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归林间(2 / 2)

“一只尤天怪。”埃斯帕嘟哝着。要是在过去,他准会把这个男孩的话从脑袋里硬生生赶跑。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御林里的尤天怪、熬尸、赫因巫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野兽的故事,而在差不多四十年里他连它们的影子都没见着过。

可今年之前他也从未见过狮鹫,还有荆棘王。

“我可以带你去那儿,御林看守大人。”阿尔加夫说。

“你妈妈才告诉过你离森林远点儿,”埃斯帕说,“那是个忠告。你只要告诉我地方就好,日落前我会去瞧一眼的。”

“今晚你们会住在我们这儿吗?”女人问。

“我可不想占你们的便宜,”埃斯帕说,“如果可以,我们会在你的田地里搭个帐篷。”

“住在谷仓里吧,”女人说,“那不算是占便宜——只能算是帮助。”她根本没法迎上他的目光。

“好得很,”埃斯帕说,“感谢你的好意。”他走向瓦陶族的男孩,“易霍克,你跟我来。我们去瞧瞧那东西留下什么线索没。”

埃斯帕闻到这气味时皱起了鼻子。

“别碰它。”见易霍克俯身用手指去描画那痕迹,埃斯帕警告说。

“为什么,怀特大人?”

“我摸过狮鹫的脚印,它让我生了病。它会直接干掉更小的生物。我不清楚留下这痕迹的是什么,可我没见过这东西,每当我在御林里看到不认识的东西,我就知道应该小心对待。”

“它很大。”易霍克评论说。

“对。还有六个脚趾。它们在你那边的路上留下这种痕迹了没?”

“没。”

“我这也没,”埃斯帕说,“这种气味呢?”

“我从没闻到过,”男孩肯定地说,“但它真够臭的。”

“我闻过这种气味,”埃斯帕说,“就在山里,在我找到荆棘王老巢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好了,我们下山回去吧。明天再来追踪这东西。”

“已经有人在追踪它了。”易霍克说。

“呃?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屈膝指了指,埃斯帕随即发现他是对的。还有另一道比较小的足迹,孩童般大小,穿着软跟鞋。脚印非常模糊,甚至连他训练有素的眼睛都看漏了。

“瓦陶,你有双好眼睛。”埃斯帕说。

“他们也许在结伴同行。”男孩猜测说。

“是啊,也许。来吧。”

那女人叫布莉安,她用炖鸡肉来招待他们,这顿饭或许比她和那孩子几个月来吃得都丰盛了。埃斯帕小口吃着,希望自己离开后还能给他们剩下一些。

当晚他们睡在谷仓里。那些狗儿,正如布莉安所说,整晚叫个不停,这些叫声来自方圆数里格之内,或许在听不见的地方它们也在叫。那叫声中带着恐惧,让埃斯帕也没睡好。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身,前去狩猎尤天怪。

不幸的是,那足迹没延伸多远——它们在进入树丛后二十尺左右就消失了。

“泥土还很松软,”埃斯帕说,“而那野兽体型庞大。应该有足迹才对。”

“在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尤天怪能缩成跟虫子一样小,还能变成苔藓,”薇娜说,“它可能就藏在我们脚下呢。”

“那些只是故事。”埃斯帕说。

“狮鹫过去也只是故事。”她回答。

“但故事讲得并不全对,”斯蒂芬指出,“我读过的每个关于荆棘王的传说和故事里,只有几句说的是正确的。而真正的狮鹫和民间故事里的狮鹫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它是真的,不是吗?”

“说得好,”埃斯帕赞同道,“我从不相信那些故事。”

“除非用自己那两颗眼珠子看见,否则你什么都不信。”薇娜还击道。

“可我干吗要信?能让我相信狮鹫确实存在的方法就是亲眼所见。能让我相信一只半吨重的野兽能变成苔藓的方法也是亲眼所见。我这个人很简单。”

“不,”斯蒂芬说,“你是个怀疑论者。这让你在别人都死掉时还能活下来。”

“我们该谈这个吗?”埃斯帕问道,一条眉毛抬了起来。

“大概吧。很明显很多我们过去认为只是传说的事都有现实基础。可自古以来,没人真的看见过狮鹫或是尤天怪。故事会在讲述中发展变化,所以我们不能把它们当作可信的事实。辨别真实与虚构的唯一方法便是凭我们自己的判断。”

“好吧,用你的判断瞧瞧,”薇娜说,“我们该去哪儿?”

