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人见过她。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可丽贝诗连着哭了好些天,罗伯特也显得比平常更暴躁。从此以后,罗伯特和丽贝诗就不像从前那样常常见面了。丽贝诗像是变了个人,她总是努力行善,活得像圣者般高洁。”
“我不明白。你是说罗伯特和丽贝诗杀了萝丝?”
“我说过了,没人知道。她的家人祈祷,哭泣,还递交了诉状。没过多久,萝丝的母亲和近亲们都被调往一百里格以外的布鲁格斯威尔,去那儿的总督家里做仆人,直到现在。”
“这太可怕了。我没法——你是说我父亲根本没调查过这件事?”
“我怀疑它根本没传到你父亲的耳朵里。它在仆人的世界就解决了。如果谣言能传到你的家人那里,也就很容易引起你父亲政敌的注意。在那种情况下,任何对这件事有所了解的仆人都会像萝丝一样人间蒸发——而且没人会做出任何解释。
“所以鲍尔声称萝丝去了她在维吉尼亚省的姐姐那儿工作,而且保证有关于她的申请记录。萝丝剩余的家人被悄无声息地除了名,免得他们在悲痛中和不该说的人说话。”
安妮闭上双眼,感到有张脸随着她合拢的眼皮而浮现,那是张漂亮脸蛋,有碧绿的双眸和高高的鼻梁。
“我记得她,”她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叫她萝丝表妹。我在汤姆·窝石峰的菲特米节庆典上见过她。我那时肯定没超过六岁。”
“我五岁,所以你六岁。”奥丝姹确证道。
“你真觉得他们杀了她?”安妮低声说。
奥丝姹点点头。
“我想她是死了。也许是意外,或者是玩得过火的游戏。他们说罗伯特有很多自己编的游戏。”
“而现在他坐在王位上。我父亲的王位。他还把我母亲关在了塔里。”
“我——我也听说了,”奥丝姹说,“我相信他没有伤害她。”
“他下令要我的命,”安妮回答,“没人知道他会对我母亲做什么。这才是现在我最关心的,奥丝姹。不是我能否成为女王,也不是在释放我母后之后该把罗伯特丢到哪儿才能让他消停。眼下只有这件事。”
“听起来很明智。”
安妮深吸一口气,觉得双肩轻松了少许。
这时他们再次离开了森林,沿路前行。安妮能看到远处的瑟沃尼,开始思索,这次能否真的只是路过这座小镇而已。
“安妮!”有人在身后高喊道,“卡司娜,呃,女士!”
她转首回望,看到了被御前护卫紧紧围在中央的卡佐。
“怎么了,卡佐?”她用维特里安语答道。
“能劳驾你告诉这些人,我是你非常重要的伙伴之一吗?如果我真是的话?”
“当然可以,”安妮说。她换成王国语再次开口,“这人是我的护卫,”她告诉御前护卫们,“只要他想靠近我,随时都可以。”
“请原谅,陛下,”其中一名骑士说道。他是个模样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有赤褐色的头发,眉宇间有种天鹅似的气质。“可烦劳您的准许不会带来什么损失。”
她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骑士阁下?”
“劳您垂询,陛下,我名叫杰米·里肖普。”
“不错的维吉尼亚名字,”安妮说,“非常感谢你的保护。虽然举止不得体,但我相信这个人。”
“遵命,陛下。”那家伙回答。那些马匹让开了一点空间,让卡佐能拍马赶上安妮。
“我们又有了跟班了,”他说着,转头回望那些骑士。“真希望这些能比上一批活得久些。”
“希望如此吧,”安妮说,“抱歉刚才一直没跟你说话。事态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我相信你应该觉得更头疼才对。”
“当我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这一天就已经大为改观了,”卡佐说。他懊悔地摩挲着额头,“我没能好好保护你——你们俩。我已经对奥丝姹道过歉了,现在我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
“你已经为我们冒过生命危险了,卡佐。”安妮说。
“人人都能冒这种风险,”卡佐回答,“无能又愚钝的人也能为你而死。我本以为我比他们出色。如果我在阻止你被人带走的时候死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可我却屈辱地活了下来,意识到你被人绑架——”
“——只是个人尊严的问题,”安妮替他把话说完,“别傻了,卡佐。你也看到了,我还活着。我们只不过一时大意:埃斯帕、尼尔爵士、斯蒂芬教士,还有我自己。你有一群优秀的伙伴。”
“不会有下次了。”卡佐坚定地说。
“那就劳驾了。”安妮回答。
卡佐点点头。“这位女士是你亲戚?”
“艾黎宛?对,她是我姑妈,我父亲的妹妹。”
“那她可信吗?”
“我已经选择相信她了。可如果你发现有什么迹象是我没留意到的,麻烦提醒我。”
卡佐点点头。“我们要去哪?”他问道。
“幽峡庄,她的宅邸。”安妮答道。
“我们要在那做什么?”
