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2)

这可真是……好有道理的建议。它堵在我肚子里,像无法消化掉的硬块。我下到地下室,躺在卡茜亚和孩子们身旁,蜷缩起来为这句话生闷气。他们轻柔匀细的呼吸声从我背后传来。这声音本来应该让我感到欣慰,实际却在向我示威:他们都睡着了哦,可是你还睡不着哟!就连地下室的凉地板都没有办法让我火热的皮肤凉下来。

我的身体还记得这无比漫长的一天。这天早上我醒来时,还在群山另一侧,我现在还能感觉到马踏石子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近,我慌乱的呼吸本身也成了一份重负,压迫着我的肋骨,当我怀抱玛丽莎疲于奔命。她的脚跟踢到我腿外侧的地方,现在都还是紫的。我本来应该精疲力竭的。但魔力仍在,继续在我的小腹颤抖着,它们太多,无处释放,就像我是一个熟过头的西红杮,想要挣破自己的表皮得到解脱,这时候,偏还有一支军队堵在我们门口。

我可不认为今晚的索利亚会花时间准备防御工事,或者制造昏睡药水。他会给我们的战壕埋下隐藏的白火,告诉马雷克将火炮安置在哪里,才能杀死更多人。他是一名战斗巫师,已经参加过数十场战斗,而马雷克身后有整个波尼亚国的全部军队,目前是六千人对我们六百人。如果我们无法阻止他们,如果马雷克突破我们建起的城墙,再把石塔大门攻破,杀死我们所有人,抓走孩子们——

我把毯子掀开,站了起来。卡茜亚的眼睛睁开了一小会儿,看到是我,就又闭上了。我悄悄走出去,坐在壁炉的死灰旁边,浑身发抖。我的脑子像是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怪圈,总在想我们有多容易失利,想黑森林可怕又黑暗的势力占据整个山谷,像一波吞噬一切的绿色狂涛。我试图不再去想,但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一棵林心树在德文尼克村中心广场竖起的景象,它巨大又可怕,就像黑森林势力以内波罗斯纳的那棵树一样,我爱过的每一个人,都被缠绕在它的根系之中。

我站起来上楼梯,想要逃离自己的想象。在大厅,极窄的窗户外面也是漆黑一团,甚至没有一丝歌声从外面传来。所有士兵都在睡觉。我继续爬楼梯,经过实验室和书房,绿、紫、蓝等颜色的光还在它们门后闪耀。但那里是空的。那里没有人能让我大喊大叫,没有人会反唇相讥,说我又在当白痴。我又上了一段楼梯,停在下一层的平台边缘,接近长地毯破损的终端。最远处的那扇门下面透出一道微光,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我从来没往那边走过,从来没去过萨坎自己的房间。曾经在我看来,那里面住的是一只大妖怪。

地毯很厚很黑,上面用金黄色的线绣了一种图案。整个图案只有一条主线:它开始是紧密的螺旋形,像缠起来的蜥蜴尾巴,金色线条越是展开,就越粗大,然后它就左右摇摆,沿着地毯延伸的方向,几乎像是一条小径,通往走廊前方的阴影。我的脚深深陷入软软的羊毛里。我沿着金色线条向前走,直到它在我的脚下变宽,开始有鳞片一样的纹理,还微微发光。我经过客房,两扇房门相对,过了这里之后,整个走廊就在我周围暗了下来。

我像是在穿过某种压力,一阵风迎面吹来,地毯上的图案轮廓正变得更加清晰。我在一条有着象牙白色的利爪的肢体上方经过,下方还有一双正在鼓动的浅金色翅膀,它的血脉是深棕色。

那风变得更冷。墙壁消失了,成了无尽黑暗的一部分。地毯变宽,直到它填满走廊里目力可及的所有空间,还在向更远处延展。它的触感也不再像羊毛。我站在温暖的、层叠的鳞片上,软得像皮革,在我脚下起伏不定。呼吸声在看不到的空旷窟室墙壁间回响。我的心想要狂跳不止,被本能的恐惧主宰。我的双脚想要转身逃走。

我却闭上了眼。我现在对石塔很熟悉,走廊应该多长,我心里都有数。我在长有鳞片的背上又走了三步,转身,单手抬起,伸向我知道就在那里的门。我的手指找到了一只门把手,温暖的金属在我手指下。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回到走廊里,面对一扇门。再向前几步,走廊和地毯就都到了头。那金色图案在此翻卷,一只闪亮的绿色眼睛仰视着我,那颗头上长了好几排银色利齿,等着解决那些不知道何时转弯的人。

