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被你的惊奇
从天上拽下的星星,
直到它们闪过阴暗
来到你跟前
就像——这少女的双眼
正在把你召唤——
醒来吧!从你的梦,
从紫罗兰凉亭,
在这适合的星光中
去完成使命——
从你的秀发上
甩掉露珠,
那露珠的亲吻
会把你缠阻——
(哦!没有你,爱情!
天使怎能陶醉?)
这些发自爱的亲吻
只会哄你安睡!
起来吧!——从你的翅膀
甩掉所有累赘:
夜露的重量——
会妨碍你高飞;
那些爱的拥抱接吻——
哦!统统甩掉!
它们在头发上很轻,
但在心里很沉!
丽姬娅!丽姬娅!
我的美人!
你严厉的想法
将美妙动听,
哦!你是不是希望
辗转在风中?
或依然多变无常,
像孤独的信天翁,<sup><small>㉔</small></sup>
躺卧在夜晚
(当她仍在振翮)
欣然地照看
那里的谐和?
丽姬娅!你的影子
无论在何处,
没有魔力能把你
的音乐断阻。
你已经多次闭眼
在一场梦中——
但那曲调仍在绵延,
它保持你警醒——
那跃向花间的
潇潇的雨声,
那有阵雨节奏的
翩翩的雨声
那小草生长时
发出的咿呀
都是音乐——但都是<sup><small>㉕</small></sup>
模仿,天啦!
所以去吧,我亲爱的,
哦!快快去吧,
快去那清澈的泉源,
它正沐浴着月华——
快去那孤独的湖边,
它正在睡梦中微笑,
笑星罗棋布的小岛
那镶饰湖心的珠宝——
那儿,野花的蔓延
与它们的阴影融汇,
就在那水边湖畔
一群少女在沉睡——
有的离开了沼泽,并且
和蜜蜂睡在一起<sup><small>㉖</small></sup>
快唤醒我这些少女
在沼泽或在草地——
去吧!当她们正在睡觉
轻轻往她们耳里
唱出那优美的曲调,
她们梦里也能感知——
因为什么能如此快当
唤醒一名天使
他沐浴着冰冷的月光
一直睡得很死,
像这连魔法催眠
也不敢一试的符咒,
那哄他昏昏入睡的
美妙的曲调悠悠?”
飘飞的灵魂,还有天使们都看见
一千个撒拉弗闯出了九重高天,
青春的梦依然翱翔,在昏睡中飞行——
全部撒拉弗都在跌落,哦,死神!
跌入你的疆界,唯有“知识”,智慧之光
从上帝眼中折射到那颗遥远的星上:
快活就是罪过——更快活依然是死——
快活就是罪过——甚至科学的气息
也使我们的快活的反光变得暗淡——
对他们那是热风,将毁他们于一旦——
知道这一点(于他们)又有何益
真实乃虚妄——或欢乐就是悲戚?
快活是他们的死亡——死亡对于他们
充满了快乐生活中最后的销魂——
在那种死亡之后没有不朽永生——
只有沉思的睡眠,但那不是“生存”——
而在那儿——哦!愿我疲惫的灵魂能寄寓——
那儿未及天堂的永恒——但却远离地狱!<sup><small>㉗</small></sup>
何等有罪之魂,呆的灌木丛有多暗,
才听不见那首圣歌动人心弦的召唤?
但有俩:他们坠落,因为上帝不赐恩
于那些由于心跳而听不见召唤的人。
一个天使般的少女和她天使般的情郎——
哦!爱在哪儿(你们可寻遍九天苍茫)
那盲目在哪儿,几乎清醒的忠贞可知?
无指引的爱已坠落——在“绝对悲哀的泪中”。<sup><small>㉘</small></sup>
坠落的他——他是个英俊的灵魂:
一个在覆满苔藓的井边徘徊的人——
一个天上闪亮的星星的凝视者——
一个被爱情驱进月光的梦幻者:
这有何奇怪?每颗星星都像眼睛,
都那么美妙地瞧不起美人的发鬓——
它们和覆盖苔藓的井都值得崇拜
对他被爱情萦绕的心和他的悲哀。
夜曾发现(那夜于他是一场灾祸)
在高高的悬岩上,年轻的朗基罗——
那<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2/1-200412115140Y7.jpg" style="height: 25px; width: 25px;" />岩突出垂悬横过幽暗的夜空,
对下面闪烁如星的浮世显出怒容。
他在那儿享受够了爱——他的双眼
像鹰一样犀利凝视过茫茫苍天:
此刻他收回眼看她——但就在这时
一看见浮尘浊世眼睛又开始颤栗。
“伊恩瑟,亲爱的!你看那光多暗!
