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r 15(1 / 2)

迪伦真的讨厌这家医院。此时她正和崔斯坦还有琼在等着医生检查腿伤恢复的情况,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们三个人尴尬地坐在那里缄默不语,感觉倒像是等了一个小时似的。最后,一个看起来脾气暴躁的矮胖护士出现在病房门口,高声叫着迪伦的名字。

琼看到崔斯坦随着迪伦站起身,对他说:“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崔斯坦张了张嘴,接着似乎是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为妙,将目光望向了迪伦。

“我需要崔斯坦,”迪伦的话简单明了,“他能让我心静下来。”这并不是谎言。

“医生检查你腿的时候,不需要一群人围观,迪伦。”琼说道。她那种刻意显得理性的嗓音让迪伦非常不舒服。

“那欢迎您就待在这儿吧。”她甜甜地笑着说。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琼翻了下白眼,朝坏脾气护士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次来复查的还是哈蒙德医生,他热情地跟迪伦打了声招呼,对崔斯坦谨慎地点了点头,可能想起了之前发生的冲突。他解释说,今天准备把石膏板去掉。

“继续保留石膏是不是更好点呢,医生?”琼用她最标准的护士腔问道。

“呃,通常情况下我们会保留的。”他表示同意,“但是我要确保骨头愈合的方向正确,伤口不感染。现在就搞清楚比较好,省得以后骨头支撑不了她的体重。”

他的话迪伦听得模模糊糊的,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医生手里的工具上了,看起来真像……

“那是圆盘锯吗?”她的声音短促尖锐、惊慌失措。

“呃,是的,大体上跟那个差不多。”哈蒙德医生把它举高一点,让迪伦看仔细,“别担心,”他开起了玩笑,“我还没用这玩意儿做过什么庭院家具呢。”

他开心地冲她大笑,然后用空着的手按了下微型电锯的电源键。此时他的样子就像恐怖电影里的精神变态。迪伦看着那个旋转的小圆片离自己的腿越来越近,最后一刻她干脆仰面瘫倒,把脸转到一边,使劲挤着眼,等着疼痛降临。

“没事的,迪伦。”崔斯坦突然出现,抓住了她的手。

她感到了两人之间的心心相印,耳边传来的噪声此时也变调了,那是电锯碰到了石膏夹板表面后往里面切的声音。电锯的震动让她的胫骨前有一种奇怪的既痛又痒的感觉,她很想把腿抽走,但是脑海里满是血浆在这间无菌室里四处飞溅的画面,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到一分钟,哈蒙德医生就把电锯关了,噪声停了下来。迪伦半闭着眼睛,瞥了一眼自己的腿,心里还没想好要不要看。她的腿看起来就像是某部《弗兰肯斯坦》电影里面的道具,上面长长的红线是切开皮肤插入钢钉的地方,还有密密麻麻的黑线在上面纵横交错,大部分皮肉都呈现出斑驳的紫色。最尴尬的是,两周的时间里长出的腿毛让皮肤看起来斑斑点点的。

“不许看。”她命令崔斯坦。

“呃。”医生看着她的腿,皱着眉头,“这看起来……看起来……”

“天哪!”琼从他肩膀后面伸头张望。

“怎么了?”迪伦心里有点打鼓。

“看起来很不寻常。”医生说道。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琼附和道。

“你腿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而且好得干净利索。”他伸手对迪伦的膝盖和小腿上的肌肉做触诊,“感觉怎么样?”

“不错。”迪伦老实回答。

“嗯,我觉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觉得要做一个X光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迪伦被推到了放射科,崔斯坦和琼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X光拍片师给她的腿拍了片子,总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耗时间最久的是在候诊室闲待着那会儿,然后又到那个小隔间里等着哈蒙德医生带诊疗结果回来。

他终于出现了,尽管讨论的焦点是迪伦的腿,但交谈的双方是哈蒙德医生和琼。医生把她拉到角落里那台电脑旁,崔斯坦在他们身后晃悠了一下,然后转回到迪伦身旁,脸上表情阴郁。

“怎么样?”她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

“崔斯坦?”

“你的腿,”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她那条五颜六色、光彩夺目的腿,“它……”

“它怎么了?”迪伦问。她真心希望自己能拉一条床单盖上腿,遮住那些腿毛。她发誓,她每看一次,腿毛都会长一分。

“它恢复得太快了。”崔斯坦说,“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

“哎,那不是好事吗?”迪伦问,“也许我可以把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石膏板去掉,这样你就不用推着我四处走了。”

“可我喜欢推着你,”崔斯坦笑着对迪伦说,“不,问题是……你康复的速度和我一样快。”

“什么?”