我推开门,它无声地向内敞开。房间不大,床又小又窄,有顶篷,挂着红丝绒隔帘;壁炉前只放了一把椅子,雕工精美,但孤孤单单;旁边小桌子上只有一本书,书旁放了一杯葡萄酒,被喝掉了一半。炉火减弱到只剩闪亮的木炭,灯也熄灭了。我走到床边,拉开隔帘。萨坎平躺着睡在床上,还穿着长裤和宽松衬衣;他只脱了外套。我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隔帘。他眨着眼睛醒来,毫无戒备地看了我一会儿,意外到顾不上生气,就像他从未想象到有人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闯入一样。他看起来那么困惑,我都没了对他喊叫的兴趣。

“你怎么会……”他说着,用胳膊肘撑起身体,终于想到了生气,我把他重新推倒,亲吻他。

他吃惊的声音堵住了我的嘴巴,同时抓住我的胳膊,制止我。“听着,你这难缠的小东西。”他说,“我可比你老一百多岁——”

“哦,小声点儿。”我不耐烦地说,没想到他居然用这么烂的借口推脱。我爬上他床较高的一头,压到他的身体上面,厚厚的羽绒床垫又凹进去了一些。我向下瞪着他,“你真的想让我走吗?”

他握着我胳膊的两只手更紧了一些。他没看我的脸。有一会儿,他甚至都没说话,然后他凶巴巴地说:“不想。”

他就势拉我靠紧他的身体,他的吻如此甜蜜、热切、美好,让人迷醉。我再也不用去想别的。林心树在噼里啪啦的烈火中烧得干干净净,不见了,只剩他温暖的手指划过我冰凉的赤裸手臂,让我再一次全身战栗。他一只胳膊揽住我,箍紧。他抚摩我的腰,把我松弛的,本来就即将掉落的上衣向上扯。我低头摆脱上衣,又把双臂从袖子里挣脱,我的头发从双肩垂下,他呻吟着把脸埋在我混乱的发丝里,透过它们亲吻我:我的喉咙,我的双肩,我的乳房。

我紧贴在他身上,无法呼吸,感到幸福,又充满了天真简单的恐惧。我没想到他会愿意——他的舌头滑过我的乳头,把它含进嘴里,我有一点儿退缩,抓紧他的头发,可能会有点儿疼吧。他退开一点儿,我突然感到冷,全身慌乱难受,他叫我“阿格涅什卡”,声音低沉,带一点儿近乎绝望的感觉,就像他还想对我吼,却做不到了。

他带我们翻了个身,把我撂在他身下的枕头上。我双手扯住他的衬衣乱拽,毫无章法。他坐起来,从头上把衬衣除掉,扔到一边,我头向后仰,看床帐顶篷,而他把我复杂到让人抓狂的裙子向上掀。我感觉极度贪婪,急需他双手的爱抚。我一直试图不去回想此前那惊人的完美一刻,当他的拇指划过我两腿之间,自欺欺人那么久。但,哦,我还记得。他指节抚过我的私处,那份甜蜜的战栗再次流过我全身。我激动得发抖,全身抖得厉害,我双腿夹紧他的手,完全是出于本能。我想要告诉他赶紧做,慢点来,两者同时都想要。

隔帘再次闭合。他探身在我上方,眼睛只是床上这个闭塞空间里的一点儿光亮,而他当时的样子极为热切,贪婪地看我的脸。他还可以用拇指碰我的,只要一点儿就好。他就摸了一下。一个声音爬上我喉头深处,像叹息又像呻吟,他弯腰亲吻我,像是想把我吞掉一样,像是要把一切都留在他嘴里。

他的拇指又动了一下,我不再夹紧双腿。他扳住我的大腿,把它们分开,抬起我的腿绕在他腰上,他还在饥渴地观察我。“我要,”我说,特别急切,想要跟他一起动,但他还是老用他的手指摸我。“萨坎。”

