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尼柯沃(2 / 2)

斯蒂芬摇摇头。“这说不通。这等于说它们是圣者自身的精华了。”

“不,”莉希娅谨慎地措词,“这等于说圣者是圣堕力量的精华,就像西德玛一样。”

埃斯帕几乎为斯蒂芬下巴脱臼的样子大笑起来。在这瞬间,斯蒂芬又变成了几个月前他在国王大道上遇到的那个幼稚的男孩。

“这是异端邪说。”他最后断言。

“没错,”莉希娅干巴巴地说,“违背这么个献祭孩童给黑暗圣者的教会的难道不是很糟糕吗?我觉得好羞愧啊。”

“可——”斯蒂芬的思绪仍未理清,可脸上的神情却表示他思考得更投入了。

“这会儿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薇娜插嘴道,“是找到最后一座圣堕,荒草土丘。”

“她说得对,”埃斯帕承认,“要是我们没时间杀掉那只尼柯沃,就更没时间让你们俩站在这发呆了。”

斯蒂芬勉强点头表示同意。“我看过地图了,”他说,“可我没看见标记的地方有像是赫乌伯·赫乌刻的东西。据我推断,它是在东边。”他膝盖着地,把地图铺在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为啥?”埃斯帕问道。

“根据祷文我们已经知道了巡礼路的顺序,我们也知道第一座神殿在哪儿。其余几座都是按照顺序往东去的。大多数巡礼路都是直线或是弧线,呈现出某种规律。”

“等等,”薇娜想起一件事,“他们想拿我献祭的神殿呢?它在卡洛司附近,那是在北边。”

斯蒂芬摇摇头。“他们在那弄的仪式不一样,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也不是巡礼路的一部分,是个仅仅用于控制太后护卫的圣堕。不,这条巡礼路是往东去的。”

埃斯帕看着斯蒂芬用那只手指画出一条浅浅的曲线,穿过应该是晓河的地方,进入如今邓莫哥所在的那片平原附近。

“这条是晓河,还有这条是圣瑟佛德河?”埃斯帕问道。

“对。”斯蒂芬回答。

“这森林一直延伸到这么远——一直到火籁国境内?那荆棘王会发火也不足为奇了。现在森林可只有过去的一半大了。”

“很多都是在巫战时期被毁的,”斯蒂芬叹气,“荆棘王不能因此怪罪我们。”

莉希娅嗤之以鼻。“他当然能。他才不在乎是哪群人毁了他的森林,他只在乎森林被毁了。”

“火籁那儿还有一片铁橡树,”埃斯帕不理会她的挑衅,“我有次去鄱堤的时候路过那儿。它有个滑稽的名字——普瑞斯索鲁卡尔德。”

“普瑞斯索鲁卡尔德。”斯蒂芬重复道,“这真是个怪名字。”

“我不太会说火籁语。”埃斯帕老老实实地承认。

“祷文结尾的卡尔德,意思是‘森林’,”斯蒂芬进一步推理,“普瑞斯的意思是‘杂树林’,就像一片杂乱的树林。我想,索鲁的意思是‘寄生虫’或是‘蠕虫’或是类似的东西。”

“杂树林—蠕虫—林子?”莉希娅撇嘴,“这可不怎么说得通。为啥会在同一个名字里又是杂树林又是森林的?”

斯蒂芬点点头。“是说不太通,这就是说它原先可能不是火籁名字。应该是个发音类似普瑞斯索鲁的词,所以随着岁月流逝,他们用自己能够理解的词语取代了它。”

“什么意思?”莉希娅问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和埃斯帕一样茫然。

“就像这里,微旯,”斯蒂芬解释道,“在乌斯提语中,它的意思是‘白镇’,可我们从地图上得知,它最初的名字是维赫德拉伯,意为‘削皮森林’,而在维特利安语中被误读为‘维特拉夫’。再后来使用乌斯提语的人在这定居后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它的意思是‘白镇’,就这么回事。你明白了吧?”

“我可是越听越糊涂,”埃斯帕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你到底想说什么?”

