
那些人就快走到他们身边了。卡佐试着放松身体,以便让动作更加迅速。等绳子松开,他会有一瞬间的机会,而他得好好利用这一瞬间才行。
尤里克笑了笑,给了他下巴一拳。卡佐只觉牙齿猛地咬合在一起,差点窒息过去。压力在下刻如潮水般消退,接着那骑士从他身后钩住他的脖子,拽着他蹒跚前行。
“还不能杀你,”尤里克说,“你可是主宾之一啊。我本以为自己不得不扮演你的角色,而且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接着我们就找到了你。”
“你在胡扯什么,你这卑劣的混蛋?”卡佐咆哮道。
“剑士、祭司与王族。”骑士徒劳地解释道,“还有一个无法死去之人。我们有了个祭司,一位王族,不过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而现在我们有了剑士。至于不死者——噢,你已经见过赫鲁斯伍夫了。”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卡佐还想再问,但是尤里克推着他走上了土丘,让他站在绞架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接着把绞索套上他的脖子。另一个人拿来了卡斯帕剑,将剑尖插在他面前的地上。卡佐贪婪地看着这把武器,它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如今他能看到所有被钉在木桩上的受害者。他甚至能借着火光看清他们的脸庞。查卡托已经被钉在他们之中,鲜血从他交叠的双掌中滴落,离这里还不到六佩里奇远。
阿托利也在那儿——他说得对,的确变得更糟了。那些修士按逆时针方向,开始一个一个地切开受害者的胸腔,拉出他们的内脏。他们把脏器拉长,钉在下一根木桩的受害者臂上,接着剖开他的肚子。这时,土丘上的一名主祭开始用卡佐从未听过的语言开始吟唱。
与此同时,又有人进入了空地,那是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和一个女人。那男人身材高大,面色阴沉,有灰白色的髭须和胡子。那女人看起来年轻些,只是在远处很难看清她的面容,这其中有一半是因为她被捆了起来,还塞住了嘴。
“这就是我们的王族。”有个声音在卡佐的耳边响起。他转过身,看到其中一名修士踏上了他身边的石块,平静地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宁愿不知道的好。”卡佐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永远不要知道。我见过各种残酷、恶意、谋杀和无心的伤害。可我在最可怕的梦里都想象不出如此扭曲而疯狂的行径。”
“你不明白,”那修士轻声斥道,“世界行将灭亡,剑士。天塌地陷,万劫不复。而我们是要拯救世界。你应该满怀敬意。”
“如果我拿着我的剑,”卡佐说,“我就会让你瞧瞧我都尊敬些什么,还有尊敬的方式。”
那女子被放在第三块石头上。她的眼神因恐惧而变得迷离。
他将注意力转向那圈木桩。仪式已经完成过半,就要轮到查卡托了。卡佐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