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r 15(2 / 2)

“凶手的?”

“不,是受害人的。发现尸体的人拍了那段视频,发到了网上,所有的猛料都在里面!他像是被吃掉了或者诸如此类的。”

迪伦看了一眼崔斯坦,在她们两个谈话的时候,崔斯坦的脸色变得比迪伦的更加苍白。迪伦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拄着拐,拖着步子走过一排排课桌,最后和崔斯坦躲到教室后面的角落里。

“你相信吗?”他们坐定之后,她问道,“你觉得他们说的是隧道里别的工人吗?”

她看见每一个小团体的中心都亮着手机屏,视线短暂停留在绰号叫“鸽子”的麦克米兰身上。那家伙正在开怀大笑,模仿着那位可怜人的死状。

“你带手机了吗?”崔斯坦的耳语吓了她一跳。

“带了。怎么了?”

“我想看看那段视频。”

“什么!看它干吗?”

蒙克顿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在教室里四处巡视,所以迪伦只能等着崔斯坦的回答。她抓起那些应该混在一起的化学药剂,等蒙克顿又忙着整治“鸽子”的白痴举动时,才用手肘戳了一下崔斯坦的肋骨。

“怎么了?”她鄙夷地说,“你干吗要看那种奇奇怪怪的视频啊?”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他觉得她这回太迟钝了,“你的朋友说,他看起来是被吃掉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在她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滑着,下载那段视频。

迪伦的内心深处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你是说……你觉得这和那四个工人的死有关?”

“我觉得死者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为什么?”

“呃,当时现场有一个急救人员谈到火车隧道里那几具尸体,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觉得,这就是他拍的其中一位死者的视频。”

迪伦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实在忍不住了,“什么?!”

崔斯坦身子扭了一下,看起来明显局促不安。她很少看到他这样,她不喜欢他这样。

“在你和你爸见面的时候,我搜了搜网络,看到一篇日志……”

“那都是快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麦肯齐小姐!”蒙克顿的怒吼声穿过教室传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先生。”迪伦咬着牙说,强迫自己把愤怒的目光从崔斯坦身上移开,“对不起,先生。”

蒙克顿哼了一声,迪伦视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平息了老师的怒火后,她继续对崔斯坦怒目而视,“你怎么没把你发现的事告诉我?”她压低了声音,愤愤地说。她知道蒙克顿仍然在看着自己,抄起一瓶看上去很危险的液体,咕咚咕咚朝她的白色粉末盘里倒了很多。看着粉末溶化后变成了绿色,她依然心绪难平,“说话啊?”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受。看看那些受害者尸体的伤情,谁杀了他们,一目了然。”他跟她对视着,好像是在尽力明确她想知道这答案的意愿有多坚定。她的确是铁了心要问到底。

“尸体上全是抓痕。”他说道,“上面有长爪留下的很深的伤口,尸体上面还有洞,就像是……”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身体打穿了。”迪伦替他说了,她感觉面部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恶鬼!是恶鬼杀了他们。”

崔斯坦深吸了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他皱了皱眉又说,“不,不是觉得,是确定——他们就是被恶鬼们杀死的。”

“但是这儿怎么会有恶鬼呢?我以为它们就只待在……”崔斯坦的目光紧紧盯着迪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们把它们放进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就让它们也进来了。”她的手慢慢举起来,捂住了嘴,她觉得自己要呕吐了,“上帝啊!这全是我的错!”

“所以我才没告诉你,迪伦!”他伸手抓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这不是你的错。”

她向他投来怀疑的眼神。不过这目光很快就消逝了,代之以惊骇与惶恐,她的眼中闪着泪花。

“不是你的错,”他反复地说,“我们当时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非要说是谁的错,那也是我的错。”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越聚越多,终于化作两行热流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眼睛的余光瞥到蒙克顿,她低下头,用手挡住了脸。现在除了惊恐,她的脸上做不出任何其他的表情。她不断想象着那些血肉模糊的遗体,往事不断在脑中闪现:长着利爪的恶鬼们从空中俯冲下来将她包围,她曾经被它们吓得完全不知所措。就是因为她,四个无辜的人在现实世界遭遇到了同样的恐怖,死得那么惨。结果到了荒原上又会看到它们——如果他们现在已经到了那儿的话。

她简直无法呼吸了,一张开嘴,就感到恶心。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克顿问崔斯坦,声音冰冷。

“迪伦有些不舒服,先生。石膏板去掉后,她的腿一直很痛。我带她去外面透透气。”