“这时候要你耐心一点儿,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吧。”他说,黑眼仁闪亮。我瞪他,但随后他又摸我,很温柔,把指尖点到我身体里;他在我大腿之间一遍一遍画线,在顶端轻轻转圈。他在问我一个问题,一开始我不知道答案,后来就知道了。我上半身突然抬起,近乎失控,下体湿漉漉地沾在他手上。

我哆嗦着落回枕头上,两只手伸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把它们压在我潮湿地额头上,不停喘息。“噢,”我在叫,“噢。”

“好了。”他说,还挺为自己的表现得意。我坐起来,把他向后推倒,朝着床的另一头躺下。

我抓住他的裤腰——他居然还穿着裤子!——说了一句,“胡尔瓦”。它“噗”地一下消失在空气里,我把裙子也消失掉。他全裸躺在我下面,颀长、精干,突然还眯起了眼睛,他两只手都放在我的臀部,脸上的傻笑也消失了。我爬到他身上。

“萨坎。”我说,把他名字里的烟火和雷霆当作战利品含在嘴里。然后滑在他身上。他双眼紧闭,身体紧绷,看起来几乎是有些痛苦。我整个身体的感觉,是特别舒服的那种迷迷糊糊,快感还在像不断扩大的波纹一样传遍我全身,像一种紧绷的痛。我喜欢他深入我体内的感觉,他在喘息,呼吸声长短不均,拇指用力压在我臀部。

我巴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上用力摇晃。“萨坎。”我又叫他。我把这声音放在舌尖品尝,探索它的每一个绵长黑暗的角落,那些隐藏最深的地方,而他无助地呻吟着,不断踊跃身体顶我。我两腿盘住他的腰,紧紧缠绕,他一只手搂住我,把我扳到侧面,压倒在床上。

因为床小,我蜷起身体,舒服地贴在他身边。我的呼吸渐渐平复。他的手在我头发里,脸盯着顶篷,有点儿尴尬,又有点儿茫然,就好像他不完全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的四肢都灌满了浓浓的睡意,就像要用上大扳手,才能让它们抬起来。我靠在他身边休息,最后终于开始问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弄来?”

萨坎本来在心不在焉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把打卷的地方捋直。这时动作停止。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鼻息吹过我的脸颊。“你们跟山谷之间存在天然纽带,你们所有人都生长在这里。”他说,“对你们来说,这是一种限制。但本身也是个施法的渠道。我可以用这个渠道,把黑森林的实力削弱一些。”

他抬起一只手,在我们头顶的空中平着挥动,一道浅淡的纹路出现在他手掌经过的地方:是我房间里壁画的简单框架,是一幅地图,标示了山谷中魔力的流转线路。其主脉是闪亮的斯宾多河,还有从山里流出的,它所有的支流,奥尔申卡和我们所有的村子,都像星星一样在图中闪亮。

不知为什么,这些线条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就像是我早已了解的东西,它一直都在,藏在庸常表象的下面。深井里回荡的木桶溅水的声音,有时会在德文尼克村的广场上响起;还有夏天里,斯宾多河激流的絮语。

它们一直都充满魔法,充满力量,就等着被汲取出来。所以,萨坎一直在拓展灌溉渠,在河水进入黑森林之前,让更多魔力消失在农田里。

“但你为什么需要经过我们呢?”我说,还是很困惑,“你本可以直接——”我做了一个手捧水的姿势。

“但那样,我自己跟山谷之间就会产生纽带。”他说,就像这样能解释一切。我在他身边完全安静下来,内心产生了一份困惑。“你无须担心。”他干巴巴地说,严重误解了我的意思,“如果能撑过明天,我们会找到一个办法,让你摆脱那份羁绊。”

他的手掌向后一抹,擦掉了那些银色线条。我们没有再说话;我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在我脸上渐渐变轻。厚厚的丝绒床罩四面环绕着我们,就好像我俩都躺在他重重设防的内心里。我当时没有了被恐惧攫住的感觉,内心却在刺痛。一些泪水在刺激我的眼睛,滚烫,酸楚,就像它们在试图冲刷掉进入眼里的杂物,但泪滴又不够多,做不到。我几乎宁愿自己没有上楼来。

我还从未真正考虑过以后,在我们制止了黑森林幸存下来以后;看起来很荒谬,还要想象如此艰难的目标实现以后要怎样。但我现在意识到,我在没有经过认真考虑的情况下,就已经默认了自己将会在这座石塔有一席之地。我在楼上有自己的小房间,高高兴兴跑到书房跟实验室捣乱,没事就折磨一下萨坎,像个邋遢鬼魂,常常搞乱他的书,或者推开他的门,迫使他去参加春节庆典,并待足够长的时间来跳舞,直到一两支乐曲结束。

