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翰文问。
“狮子来了。”雪颢说。
又传来了一声低吼,从另一个方向。狮子来了,还不止一只。对于翰文来说,这比深入战区还要可怕。也许他们被一群狮子包围了。穿着红色束卡的纳姆朱也不能阻挡他们,薄薄的帐篷被它们一爪撕烂,道格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扑倒了,而他和雪颢只能在狮子的灼灼目光中瑟瑟发抖。
“怎么办?”翰文发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心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我这战地记者有点浪得虚名。
“不要慌,狮子不知道帐篷里有什么,不会冲进来的。”雪颢用手指轻抚翰文的手臂,以示安慰。翰文发觉雪颢的手指很温柔很细腻。
又传来了几声低吼,从不同的方向。一直在旁边侧耳倾听外面动静的道格说:“狮子好像要攻击大象。”
“不会吧?狮子敢来攻击大象?”翰文有点吃惊。难道这里的狮子饿疯了?
“狮子攻击大象的事并不鲜见,通常发生在有大象受伤的时候。估计今晚是狮子闻到了受伤小象的血腥味,准备发起群攻了。”
“我得拍下这难得的一幕。”翰文听说狮子不是朝他们来的,就放心了。他从睡袋里爬出来,穿上鞋子,抓起摄像机往外走。
“轻点。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惊动狮群。这里连树都没有,狮子过来咱们就无处可逃了。”跟在身后的雪颢说。道格也拎着步枪轻手轻脚跟在后面。
翰文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一条缝,伸出头去观察。手持长矛的纳姆朱听见响动,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朦胧的月光下,翰文看见象群头朝外围成一个圆在转圈,长长的象牙泛着微光。左前方离帐篷200米的地方,三只狮子在匍匐前行,右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也传来了嗦嗦的响声。
翰文钻出帐篷,站在纳姆朱旁边,举起摄像机刚要拍摄,道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在这里拍。这里离它们太近,很危险。我们必须去车里,情况不妙就得开车撤离。”
一行人蹑手蹑脚上了车。翰文发觉三脚架还在草地上,只好站在车中间,用肩扛着摄像机拍摄。雪颢提醒翰文千万别开闪光灯,翰文指着显示屏对雪颢说这台摄像机是专门用于战地拍摄的,具有自动红外夜摄功能,不过拍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
显示屏上的画面虽然是黑白的,但比肉眼要看得清楚。翰文缓缓移动摄像机,发觉刚才看见的三头狮子又向前移动了几十米。这三只都是母狮,后面不远处还有一头毛发耸立的雄狮也在往前走。镜头往右移,翰文看见灌木丛边缘出现了好几只狮子。他仔细数了数,共有四只母狮和两只雄狮。这两拨狮子要么是一个很大的家族,雄狮都有两头;要么是两个家族,今晚放下领地纷争,携爪猎象。
“大象为什么一直在转圈?”翰文问道格。
“要是白天,估计山牛早就带着其他公象出来驱赶狮子了。晚上大象视力不好,只能采取集体防守的阵势。它们不停转圈是要把小象圈在中间,不给狮子以进攻的机会。”道格一边用望远镜仔细观看,一边回答翰文的问题。
两边的狮子缩小包围圈,慢慢逼近象群,但它们没有发起进攻,而是跟着象群转圈,并不停地发出低声咆哮。
站在翰文身旁看显示屏的雪颢说:“通常只负责守护领地的雄狮今晚都出动了,看来今晚大象是凶多吉少呀!”