泪眼模糊的迪伦由着他把自己从凳子上扶起来,领着自己往外走去。蒙克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挡着他们的道,一点没有挪开的意思。在那一瞬间,迪伦觉得崔斯坦会径直从他身上穿过去。谢天谢地,就在这时,“鸽子”的试验台突然爆炸,一时间硝烟滚滚,试管碎片遍地。这一炸,倒把他们两个给救了。蒙克顿怒吼了一声“麦克米兰”,加上班上其他人亢奋的大呼小叫,他们顺利地趁乱溜了出去。

吉斯夏尔中学里面没有多少私密的空间,但崔斯坦还是想办法找到了一个地方。他领着迪伦走到主教学楼旁的凉亭长椅前,这里可以避避风。他搂着迪伦,任她扑在自己肩头哭泣。她把脸埋进他的运动衫校服里,盖着自己的声音。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身在何处。尽管此刻迪伦的脑子里想的跟幽默完全不沾边,但当她看清这是哪儿时,还是扑哧一乐,“知道吗?这里是‘鸽子’带着他的战利品幽会的地方。”她扬了扬眉毛说道。

崔斯坦的目光由关切变成了愤怒,“他也带你来过这儿吗?”他焦急地问。

“开什么玩笑呢?”她简直目瞪口呆,崔斯坦还在等着她回答,“没有。”她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变得严肃起来,感觉自己的双眼又被泪水刺得生疼,“恶鬼,你真的相信他们是被恶鬼杀害的吗?”

“从那个人所说的来看,像是确定无疑了。”崔斯坦说,“看了视频,我就清楚了。”他手里拿着智能手机,眼睛却看着迪伦。他在等。

她不想看,她真的不想看这些。但崔斯坦说得没错,他们必须了解一下。

“继续啊!”她说,“咱们看看。”

花了一阵子搜索,学校的高楼有些阻挡信号,又花了很久加载视频,真够折磨人的。终于,能听到那个惨案目击者沙哑的喘息声了。

崔斯坦调低了音量,直到几乎听不到那个人的咒骂声才作罢。

“我看不见,崔斯坦。”迪伦轻声说。

他抬眼看了一眼迪伦,最后有些勉强地调整了一下屏幕的角度,让她也能看清。他下意识地还在保护着迪伦。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屏幕上一片漆黑,一只手电闪烁的微光来回跳跃,来不及看清。接着手电对准一具被撕烂的死尸,颜色惨白,伤口极深。躯干的下半截只剩下一团紫色的碎肉,其他部分空空如也。死尸身上有一个洞,像是什么东西径直把身体钻透了。

“上帝啊,看他的脸!”哪怕崔斯坦已经把音量几乎调成了静音,她还是听到了视频里的惊叫声。她忍不住照视频里声音说的去做,然后马上就感到后悔了,死者死前遭受的暴力和恐惧写满了整张脸。

“天哪!”迪伦低声说,“他看起来太可怕了。”

视频结束了。尽管迪伦预感崔斯坦会反复观看,尽可能注意到每一个细节,但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秒钟,然后就锁了屏,悄悄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毫无疑问了。”崔斯坦摇了摇头,“看过这个之后,再没有怀疑了。恶鬼们就在此地,它们像我们一样,通过那个隧道钻进来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迪伦低声说。

“不知道,”崔斯坦说,“我得想想。”

“已经死人了,”迪伦提醒他,“死了四个。还可能死更多的人。”她竭力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我们把它们带回了这个世界,它们不会停止杀戮的。是吗,崔斯坦?”

“是的,”他说着摇摇头,“它们不会停下来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或许我需要去那儿一趟,到隧道现场去,看看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你刚才说‘我’,意思是‘我们’对吗?”迪伦沉着脸说。

“宝贝儿,这不行!你现在有伤在身,而且可能很危险。我不会允许你……”

“允许我?”这回他明智地没有接话,“我要和你一起去,崔斯坦。无论如何,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去!”

他端详着她,估量着她的决心到底有几分。迪伦也注视着他,最后崔斯坦叹了口气,还是让步了。

“好吧。”他极不情愿地答应了她,然后向前一探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了声,“对不起。”迪伦知道,他道歉,不只是为了刚才他想独自去探察隧道,“我真的很抱歉,宝贝儿。我本该早就告诉你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看他欲言又止,迪伦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能这么对你,把这副重担压在你身上。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我们两个都有份,”她提醒他,“你和我。你应该相信我。”

“我懂,”他说,“有时候我会忘了你有多坚强。”他冲着她坏坏地笑了一下,“我是说,你以前孤身一人穿过荒原回来找我。”他轻轻地一吻,将迪伦心头最后一丝不快都抚平了,“当初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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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弗兰肯斯坦》,是英国作家玛丽·雪莱在1818年创作的长篇恐怖悬疑小说,后被多次搬上大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