“准备作战吧,我想。”安妮回应道。
“啊。好吧,等需要的时候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嗯。”
“安妮!”艾黎宛的声音自前方飘飞而来,“行行好,把那个维特里安小伙子送回来吧。我开始觉得这趟旅途无聊得要命了。”
“可他的王国语差劲得很。”安妮答复道。
“Fatio Vitelliono,”她甜甜地回答,“Benos,midella.”
“她会说我的家乡话。”卡佐开心地说。
“是啊,”安妮回答,“看来是这样。她肯定是想跟你练习吧。”
他转过头。“我能去吗?”他问。
“去吧,”安妮回答,“不过当心点:对于绅士来说,我姑妈是很危险的。”
卡佐笑笑,正了正他的宽沿帽。“如果碰见这么个人,”他说,“我肯定会警告他的。”
他策马转身,回到艾黎宛那边。
奥丝姹带着颇为不安的神情注视着他离开。
“奥丝姹,”安妮说,“那些绑架你的人——他们说过什么没有?”
“他们以为我是你,”奥丝姹说,“或者以为我可能是你。”
安妮点点头。“我也有同样的印象:他们对我的了解肯定不够详细。他们提过什么人的名字没有?”安妮问,“随便什么人?”
“我不记得他们提过。”
“他们碰过你没有?”
“当然。他们把我绑起来,放在马背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妮说。
“不——噢。不,没这种事。我是说他们提到过,甚至用来吓唬我,想让我说出自己是不是你。可他们没有真正下手。”她的双眼突然睁大了,“安妮,难道他们——你被——?”
安妮把头扭向威斯特的方向。“他下手了。发生了一些事。”
“让尼尔爵士杀了他,”奥丝姹咬牙切齿地说,“或者叫卡佐跟他决斗。”
“别。他没得手,而且他对我还有用,”安妮说,她打量着手里的缰绳,“发生了一些事,奥丝姹。那个绑架我的男人,他死了。”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杀了他,就像你杀死树林里那些可怕的人一样?”
“我一心想要他们死,于是森林里那些人就死了,”安妮说,“我的身体深处有股力量,就像一口水井,而我可以放下水桶,装满力量。我能触及他们的体内,并将之扭曲。我在维特里安弄瞎那个骑士,还有让艾瑞索呕吐不止的那次也是这样。而且不止这些。
“可这次不一样。绑架我的那个人是被恶魔杀死的。我看见她了。”
“她?”
安妮耸耸肩。“我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想她跟着我回来了。她让威斯特没能强暴我。”
“那她也许不是恶魔,”奥丝姹说,“也许她是你的守护天使。”
“你没见过她,奥丝姹。她很可怕。我甚至不知道碰到这种事该询问谁。”
“噢,斯蒂芬教士似乎知道得不少,”奥丝姹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伤感。“可我想他已经——”
“他没事,”安妮说,“而且别的地方也需要他。”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安妮想到了荆棘王,还有她透过他的双眼看到的一切。
“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她说,“以后再说吧。”
“好吧,”奥丝姹用安慰的语气说,“以后再说。”
安妮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过你最了解的就是我。我想你说得对。因此我需要你看着我,奥丝姹。留神看着我。一旦你觉得我失去了理智,就得告诉我。”
奥丝姹有些紧张地笑了。“我会努力的。”她说。
“我从前瞒过你很多事,”安妮斟酌着用词,“我需要——我现在需要能倾诉的对象。某个我信任的人,某个不会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活人的人。”
“我发誓永远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甚至对卡佐保密?”
奥丝姹沉默片刻。“我表现得很明显吗?”她问。
“你爱他这件事?太明显了。”
“对不起。”
安妮的目光有些游移。“奥丝姹,我对卡佐只有友情。他多次救过我们的命,这让人对他很有好感。可我不爱他。”
“就算你爱他,”奥丝姹防备地说,“他也配不上你的地位。”
“问题不在这里,奥丝姹,”安妮说,“我不爱他。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爱他,只要你不要对他说过任何我要你保密的事就行。”
“我对你的忠诚,从前是,将来也是无须置疑的,安妮。”奥丝姹保证。
“我相信,”安妮说着,紧紧抓住好友的手。“我只是需要再听一遍。”
在西方投来的阳光中,他们抵达了幽峡庄。
看起来和安妮的记忆一般无二,那些尖塔、花园和窗玻璃,就像儿童故事里蛛丝织成的城堡。年幼时,她觉得这地方充满魔力。现在她思考的却是,如果说有可能的话,它如何防御外敌。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抵挡攻城部队的地方。
大门边,有十个骑在马背上的人,穿着黑色的罩袍。领头的是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留着平头和小胡子,策马迎面而来。
“噢,天,”艾黎宛低声道,“比我预料的还快。”
“女公爵,”那人说着,在马鞍上欠了欠身,“我正准备骑马出来找您呢。您的行为会让我的主人不满的。您本该在住所等我的。”
“我弟弟很少满意我的行为,”艾黎宛说,“不过这回,他应该不会特别不满。恩斯特公爵,能允许我介绍我侄女安妮·戴尔吗?她似乎被弄丢了,所有人都在拼命找她,可你瞧——我找到了。
“而且就我所知,她是来夺走你主人的王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