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帕却摇了摇头,“它们也在追她。那条翼龙袭击的就是她,不是吗?”
恩弗瑞斯点点头,“对,”他承认,“可这是为什么?”
埃斯帕深吸了一口气。能把誓约的事告诉恩弗瑞斯吗?那样的话,这小子说不定会杀了他,或者把他关起来,直到薇娜走得远远的为止。
也许值得一试。
“还记得给你解了龙蛇毒的浆果是我从哪儿弄来的吗?”
“他们说是沙恩林修女给你的。”
“对。”而他得为此付出代价。“她告诉我,如果我不出手阻止,芬德就会杀掉薇娜。”
他想要高喊,可他办不到。
“瞧,”他不顾一切地说,“你刚才说,薇娜梦见我来了这儿,对不对?”
恩弗瑞斯点点头。“她总是能预知未来?”
“不!”埃斯帕回答,“不,她——”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就像个儿童剧里的提线木偶。
“我们准备去埃瑞汶思东补给,并且跟其他人会合,”恩弗瑞斯说,“我会派出几个斥候,试试能不能发现那些家伙离这儿还有多远。那翼龙被你杀了,没准它们彻底跟丢了呢。”
“没准吧。”埃斯帕怀疑地说。
前往埃瑞汶思东的旅行算不上愉快。薇娜骑马与他并行,恩弗瑞斯也离得不远。莉希娅跟在队尾,但这没让他好过多少。没人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聊天,因此沉默几乎占据了大半时间。
埃瑞汶思东是一座造型古朴的山顶城堡,有四四方方的中央塔楼和厚实的城墙。它坐落于一块小土丘上,周围的那条古老且闲置许久的护城河早就变成了一片长满香蒲和水草的沼泽,成群的野鸭在此安居。
“往北一里格有座年头短些的要塞,”恩弗瑞斯告诉他,“九天前从伊斯冷来了一整支驻防部队。我猜女王认为寒沙人有可能行军到巫河边,再乘船沿河而下。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把埃瑞汶思东给了我。在此之前,它已经荒废了一个世代。”
埃斯帕想不到有什么回答的必要,所以他没有做声。总之,不久他们便进了城堡,他来到了塔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有人给他拿来了好几件棉布衬衫,一条结实的马裤,还有一双小牛皮靴子。带来衣物的那个火红头发的家伙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喜欢什么样的护甲?”
“熟皮的。”埃斯帕说。
“我想我可以弄件铁的来。”
“我可不是骑士。钢铁不适合我,那玩意儿太沉。皮的就成。”
“两天之内我就能做好。”
“我想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太够。”埃斯帕说。
“我现在就去,不过我会瞧瞧手边还有啥适合你的。”红发男人回答。
“谢了。”埃斯帕说。
然后那家伙就走了,只留下他和自己的担忧独处。
但没过多久,令他既期待又畏惧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打开门,薇娜站在他面前。
“你身上没毒了吧?”她问道。
“应该没了。”
“那你就该吻我了。除非你还有别的理由。”
在他吻下之前,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可重温那种滋味之时,他想起了他与她双唇初会时的情景。他那时也刚刚遭遇了一头怪物——破天荒头一遭。而她的吻所带来的惊讶简直和目睹传说中的怪兽变为现实不相上下。
这个漫长的吻并不完全出自真心。那对嘴唇后面蕴藏着太多的疑问。
两人分开怀抱,薇娜笑了起来。
“这么说……”埃斯帕说着,低头望向她的肚子。
她扬起眉毛。“希望这不是个问题,”她说,“埃斯帕·怀特,我真的希望你不是在问我问题。”
“不,”他连忙道,“可,呃,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以为呢?在你的树屋里,就在我们头一回看到龙蛇的时候。”
寒意蹿上他的脊梁。薇娜是在中了龙蛇毒的同一天怀孕的。肯定没错。
“我想看到的可不是这副表情。”她说。
“我只是——我只是在努力弄明白状况。”埃斯帕说。
“噢,好吧,我也一样。你去了哪里,埃斯帕?还有,见鬼,她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这就说来话长了。”
“是从你把我留在这儿开始的吗?”
埃斯帕不太确定她这话的意思,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对。”
“噢,那就告诉我吧。”
“坐下说。”
她在床边坐下。
“我出发去寻找龙蛇,跟了它很久,一路穿过巴戈山。我在深山里追上了它,可我不是唯一寻找它的人。不知为啥,赫斯匹罗也在追踪它。”
“护法?”
“对。他想干掉我,所以我猜他已经知道我们不再替他卖命了。”
“他想干掉你?”
“对。他动手时的位置不够好,他在山崖上,我在底下,所以我趁机走脱了。不过芬德也在那儿。”
“对。骑着龙蛇。”
“而且那座山里有瑟夫莱,莉希娅的同胞。我想他们跟护法干了一架。不过那会儿我有点忙。荆棘王现身了,只不过你和斯蒂芬都不在。”
“你没找到斯蒂芬?”
“没。我用护法给的箭杀了龙蛇。然后我还跟一个满瑞斯修士打了一场。他下手很重,我的腿断了。要不是魔鬼,我就死定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魔鬼……”
“救我的时候死了。”
“抱歉,埃斯帕。”
他耸耸肩。“我本打算过不久就放生它,可再也没机会了。至少它是战死的。然后芬德就……呃……杀了荆棘王。”
“什么?”
“用同一支箭。我这才明白它根本不是只能用三次,而是很多次。他正准备用它干掉我的时候,莉希娅出现,把我救走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对。不过我后来病了,病得很重。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莉希娅已经找到了藏身处,可我整整几个月都没法走路。芬德找到了我们。他发现了我的踪迹,而且他不是孤身一人。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儿,薇娜。”
“你跟她独处了四个月?”薇娜问。
“对。”
“你肯定过得很舒服吧。”
他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你这话真幼稚,薇娜。那儿什么都没有。说起来,成天被人献殷勤的恐怕是你吧。”
“你说恩弗瑞斯?他很温柔。但他不是你。他不是我孩子的父亲。”她站起身,“至于你说我幼稚,是啊,我年轻得足够当你的女儿,可我嫉妒并不代表我是个傻瓜,这只代表我爱你。我正准备放弃希望,相信你真的已经死掉的时候,你却跟她一起出现了?别跟我发脾气,也别回避我的问题。你告诉我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再也不提了。”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吐出一口长气。“很好。”她说。
“话题到此结束?”
“嗯。”
“好。”
“就这样了?你没有别的可说了?”
埃斯帕双目合拢片刻。“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薇娜。可也许你最好的归宿——”
“停,”她说,“别说下去了,埃斯帕。没有什么‘最好的’归宿。只有你。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不过我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她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从未想过你会给我常人的生活,御林看守。你从没做过承诺,我也不会妄想。但无论发生什么,这都是我们的孩子。”
他凝视着她的腹部,想起了那只破腹而出的狮鹫。“薇娜。”
“什么?”
愿狰狞怪带走沙恩林修女吧。
“那就让我把你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吧。能让这个孩子远离恐惧的地方。”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嗯。”
她露出笑容,冲过去抱住了他,隆起的腹部紧贴他的身体。
“我好想你,埃斯帕·怀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拉起他的手,“我们要去哪儿?”
他吻了她的手,回答了她。他本想说他们要去维吉尼亚或者纳兹盖弗,任何看起来远离那腐化世界的疾病的地方。
“去仙兔山,”他听到自己在说,“路上由我来保护你。”
他又吻了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