看起来多么可爱,当离得这么远!
那年秋日黄昏她似乎并不是这样,
我离开她华丽的厅堂时并没有忧伤。
那黄昏——那黄昏——我将永远记住——
在利姆诺斯岛,阳光带着道咒符
射进我住的那个金碧辉煌的厅堂,
辉映精巧的雕刻和挂着帷幔的墙——
哦,那沉重的光——照上我的双眼!
使它们像铅一般重昏昏坠入夜晚!
这双眼睛在古利斯坦随波斯苏丹
曾把鲜花、薄雾和爱情——浏览:
可因那道光!我沉睡——这时死神
就在那可爱的小岛偷走我的理性,
偷得那么轻,连一根轻柔的发丝
也未唤醒睡者——或知道他在那里。
我在那尘世所去的最后一个地方
就是被叫做帕耳忒农的神圣殿堂——<sup><small>㉙</small></sup>
在她的圆柱间流连忘返如痴如醉
甚至比躺在你炽热的胸脯更加甜美,<sup><small>㉚</small></sup>
而当古老的时间释放开我的翅膀,
我从那里腾空而起——像鹰扶摇直上,
一个时辰我便在身后留下多年时光。
当我在她那缥缈的限界飘浮等待,
她那金球的半个花园在我眼前展开,
在我看来那就像是一张地图——
就像是大漠旷野的城邑无人栖住!
伊恩瑟,这时候美又涌上我心底,
我真有点儿希望能重新返回尘世。”
“我的朗基罗!干吗要重返尘世?
这儿有更适合你居住的乐土福地——
有比那世界更青翠的莽原野郊,
有热烈的爱情——有女人的美妙。”
“可听着,伊恩瑟!当微风平息,
当我曾被束缚的灵魂腾空而起,
也许我的头脑发昏——但那个世界,
我迟迟离开的世界被抛进了混沌——
一团火焰从她的位置,逆着风,
蹿腾翻滚着横穿过火红的天空。
我想,亲爱的,那时我的飞翔停止,
开始跌落——不像我飞升那么速急,
但随着一阵令人颤栗的向下穿行,
穿过黄铜色的光,跌向这颗金星!
我向下跌落的时间也并不太久,
因为离我们最近的是你的星球——
可怕的星!它来,在欢快的夜之中,
这怯懦世界之上的一座红色迷宫。
“我们来——朝你们的世界——但我们
小姐的吩咐不是给予我们来讨论:
我们来,我的爱人;上下左右中,
我们来来去去像夜晚快活的萤火虫,
除了天使的允诺,别问什么原因,
她允诺我们,就如她蒙上帝恩准——
但朗基罗,比起你的,灰色的时间
绝不会展开仙翅飞越更美的乐园!
它小小的表面很暗,只有天使的眼睛
才能在茫茫天际看见那些幻影,
当阿尔阿拉夫初次知道她的方向
是急速飞往那个布满星星的海洋——
但当她的光辉在天际越来越恢弘,
就像男人眼里美女鲜嫩的酥胸,
我们停住,在男人的天性之前,
而你的星发抖——就像美人在打颤!”