“普瑞斯——什么的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赫乌伯·赫乌刻,”薇娜犹犹豫豫地说,“至少在我听来不像。”

“不,一点也不像,”斯蒂芬沉思起来。“不过这提醒了我……”他顿了一下。“这张维特利安地图,是在黑霸时代制作的。上面的地名大都原本是奥罗特西语或是卫桓语。可后来这些城镇和界标一定有了维特利安名字。”

“你有没有时间靠后点的地图?”莉希娅问道。

“不,我手头没有,”斯蒂芬告诉她。“而且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赫乌伯……”他停了口,仿佛在盯着什么离奇之物。有时,埃斯帕会苦恼于斯蒂芬在走完了德克曼巡礼路之后,脑子究竟转得有多快,又有多怪。虽然这还不至于怪到难以相处。

“就是这样,”斯蒂芬开始自言自语,“肯定是。”

“这样啥?”埃斯帕问道。

“他们翻译了它。”

“翻译了啥?”

“那些滑稽的地名,”斯蒂芬说着,语气变得异常兴奋——就跟他每次想明白什么事一样。“比如,当一群使用某种新语言的人来到某个地方,他们会选择沿用原来的地名,即使并不知道它的含义。因此,有时会产生一些讹传,比如维特拉夫。但有时,他们确实知道老地名的含义,就会把它翻译成自己的语言。易霍克,你的族人管御林叫什么?”

“悠尼尔霍阿姆阿尔霍。”男孩回答。

“意思是?”斯蒂芬追问道。

“御林。”易霍克答道。

“正确。在巫王的语言中,它名为卡哈达斯·里克胡兹。黑霸时代称它为洛维斯·里加图瑞斯,而在莱芮摄政时期,它被叫做切尔迪特·德·瑞伊。在乌斯提语中是阿夫·萨·恐戈林地,而当维吉尼亚语成为王国语后,我们开始叫它御林。但它的意思几千年都没变过,明白没?”

“你说了那么大一堆到底是想证明啥?”埃斯帕有些火大,为自己还没有明白对方的意图而心烦,但是他也明白,等斯蒂芬得出结论后,只会让他更觉得自己很蠢。

“我想普瑞斯索鲁这个词源于维特利安语里的佩索斯·乌瑞斯。”斯蒂芬得意扬扬地宣布。

“好哇,”埃斯帕彻底不耐烦道,“这又是啥见鬼的意思?”

“荒草土丘,”斯蒂芬沾沾自喜地揭晓谜底,“你现在跟上我的思路了吧?”

“该死,不,我啥也没跟上,”埃斯帕反驳,“你这话听上去就跟一座雾造的桥似的。”

“也许吧。”斯蒂芬嘿嘿一笑。

“而且如果我没弄错,你是说我们现在该拼了老命赶到火籁的一片林子里去,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场愚蠢的文字游戏?”

“是的。”斯蒂芬飞快地答道。

“还有——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一些——就连你自个儿也拿不准?”

“就像在黑暗里盲目射出的一箭。”斯蒂芬承认道。

埃斯帕挠挠下巴。“那我们出发吧,”他说,“这地图上的一码远有十二里格路呢。”

“等等!”莉希娅抗议道,“如果他错了——”

“他没错。”埃斯帕说。

“那头尼柯沃怎么办?”易霍克发问,“我们还是得过河。”

“往下游走一里格,那边有片浅滩,”埃斯帕告诉他,“如果它跟着我们到了那,至少我们能瞧见它。然后咱们可以折回旧国王大道。它直通到邓莫哥。”他冲斯蒂芬和薇娜点点头,“你们俩帮易霍克上马。莉希娅,你跟我来,我们去酒馆里弄点补给。”

他看到薇娜皱起眉,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莉希娅是他们之中唯一对尼柯沃的歌声免疫的人。薇娜难道不知道让这个瑟夫莱跟着他回镇子更有意义些?毕竟,河里的那种野兽也许不止一只。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才不会为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多费口水呢。薇娜还有很多要学的。

“靠近点去盯着河边,”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看到什么就大叫。还有往耳朵里塞点东西。”

“你也该这么做。”薇娜不甘示弱地回嘴。

“那我就听不到你们的叫声了,不是吗?”他还击道。接着他朝小镇走去,莉希娅在他身后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