道格说:“也不一定。母狮体重大概是130公斤,雄狮大概是190公斤,而像阿沙卡和山牛这样的成年大象体重是5吨以上。在成年大象眼里,这些狮子就像小猫一样不足为惧。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头受伤的小象,还有那头才几个月的小家伙。如果小象落单了,狮群就会蜂拥而上,把它拖进灌木丛。到那时,即使阿沙卡和山牛冲上去也没用了。”
“那我们要不要对天鸣枪把狮子吓跑,帮帮小象?”翰文问。
“不能这样做。大象要生存,狮子也要生存,这是自然法则,我们不能干涉。”道格回答,语气很坚定。
狮子不断缩小包围圈,大象们继续紧张地转圈,不停挥舞长长的鼻子和巨大的象牙。突然,一头母狮一个弹射一跃而起,落在一头中等个大象的脖子上。它四爪紧紧扣住大象的背脊,张开大嘴咬住大象的脖子使劲撕扯。中等个大象拼命挣扎,步伐趔趄,脱离了大象的队伍。
另外三头狮子冲了上去,但它们没有集体冲向中等个大象,而是绕过它,冲向了象群。
狮子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嫌中等个大象不够大,要去攻击阿沙卡吗?翰文拉近镜头,看见象群出现了一个缺口,里面露出了一头小象的屁股。光线不足,看不出是不是下午受到攻击的蒙嘉。
原来狮群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战略。刚才那头勇猛的母狮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去攻击站在外圈的大象,但狮群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藏在内圈的小象。
眼见冲在最前面的公狮就要够着小象了,旁边一头大象猛冲过来,用一双又长又粗的象牙挑起公狮往外一掀。公狮在空中打了个滚,跌入几米开外的草丛中。紧随其后的两只母狮只好停下步伐,对着大象低声咆哮。这头大象毫不退缩,对着两只狮子挥舞着象牙,长鼻竖起,大嘴张开,发出声声大吼。隔着几十米的翰文觉着车窗在微微震动,耳膜隐隐生疼。
其他大象并未陷入混乱,一边移动一边缩小圈子。仅几分钟时间,刚才的缺口就被补上了。狮子们见无机可乘,只好继续跟着转圈。
奇怪的是,并没有大象出来解救被母狮拖出队伍的那头中等个大象。独挑公狮的那头大象对着母狮吼叫了一通后,仍然紧贴着象群转圈。估计它们必须保持队形不乱,以免被狮群各个击破。
母狮骑在中等个大象背上又撕又咬。从灌木丛窜出来的几头狮子朝着这头半大象冲过来了。翰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同他一起看着屏幕的雪颢也非常紧张,她又紧紧抓住了翰文的胳膊。
“道格,我们真的不能帮这头大象吗?我看它有点像九岁多的图尔卡,平时特别活泼可爱的。”雪颢忍不住再次问道格。她很喜欢图尔卡,实在不想它成为狮子的盘中餐。
“的确是图尔卡。”用望远镜认真观察象群的道格回答说,“但我们帮不了它。我不能对着狮子开枪,狮子也是受保护动物。如果对天开枪很可能会惊散象群,让狮子有机可乘,那岂不是帮倒忙?”
“我觉得这几只狮子未必能对付图尔卡。”纳姆朱说。
“真的?我看狮子们抓不到小象,准备集中火力攻击它了。”翰文说,不相信好几头狮子还搞不定一只未成年的大象。
“你且看着。就我对图尔卡的了解,它的力气是很大的,平常跟其他小象打架总能占上风。”纳姆朱带着肯定的语气说。
图尔卡仍在顽强挣扎。它四腿直直站着,左右摇晃,试图把母狮甩下来。它一边挣扎一边后退,试图靠近象群,重新回到队伍中去。
从灌木丛中冲过来的狮子绕着图尔卡上蹿下跳,两只狮子先后跃起试图骑上图尔卡的后背,但由于图尔卡不停蹦跳,没有成功。
如果图尔卡忍不住疼痛倒在地上,狮子们肯定会一拥而上,咬住它的脖子。看来母狮的攻击并不致命,它刚才没能咬住图尔卡的喉咙或是动脉。未成年大象体型也比狮子大很多,而且皮粗肉厚,草原之王狮子也不好下口啊。
图尔卡已经靠近象群了,母狮还在撕咬。这真是一头顽强的狮子,估计远处的草丛中有两只狮宝宝嗷嗷待哺呢,所以今夜拼了狮命也要逮只大象回去。
突然,一条长长的象鼻扬起,啪的一声抽在母狮身上。母狮吃不住痛,从图尔卡身上跌落到地上,图尔卡抬腿就踩。翰文的内心又变成为落地的狮子担心了。
母狮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躲过了这一大脚。然后爬起来,退到一边,趴在地上。估计是受伤了或是体力消耗过大。
图尔卡退回了象群,大象又形成了一个没有罅隙的圆圈。其他狮子继续跟着转圈,但看得出来不如刚才威风凛凛了。
双方又对峙了十多分钟。那头勇猛的母狮率先一瘸一拐离开了,它的同伴也随之撤离。另一伙狮子逗留了一会儿看看仍然没有机会,也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了。
大象们停下了脚步,但没有放松警惕,仍然保持着圆圈队形,把小象围在中间。
翰文说今夜大象可能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它们还得提防两伙狮子杀回马枪。
道格招呼大家回帐篷继续睡觉,说按照他对狮子的了解,它们已经筋疲力尽,今晚肯定不会出现了。
“草原上的动物,无论大小,都活得非常不容易啊!”翰文一边收拾摄像机一边感叹。
“你知道这句非洲谚语吗?每天早晨,羚羊睁开眼睛,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必须比跑得最快的狮子跑得更快。否则,我就会被狮子吃掉。就在同一时刻,狮子从睡梦中醒来,在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必须能追得上跑得最慢的羚羊,要不然我就会被饿死。于是,羚羊和狮子一跃而起,迎着朝阳跑去。”道格说。
“对于这些野生动物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每一天都必须为活下去不停奔跑,才有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雪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