易霍克用严肃的一指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小伙子,”埃斯帕说。他走向易霍克所指之处,“瞧见没?这里的树皮给刮坏了。它正在树上走着哪。”

斯蒂芬脸色发白,抬头望向远处的树荫。“那简直和变成苔藓一样糟糕,”他说,“这样我们要怎么看见它?”

“你在说谜语么?”埃斯帕问,“用我们的眼睛。”

“可该怎么追踪它?”

“对,这是个问题。可它好像总沿着森林边上的荆棘前进,那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护法可没派我们去狩猎尤天怪。我想我们该继续他雇我们去干的事,如果能再碰上它,那就再好不过。”

“在我看来那根本算不上‘再好不过’,”斯蒂芬说,“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们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埃斯帕的目光一直搜寻着树梢,他感觉背上奇痒不止。秋叶的气息几乎压倒式地席卷而来。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气味正是谋杀迫近的征兆。那位把他养大的瑟夫莱女人曾告诉他这种来自狰狞怪的古怪感觉,因为埃斯帕就是在狰狞怪的祭坛上诞生的。埃斯帕根本不相信,也不关心——他关心的通常只有真实的事物。

可是在秋天,本就该有这种气味……

显然他的鼻子又对了一次。接近一片空地时,那味道变得浓重起来。

“我闻到了血气,”斯蒂芬说,“还有些非常臭的东西。”

“你那对圣者祝福过的耳朵听到什么了没?”

“我不能肯定。大概是呼吸声,但我弄不清方位。”他们又前进了一点,直到看见空地上那具残破而碎裂的躯体。

“圣者啊!”薇娜倒抽一口冷气。

“诸圣保佑,”斯蒂芬叹息,“可怜的家伙。”鲜血浸透了落叶和泥土,可那张脸却很干净,很容易就能认出是那个农庄男孩阿尔加夫。

“我想他没听他母亲的话。”埃斯帕叹了口气。斯蒂芬开始向前走去,可埃斯帕伸出一只手臂阻止了他。

“别。你没瞧见么?这孩子是个诱饵。它想让我们走过去。”

“他还活着,”斯蒂芬说,“我听到的呼吸声就是他的。”

“埃斯——”薇娜开了口,可他示意她安静。他的目光穿过树梢,可那除了光秃秃的树枝和风的悲鸣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叹口气。“盯着那些树,”他说,“我去把他带来。”

“不,”斯蒂芬说,“我来。我没法像你那样用弓。如果它真的躲在林子里,你阻止它的可能性最大。”

埃斯帕考虑着,随即点点头。“那就去吧。不过得准备好。”在斯蒂芬小心地步入空地之时,埃斯帕也将一支箭架上弓,等待着。

一群麻雀喧闹着穿过林间。接着森林陷入了怪诞的寂静之中。

斯蒂芬靠近男孩,在他身边屈膝跪地。“情况很糟糕,”他对他们喊道,“他还在流血。如果我们现在就有绷带,或许还能救活他。”

“我什么都没看见。”易霍克说。

“我知道,”埃斯帕道,“我不喜欢这样。”

“或许你错了,”薇娜提醒他,“我们并不了解尤天怪——管它是什么——是否聪明到会设下陷阱。”

“狮鹫就跟人类和瑟夫莱结伴,”埃斯帕提醒她。他想起了那些脚印,“这东西或许也是。它自个儿用不着太聪明。”

“喔。”

他遗漏了什么——他很清楚。它必须得用脚才能走进这片空地。而他只找到一道足迹。他之前假设它是从另一边离开,接着爬到了树上。

“尤天怪能缩成跟虫子一样小,还能变成苔藓。”薇娜说过。

“斯蒂芬,过来,快。”埃斯帕叫了起来。

“可我——”男孩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头,随后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还没走出一尺远,地面就好像炸了开来,随着一团飘起的落叶,有个比人还要大的东西向斯蒂芬飞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