就这样,说着话,那对恋人消磨时间
那夜晚越来越暗,再不会迎来白天。
他们坠落:因为上帝对他们失去信心,
他们因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上帝的声音。
(1829)
注释
① 爱伦·坡在1829年5月致出版商艾萨克·利的一封信中谈及此诗:“谨奉上拙诗一首……诗名《阿尔阿拉夫》出自阿拉伯传说中的一个地名,那是介于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个地方,人在那里不遭受天罚,但也得不到他们认为天堂才具有的宁静和幸福……我把这个‘阿尔阿拉夫’置于被第谷·布拉赫(【译者按】Tycho Brohe,1546—1601,丹麦天文学家)所发现的那颗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著名的星上——这颗星代表上帝的一颗信使之星,它在被第谷观测期间正作为派往我们这个世界的特使。阿尔阿拉夫的特征之一就是,即便在死后,那些选定该星作为归宿之地的人也不能获得永生——而是在令人激动的第二次生命之后坠入忘川和死谷。这种思想来自《约伯记》——’我不会永生,请别管我!’(【译者按】见《旧约·约伯记》第7章第16节)我一直在想该星出现那个年代的一些著名人物,如被写进《阿尔阿拉夫》的米开朗基罗——还有其他人——不过现在还只有米开朗基罗出现在诗中。”——编者注
② 即圣马诺山,在累斯卡夫岛南端。——原注
③ 萨福。——原注(【译者按】相传这位古希腊女诗人曾爱上一名叫法翁的男青年,失恋后跳海自杀。)
④ 此花被列文虎克和图尔讷福尔一再提及。蜜蜂采其花而醉。——原注[【译者按】列文虎克(Antonie van Leeuwenhoek,1632—1723)是荷兰显微镜学家,图尔讷福尔(Joseph Pitton de Tournefort,1656—1708)是法国植物学家。]
⑤ 秘鲁菊俗称向阳花,此花永远朝阳,日光强烈时它会分泌出一种雾状水珠,自我降温,以保持花朵鲜艳。——圣皮埃尔[【译者按】指法国作家贝尔纳丹·德·圣皮埃尔(1737—1814),他著有《大自然的研究》(1784—1788)和浪漫小说《保尔和薇吉妮》(1788)。]
⑥ 巴黎王宫栽有一种蛇状无刺之龙舌兰,花大而美,香艳无比,但花期极短。七月开花时,人可观其花瓣慢慢绽开,花盛随即枯萎。——圣皮埃尔
⑦ 法国罗纳河中有种漂亮的瓦利森内利亚属水百合,其茎长3—4英尺,涨水时也能将其花冠伸出水面。——原注
⑧ 桑特,风信子。——原注
⑨ 参见《十四行诗——致桑特岛》末行及其注释。——译者注
⑩ 这是一个印度传说,丘比特最初被人发现是漂在恒河中的一朵睡莲上——他现在仍喜欢他童年的摇篮。——原注
⑪ 盛满香的金炉,此香便是众圣徒的祈祷。——圣约翰(【译者按】见《新约·启示录》第5章第8节。)
⑫ 基督凡人论者认为上帝应该被理解为实际上具有人类的形体。(见《克拉克布道书》对开本卷1第26页)弥尔顿辩论的要旨使他采用了乍眼一看似乎接近他们教义的语言,但人们很快就能看出,他是在防止自己被指责为采用了教会黑暗时期的一个最愚蠢的谬误。(见萨姆纳博士著《弥尔顿〈论基督教教义〉注疏》)尽管有许多相反的证据,但这一见解从来未能普及。安德斯,美索不达米亚的一个叙利亚人,曾因这一见解而被斥为异教徒。他生活在14世纪初叶,他的门徒被称为神人共性论者。(见《迪潘》)在弥尔顿的次要诗作中有这些诗行:
请问,统治着圣林的女神,
当人类最初被创造之时,
造物主到底以什么为模型?