我已经知道,无须说出,我在妈妈的家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但我知道,我并不想一生在世间流浪,住在一间长了腿的房子里,像故事里的亚嘎女巫一样;我也不想待在国王的城堡里。卡茜亚曾想自由自在,曾幻想全世界的大门都为她敞开,我从来没有。

但我又不属于这里,不能跟他一起长居此地。萨坎长年把自己封闭在一座高塔里。他一个接一个掳来我们这些女孩,利用我们跟山谷之间的纽带,只为让他自己不必有同样的牵绊。他从不去山谷中生活,是有原因的。我不用他告诉,也已经知道:他不能来奥尔申卡跟大家转圈跳舞,却又完全不在本地生根;而他并不想扎根。他有整整一个世纪躲在这些石墙后面,醉心于古老的魔法。也许他会准许我进入,但他会在我身后紧闭大门。他毕竟做过这样的事。我曾用丝裙和魔法做成绳索,以便离开此地,但我不能迫使他爬出窗户离开,如果他自己并不想这样做。

我坐起来,离开他。他的手从我的发丝间滑落。我把让人气闷的床罩撩开,悄悄下了床,拿起一条小毯子裹住身体。我来到窗前,打开挡板,把头和肩膀伸到露天的深夜空气里,想让微风吹到我脸上。风没有吹来,石塔周围的空气静止着,完全静止。

我愣住,两只手扶住窗台。现在是午夜时分,周围还一片漆黑,多数野炊的火堆都已经熄灭,或者减弱了好多。我看不清地面的任何东西。我倾听我们建成的围墙上那些石头的声音,听到它们在嘟囔,受到了打扰。

我快速回到床前,把萨坎摇醒。“不对劲。”我说。

我们快速穿衣,瓦纳斯塔勒姆让一条新裙子从我脚踝边绕转着升起成形,又束了一件新上衣在我腰上。他手里捧着一只肥皂泡小精灵,这是他哨兵里面个头比较小的一只,正在让它传口信:“弗拉德,叫醒你的手下,要快:敌人想趁夜捣乱。”他把肥皂泡吹出窗户,我们快步开跑。等我们到了书房,下面战壕里有火把和灯笼点亮。

但是,马雷克的营地里几乎没有灯火,除了少数哨兵手里的灯笼,以及他帐篷里的灯。“没错。”萨坎说,“他确实在搞小动作。”他回头看桌子:他施放了五六种防御魔法。但我还留在窗前,凝视下方,皱起眉头。我能感觉到魔力在聚集,其中有索利亚的气息,还有另外某种东西,某种移动缓慢,极其隐蔽的东西。我还没看出任何端倪,敌方只有几名哨兵来往巡视。

马雷克营帐里面,有个身影经过那盏灯和帐篷墙之间,把侧影投在篷布上:一个女人的头部,头发扎得很高,能看出她头顶金冠的尖端。我从窗口愕然后退,喘息起来,就像已经被她看见。萨坎回头看我,有些吃惊。

“她来了,”我说,“王后在这里。”

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马雷克的大炮开始咆哮,炮口喷出橙色火焰,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团的泥土飞散,最初的炮弹击中外墙。我听到索利亚大叫一声,马雷克的整个营地灯火亮起一片:士兵们正把火炭丢进稻草和碎木片中,他们早就把这些引火物摆成一排。

一堵火墙腾空而起,正对我的石墙,而索利亚就站在墙后:他的白色长袍被染上橙红两色光芒,从他大张的双臂放射出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很吃力的样子,就像在举起某个很重的东西。火焰呼啸声中,我听不到他在念什么,总之一定是某种咒语。

“试着做点儿什么,对付那团火。”萨坎告诉我,他只向下面快速扫了一眼,就回到桌旁,拉出之前准备的一条卷轴,那是一套用来抵挡炮火攻击的咒语。

“但具体——”我想问,他已经开始念诵,长而繁复的章节像音乐一样展开,我错过了提问时间。外面,索利亚两膝弯曲,双臂高举,像在抛出一颗大球。整个火墙都跳到空中,绕过围墙,向男爵手下藏身的战壕扑去。