“在荒原上,我受伤的时候,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好如初。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那段记忆已经烙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当时还以为崔斯坦已经死了,他被一大群恶鬼捉住,因为她走得太慢了。她在安全屋里等了一天一夜,担惊受怕,唯恐最坏的情况发生。

等他终于出现的时候,她看到他全身伤痕累累,心里简直羞愧死了。接着,到了早上的时候,她被他的康复速度惊着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休养了一周似的。

“你是说?”迪伦问道。她俯看着自己的腿:那些紫色的擦伤还有红肿的伤疤看起来很糟糕。

“迪伦,”崔斯坦轻声提醒她,“你的胫腓骨上的伤看起来犬牙交错,必须要插进好几根钢钉——这种伤,两周的时间不可能恢复。”

“咱们就听听医生怎么说吧。”迪伦答道。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迪伦提到自己似的,医生此刻从电脑前转过身子。迪伦能看到自己的X光片就在屏幕上,不过这张片子到底意味着什么,迪伦基本上看不明白。她能分辨出在接骨的地方金属刺眼的白线条,还有微微弯曲的骨骼曲线,但她不懂它们看起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医生说:“呃,我本来不相信X光拍片师在电话里说的,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确实太不寻常了。如果一开始不是我亲自给你做的手术,迪伦,我肯定会说是会诊医生当初把你的伤情夸大了。”

“真的吗?”迪伦问道,没有理会崔斯坦脸上那副“早就告诉过你了”的表情。

“是真的,”医生笑着说,“你的骨头已经长合了。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腿上不要太用劲。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石膏板去掉了,只要用绷带包扎一下,给它点支撑就行了。”

“我也不用坐轮椅了?”迪伦问,几乎不敢抱什么奢望。

“你可以甩掉轮椅了。”医生明确地说,“不过,你还必须要拄手杖。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别扭。”他朝她的下肢点了点头,“咱们检查一下你左腿和后腰上的伤口吧,要是把绷带去掉,发现伤口已经痊愈,我也不会感到吃惊的。”

第二天,迪伦和崔斯坦打了辆出租车去学校。车在学校大门口停下后,迪伦自己走下了车。她还不得不使劲倚着车的一侧,而崔斯坦则拿着她的双拐赶紧冲到她身边。但她毕竟自己站起来了,这已经足以让她面对学校那三层丑陋不堪的水泥大楼笑逐颜开了。

她现在差不多能四处走动了,不过崔斯坦还是坚持让她乘电梯。奇怪的是,电梯似乎没以前狭窄了,可能因为她刚刚摆脱了更加狭小的轮椅吧。迪伦试着靠手杖保持平衡,结果电梯拉着他们往顶层去的时候,迪伦东倒西歪、摇摆不定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迪伦对崔斯坦抱怨道:“我讨厌这东西!每次我进去之后都觉得它会发生故障把我们困住,要不就是电缆突然折断,然后来一个疾速下坠,把我们送上不归路。”

“只有三层而已,”崔斯坦说,“很难疾速下坠的。”

“让人送命绰绰有余了。”她尖酸刻薄地说。

“这么办得了。”崔斯坦一边说着,一边靠得更近。让她惊讶的是,他把他们的书包都放在了地上,向前一步,把她夹在电梯内壁和他的身体之间,“让我来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吧。”

迪伦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崔斯坦趁机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她的唇。她惊得尖叫一声——他们现在是在学校里啊!但怕被人捉个现行的危险又让她忍住没再叫出声来。

自从离开荒原,崔斯坦还没有像这样吻过她,没有这么像模像样、无拘无束地吻过。他总说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还在康复期,这让迪伦心里非常沮丧。可现在他真的在吻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让迪伦拒绝他的吻。

除非,她需要换口气。

她大口喘着气,挣脱了他,头靠着电梯内壁,竭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瞧,”崔斯坦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样可以提升一点速度。”

尽管控制着自己,迪伦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最后,开心地舒了口气。崔斯坦最后在她面颊上纯洁地一吻,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手杖。迪伦连手杖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都记不得了。接着,他走出来,立在人头攒动的走廊里,一副从容不迫、若无其事的样子。唯一能让人看出他伪装的地方就是冲着她微微开心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他便转身清出一条路,好让她穿过人群。

哪怕想到要在登记后和那位蹩脚的蒙克顿老师一起在冷飕飕的活动房屋里上两节课,迪伦也不觉得有多扫兴了。

等他们到了那间充作蒙克顿教学实验室的小屋时,老师还踪影全无。这倒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空气里回荡着兴奋的嘈杂声。迪伦在进门的时候踌躇了一下,看着那一张张活泼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困惑。

“出了什么事?”她问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前排的玛丽·卡明斯。教室里学生们各自抱团,三五成群地散坐着,只有玛丽哪个小圈子也没有参加。她不是谢莉尔等人的同党,在崔斯坦来之前,上好几门课的时候,本来是她一直和迪伦坐在一起的。也许正因为如此,她看迪伦的目光中才有些许的埋怨吧?但很显然今天的八卦太劲爆了,让人忍不住要跟别人分享,玛丽的怨气并没有维持多久。

“谋杀!”她告诉迪伦,厚框眼镜后的一双眼闪着光。

“被杀的人有名吗?”迪伦大惑不解地问。当然,谋杀案是挺可怕的,可是这种案子天天都在发生啊,犯不着因为这个,人人都情绪激动吧?吉斯夏尔中学学生的社会良知并不特别出名。

“不是名人,就是一个建筑工人。”玛丽饶有兴趣地说。

迪伦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那条隧道上,“那怎么大家都……”她指了指教室。

“有一段视频!”