同这世界一样永恒、纯洁、久远,
上帝所能用的唯一而普遍的模式。
——后来还有:
睿智的忒瑞西阿斯从未见过这形体,
他的盲眼给他的幻象在他的心底。——原注
⑬ 朱庇特的奇怪的女儿/想象所宠爱的孩子。——歌德
⑭ 看不见的——太小而不可视。——莱格(【译者按】原注语焉不详。但基督教世界有“上帝太小,我们看不见,或我们太小,上帝看不见”的说法。)
⑮ 我常常注意到萤火虫的一种奇特的活动,它们会聚成一团,然后从同一中心朝无数个方向四散飞开。——原注
⑯ 塞拉西亚,塞内加曾提及的那座岛屿,那岛能突然从海底升起,展现在吃惊的水手眼前。——原注
⑰ 一颗星星,从抖动的苍天/那被毁的苍穹,不幸坠落。——弥尔顿[【译者按】见弥尔顿写于1628年的《哀可爱孩子死于咳嗽》(On the Death of a Fair Infant Dying of Cough)第7节。]
⑱ 伏尔泰在谈及波斯波利斯时说:“我很了解由那堆废墟所激发的这种赞美——那毕竟是一座建在光秃秃的石岩山脉脚下的宫殿——它完全可以是一件艺术杰作!”——原注(【译者按】波斯波利斯是继帕萨加第之后的古波斯都城,公元前330年至公元前316年先后遭亚历山大大帝和阿拉伯人的劫掠,从塞琉古王朝起逐渐衰落,其废墟遗址位于伊朗西南部设拉子东北约51公里处,从遗址仍可依稀想象出当年壮丽恢宏的气势。)
⑲ “哦,死海的浪”——乌拉德格斯是它的土耳其名,但在其岸边则被称为拜雷卢特或阿尔莫坦那。有两座以上的城市曾被卷入“死海”,这确凿无疑。在西顿河谷就有5座——押迪哈、洗扁、琐拉、所多玛和蛾摩拉。拜占庭的史蒂芬提到8座,而斯特拉博则说13座(被卷入)——但最后一说毫无道理。根据塔西佗、斯特拉博、约瑟夫斯、圣萨巴的丹尼尔、诺、蒙德雷尔、特洛伊罗和达尔维耶等人的记载,在大旱之后,残柱断壁可露出水面。在任何季节,只消朝下看那清澈的湖底便可看见那些遗迹,而经历了漫长得连世人都难以确知的岁月,曾存在于该地区的许多居住地,如今都被“死海”淹没。——原注
⑳ 昂拉哥——即迦勒底。——原注
㉑ 我常常认为我能清晰地听见黑夜来临的声音,当它悄悄跨过地平线之时。——原注
㉒ 仙女们用花作她们的标记。(莎士比亚《温莎的风流女人们》)——原注(【译者按】见该剧第5幕第5场,河滨版第73行,皇家版第62行。)
㉓ 圣经云——“白天太阳不会伤害你,夜晚月亮不会伤害你。”(【译者按】语出《旧约·诗篇》第121篇第6节。)人们一般也许不知,在埃及,月亮会使那些把脸暴露在月光下睡觉的人致盲,圣经即就此而言。——原注
㉔ 据说信天翁能在飞行中睡觉。——原注
㉕ 我是在一个我现在记不起名的古老的英国传说中见到此说的:“凡音乐的质、本、源,可以说都是林中草木生长时发出的欢乐之声。”——原注
㉖ 如果有月光,野蜂不会睡在阴影里。此处韵脚与大约前60行处的韵脚一样,显得不自然。但这是在模仿瓦尔特·司各特爵士,更准确地说是在模仿克劳德·哈尔科,我喜欢从他嘴里唱出来的那种效果:“哦!假若那儿有一座岛,/虽然永远那么冷落/那儿的女人都会微笑,而且男人不会被诱惑。”——原注(【译者按】克劳德·哈尔科是司各特1821年出版的小说《海盗》中的人物,此处引用的这4行诗出自该小说第7章结尾部分。)
㉗ 阿拉伯传说中有一个介于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地方,那儿的人不受天罚,但也得不到他们认为是天堂欢乐特征的宁静与幸福。“在永恒的梦境中,/在纯净、欢乐、自由的一天中,/(他)企望爱的自由、/热情的自由、倾听的自由/期待的自由、实现的自由。”——路易斯·德·莱昂(【译者按】Luis de Leon,1527—1591,西班牙神秘主义诗人,著名诗篇有《隐居生活》和《宁静的夜晚》等。)悲哀并未与“阿尔阿拉夫”绝缘,但那是一种死者怀念生前爱情的悲哀,这种悲哀在一些人的脑子里像是鸦片引起的谵狂。爱的澎湃激情和伴随于快活的精神陶醉在该星都是不圣洁的——对那些选择“阿尔阿拉夫”作为栖息地的灵魂来说,其代价最终是死亡和毁灭。——原注
㉘ 那儿有绝对悲哀的眼泪/在赫利孔山为你而流。——弥尔顿(【译者按】引自弥尔顿《为温彻斯特侯爵夫人写的墓志铭》第55–56行。)
㉙ 帕耳忒农神殿在1687年尚完好无损——它是雅典之最高处。——原注
㉚ 与她们姣好的蛾眉形影相随/比拥有爱神雪白的酥胸还美。——马洛(【译者按】见《浮士德博士的悲剧》第1幕第1场第131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