他们的惨叫声跟火焰噼啪声一同响起,我愣了片刻。头顶的天空开阔晴朗,挂满无数星辰,没有一片云彩能供我挤出雨水。绝望之下,我跑向房间一角的水罐:我觉得,既然我能把一片云变成一场暴风雨,或许我也能把一滴水变成一片云。

我把水倒进自己的掌心,轻轻念诵祈雨咒,告诉那些水滴,它们可以变成雨水,可以化作风暴,开始只有薄薄一层,但随后就有了水银似的一汪,在我手掌上闪光。我把这些水洒向窗外,它们还真变成了雨水,伴着一声雷,然后涌出一些直接泼到战壕里,浇灭了一个地方的火焰。

火炮还在坚持怒吼。萨坎现在站到窗前我的身边,举起魔法护盾对抗火炮,但每次重击都像是打中他一拳。那橙色火焰从下方照亮他的脸,照在他咬紧的牙齿上,他在炮弹冲击下闷哼。我本来还想跟他聊聊,在炮弹没打来的时候问一声,我们是否没事——我不知道我们这边干得怎么样,也不知道敌人进展如何。

但战壕里的火还在烧。我继续造雨,但是用一捧水造雨很累人,越是继续,就越费力,我周围的空气已经极为干燥,我的皮肤和头发也变得像冬天时一样焦脆,就像是我在偷取周围一切事物中的水分,而制造出的水,每次只能扑灭一个地方的火。男爵的手下在尽力帮忙,用斗篷蘸了流溢出来的水,努力灭火。

两门炮再次轰鸣。但这一回,飞来的铁球上闪耀的,是蓝绿色的火,拖在炮弹后面跟两颗彗星一样。萨坎被重重抛向后面,撞在桌子上,桌角重重地陷入他的腰。他摇晃了下,连声咳嗽,大炮防护咒被破除。两颗炮弹冲破他的防护,几乎是缓缓地深入围墙,就像把刀子插入未熟的水果。在炮弹周围,岩石几乎马上熔化,边缘发红。炮弹消失在墙内,然后是两声沉闷的巨响,它们爆炸了。一大团尘土飞散开来,碎石高速抛出,我甚至听得到它们拍打在石塔表面,就在墙面正中,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马雷克把长矛举到空中,大叫:“冲啊!”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听从命令:透过裂开的围墙,火焰还在跳跃、嘶鸣,尽管我尽力扑救,火里的人还是惨叫着被烧死。但士兵们还是服从了他:潮水一样的大队士兵拥上来,把长矛举到齐腰高度,冲进了燃烧着的混乱战壕里。

萨坎吃力地从桌边站起来,回到窗前,抹掉他鼻孔和嘴角的血。“看来马雷克是下定决心不惜血本了,”萨坎说,“刚刚这两颗炮弹,每颗的制造周期都超过十年。波尼亚全国不超过十颗。”

“我需要更多水!”我说,抓住萨坎的手,把他硬拉进我的魔法里来。我能感觉到他想拒绝:他没有准备好跟我的咒语匹配的魔法。但他只是小声抱怨了一下,就给了我一个简单的小咒语,是他早期试图让我学会的内容之一,本来的用意,是把地下水装满手里的杯子。他当时相当抓狂,因为我不是把水洒满桌子,就是只能抽取几滴上来。他自己念这条咒语时,水波动着,顺利上升到完全装满我的水罐。我对着水罐,连同地下暗井,连同所有地下深层的冷水,对它们一起念祈雨咒,把整个水罐丢出窗户。

有一会儿我什么都看不见:狂风带着雨扑打我的脸,蒙住我的双眼,冬季冷雨给人刺骨的感觉。我双手抹脸。在下面的战壕里,倾盆大雨完全浇熄了火焰,只有几处极小的火头残留,双方的披甲战士纷纷滑倒,突然要在没过脚踝的水洼里战斗。外墙缺口处流下稀泥,火熄灭之后,男爵的士兵纷纷拿上长矛拥到缺口,用枪阵把它封住,并把试图冲进来的人刺退。我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窗台:我们扑灭了索利亚的魔火,我们制止了马雷克的进军。他已经耗费了那么多魔力,肯定无法再这样全力施法,我们还是阻止了他们,现在的王子当然更愿意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