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关于变成死人之类多种事物的观察报告》(2 / 2)

等易霍克的血止住,腿也缠上了绷带,他们把他安放在他的马上,昏迷不醒的修士被扔在天使背上。他们动身出发,只为在夜幕降临之前尽可能远离这座圣堕。

“我们走错路了。”莉希娅说。

“路是我选的,我是头儿,所以不可能走错。”埃斯帕指出。

“我们应该跟着这个修士的脚印。”

“跟什么脚印?荆棘王的狩猎队没抓住他,就这么回事。”

“我对此表示怀疑,”她说,“我想他是来给他们送信的。”她举起一份带有某种封缄的文件。

“那是教会的封缄。”斯蒂芬在十码之外和易霍克共乘的马背上说。

“噢,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好。”埃斯帕说。

“没错。”斯蒂芬笑了。

“你还好吗?”

“只是有点困惑。我不知道发生了——噢,管它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薇娜问。

斯蒂芬策马追近了些。“记得不很清楚。我记得走进圣堕,接着有种很怪的感觉。或者说,什么都没感觉到。这些死尸让我不舒服——快要觉得不舒服——接着突然我不在乎了。他们就像变成了石块似的。”

“那封信?”莉希娅打断他的话。

“斯蒂芬是我们的朋友,”薇娜呵斥道,“我们曾经以为他死了。你最好把你的嘴闭上。”

莉希娅耸耸肩,假装对这片森林来了兴趣。

“你出来的时候就倒下去啦。”埃斯帕说。

斯蒂芬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在这座圣堕醒来,看见你在和那个修士搏斗,之前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你那箭射得真准。我都不知道你能把弓使得这么好。”

“我不能。”斯蒂芬说。

“那是——?”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用德思蒙·费爱自己的匕首刺中他的吗?有时候我看过一个动作就能——噢,照做。我并不总能这样,也不能模仿复杂的动作。我没法看到一个人拿剑搏斗就学会用剑,但我或许能耍上几招。可要知道出招的时机——这是两码事。”

弓箭一样没那么简单,埃斯帕想着。你得了解它,让风来——

斯蒂芬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可他说不出是哪儿。

“那是你得到过的,呃,圣者的礼物之一?”他问道。

“是的,来自圣德克曼巡礼路的赠礼。”

“那你得到什么新礼物没?从这个圣堕?”

斯蒂芬大笑起来。“这我可不知道。我感觉没什么不一样。此外,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还没走完整条巡礼路,只是两个圣堕而已。”

“可确实发生了些事,”埃斯帕坚持道,“第一个杀了你,第二个让你起死回生。”

“我很好奇下个圣堕会是怎样?”莉希娅问道。

“我可没打算去找,”斯蒂芬回答,“我还活着,能走路,能呼吸,我感觉很好——而且我不想再和这条巡礼路的圣者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了解那位圣者?”莉希娅问道。

“第一个圣堕里有座雕像,”斯蒂芬说,“还有个名字:马海尔赫本。”

“我从没听说过他。”薇娜说。

“是她,”斯蒂芬纠正道,“至少就那个化身来说,这位圣者是女性。如果圣者这个词真的适用的话。”

“你什么意思?”

“马海尔赫本是受诅圣者之一,教会已经禁止对她的信仰。她名字的意思是‘恶魔女王’。”

“圣者怎么会被人完全遗忘?”

“她没有。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瑙莎,死尸之母,绞架女巫——这是她留存至今的一些名字。”

“瑙莎不是圣者,”薇娜表示异议,“她在儿童故事里是个怪物。”

“荆棘王也是。”斯蒂芬说。

“总之,有人还记得她的原名。”他皱起眉头,“或者说有人提醒了他们。我解译的几本书中数次提及了她。她的另一个化身是‘贪食之母’。她会吞噬生命,让死者复生。”他低下头,“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的研究,他们根本做不到这些。”

“斯蒂芬,这不是你的错。”薇娜试图安慰他。

“对,”斯蒂芬说,“的确不是。可我曾是他们的工具,而那让我很不愉快。”

“现在我们可以跟踪这修士的脚印了吧。”莉希娅说。

“让我看看那封信,”斯蒂芬想了一下,“接着再决定做什么。我们是被派来寻找荆棘王的,不是来御林追捕我那些堕落的修士弟兄的。或许我们其中一个应该把消息带给护法。”

“我们已经找到荆棘王了。”埃斯帕说。

“什么?”斯蒂芬在马鞍上转过身。

“干掉那些修士的是荆棘王跟他手下那群怪物。”埃斯帕解释道。

“你说起过荆棘王的狩猎,”斯蒂芬说,“可我没想到你又见到了他。那么,那支箭一定是没效果了。”

“我没用它。”埃斯帕神色平静。

“没用?”

“荆棘王不是敌人,”莉希娅回答。“他攻击了那些修士,放过了我们。”

“他是敌人,”易霍克虚弱的嗓音响起,“他把村民变成了野兽,让他们杀死其他村民。他也许恨那些修士,可他也恨所有人。”

“他在净化他的森林。”莉希娅说。

“我们村的人从司皋斯罗羿灭亡那天起就住在山里,”易霍克抗议,“住在那是我们的权利。”

莉希娅耸耸肩。“仔细想想,”她说,“他醒了过来,发现森林染上了疾病,而疾病的源头——那些跳来跳去的恶心怪物——只会加速森林的死亡。尤天怪、狮鹫——还有黑色荆棘。是他在和疾病搏斗,而在他看来,那些住在森林里砍伐树木的人也是疾病之一。”

“他没有杀我们。”埃斯帕指出。

“那是因为,”她说,“我们和他一样是治病的良药。”

“你没有证据。”斯蒂芬说。

她再次耸耸肩。“或许,但这是种合理的解释。你能想到别的解释吗?”

“能,”斯蒂芬态度坚决,“森林里有些不对劲,没错,还有可怕的生物醒来或是诞生。荆棘王就是其中之一,也像他们一样疯狂、古老、敏感而且强大得可怕。他不是我们的朋友,也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就像一阵风暴,或是一束闪电。”

“这和我刚说的没多大分别。”莉希娅回答。

斯蒂芬转向埃斯帕。“你怎么想,御林看守?”

埃斯帕呼出一口气。“你们俩也许都对。可不管森林里有啥不对劲的,荆棘王都不是原因。我想他是在想法解决问题。”

“但这可能意味着杀死森林中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小孩。”斯蒂芬指出。

“对。”

斯蒂芬的眼睛睁大了。“你不在乎!比起人来你更在乎森林。”

“别代替我下结论,斯蒂芬。”埃斯帕警告他。

“那你自己说。你告诉我。”

“读读这信,”埃斯帕说着,转向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的话题,“接着我们就能估摸出该从这往哪走。没准我们该再和护法谈谈。”

斯蒂芬对他皱皱眉,但还是从莉希娅手中拿过了信。当检查封缄时,他阴沉地笑了起来。

“的确,”他声音发冷,“我们是该跟赫斯匹罗护法大人好好谈谈。这是他的封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